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者 第40章

  “还有……”祁墨故意顿了顿,“小何老师,何让尘,我也很感激他,毕竟当时我被绑匪控制,另一个绑匪准备打伤我妹妹,要不是他帮忙阻止,我妹妹就受伤了呢。”

  小汪有些好奇地挠着鼻子。顾岩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祁墨笑意突然加深些许:“他当时肯定受伤了,掌心那里应该留疤了,哎,他本身掌心就有一道旧疤……”

  顾岩搭在车门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紧接着只听祁墨带着故意装出的熟稔语调说:“啊,你们应该不知道,毕竟那个地方比较隐蔽,一般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小汪下意识“哈?”了下:“是吗?何让尘掌心还有疤呢?”

  祁墨说:“是啊,很隐秘,在指节尾端处。”

  ——确实非常隐蔽。顾岩在心里想。

  如果不是在很久之前因为案子的关系我曾经抓过何让尘的掌心,近距离端详过,我根本就无法发现。

  为什么这个人知道?

  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胸膛搅动,顾岩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蹭一下就冒了出来。

  但他神情却半点没有显露真实情绪,相反用一种略带挑衅意味的目光直直看向祁墨:“多谢关心,等我下班回家会帮你转达的。”

  祁墨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震惊。

  顾岩就带着那样的表情拽开车门,坐了进去,缓缓摇下车窗,幽黑的瞳孔透出令人深寒的压迫感,近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毕竟何让尘住在我家,跟我同居了。”

  紧接着,牧马人发出轰鸣,拐弯驶出滨湖分局大门。后视镜里,祁墨僵立的身影越来越小,就像是黑夜中一个不起眼的晃影。

  .

  同一时间,医院。

  “你啊,怎么会受伤呢?”贾萱萱坐在椅子上,一脸担忧,“让尘啊,我都快害怕死了,要不是顾岩那小子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

  何让尘刚清醒,意识还有些恍惚,努力挣扎起来抓过枕头想靠着,含混地说:“就是个意外车祸。”

  贾萱萱起身协助他,一边愤愤地说:“报警抓这个司机!”

  少顷何让尘靠在蓬松雪白的枕头上,眼神有些呆愣地望着墙壁。头顶灯光映在他面容上,额角处还贴了医药纱布,可他肤色依旧冷得发白,那是有些病态、疲惫的状态。

  “你在想什么呢?”贾萱萱好奇问。

  何让尘一直沉默着,数秒后才反问:“我手机呢?”

  贾萱萱把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一拔递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不过话说回来了,那个顾岩的警察确实是不好相处话少的,发个微信就跟打字收费似的,哼!”

  “顾警官一开始是这样的,慢慢熟悉就会好很多了。”何让尘解锁手机,先点开邮箱APP,快速删除了两封邮件。

  ——那是他之前花钱找人修复照片的来往邮件,而每一封邮件里都带了一个附件jpg。他甚至在删除后选择了彻底粉碎回收站。

  “一天到晚‘11111’的!不知道我以为我在跟我领导聊天呢!”贾萱萱继续抱怨,“气得我最后一条给他回复了个‘收到’加系统表情,哼哼!”

  何让尘不禁眉眼一弯,打趣道:“他确实是个热爱工作的好警察。”

  贾萱萱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你这是拐着弯夸你家顾警官呢、”

  “……”

  何让尘沉默片刻,随后有些自嘲地说;“他不可能是我家的,而且他现在应该在生我的气。”

  贾萱萱疑惑地看着他。

  何让尘摸了摸自己额头的纱布,伤口处还在传来阵痛,就像是在一直提醒着他在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说出去的话。

  ——邬大勇。

  他在思绪并不足够镇定的时候说出了这个名字,可是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名字呢?

  ——警方从未公布过完整的名字,案情通报都是化名!

  少顷何让尘神情有些黯然地说:“指不定把我赶出他家都有可能。”

  “也不至于吧。”贾萱萱偷偷瞄了眼半遮掩的房门,少顷压低声音说,“他知道井底的人不是何辞盈了?”

  何让尘很轻叹了口气:“没有,DNA检测结果没有那么快的,至少一周的时间,而且就算……”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微信,是顾岩发的,时间是在他从紫蓬花园逃走的路上。

  是了,在祁墨车里的时候,我给顾警官发微信来着。

  【顾警官,我今晚和同学出去玩,晚点回去,你要加班吗?】

  【欠你晚饭下次一定哦~】

  而最新一条是顾岩引用回复第一条的:

  【好,我加班,你结束后到小区跟我说下。】

  病房内安静许久,只有偶尔门外的脚步声和人声划过。何让尘盯着手机上的微信内容,每个字眼都像是带着浓烈地灼目感,让他鼻尖发酸,甚至眸底都爬上丝丝亮光。

  “让尘?“贾萱萱的手在他眼前晃动,“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伤口疼,我给你喊个医生……“

  “不……”何让尘微微摇头,随后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把东西给我吧。”

  闻言贾萱萱立马转身去找自己的背包:“嗨,昨天也是突发情况,谁能知道警察突然上门了呢?害的你在我家楼下躲着。”

  “没事,查案才是重要的。”

  贾萱萱把包里东西掏出来,那是一个黑色收纳袋,造型还是很常见的,很多女孩子都会拿来当化妆包用。

  “我给把两个东西都放一起了。”贾萱萱把收纳袋递给何让尘说,“其实你继续放我这里也行,你确定自己带着吗?”

