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情 第20章

  林笙把眼睛也埋进去,只露出脑袋。

  他终于回到自己的蜗居里面,不论外面电闪雷鸣,总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相处,任由黑暗一般的悲伤的蔓延,和每次一样治疗难以愈合的伤口。

  亲情是无法割舍的枷锁,没办法单纯的恨,却永远有单纯的爱,这爱与不爱之间只有通过委屈自己勉强两全。

  “啪嗒”,门被关上。

  江陌没有急着走,在墙边倚了一会儿,拿出一支烟点上,抬头仰望无云的夜空,无星也无月色。

  他指尖残留着眼泪的濡湿,记忆回到从前,大概从八岁起他就没有哭过了。

  这还得感谢父母,亲身给他上一课,从此明白哭是最没用的事情。

  那是弱者的宣泄,无能者的妥协。

第23章 【记忆】

  林笙是被敲门声砸醒的,他还深陷梦中,被猛烈的敲门声惊醒,心脏漏一拍似的陡然睁眼。

  陈星橦在外面又拍又叫,着急地喊他的名字。

  林笙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是哪儿,昨晚最后的记忆是在酒吧,去趟洗手间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门一开明媚的阳光直接打在他的脸上,将他宿醉水肿的脸照个分明。

  陈星橦见他没事松好大一口气,一向好脾气这会儿都憋不住火:“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失踪大半天,课也不去上,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呢,昨晚去喝酒了。”林笙的眼睛肿得睁不开,用手揉了揉,拿起枕边手机按了按电源键,“手机估计没电。”

  陈星橦走进去将书包放在桌子上,“你快去洗漱,我等你一起上课。上午两节课老师点名的时候你都不在,你现在是重点关注对象。”

  林笙昨晚喝得太多,这会儿脑子都是糊涂的,僵硬迟钝,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站在床边怔怔看着手机,又被催促才想起来给手机充电,去洗手间洗漱。

  冷水哗啦啦地流着,林笙捧起往脸上浇,冰冷刺激皮肤,顿时驱散脑中的混沌,思绪清晰几分。

  “你平时很少喝酒啊,”陈星橦在外面问,“怎么这段时间都喝两场了?和你爸妈的争吵那么严重吗?”

  林笙想起昨晚喝酒的原因,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应着,“不是因为他们。”

  “那是什么?”陈星橦听不清林笙的话,站在洗手间门口,“你最近心情很不好,还有别的事儿吗?”

  浴室被热气氤氲着,温热的水流漫过林笙匀称精瘦的身体,宿醉后的味道冲刷干净,沐浴露的泡沫沿着腰腹流下,被水流无情冲走。

  林笙张了张嘴,网络上的事儿已经到嘴边,想想后还是没有开口。

  负面的情绪没必要传递,告诉陈星橦无非是安慰他几句,并不会有实质性的作用。

  他把贴在额头的头发往后撩起,抹了把脸,想起忘记拿衣服进来,只好裹着浴巾出去。

  “我没事,可能是要准备辩论赛压力有点大吧。”林笙站在衣柜前拿衣服内裤,他皮肤白,冲这么一会儿澡脸颊都泛上明显的红晕,双腿的水珠往下淌,在地板留下湿润的脚印。

  反正陈星橦和辩论社的人也不熟,林笙把锅往他们身上甩,“每次和学长学姐出去,气氛到那儿了,不喝点不好。”

  “真的吗?”陈星橦半信半疑,盯着林笙的脸。

  “真的啦,”林笙笑了笑,“我要真有事儿,肯定第一个告诉你咯。”

  陈星橦注视林笙的双眼,眼睛肿成三眼皮,眼球充斥着红血丝,一看就不是单纯宿醉造成的。

  刚才趁着林笙洗澡的时候,他看了一下垃圾桶,里面好些纸团。

  陈星橦也笑了笑,捏着林笙圆圆的脸,“你还没吃东西吧?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去上课就顺便拿。”

  “不用啦,小卖部买点蛋糕牛奶就行。”

  林笙两三下把衣服穿好,去拿手机的时候顿了顿,把充电线拔了,长按电源键开机。

  屏幕亮起来后,很快各种社交软件的消息源源不断弹进来,蓦地,林笙脑子里突然蹿出自己拿着手机坐在床上哭的画面。

  泪水砸在手臂上,他听到带着哭腔的质问。

  【“我喜欢男生怎么了?”】

  林笙瞪大眼,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为什么哭?”】

  一个熟悉的冷漠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一贯的不耐,余光迷糊,似乎瞥到床边高瘦的身影。

  陈星橦看到林笙苍白诧异的神色,莫名道:“怎么了?”

  “……”林笙艰难咽了咽嗓子,凌乱又碎片的记忆断断续续闪过,每一帧都有江陌。

  【“谁骂你?”】

  【“你恨他们吗?”】

  “到底怎么了?”陈星橦有些着急,“你别吓我。”

  林笙僵硬转身,喃喃道:“我完了。”

  “你倒是说!”陈星橦急得第一次吼他。

  “我死了。”

  “什么?”陈星橦拧着眉头,神色茫然又复杂。

  林笙倒在床上,把头埋进凌乱的被子里崩溃大叫一声。

  他宁愿长醉不醒。

  偏偏那个人是江陌。

  为什么是江陌!!!

