试情 第29章

　　林笙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所以他们是看我能自由进入你家，在你家陪猫做饭的，所以才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江陌又补充一点，“这些年来，你是我带回去的第一个人。”

　　“？”林笙真诚发问，“需要感谢你吗？”

　　江陌冷然道：“不需要。”

　　林笙觉得也是，这份“荣幸”是一点不想要。

　　他倚着窗台，背对万家灯火，搭在窗沿的手指轻敲着，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又觉得擅自打探别人的事情不太好，这可是又掀伤疤。

　　二人都没有说话，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绪纷乱。

　　过一阵，林笙转头看到江陌红肿渗血的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那个……你的嘴还在流血，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管，”江陌说，“死不了。”

　　“……”

　　虽然平时江陌也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态度，但林笙能感觉到今晚他的状态明显不对，争吵之后反而紧绷着神经，看似平静无波的表面隐藏着很多东西。

　　“你想聊聊吗？”林笙的音调比平时轻很多，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我可以听着。”

　　江陌笑了一下，身上的刺让他无差别攻击，“你在外面听那么久还没听够？还需要我说什么？终于抓到我把柄，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是吧？”

　　“我没有那么想过！”林笙用更大一点的音量吼过去，意识到此刻夜深人静，音调立刻降下来，有些恼火道，“我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你这么想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江陌没有接话，林笙继续说，“而且我不认为父母的错误会成为一个人的把柄，烂事儿是他们做的，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

　　“我们？”江陌抓住关键词，侧眸看林笙一眼。

　　刚才林笙打扫完后就把灯关了，病房里黑漆漆一片，只有窗外仅有的光线落在窗台上，林笙背光而站，脸隐于黑暗之中，微微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截流畅又脆弱的线条，刚好被江陌尽收眼底。

　　“其实我的家庭也差不多，”林笙缓缓道，“我小时候是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住在老家，父母在外地打工，等到我四五年级的时候才把我接到身边，可能是不习惯养孩子，他们根本不管我，每天放学家里都没人，我自己买菜做饭，他们要凌晨才回来。”

　　江陌嘲弄道：“你父母这么辛苦，都没资产百万？”

　　“他们打牌是挺辛苦的，”林笙跟着笑了笑，“有时候还得我去送饭。”

　　江陌皱眉，“他们赌博？”

　　“不算赌博吧，我们那边都喜欢玩牌，输赢是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没有倾家荡产非得赢回来，”林笙说，“我一点不想在那个家里多待，高中住校，大学拼了命也要去外省摆脱他们。”

　　“我说聊聊并不是想探究你什么，只是觉得我们的情况比较像，”他顿了顿，扭头对上江陌的眼睛，深邃得无法捕捉任何情绪，“都是被父母遗忘抛弃的人，谁有比谁好到哪儿去？”

　　星光在交汇的视线中流淌，仿佛时间停止，这一刻是属于两个抱团取暖的可怜人。

　　“那你还是比我好的，”江陌喉结滚动，很想来一根烟，磨了磨后槽牙，忍着突如其来的烟瘾，“毕竟瞒着生二胎的父母找不出几个。”

　　“所以现在是在比谁惨吗？”林笙主动袒露家庭问题后，明显感觉到江陌身上的紧绷感减少一些，勾唇笑了一下，“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父母常年在国外，你们分隔两地，这种事情应该很好隐瞒。”

　　“他们以为我听不懂德语。”江陌想起几次视频时，他们用德语时不时说起关于孩子的事情，那种温柔和幸福是伪装不出来的。

　　至少父母在面对他的时候，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神色。

　　那个孩子犯错落在眼里都是可爱的，而他不论怎么做都无法消除空缺这些年的陌生和空白。

　　短短一句话，解释了又像没解释，不过林笙听懂了。

　　“你居然会德语？”林笙惊讶又好奇，“德语很难学的，你自学？”

　　“当然，难不成还报班？”江陌高高在上瞥林笙一眼，“难易得分是谁学。”

　　林笙无语，“我好歹是在安慰你耶，你这态度是不是可以应该友善一点？”

　　“我还不够友善？”江陌反问。

　　“……”相比用杯子砸父母比起来，江陌对他确实算得上和颜悦色。

　　算了，不跟他计较。

　　“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林笙问，“真的要搬出去住？你的手刚好一些，做得了这些吗？还有小九，它刚适应你家。”

　　“不然？难不成还腆着脸住在里面？让他们觉得我离开优渥的物质条件，留下抨击我的把柄？”江陌说，“从大一的时候我就在联系一些公司跟组做项目，我的存款足以养活自己，用不着靠任何人。”

　　他有骨气也有能力，林笙却有不同看法，站久了有些累，踮脚坐在窗台上，仰视江陌的视线终于变成平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不甘心把原本属于我的那份给别人。”

　　“当然，你多爱钱。”江陌终于有机会吐槽，“为了便宜都不给我买新鲜虾，你知不知道死虾的口感很差？”

　　林笙知道江陌在吃的方面要求很高，他吃不出死虾和活虾的口感，以为江陌也一样，有些心虚道：“那……你给的预算有限啊，我还得买你想吃的水果呢，现在水果很贵的。”

　　“钱不够不能找我要？”江陌问，“我什么时候在这方面克扣过你？”

　　“你把钱给我让我安排，我还不是替你节省。”林笙振振有辞，“开口闭口找你要钱，那我成什么了？”

　　“你让我吃死虾，还是为我好了？”

