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一下 第9章
“没有的,殷总让我自己开会员然后找她报销,但是……”沙柏犹豫地说,“毕竟是我私人账号,总觉得不大合适。”
程叙倒没觉得有任何不妥,既然是直属领导的提议,照着做对沙柏来说理应没什么坏处。
他正要如此建议,但心念一转,又有其他想法,“你们下午几点开会?”
“一点。”
“多少人参加?”
“线上估计也就十来个人吧,”沙柏不解地眨眨眼,“怎么了程哥?”
动心网络创业之初经费有限,为节约成本,程叙曾写过一套简易的线上会议系统用于内部协作沟通。
后来动心实现盈利后人员快速扩张,会议系统也逐步换成更加成熟的第三方服务,他便把代码上传Github开源分享,目前已是同类中的高星项目。
功能很少很纯粹,但胜在轻量稳定,通过访问Web端即可使用,程叙评估过蓝海的服务器配置和网络带宽,足够承载二十人以内的小型会议。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通过后端,悄无声息地录制整场会议内容。
程叙隐去自己是作者的部分,只说可以借用开源项目和现有的网络资源自建会议平台,没有时长限制烦恼。
沙柏毫无怀疑,大喜过望,“那太好了,我马上去请示。”
“勤利这几年发展势头很好,确实是大客户,林致远和他们新上任的VP是旧交,信誓旦旦保证过能拿下明年新产线的外包业务。”齐海洋听到程叙的电梯见闻,补充细节,“不过他们需要的是成熟上手快的产线工人,我们目前院校资源多,社会招聘方面竞争力有限,一口气全吃下来其实风险很大。”
最大的问题是服务费用不一定能覆盖招聘成本,要真按照对方的意向进行合作,反而亏更多钱。
但不接又不行,蓝海已经好几个月未谈下新的B端客户,送的都是同行的二手单,学生工入职后发现事实不符纷纷投诉,合作的学校已经颇有微词。
如果签不下勤利,消息传出去,还在服务期的老客户也会质疑蓝海实力,到期后很有可能不再续约。
“进退两难。”程叙总结。
“没办法,现在这个行业整体环境就是这样,工厂不愿意在人力上投入太多成本,工人们又不能接受太低的薪水。”齐海洋说,“多亏你开发了挤挤,农民工和学生也不是那么好骗了。”
媒介不发达的年代,信息差就能带来庞大的利润,造就了太多轻而易举的成功,以至于总有人被困在经验之中,不肯睁眼看世界。
知道对方开玩笑,程叙便也只是笑笑,“挤挤只是个用户量刚破亿的小平台,社交媒体现在多的是……时代变了,不能总想着靠骗来赚钱。”
“是啊,”齐海洋感叹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两人交流一番,齐海洋听了程叙的“窃听”计划,叮嘱道,“林致远脾气暴躁,我不在公司,你尽量不要和他起正面冲突。”
程叙应了,电话刚挂,微信图标闪烁。
点开一看是沙柏的消息:程哥,殷总同意了,说只要保证会议顺利就行,用什么平台她不管[大笑]
程叙回了个好,花了点功夫把项目部署到性能冗余的存储服务器上。简单调试后一切无异,看时间还有余裕,他索性将Web网页封装成微信小程序,方便手机端直接使用。
基于动心网络的经验,他对市场人员有严重的刻板印象,只要执行步骤超过一,便有人会完全脱离常规思维,做出千奇百怪的错误操作。
下午一点,会议准时开启,提前写好的脚本自动触发录制。
调出后台确认音频没有任何问题,程叙便不再管,趁着偶有闲暇,久违地打开常逛的技术论坛。
互联网日新月异,前段时间讨论他去向的帖子已经全部沉下去,今日热点是远恒科技最新发布的AI辅助看护技术。
看完发布视频程叙还挺有兴趣,他迅速将其中的创新技术要点整理成文,与网友激烈探讨了一番。
然而网络终究抵不过现实,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出纳登录不上网银,火急火燎地找他去看。
财务部独立办公,氛围更是闲散,大门白天基本都开着,门禁形同虚设。
程叙进去的时候有人在玩网页版植物大战僵尸,出纳电脑的小窗则放着最近热播的校园偶像剧,男女主深情对视,字幕爱来爱去,完全没有刚才十万火急的样子。
他轻咳一声,“……这能关吗?”
