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者 第52章

  “……”何让尘沉默两秒,终于忍不住喊住他:“等下!”

  “怎么了?”

  何让尘下定决心,直接发问:“我发誓!我是非常理解尊重你工作的,但是哪有人表白完不问对方意见的嘛?不耽误这几秒的,我很快就能回应你的。”

  顾岩眼神微眯,看着几步距离外的何让尘,少顷故作认真:“执法记录仪按一下是关闭录像,但是依旧保持录音功能,所以……”

  “???”

  何让尘感觉脑袋咻咻咻蹦出几个大大的问号,眼睛瞪大满是惊讶地盯着顾岩。

  “不过你说得很有道理,等我结束,你再跟我细说你想要的仪式感,我都会满足你的。”顾岩强忍笑意,“乖,听话。”

  顾岩说完拿着手机就疾步离开了。

  何让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唰”地蹲下,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

  不远处警笛声已经响起,红蓝警灯划破晨曦,几个穿戴整齐的蛙人听从顾岩的指挥,噗通几声跳入水中搜寻光头的踪迹。

  马路边白色警车两边车门被同时拽开,小汪和孟婳一前一后坐进驾驶位和副驾驶。

  已经在后座坐了一会儿的何让尘,犹豫半晌,终于小声开口:“那个……能问你们个事吗?”

  小汪啪嗒一声扣上安全带:“啥事?”

  何让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就是那个执法记录仪算是你们物证对吧,那……我看过电视的,就是放物证的时候,好像你们刑侦队的人都在现场哦?”

  话音落下,小汪和孟婳的视线在半空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还是孟婳率先开口道:“这个也分情况的,不是都和电视剧演的一样的。”

  何让尘刚松一口气,小汪一脚油门,顺口接道:“对啊,这次开会可不止刑侦队,还有派出所的所长、副所长……”

  “——啊?”何让尘诧异的惊呼随着警车的右拐拖了个变调的长音。

  小汪继续说:“我想想哦,还有谁……哎,学姐你戳我干嘛?我开车呢!”

  孟婳疯狂摆手示意他闭嘴,别再说了。

  小汪明显不理解孟婳的提醒,以为说自己说得不对,立马语速飞快地反驳:“我说错了吗?是很多人啊,痕检和物证部门的全都来了,还有市局的大boss,哦哦,就是我们副支队的亲舅舅啊。”

  “?!”

  何让尘现在恨不得跳车,然后横穿赤道,长途跋涉,直达南极圈的冻土层,带足干粮和水,转搭火箭飞入太空,在火星表层降落开始全新的生活

  车内陷入短暂且尴尬的沉默。

  小汪专心开车,孟婳偷瞄后座不语。

  何让尘双手捂脸,过了许久,终于闷声问:“其实吧……我有个事情挺好奇的。”

  孟婳回头问:“什么事?”

  “顾岩当时什么表情?就是听到……你们懂得。”

  还没等孟婳开口,小汪嘴快抢答:“当时我们副支队坐在最后,在我们所有人的目光中,露出了那种嘴角一勾的表情,说是笑吧?但也不明显,我怎么给你形容呢……”

  “顾副支队在暗爽,”孟婳一针见血地打断了小汪的描述,顺便补充了真实的场景,“并且主动说了一些话。”

  何让尘问:“什么话?”

  孟婳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较为磁性的声线,努力模仿着当时顾岩在会议室里的画面和声音。

  “不好意思,我对象不太会用执法记录仪。”

  ——关上灯的会议室里,顾岩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唇角微勾,双手撑在桌面上,语调低沉而愉悦:

  “不过这不影响物证的完整性。”他环视一圈,眼底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也不希望,出了这个门,有人议论后面这段……无关案件的话。”

第45章 喜欢你,爱你!

  上午,滨湖分局。

  “这个人叫罗猎,38岁,十几岁的时候因为打人犯了故意伤害罪蹲过局子,游手好闲很久,最后就在祁建宏的砖厂当保安,没结婚,不过有一点很惊讶,他居然算是罗念慈的亲弟弟,也就是说,祁墨应该喊他一句舅舅。”

  吕盼梅说着拿起桌面的保温杯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回头瞥了眼顾岩的背影,想了想继续道:“他现在昏迷不醒,你就算心里再有想法也没办法。还有祁墨,顶多拘留24小时,再罚点款,没法去定罪的。”

  顾岩没吭声,他带队从禾丰县赶回来之前已经洗好澡换好衣服,甚至还安排人先把何让尘送回家里,自己一刻都没停下来,回到局里就开始忙案子。

  支队长办公室一时陷入安静,只有保温杯拧开的声响混着饮水机咕噜咕噜的注水声。

  片刻,接好水折返回来的吕盼梅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只听叮铃铃一声响铃,座机来电了。

  “是我,什么情况?”她拿起话机坐好,“嗯……好,我知道了。”

  顾岩问:“和案子有关?”

  “DNA结果出来了。”

  顾岩心里清楚吕盼梅说的是一O四白骨案的身份信息,之前为了确定是不是何辞盈,警方提取了何让尘的DNA进行比对,这个电话明显就是告知结果的。

  “吕支队,是何让尘的姐姐吗?”

  “不是,”吕盼梅直接否定,“DNA相识度别说常规的百分之五十,完全就是零,两个人之前毫无关系,目前而言一O四白骨案的身份依旧是个谜题。”

  顾岩捏了捏眉心,沉声道:“还有一个也是谜题。”

  “什么?”

