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岛 第35章

“陈老板你耍我!”向嘉洋当即玩赖,反咬一口。

“别乱动,慢慢坐起来。”陈述走过来,立刻扶住向嘉洋。

“我这是怎么了?”向嘉洋小声问。

“你自己不记得?”

向嘉洋一下又不说话了。他打算现编,“我想起来了,我从小体弱多病,医生说我体质很不好,所以我是医院常客,这次肯定也是犯了点小毛病晕过去了,没事的——”

“你没想起来。”

陈述帮向嘉洋整理了松散的衣领,又像照顾小孩一样帮他挽起袖口,才抬眸,平静、低缓、有力,或者说,温柔地看着他,道:

“你是不是,有一个朋友没和我介绍?”

向嘉洋心脏猛地缩紧。

这是一个不含杂质的沉静的眼神,像大海或者天空那样宽广,仿佛可以接纳一切,包括疾病、脆弱和不安。

被发现了。向嘉洋想。

从来没人用“朋友”这个词形容过他的副人格,向嘉洋觉得新奇,同时鼻子发酸,有些想哭。

陈述并没有催促,他坐在床边,帮向嘉洋掖好被子。

过了很久,向嘉洋开口:“joe。他的名字叫joe,我一般喊他乔儿。”

“陈老板,我是DID多重人格患者,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因为我怕会..吓到你们。”

“所以五年中考三年模拟?”陈述问。

“哦...”向嘉洋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笑了下,“他才14岁,是初中生,我弟弟。”

“两次半昏迷都是因为人格切换?”陈述问。

“嗯。”向嘉洋如释重负,很乖地说了实话。

“叫我离你远一点的,是他还是你?”

向嘉洋一怔,耳朵微红:“...不是我。”

担心陈述误会,向嘉洋解释:“joe..joe没有坏心思的,他只是对任何接近我的人都抱有警惕心,觉得别人可能图谋不轨,不是单独针对你。”

陈述看着他:“joe讨厌我?”

“陈老板,你要听实话吗?”向嘉洋弱弱道。

“实话。”

“...应该是不太喜欢的。但是!——”

后面的找补还没说完,陈述先问了。

“那你呢?”

“啊?”向嘉洋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你喜欢我么?”

————

——

第22章 王八蛋

*

陈述换了一种方式表达:“心理学相关书籍我看过一些。多重人格患者的副人格一般和主人格的潜意识挂钩。joe讨厌我, 你呢?你是不是也讨厌我?”

向嘉洋清了清嗓子,别开脸:“不讨厌。”

但本质上,joe也是向嘉洋的一部分。

大脑里有个声音告诉陈述:向嘉洋讨厌你。

向嘉洋讨厌你。

向嘉洋讨厌你。

自莎宾娜去世后, 陈述就很早地学会了独当一面。他成长过程几乎没有遇到过解决不了的困难。

但此刻, 他意识到棘手。

得慎之又慎,重之又重地处理一下他和向嘉洋的关系。

陈述居然有些...委屈。

他想跟向嘉洋和joe说, 他不是坏人。

陈述本来是不在意他人评价的性格。

现在他却想, 至少要给向嘉洋留下好印象。

陈述垂眸, 收敛了情绪,坐在床边给向嘉洋削苹果。这种动作对他而言不过是重复机械运动, 实则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苹果上了, 削得凹凸不平不说, 差点削到自己手指。

“我洗过手,干净的。”陈述把苹果递给他。

旁边的桌上还放着简凡姚小川他们带来的果篮,名曰慰问。

“这次你是晕在路边, 路人打电话喊的救护车, 没什么事,医生说吊完这瓶水你就可以出院。”陈述看着他,“joe和詹谷雨父亲打架了。”

“什么?!?!”向嘉洋瞬间直起腰,“詹叔又来骚扰谷雨了?”

詹谷雨家里情况负责,向嘉洋不好和陈述细说, 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他坐在床上脸色马上发白, 一副很担心的模样。

“这么担心他?”陈述问。

“嗯。谷雨是我的朋友。”向嘉洋义气地攥拳,“我要保护他。”

略有些孩子气的话语反而让陈述笑了。

从他的这句话也可以看出, 主人格和副人格的关系不错。否则副人格不会清楚主人格的人际关系,还帮着主人格出手打了詹谷雨父亲。

他们独处还不到几分钟,詹谷雨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向嘉洋?!”

“我靠你怎么躺在病床上了!”詹谷雨满脸都是担忧, “还好吗?不是让你叫jo..让你不要和别人动手么?!”

“没事。”向嘉洋笑笑,“可以说的。”

可以说?

詹谷雨这才看向一旁的陈述。

顺便看到了桌上的水果刀,和一个果核。

陈老板那双适合拿纹身枪的手上沾了一点水渍,一眼看得出刚才陈述做了什么。

“他知道了?”詹谷雨问。

如果陈述知道了joe的存在,那说明陈述这个人对向嘉洋而言,是真的不一样了。

“嗯。”向嘉洋脸色还有些发白,看上去有些虚弱,他瓮声瓮气道。

“你们聊。”陈述适时站起身,“我去找下医生。”

他很自然地把病房留给了两人,自己走到了长廊上。医院临海,海风灌入衣襟里。旁边是吸烟区,几个中年大叔靠在墙壁和栏杆上吞云吐雾。陈述一只手倚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盒薄荷糖。硬质糖果刚入口时有些辛辣,缓了会儿才有一股凉爽直通大脑。

“小伙子,你不来一根?是不是家里有长辈生病住院了?什么病啊?”有大叔过来和他搭话,“严重么?实在严重就...别治了吧。烧钱又浪费时间。”

陈述摇头:“不抽烟。”

多余的他没说。

没有和陌生人多讲的义务。

“唉。”大叔长叹一口气,颇为怜悯地扫了陈述一眼,以为是同道中人,转而带着惋惜走了。

陈述静静地抵在栏杆上,吹着风思考了很多。

向嘉洋有双重人格,不管是阿木曲布老师,还是他自己在信件中,都从来没有提及过。

陈述不由得思考。

自己是不是对向嘉洋不够好?小孩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DID在医学上几乎没有保证痊愈的治疗手段。

但不会有任何一个医生会放弃自己的病人。

也不会有任何一个资助人会放弃自己的学生。

陈述既是医生也是资助人,他责任重大。

慢慢把口腔里来回翻滚的薄荷糖嚼碎,陈述回过神,打了个电话。

说实话,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陈述不愿意打这个电话。但他目前身边关系比较好的,全是单身狗。而不单身的这个,似乎也没那么靠谱。

“稀客啊。你陈大老板会主动打电话给我?”萧思越在电话那头吊儿郎当,还吹了声口哨,“说吧什么事,要多少钱?”

以往两人通电无非是谈论投资的问题。

“萧二少。”陈述淡淡,“问你个问题。”

“问。”

“我被人讨厌了,怎么办?”

“...”

电话那头先是死寂了几秒,而后爆发出能掀翻房顶的笑声。

“陈老板,在我回答你问题之前,我得先问你两个问题,了解了解情况。”萧思越笑起来,把商人的市侩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我今天解答了你的疑惑,合同你让利五个百分点。”

陈述一秒都没有犹豫:“如果你真能的话。”

“OK。”萧思越问,“我先问你,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叫向嘉洋?”

“...”陈述眯起眼,“是。”

“好,第二个问题,你是直男么?”

“....”

陈述莫名其妙:“当然不是。废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