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岛 第16章

向嘉洋说:“陈老板,我一会儿可能会睡几分钟。”

陈述没有多问,“嗯”了声。

他没松手,坐在椅子上。

向嘉洋坐在他腿上。

两人面对面,陈述时不时揉几下向嘉洋后脖颈,拍拍他的背,哄小孩一般。

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也不再抽气,倒是心跳很快。陈述摸了几下脉搏,侧头看他。

恰好向嘉洋也转过头来,应该是想和陈述说什么。

近在咫尺的嘴唇差点相碰,陈述率先别开脸。

保持着应有的社交距离。

向嘉洋也把脸转了回去,下巴抵在陈述肩膀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述听到耳边传来规律的呼吸,怀里的人真的睡着了。

陈述扬起眉,一只手揽住向嘉洋,另一只手侧身去够桌上的手机。

他抱着人,等了几分钟。

向嘉洋说是几分钟还真是几分钟,突然一下,他站起来猛地推开陈述,再开口时声音变了个调,冰冷而带着攻击性:“离我远点。”

“...”陈述看向他。

还是那双眼睛。与多年前的学生合照不同,不是朝气蓬勃且充满野心的,也不是这段时间里开朗热烈,生动得如同太阳的。

这双眼睛忽然多了点稚气,还有敌意。

joe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陈述,把自己这辈子最没有礼貌的眼神都送给了这个趁机揩油向嘉洋的老王八蛋,而后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一声招呼都没有打。

“......”陈述处变不惊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坐乱的裤子,起身,倒是没有生气。

不过有点诧异。

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joe雷厉风行地走出去,在前台叫住简凡。

“刚刚叫我合影的那个男的呢?叫过来,我要揍他。”

简凡震惊:“...你好啦?低血糖缓过来了吗?哦你说那个男的,陈老板刚刚发微信叫我调监控了,小川也把门锁好了没让他们走,逼着他们道歉后才放人的,喏这是视频,你要看吗?”

视频里,几个黄毛齐刷刷鞠躬,面色仓皇,道完歉转身就跑。

他们生怕钛谷店把监控记录曝光出去,主要是前段时间他们其中就有人去派出所喝过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儿。

joe冷笑一下,把手机还给简凡。

“怎么了?”简凡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你还生气吗?”

“没。”joe面无表情,“我现在该去哪?”

“啊?你现在该去...”简凡一头雾水指了指前台的椅子,“那儿吗?”

“哦。谢了。”joe臭着脸坐下。

这让简凡摸不着头脑了,他和姚小川叽叽喳喳地聊了会儿,朝向嘉洋所在处投过去视线。等陈述把手上的活儿干完,送走了等待已久的客户,简凡拉住陈述。

“一个下午了,向嘉洋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简凡道,“不止和我,他其实就是一个下午都没有说话,我都不敢靠近前台,他一直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看起来好忙,是在想新的文案吗?还是写脚本?”

“述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陈述问他:“我做了什么?”

“我哪儿知道。反正肯定是你的问题!”

陈述洗干净手,在简凡的撺掇下去看了一下向嘉洋。

他视线落在桌上,瞥清那是什么后,眉毛一扬。

一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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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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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问一心

*

简凡不像陈述那样保持边界感,他跟上来,问:“洋,你怎么在写五三啊?”

joe冷漠地奋笔疾书,头都懒得抬。

“我兼职家教,教的是初中生。温习一下,不行?”

这么多年,joe就是练也练会了,编理由张口就来。

对外,他必须和向嘉洋保持社会身份的一致性。因为普罗大众对多重人格的认知还是局限的。

也可能带有偏见。

他们不可能见着谁都直截了当告诉对方,我身体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灵魂。

怪胎,变态,那个人脑子有问题,昨天的事今天就能忘记,等等。这类评价很多年前他们遇到过。

而向嘉洋第一次尝试开诚布公,说他得了一种叫DID的病,换来的回应是排挤、审视、质疑和区别对待。

DID?双重人格?你他吗睡傻了吧,臆想出来的。

那你现在叫你的副人格出来给我们看看?

精神病会杀人,是潜在犯罪分子,赶紧叫你家小孩别再和他玩了!

诸如此类。

实则人格并不能自主切换,由压力、创伤、环境等多方面因素共同触发。

并且,DID患者其实更擅自伤,而非伤人。他们的暴力犯罪率远低常人。

于是从那时起,joe和向嘉洋约好,面对陌生或是不熟的人、遇到非必要阐明身份的情况,不论谁在主导这具身体,他们都是“向嘉洋”。

当joe和向嘉洋交换身体的控制权,会出现一些信息差。时间与空间的分裂容易给生活带来不便,比如joe会忘记要去期中考,向嘉洋则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少听了十节课,而笔记本上全是joe的字迹,他要自学才能啃透。

joe的社会化程度很低,如果向嘉洋在休眠,joe就完全如同脱缰的野马,要凭自己的理解去社交和生活。

他们一团乱麻地彼此照应,拉扯,蹒跚长大。

joe对时间的计算有一套自己的度量体系。他长不大,因为他身为副人格,出来的时间很短。他以自己掌握身体的时长来计算时间。

对别人来说已经十年过去,对他来说才一年而已。

joe和其他多重人格的情况不同在于,他并不想吞掉主人格,反而愿意配合治疗,让自己消失。

心理医生说,joe出现是因为主人格在童年时受过创伤,而后希望有一个人能不离不弃地陪着他。

这个人可以是亲人,有血缘纽带般藕断丝连的坚固关系,也可以是恋人,给他专一且独有的爱。

最好能既做了恋人,又成为了家人。

当时向嘉洋年纪太小,还没有恋人的概念,故而joe作为他的弟弟诞生。

心理医生告诉他们,一定要积极配合治疗,不要放弃。

双重人格随着时间增长,对脑神经的压迫也会倍增。

最后可能导致脑细胞局部坏死、海马体受损,或是主体因太过焦虑,选择自戕。

虽然DID很难治疗,痊愈案例少之又少,但并非毫无希望。

而如果有一天,joe真的消失了,或是与主人格整合了,那只会有一种缘由。

向嘉洋接纳了不完美的自我,能够健康、快乐、勇敢地去体验世界。

并且,获得了年少时许愿的幸福。

*

“原来你还有干兼职,洋,很努力。”简凡表示敬佩,他闲不下来地问,“那你需要请假吗?萌姐说了,运营双休,每个月还可以给你带薪请假两天。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你跟述哥请个假吧,他现在就能批。”

joe没理他。

简凡:“或者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要是哪天你倒在我们店,那怪吓人的。”

joe忍了忍,没忍住。牙根都差点咬碎。

“能不能先不和我说话了?数学题做不出来了!”

简凡一摸后脑勺:“哦哦不好意思,那你忙。”

joe现在烦得很,谁和他说话他都想和人干一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睡个觉,向嘉洋两膝盖就跟血窟窿一样了。

导致joe现在也觉得疼,坐着写题时不时要动一下腿,否则难受。

为什么会受伤?

为什么没有在备忘录里写上?

草草草!

我要草翻这个世界!

钛谷到了打烊的时间。

店里学徒陆陆续续都离开,简凡在检查设备电源,热闹的店慢慢冷清下来。

joe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走了,他把五三放进书包里,背起来。右手边的桌上贴着便利贴,是向嘉洋的字迹,圆滚滚,joe面带不屑地看了眼,是每日计划。

幸好今天的都已完成,不然joe还得研究一下宣传文案。

又找了个什么破工作!

不爽,无敌不爽。

joe黑着脸,仰头扯着嗓子通知整个钛谷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