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失格 第2章

第2章 “死直男滚！”

　　这是祝青序这么多年来受到的最大的侮辱。

　　“……”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的手指紧了又紧，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同学转身离开。

　　他胸里闷着一口气，面前这人短短一句话便让他气得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关头，他死死地抓着面前的桌沿，低声说出一句：“……你等着。”

　　祝青序从小争强好胜，无论是人，还是奖项，还是金钱……他都要去尝试着争一口。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争不过来的东西。男人，尤其是这么漂亮的男人，对他而言也是一样。

　　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把你掰弯。

　　那人已经走远了，连脚步都不曾为他停下。可能是距离太远了没听见，又或者是听见了不理，总之他再没对祝青序投去任何一个眼神。

　　——死直男滚！

　　也许是祝青序的心情被直男影响到了，他一路愁苦着脸，连门前可能会蹲着的前男友都忘了。

　　等到他回想起来时，他已经回到了家门口。走廊灯光熄灭的瞬间，他看到他家门口一点猩红的烟头随风亮起。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这东西就像阴森狰狞的鬼火，缠住他，永不熄灭。

　　祝青序喉头一紧，紧接着退后两步。楼道的声控灯便随着他的脚步声应声开启。

　　灯光洒落的瞬间，他看见立在他家门口的那人抬眼望过来，声音沉重而沙哑：“是青青吗？”

　　“……”比恶心先到达的是祝青序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他和梁温谈恋爱的时候，已经多次强调了不要叫他青青不要叫他青青，这种恶心的名字不应该出现在他一个大男人身上。

　　但梁温就是不管，一直自认为青青就是世界上最美妙最好听的称呼，叫得祝青序多次都要以为自己会化作青蛇跟着白素贞一并原地升仙。

　　祝青序神色冷淡，他朝后面退了一步：“……上次去警局喝茶还没改掉你喜欢偷窥别人生活的怪癖？”

　　——指的是梁温上次跟踪未遂，反而被祝青序报警打包送去警局的事情。也不知道梁温是用了什么手段提前出来的，甚至现在都能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梁温眼中的平静被打破，紧接着划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青青，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讲。我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不堪，我只是想和你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呢？

　　祝青序突然很疲惫。哐当一声，他抱着手里的包往消防栓上一靠，接着扬起头嘲讽般地笑了一声：“来，我给你时间，你来给我解释解释。”

　　梁温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

　　他抬起手臂，下意识地想摸摸祝青序的脑袋，但察觉到祝青序皱起的眉和骤然避开的动作后，他只能讪讪地收回手臂，然后尴尬地垂在了一边。

　　“首先，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梁温蜷起手指，任凭长长的指甲陷入了皮肉里，“事情根本没有你想象那么不堪。我和宋时雨学弟，也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祝青序打断了他的话：“哦？所以你是说，你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喽？”

　　“不是的青青！”梁韫喉结滚动着，他用力咽下一口口水，“我没和宋时雨有任何关系！祝青序，我对天发誓，我梁温一生一世就只有你祝青序一个男人！”

　　他的话如此诚挚而信誓旦旦，落在祝青序眼里就成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他的手有些颤抖，最后还是用力抓住了身后冰冷的金属表面，紧接着袭来的是因为谎言带来的荒谬感和失重感。

　　梁温的谎言就像一潭冰冷失温的海水，把他整个人紧紧包裹起来，漫过喉管，裹挟着涌进肺部。他下意识地想弓下腰，想把手指伸进深不见底的喉咙，想颤抖，想恶心地吐出来。

　　梁温，是他大学以来交往时间最长的一个男朋友。他是祝青序的同系学长，祝青序也是看他长得帅才主动追求他。

　　梁温性格温和耐心，对待祝青序这样急躁冒失的人也是一向包容忍让，祝青序也曾经想着和他这么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算了。

　　直到他看见了梁温和师弟宋时雨同时进出酒店的照片为止。

　　祝青序对梁温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没等他把话继续说完，青年冷漠地伸出手，在他们相隔的空气间用力一划。

　　象征一刀两断。

　　失温的灯光下，梁温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他就听到了祝青序嘲讽到极致的声音。

　　“裤子不会自己掉，屁股不会自己翘。难道你的意思是，世界上还有第二个梁温和宋时雨？”

　　梁温张大了嘴。他垂在一旁的手抽搐似的动了好几下，最后才闷闷低头，声音还带着先许颤抖：“祝青序，你变了——你应该是那个礼貌斯文的祝青序，你以前根本不会跟我这么说话！”

　　非常荒诞的语句，荒诞到说出这句话的人不应该是梁温，甚至都不应该是灵长类动物。

　　祝青序冷冰冰地打量着这个他曾经爱过的人。

　　好几天没见，梁温的头发塌了，脸也白了，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连着下巴也隐隐约约冒出了青茬——真的很憔悴。祝青序目光冷冷掠过落在他脚边的一摊烟灰，如此想道，可真狼狈呢。

　　“是的，那是因为以前我还对你抱有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祝青序扶着消防栓缓缓挺直身体，“你如果喜欢站在门口吹冷风，那么你就站在这里吹吧。下次再来我家，我见一次报一次警。”

　　说罢，祝青序没再看他一眼，而是快步朝着门外走去。梁温动了动喉头，他有些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下意识拉住了祝青序的袖口：“青青——”

　　祝青序顿住脚步，他没回头，而是面无表情地举起了亮起的手机。梁温手指抽搐了几下，最后还是讪讪地收了回去。

　　手机屏幕上，祝青序已经把110三个数字打出来了，只等梁温再去扯他袖子，他的手指就会随时准备按下去。

　　……梁温最后松开了手。看着祝青序离开的背影，他懊恼地朝着消防栓踢了一脚，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金属碰撞声。