  何让尘轻声回答:“嗯。”随后他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粉色的帽子,但看起来有些旧了,颜色都褪了,甚至有些毛边。

  贾萱萱面色沉重地凝视着何让尘,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个小帽子,让这个陈旧的物品暴露在病房明亮的灯光之下,缓缓而清晰地映入病房内二人的眼眸中。

  ——那是一个儿童帽子,粉色的,上面有一只趴着的小兔子。

第35章 冷讯藏炽情愈烈

  医院走廊静悄悄的,叮的一声脆响,顾岩自然压低脚步走出电梯,径直朝着倒数第二间病房走去,可却在经过门口时身形一僵。

  他视线望向不远处的窗户,夜色下玻璃像是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自己修长笔挺的身形。

  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

  顾岩非常刻意地用了比刚刚还要专业的压脚步技巧,近乎是悄无声息地走进窗户前,借着玻璃反射出的模糊影像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

  然后他换了一口气,转身走到病房推开了房门。

  “肩膀这里的伤口不是很严重,还好冬天衣服……”

  顾岩一进来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幕——何让尘裸着上半身,盘腿坐在病床上,背对着房门,而医生和贾萱萱站在床边,默契地弯着腰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但房间里的人在看到顾岩进来的时候,均是齐刷刷看向他、

  何让尘率先开口:“顾警官,你怎么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上半身转了下,是为了方便更清晰地看见顾岩的表情。但也因为这个需要发力的动作让顾岩非常清晰地看见了他锁骨线条,以及从颈部一路往下的所有露出的肌肤。

  “有些事问你。”顾岩语气异常平淡地说,然后他双手交叉胸前,阔步走到床尾处站着,垂着头盯着地板。

  何让尘听着他的语调,看着他此刻的动作,心里不由泛起不安还有一丝异样的焦虑:“好,我马上就好。”

  顾岩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他怎么了?生气了?”贾萱萱耳语似地问。

  何让尘无奈一笑,随即转过身子低声道:“没事,你先回去,到家记得说下,也很晚了。”

  贾萱萱撇了撇嘴:“晚?我不如再这多呆一会,楼下早餐车就出摊了,我直接买份灌汤包当早餐吃了。”

  嘴上虽然那么说,她还是拎着包准备离开了,而且在经过顾岩时,企图偷摸观察一下这人的表情,但没用,只能瞥见一张冷淡的侧脸。

  但如果贾萱萱胆子大一点多停留几秒认真观察,就能发现顾岩其实有好几次不自然的喉结滑动。

  “你额头的伤口虽然不大,但比较深,”医生认真说,“确保伤口周围保持清洁,避免感染……”

  何让尘有些敷衍地应着:“好的,我会注意的。”

  他其实一直在想顾岩等下会问什么呢?自己要怎么回答呢?

  病房里轻声回荡着医生的嘱咐,何让尘一边应和一边下床抓起病服穿着,因为脑子一直在想事情,导致穿衣服的速度有些缓慢。

  顾岩垂落的视线自然抬了起来,他看着何让尘把抬手穿过上衣,目光追随着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弄扣子的动作,一直到最后一颗结束时,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继续往下移动……

  何让尘的身高约莫一米七八,在男性中算不得特别高挑,但身材比例非常好,腿很长,乍一看会让人误会有一米八。腰线上的肌肉紧致而削薄,尤其上半身赤裸时,不管从哪个角度望去,那完美的线条与肤色勾勒出的轮廓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凌厉美感,令人瞩目屏息。

  “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医生微笑回应后拿着东西便和护士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动静,但却在此刻病房内像是被无限放大似,何让尘就那么站在那里注视着顾岩。

  彼此沉默对视。

  最终还是顾岩开口:“你回床上躺着吧。”

  但何让尘没有动,缓缓地问:“你是来审讯我的吗?”

  “严格意义不算是。”

  “那是……”

  顾岩一个阔步向前,把他按回病床上。

  他拿过一个枕头放好,让何让尘能舒服地靠着,又把被子拽过来盖在何让尘的腿上,随后又抓着被子边准备往上扯一扯,低声吩咐:“自己拿着,把肚子盖上。”

  “……顾警官。”

  “你有什么想主动跟我说的吗?”顾岩站在床边,由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已经是深夜了,窗外天色漆黑,病房也只开了一盏灯,其余地方皆黯淡无光,只有这一小块区域亮着。

  何让尘就那么昂头,带着不知所措的试探性眼神看着顾岩,灯光把他额头贴着的纱布映的格外清晰,甚至能看见边缘渗出的血迹。

  “你问吧,”他没什么底气地说,“你想问我什么呢?”

  顾岩瞳孔微动,缓缓坐在床边,看着对面的人。

  是啊,我想问什么?他在想。

  这真的是太罕见了,那么久的职业生涯,从未在审讯过程中犹豫不定,也总是事先准备好审讯手段,此刻却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