“能关,”对方毫不在意,“没事,我手机上看。”
程叙无话可接,鼠标点开任务栏隐藏图标,一大堆银行标志陈列其中,“是哪个银行登不上?”
出纳在边上刷短视频,闻言抬头指指插在拓展坞上的U盾,“喏。”
程叙凑过去仔细一看,U盾的状态倒是其次,扩展坞的指示灯根本没亮。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午还好好的,吃完饭回来就不行了。”
程叙拔下U盾,又扯了下拓展坞连着的USB延长线,松松垮垮的,另一端消失在机箱后面。
心里有了初步判断,他俯身把主机抽出来,果然如他所料。
不是什么大问题,程叙松了口气,“USB插头掉了,你没发现吗?”
“啊?掉了吗?我不知道啊!”出纳无辜地说,随即指使道,“那你帮我插上吧?”
把掉落的USB头重新插上,拓展坞指示灯立刻点亮,屏幕右下角的指示符跳了一下。
桌子上堆满杂物,鼠标活动不开,程叙想把边上随意堆着的纸张移开,低头一看竟是理应保密的工资表,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他瞥一眼依旧专心刷手机的出纳,默默把纸翻了过去。
隔壁的会计植物大战僵尸输了,关上网页,“哎,市场的会议开完了,说是林总又发疯把他们都骂了一顿,骂的可难听。”
程叙点开网银登录页面的手指一顿,转而进入设备管理界面,装模作样重装驱动。
“他们还不习惯?”出纳语气平平,“哪次开会不是老一套……不过业绩又不是骂出来的,发脾气不知道给谁看。”
“有本事别光骂人啊,他自己勤利的项目追了快一年了吧?我那天听吴经理说,按照现在谈的合作模式,盈利测算根本过不了流程。”有人幸灾乐祸,“还觉得能一手遮天呢,就他做的那点事……”
话音未落,不知是谁咳了几句,办公室瞬间噤声。
程叙若无其事地重新插拔U盾,网页自动弹出登录验证,转头对出纳说道,“应该可以了。”
机箱后面板都是灰,从财务出来,程叙没有回办公室,打算去洗一下手。
男卫生间隔壁是吸烟室,上周程叙每次路过都不见人。
如今市场大军回来,玻璃门紧闭着,里侧的百叶帘没有合紧,依稀看到有好几个人站着吞云吐雾,厚重的烟味从缝隙里钻出来,呛得他喉咙发痒。
程叙正要快步经过,漏烟的缝隙中同步飘出碎言碎语。
“……还好最后那个新人挡枪了,不然今天又要被骂死。”
【作者有话说】
名词解释~
二手单:一般人力资源企业会将与B端企业直接的服务关系称为一手单,二手单则是其他的人力资源企业接下单子后没办法完成,就会把单子转出去,实际上就是外包的外包。
打个预防针!攻这个人设前期会比较柔弱可欺(。)还可能会不经意地给受帮倒忙(……)
不过他是个成长型角色!真实性格也没有现在展现的这么人畜无害,随着剧情发展会陆续揭示的哈!