  “报案人,这个报案人到底是谁?“顾岩往椅背一靠,百叶窗的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锐利的线条,“为什么要用网络电话打,打完之后立刻关机,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井底有尸骨的?“

  关于这点其实吕盼梅也一直心有疑虑,但这点在这起案件的侦破中又算不得是重要阶段,所以并没有深挖下去。

  少顷她认真道:“其实那通电话录音你跟我都听过,除了能确定是个男人之外,没什么异常,虽然你当时提出有可能是变声器——但目前一O四白骨案最关键的还是死者的身份,现在DNA已经提取出来了,我会让人先把禾丰县符合失踪条件家庭的DNA全部收集一遍,之前虽然你们上门走访了,但人的口供总会撒谎的,物证不会。”

  顾岩沉声“嗯”了下,没再继续这个案子的话题。而是把桌面罗猎的身份档案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份卷宗摊开。

  那是钭元香的案子。

  “祁建宏很聪明,他知道在绝对的物证面前没必要狡辩,索性主动承认犯罪事实,要求找律师辩护,这个案子太久了,要真上了法庭,变数很多,说句难听的,最后量刑结果是什么,我都不敢保证。”

  顾岩这段话说完,吕盼梅表情变得异常沉重。

  确实如此,很多案件了上了法庭,并不是一定能给出一个让大众满意的结果。哪怕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依旧会有变数。

  “很多事情确实无可奈何,”吕盼梅眸底闪过一丝内疚,“顾岩,我们破案、抓人,可是却没有审判的权利,前段时间隔壁市老公家暴妻子导致重伤,结果呢?不仅不能定罪,甚至连婚都不能离,我老同学刚好在那个局里,因为这件事情气得好几夜没睡觉。”

  顾岩面色更是沉重:“这样一来,我们连搜查令都拿不到。”

  吕盼梅闪电般明白了顾岩话里的意思,问:“你是说汇款单?”

  “对,祁建宏家里那张汇款单是很重要的东西……”

  “顾岩,”吕盼梅低声打断,“你应该明白的,你当时私自向何让尘透露案件信息是不对的,就算你们两个是关系好的朋友,但那起绑架案中,何让尘的身份比较特殊,虽然是你让他去祁建宏家里偷看证据,他只是听你的话去做了这件事情,可要真被人上纲上线了其实也很麻烦。”

  “责任我担着,你放心吕支队,”顾岩直接打消她的忧虑,“就是真被人咬住这点,我会想办法处理。”

  吕盼梅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有你这句话,我当然放心了,你能找办法解决就行。”说完拿起桌面的热水吹了吹。

  “不过呢,有一点需要纠正下。”

  “嗯?哪点?”

  顾岩嘴角微扬;“何让尘不是我关系好的朋友,是我的恋人。”

  “噗——!”

  吕盼梅一口热水喷了出去,差点没给自己呛死,她手忙脚乱地抓纸巾时还哗啦碰倒了笔筒:“咳咳咳……不是,你说啥?”

  “看来保密工作做的确实很不错,”顾岩友好抽出几张餐巾纸递上,话锋一转,“虽然我目前不能去祁建宏家里搜查,但我需要去监狱提审邬大勇。”

  吕盼梅慌乱擦着自己嘴角残留的水渍,几次含混不清地“不是……等下?恋人?”最后还是忍了下去,想着等会去问孟婳,几秒后才冷静下来:“提审邬大勇这个没问题,你自己安排决定就行。”

  顾岩起身,刚转身走了几步,忽而转身,语气认真:“吕支队,我记得通信公司能定位手机号码呼出时的定位。”

  “嗯,这个确实可以。”吕盼梅正拿纸巾擦着桌面的水迹,随口问,“你还是觉得这个报案人有问题?”

  “就是心里觉得不对劲,”顾岩语气平淡地道,“你要真问我个所以然,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报案人这点我去联系通信公司追查。”

  吕盼梅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在顾岩走出办公室的瞬间,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火速联系了孟婳,准备好好询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八卦?

  .

  庐阳市,某高档小区。

  密码门锁滴的一声打开,顾岩刚打开鞋柜,何让尘就从客厅钻了出来,直愣愣站在那里;两人就那么四目相对了十几秒,没人说话。

  毕竟彼此接吻后这是第一次见面,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半响,顾岩发出一声轻笑,拿出拖鞋换着:“你饿不饿?等下带你出去吃饭。”

  “还行……”何让尘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子,视线追随着顾岩踩着拖鞋走到餐厅倒水,脑子里其实这瞬间闪过很多问题想问。

  比如……

  当时在会议室听到我表白你在想什么?

  又或者?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可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全部硬生生堵在了舌根,像是有一种患得患失心理状态在阻止似。

  顾岩把手里水杯放好,问:“你在那想什么呢?”

  “啊?”何让尘一愣,少顷走到餐厅,身体下意识靠近餐桌边沿处,直到停在顾岩身侧时才抬眼望着对方,嘴唇微张却没言语。

  “你想问我什么?”顾岩调整身位站在他对面。

  何让尘喉结微微一滑,用视线描绘着眼前人的五官,这不是彼此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对视,但他这次看的格外认真深情,像是终于没有强迫自己压抑某种情绪。

  “我们两个……”数秒后,他轻声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似问,“这算是……”

  “算。”顾岩坚定地回答,然后一手撑在何让尘身侧的餐桌上,身体轻而压迫地俯下。

  何让尘喃喃道:“那我们两个就是……就是……”

  “是情侣关系,是恋人关系。”顾岩斩钉截铁地说,“而且整个会议室的人,包括我舅舅都知道,你,何让尘是我男朋友了。”

  何让尘耳根唰一下就红了,脑子里又浮现出车里孟婳说的场景,越想就觉得心跳加速,慌乱之下转移换题说:“恩恩,好好,那个……那个记录仪后面东西能删除吗?”

  “放心我处理好了,不过呢……”

  “不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