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岛 第43章

“樊煜是不是苛待你了,向嘉洋。”驾驶座的男人打着方向灯,不疾不徐地问。

陈述每次这么连名带姓喊他都能让人灵魂一颤。

“也不算苛待。”向嘉洋硬着头皮,首次和陈老板聊起这个相当危险的情感议题,“你表弟的性格我了解得差不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陈老板。”

陈述没再说什么,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提过去的事没有必要。他反而希望向嘉洋永远不要再想起樊煜,向嘉洋只需要记住,今晚是陈述。

车内灯光明亮,窗外夜色浓重。空调吹出冷风,温度适宜。气氛很好,心情也很好。风铃岛的夏天总有种让人不顾一切的魔力,可以把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在身后。

向嘉洋也不想当着陈述的面说樊煜不好,他们毕竟还是表兄弟,有一层亲戚关系,说得多了显得向嘉洋在跟陈述告状。

除非陈述是他男朋友,不然向嘉洋可没有立场告状。

“那你们之后关系有和缓吗?”向嘉洋问,“小樊总他总要长大的吧。”

“没。”陈述淡漠,“甚至我现在也很想揍他。”

向嘉洋被逗笑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陈述要给他撑腰。

不管了,就当是了。

向嘉洋立刻得意起来,刚才的泪水一扫而空,开心地跟着车载音乐轻哼。

一道尖锐的男高音忽然贯穿他的耳膜:向!嘉!洋!!!

饶是他已经习惯joe的神出鬼没,此刻也不由得抓紧了座椅。

陈述敏锐地捕捉到他动作,问:“怎么了?”

joe:詹大壮那个老不死的赌鬼又他吗的来找谷雨哥了,我给他抡地上砸出鼻血了!

向嘉洋:“谢谢,我知道。因为我是在医院醒来的。谢谢你乔儿,我谢死你了。”

joe:....

joe:我是不是说了让你平时多锻炼?细胳膊细腿的我挥舞起来根本不得劲。你能增重么?多吃点蛋白粉吧你。

向嘉洋:“我是不是也和你说了少打架,每次受伤的都是我!我不想再看见医院了!”

joe:你别吵了,难道我要见死不救?谷雨哥早烦死他那畜生爹了,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向嘉洋微笑:“青春期,我理解。我不和你计较。”

joe:那我要和你计较计较了。

joe:你把脸转过去,我看看谁在你旁边。

joe:你敢转吗?look in my eye!

向嘉洋:“少了个s。你的五三刷到哪去了?”

向嘉洋侧头看着陈述,“好了,我转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joe骤然看见陈述的侧脸,一口血差点满上来。

在陈述眼里,向嘉洋刚才唱了个独角戏。不过今时不同往昔,陈述道:“joe?”

“嗯,他睡醒了。”向嘉洋说,“他叫我看看你。”

DID患者的副人格和主人格共享视野,可以理解为副人格此刻正在后台待机,但他能和主人格对话,或许是脑电波,或许是心声,只是他无法控制身体发出声音,因为目前是主人格占据身体主导权。

joe:我原话是这么说的吗?你别给自己找机会!

joe:我不要看了,好脏,快移开!

向嘉洋有点不满,还没张口joe就补充:我知道我说话有些刻薄。

joe:但是你不能让让我?

joe:我有精神病!

向嘉洋很想说我也有精神病。

但joe是他的未成年青春期弟弟,当哥的只能忍了。

于是向嘉洋移回脸,看着前方道路。

“joe不高兴?”陈述察觉出什么,道。

joe:让他滚。

向嘉洋笑了下:“是不太高兴,可能刚刚续上和人打架的记忆。”

“他怎么称呼我?”陈述问。

之前向嘉洋也有过这样看似自言自语的时刻,当时陈述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向嘉洋有DID,那会更方便交流些。

joe回答:高级装货。

向嘉洋顿了顿,说:“一般是叫你陈述吧,他比较抗拒和陌生男性接触。”

joe:....我原话是这么说的吗?我说我叫他装货!

陈述点点头:“他能听到我说话么?”

“可以的。但似乎有些DID患者不行,这个情况因人而异。一般只有主副人格之间的关系很好,以及副人格没有要‘吞掉’主人格的意图,才能顺利地共享感官。否则容易掐架。”

陈述问得很细致:“那他现在能和我说话么?”