最近在大修存稿,加上开始申榜了,更新字数会随着榜单走,视存稿情况再来加更~~
第11章 天差地别
从入职以来,还是第一次沙柏周围的空位都坐满人。
以往他曾畅想过这样的画面,如今却觉得坐立难安。
五点一到,市场部同事不像其他人那样积极打卡下班,而是三三俩俩聚在一起,熟稔热络地大声聊天。
话题也很宽泛,从工作到生活,从股市到房市,从难缠的客户到近期新发现的娱乐消遣处,话语间皆是炫耀与试探,描摹都市的灯红酒绿和纸醉金迷。
沙柏口袋空空,没有加入其中的阅历与本钱,缩在角落的工位,盼望着他们赶紧离开,好让自己能静下心来完成手头的工作。
“小沙还在忙什么呢?”可惜事不遂人愿,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地捏了捏,“下班了,一起去喝一杯?就当是欢迎你加入。”
沙柏被吓到,转头望向来人,下意识露出笑容,“……邹经理。”
这位举止略显轻浮的人叫邹学,沙柏入职以来他们在微信上偶有工作交流,现实中还是第一次碰面。
蓝海的市场部门根据职能不同分为B端和C端两个大组,他们内部简称为一部和二部,分别由两位副总经理亲自带队。
邹学和沙柏在架构上同属殷秋华带领的二部,从职级上来说前者更是副经理,虽然和他不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但官大一级压死人。
再说别人好心邀请,作为新人拒绝显得不识好歹,不过此刻沙柏实在没有心情。
“殷总让我把会议内容形成纪要,我还没写完呢。”他尽量保持语气轻快,抬高音量,给出正当的理由,“实在没有时间,不好意思,下次我来请您。”
似是听到什么笑话,邹学的嘴角抽了抽,“这会还能写纪要?殷总也真是的……”
不知对方想到什么,声音渐渐弱去,停顿几秒,手指终于松开,转而在沙柏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笑着说道,“行,那下次再约,你加油吧。”
沙柏再次笑笑,“谢谢邹经理。”
邹学在同事间有不错的号召力,他如陀螺般转着询问一圈,几乎所有人都答应了,和他勾肩搭背地一同离开。
等到电梯间那边隐约的欢声笑语也消失,周围陷入沉寂,沙柏这才停止敲击键盘的机械动作,把胡乱打下的无意义辞藻全部删去。
盯着几近空白的文档,他抬手揉揉笑得僵硬的脸,表情放空,很轻地呼了口气,珍惜着得以喘息的片刻。
即便再迟钝,沙柏也听懂了邹学话中的嘲讽。
林致远的开会风格独具一格,三个多小时的会议录音,其中两个半小时都在骂人,用词直白又粗鄙,让刚刚结束高等教育的沙柏难以置信。
他自觉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在此之前和林副总经理唯一的交集是在群里排队回复了一句“收到”。
却不知为何能在两个半小时里独占五分之一,从态度到能力被批判得一无是处。
当下比起委屈,其实更多的是错愕,还有被当众辱骂的羞愤和难堪。
从没被如此对待的沙柏生出直接辞职的念头,不过那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寥寥无几的海投回应和仅剩三位数的银行卡余额很快浇灭他的自尊心。
但令人咋舌的是,不光是沙柏,其他人似乎早已习惯这一切,没有任何人作出反抗。
最后是唯一没有被骂的殷秋华云淡风轻地表示会议结束,请大家回岗工作,所有人便像没事人一样各自散去。
蓝海在S市算得上知名企业,门店遍布全市,公交车背后都有其广告,可见实力雄厚。
收到offer时沙柏亦是在网络上查找了许多资料,刷了很多职场博主的视频,自觉做足功课才答应下来。
他知道人力资源已是夕阳行业,但面试时总经理信誓旦旦表示公司另有蓝图规划,为他描绘美好未来,还许诺轮岗后晋升总助位置。
沙柏不是别人说什么都信的二愣子,他清楚其中肯定存在画饼的部分,在心中默默打上折扣,降低期待。
只是没想到入职后的实际情况,与他降低后的期待都是天差地别。
当初的面试官毫无征兆地消失,他私下问过穆可,对方似乎避讳甚重,只含糊地说那人已经离职,会给他安排新的上司。
新上司表里如一的冷漠,和沙柏对话基本都是祈使句,加上微信后两人从未有工作以外的任何交流。
沙柏自觉用心完成了对方每一份指示,但成果汇报过去后只有冷冰冰的“收到”和“好”,没有批评,更不存在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