　　“谁让你嘴巴那么挑剔的！”

　　“我这是对食物有追求。”

　　“那是有钱人才有的追求，真是不好意思啊，像我这种从小到大每顿只想着吃饱的人，理解不了你这份追求。”

　　大半夜的，两个人从谈心变成争论食物，还吵得面红耳赤。

　　林笙的尽心尽力为江陌安排饭菜，这个没良心的挑三拣四，还阴阳他不懂追求。

　　亏他还想安慰江陌的情绪，真是不识好人心。

　　林笙不想理江陌，管那人的家庭、财产如何，又分不了一份给他。

　　他起身想走，却被江陌一把拉住。

　　“干什么？”林笙没好气地问。

　　“你明天来帮我搬家。”

　　“你说什么？”林笙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江陌，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帮你搬家？凭什么？”

　　“就凭我是因为你才受伤的。”江陌自上而下注视林笙，俊美的脸清冷又高傲，“现在我需要你，你就应该负责，就像你主动要求照顾我一样。”

　　林笙反驳不了一点，特别是看到江陌嘴角的血痂和红肿的脸庞，心又软下来——别人都帮他挡车住院了，他多还点人情也不过分。

　　“那你找好房子了？”

　　江陌想到一会儿林笙的反应，心情突然变好，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林笙有些发毛，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看到江陌的笑意，在昏暗之中毛骨悚然。

　　“房子哪里用找？不是有现成的吗？”江陌云淡风轻，好整以暇准备欣赏林笙的反应，“我打算先搬到宿舍住一阵子，房子慢慢找个合适的，你说呢？舍友？”

　　林笙宕机许久，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问：“你真要听我的意见？”

　　“当然不，”江陌说，“我这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第34章 【感谢】

　　因为江陌这个决定，林笙崩溃的一晚上没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凌晨十二点，呼吸声纠结又紊乱，林笙的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直勾勾看着床上的人。

　　“你睡着了吗？”他还是问出口。

　　“你想说什么就说，”江陌也懒得装不知道，“翻来覆去折腾动静，真当别人是聋的？”

　　林笙翻身坐起来，纳闷儿问：“就一定要回宿舍住吗？”

　　江陌说：“我每学期都在给住宿费，凭什么不让我回去住？”

　　“……”林笙正因为知道这点才睡不着。

　　江陌回宿舍住是名正言顺的，人家给了钱，有他的床位和房间，就连学校都没资格要求江陌不准回来，更别说林笙这么一个非亲非故的舍友。

　　但江陌有多难搞林笙太清楚了，特别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完完全全是没吃过任何苦的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需要别人伺候，这要是住进来，他还有好日子过？

　　而且江陌的手伤还没好，肯定借着这个机会命令他这个仆人做这做那的，还会拿受伤这件事道德绑架。

　　林笙能想过那样的日子，可又阻止不了江陌的决定。

　　烦得要死。

　　江陌在漫长的沉默中睁眼，看到林笙抱着被子侧躺着，昏暗中眼睛又圆又亮，炯炯有神地思考着什么。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回去住？”江陌问。

　　不是不想，是完全不愿意。

　　林笙没立场阻止，只能给江陌分析现状，“你想，我们俩是不是一直挺看不惯对方的？你一身公子病……”

　　对面的目光陡然变冷，林笙硬生生转了个调调，“我自己一身毛病，你跟我住在一起肯定会不适应，而且你也习惯一个人住吧？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你又看不惯我，跟我住不是给自己找气吗？”

　　啰唆一大堆想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江陌觉得好笑，“我都不嫌弃你，你到底再害怕什么？”

　　“废话，”林笙一声怒怼后才意识到应该收敛态度，讪笑道，“我哪有害怕，只是在替你着想而已。”

　　“我都说了只是暂住，宿舍只不过是让我搬出那个屋子的临时落脚点而已，”江陌嘴角疼不想解释这么多的，看那人一晚上没个消停，冷淡的语气中掺着些无奈，“而且你是不是忘记一件事？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对哦。

　　这么一说林笙想起来放假的事儿，到时候所有人都得回家，为了避免假期的时候没地方住，他自然需要赶紧找房子。

　　即便江陌在宿舍住应该也住不了多久。

　　林笙开心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重量散掉大半，另外一小半还是在为即将和江陌同住的日子感到抗拒。

　　“我去宿舍至少有一点是对你有益的。”江陌淡淡道。

　　是吗？

　　林笙搜遍脑子都想不出一点。

　　沉默让江陌不爽，“你要是对小九这么无所谓的话，我就不带它过去，反正……”

　　“对！小九！”林笙来了劲，这确实是唯一一点好处，“要明天先回去把宿舍整理一下，幸好猫爬架做得不高，也不占地方。”

　　江陌本意只是大发慈悲说点好处让林笙对他暂住的事情没有那么抗拒，可看到林笙对小九兴致勃勃的态度又有点不爽。

　　他连车都帮挡了，饶是亲生父母估计也就这么个程度，结果还不如一只捡到的小野猫。

　　江陌不相信自己混得这么差，更加笃定林笙没良心，白眼狼。

　　翌日林笙一大早就起来了，头天晚上失眠到一两点才睡，今天却依旧精神十足，满脑子想着帮小九搬家的事情。

　　它是一只没什么安全感的猫猫，在陌生环境里会应激警惕，需要好一阵才能慢慢适应，频繁的搬家并不适合它，可没办法，林笙寒暑假需要离开，而且他也没有能力独自承担养猫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