“不能。”向嘉洋摇头,“我们做不到这样。除非现在立刻进行人格切换,你才能听到joe说话。”

陈述的嗓音一惯好听,平静里带着低沉和醇厚,腔调给人一种他涵养很好,做什么事都不骄不躁,以及擅长倾听的感觉。

陈述职业病有些犯了:“人格切换需要什么操作,需要多久时间?切换过程会痛苦吗?有什么其他特殊的感受?”

“治疗师进行切换的话,要做眼动脱敏实验,时间不确定。过程有时候痛苦,有时候很顺畅,秒针一转我就失去意识了。”

“如果是我们自己切换,分主动和被动。被动指我们两人都没有切换的意图,但还是意外地发生了。这种情况容易发生记忆闪回,情绪会很不稳定。主动情况就像joe这次出门打架。”

向嘉洋小声嘀咕:“他硬生生把我挤下去的。”

陈述“嗯”了声,“好,我知道了。”

joe恨不得当场揪住向嘉洋衣领:你信他真的听进去了,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向嘉洋没有说话,低头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他解锁后去相册,把刚刚在小溪边拍摄的照片给joe看。

“好不好看?”向嘉洋笑起来,声音轻了很多。

joe一下安静了。他似乎也在静静地看着这张照片。

向嘉洋光着脚站在那,看起来像一个能够漂浮在风铃岛上的精灵,偶然驻足在水边。

joe:谁给你拍的?

“陈老板。”

joe又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向嘉洋听到他叹了口气。

joe:嗯。

向嘉洋扬眉:“嗯?嗯是什么意思?”

joe:老东西拍照技术不错。

joe:摄影镜头是一双凝视着爱人的眼睛。

joe:你笑这么开心了我还能说什么

joe:你要一直这么开心,向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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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灌他一瓶陈年烈酒

*

被陈述送回民宿后, 向嘉洋和跳丰收团队那边开了短暂的线上会议,安排演出当日的流程。

今年跳丰收的云雀山君人选一定下来,文旅局那边就开始宣传。

钛谷店应景地在门口贴了海报, 预约纹身和穿孔的客人时不时要问向嘉洋, 今年服装是什么样的?丰收袋里装什么小礼品?能不能跟你合个影?

向嘉洋还是每天都往钛谷店订花,把纹身店开成花店。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向嘉洋用这话统一打发好奇的岛民。

白天他要在钛谷上班, 晚上再找时间跟陈述约, 去文化馆演习。向嘉洋上次拍的vlog又小爆了一下, 部分归功于视频里陈述的侧颜很惹眼。

可能不会有很多人好奇纹身师的日常工作,但绝对有很多人爱看帅哥的脸蛋。

“对街那家纹身店的最近怎么不狗叫了?”简凡站前台剥橘子, “图不行就非要跟我们比什么官号粉丝, 干这一行靠什么吃饭?靠的是手艺!要账号活跃度有什么用?”

姚小川捧了半个西瓜放向嘉洋面前, “他们现在没资格嘲讽我们了,在我们运营小哥的不懈努力之下,账号半个月涨粉万+, 完胜对手。所以, 这是小姚我请你吃的豪华西瓜。”

“囊甜,无籽,水多。”

店里员工都听说了向嘉洋是今年的云雀,一见到他就鞠躬作揖喊他神鸟大人。

钛谷前所未有地热闹,几乎每个纹身室里都满客。

“陈老板呢?”向嘉洋找了半天人, 没见着他心心念念的那个, 于是问简凡。

简凡说:“述哥今天的活儿安排在下午,他上午要去参加个酒宴, 忙。”

向嘉洋点点头,自己坐前台开始剪辑视频。

钛谷的午饭照例是点外卖,吃完后几个学徒找地方午休, 简凡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立体空调机开到18度,嗖嗖地对着他吹。

所以陈述边脱西装外套边走进来时,更引人注目。

“哟,大老板回来了?”简凡抬头扫了眼,又继续打游戏,“客人还没到,你来得很及时。”

陈述似乎有些热,应酬后的神情略显疲惫,本就锋利的眉毛紧蹙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搭在了沙发背处,衬衫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

常服是黑t和休闲裤的人突然穿着一身正装出现,一只手提着衣领,单手解开两颗扣子站在空调机旁散热,让向嘉洋忍不住从前台桌上抬起脑袋,明目张胆地偷看。

陈述平日里散乱、没什么章法的头发此刻一丝不苟地熨在脑后,他站在那像一尊雕塑,身高腿长,冷隽沉稳,让人觉得他距离十分遥远。

陈述突然回头了,对上向嘉洋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