  救命。

  “喊救命还是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叶寒霜一边喝咖啡一边吐槽剧,转头问陈育川,“江陌什么时候能来?十分钟前就是说快了。”

  陈育川看着和江陌的对话框,帮他解释,“路上堵车,他行程很满,直接从机场过来,刚结束计算机的比赛。”

  叶寒霜跷着腿,搅动着咖啡,“行吧,他可是大学霸,大忙人。”

  她见林笙来这么久一直闷闷的不说话,轻轻踹一下他的脚尖,“怎么了?今天一直闷闷不乐的?你和江陌又闹矛盾了?”

  陈育川也看过来,林笙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叶寒霜说,“以前也觉得江陌性格差难相处,更多是受到外界的言论吧。但相处下来发现,他是冷面热心。你看,你和他一直不对付,但喝醉两次,他都把你送回宿舍。和我们在一起总是默默付钱请大家吃东西,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

  聊着聊着她就笑了,“他哪里是性格差?人家只是有个性,又不是不能包容。”

  陈育川一语中的,“你是为着蹭吃喝才这么说吧。”

  叶寒霜:“我这是事实。”

  林笙跟着笑了笑,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忐忑。

  距离喝醉过去三天,他无比庆幸江陌去外地打比赛,让他有缓冲的时间。

  喝醉给不对付的人倾吐心声,这他妈是一件多社死的事情。

  每每林笙躺在床上回想起那一幕就特别想死。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他心烦意乱,随时随地捧着手机看消息。

  M不理他了。

  自从yuyu在网上爆出截图那事儿之后,M就失联,无论怎么发消息都不回,游戏也没有上线,好像从游戏世界直接消失了。

  比起网络上的抨击,林笙对M消失的事情更不安,那是他的大财主,招财树。

  只要把他哄好了,抵得上十个老板。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林笙不得不想,是不是因为M看到网上那些事,被网友煽风点火的言论动摇。

  可那件事M也是当事人之一,他是清楚yuyu有多过分的。

  如果M因为这件事不理他,林笙是真的委屈冤枉。

  对话框里大片大片绿色,全是林笙这三天发的消息,没有回应的安宁像一把悬而未决的刀子,做着一刀两断的准备,却迟迟不落下。

  咖啡厅的门推开,江陌带着外面的热气走进来。

  陈育川早帮江陌点好咖啡,招呼他坐下。

  林笙把手机盖桌上,与江陌对视一眼后移开目光,垂眸看着面前的辩论资料。

  他们这次聚是进一步讨论辩论的事儿,陈育川组织林笙和叶寒霜讨论过一次,大概的论点和切入点已经有了,江陌在外地打比赛,主要得给他讲一次,再看看能不能有新的思维。

  江陌没有忙着看资料,而是把这次出去得到的资源进行分享,了解到对方辩手的排兵布阵。

  “飞机上我有看他们的辩论视频,这个三辩女生是实力最强的,”江陌把ipad立在桌上,给他们自由辩论阶段女生的发言,“她逻辑性很强,切入点也很尖锐。我不建议和她硬碰硬,质询阶段可以选择田忌赛马的方式保留实力避开她。”

  “但他们肯定也是这样研究我们的,”陈育川说,“万一战术相撞,岂不是没用?”

  “我们只参加过这次大型比赛,留下的资料不多,这是一定的优势。”江陌的语气平淡,以往听他讲话会觉得没有感情,现在有种胜券在握的信服力,“模辩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们的辩论思路有问题,总是抱着‘胜过对方’的态度,但其实不是。辩论说服的不是对面,而是别出心裁的角度和巧舌如簧的口才说服评委。”

  难得听江陌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后面基本是他在说,分析对手、探讨论点,另外两个一边做笔记一边发表自己的观点。

  时间流逝,江陌嗓子发干,端起杯子的时候发现咖啡已经喝完了。

  陈育川和叶寒霜同时站起来,一个去前台再买点饮品,一个去买甜品。

  “你们要吃什么?”

  江陌对这些无所谓,没有发表意见。

  林笙担心冷场,赶紧说:“我要提拉米苏和马卡龙。”

  桌上只剩江陌和林笙两人,空气中的咖啡香很浓郁,醇厚之中掺和几分甜香。

  另外两人一走,林笙觉得桌子上的空气都稀薄起来,越是想忽略,那晚的片段越是往眼前跳。

  林笙觉得崩溃,尴尬的同时偷偷瞥向旁边。

  江陌正记笔记,傍晚的阳光刚好穿过他的笔尖,在白纸黑字上留下一片夕阳的温柔。

  林笙收回目光,安慰自己江陌可能不屑记住别人的悲伤,却听到江陌冷不丁开口。

  “敢偷看不敢说话?”

  林笙一惊,嘴里含着巧克力饼干,眼睛瞪圆圆的,浑身的毛炸起来。

  江陌微微勾唇,慢条斯理掀眸与他对视,有讥讽也有嘲弄,“还以为掉几颗金豆豆,就变成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