　　刺耳的声音在深夜里疯狂回荡着。像是嗡鸣不止的蜂鸣，一波接一波地在空中回旋，最后泄了气般的消弭下去。

　　他缓缓地沿着墙角蹲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暗下去，黑暗里只隐隐传来了男人急促的，滚烫的，懊悔的呼吸声。

　　祝青序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式小区的楼道一片昏暗，连带着声控灯也坏了好几个。祝青序摸黑下楼，一眼看到了把车停在路边的裴俊臣。

　　骚气的车头打着远光灯，裴俊臣放荡不羁地跨坐在车头上，见到祝青序出来后摁了摁烟头：“我就知道那傻逼又来找你了。”

　　他全身都是烟味，祝青序忍不住皱了皱眉，接着用力挥了挥空气：“你能不能别抽烟了？”

　　裴俊臣无奈叹气：“好好好，就知道你讨厌烟味。”他伸手把烟头扔在地上，跳下来的时候又顺便踩了一脚，“今晚去我家睡吧。”

　　祝青序点了点头，又有些为难。裴俊臣家里除了他还住着叔叔阿姨，他天天跑过去住难免也会不好意思。这么想着，他上车时便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我去买个房子吧。”

　　“啥？”裴俊臣搭在方向盘上的动作一愣，“其实你不用这么急，我爸妈都说了随时欢迎你，想来我家就来我家住。”

　　祝青序微微低着头，用力地捏了把眉心：“不，很急。”

　　自从祝青序一年前跟家里闹僵搬出来住后，他已经住在这小出租屋里一年有余了。一年来他靠着摄影赚了不少钱，算下来可以盘下一套便宜的小房子。至少他要找个有安保的，免得被梁温这种疯子堵。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后，祝青序就有些困了。他整个人倚靠在车门边，一只手撑着膝盖微微扶着下巴，整个人迷迷糊糊听着裴俊臣讲话，眼皮一垂一垂，像是很快就要睡着的样子。

　　裴俊臣突然来了一句：“我把食堂那个美人的名字查出来了。”

　　“嗯？”太困了，祝青序语气里都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接着听裴俊臣说道：“那美人叫宋寒灯，计算机系的大一学弟，比我们小一岁呢。今年刚刚开学的时候这人在校园墙上就小火了一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没有找到女朋友。”

　　没有找女朋友？祝青序掀起眼皮，接着嗤笑一声：“那有可能就是双了，也不知道这人在嘲讽我什么。”

　　裴俊臣语气默不作声一滞，接着开始严肃起来。

　　“不是，青序，你真要追啊？”

　　祝青序可没怎么追过人，唯一让他追过的人就是梁温。但谁也没想到梁温最后会出轨。

　　祝青序静默了一会，接着笑了下，吊儿郎当地道：“你不相信我啊？我可是花心大萝卜，最喜欢的就是宋寒灯这种类型的美人小学弟哦。”

　　【作者有话说】

　　祝青序：

　　不管了

　　绝望的直男最好嬷

　　绝望的直男最好嬷

　　绝望的直男最好嬷……

第3章 “就追追你”

　　第三天了。

　　宋寒灯站在窗口外。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宽大的罩帽拉过头顶，细碎的额发被压得垂了下来，把面前的视野遮住了些。

　　这个男的已经在食堂外面等他三天了。

　　有时候他会在离他最近的椅子旁坐下，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有时候他会伸出细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上的相机，发出细微的咔哒咔哒声。

　　阳光落下来，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似乎是感应到了有人在看他，那人便掀起眼皮，眼睛弯成一丛温柔的新月，接着愉悦地享受地笑出声来。

　　宋寒灯皱了皱眉头。手底下的抹布湿漉漉的，传来一阵极不舒服的油腻质感，他快速地把桌子抹了几下，接着把抹布揉成一团，又放好。

　　非常烦人。

　　明明他收拾的速度很快，但到这次他故意拖慢了些。等到把厨房打扫干净，他洗了把手走出去，发现这人还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阴魂不散。

　　宋寒灯抿了抿唇，快速地从他面前穿过。那人微微抬了抬眼皮，在宋寒灯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慢悠悠地伸出手，逗弄般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

　　宋寒灯脚步一停，他转头，沉默地看向抓住他的那个人。那人眸子雪亮，见他终于回过头来，唇角还带着一抹明晃晃的，一闪而过的笑意。

　　像是猎人早已有备而来地设置了陷阱，见到猎物终于上钩之后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抓住他的衣角，食指揉捏着布料搓了几下，终于被宋寒灯用力扯开：“有事？”

　　他的声音已经很不耐烦了。没想到对面那人听到这话反而挑了下眉，接着吊儿郎当地来了一句：“没事，就是追追你。”

　　“……”

　　宋寒灯理了理被他抓皱的衣服，接着就要往外走。刚走了没几步，他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椅子划过地板时发出的刺啦声，那人站起来，脚步声急促但轻快。

　　那人不依不饶地靠过来，声音故意放得软绵绵的：“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祝青序，青蛇的青，序号的序。你叫什么名字，好歹给我说一下呗？”

　　宋寒灯默不作声地皱了下眉。他走到外面，祝青序还是坚持不懈地跟在他身后，一张嘴动作不停，叭叭叭叭叭地像个哔哔机一样：“你别走这么快啊，哎，你也给我介绍下你名字啊。”

　　“你出来得这么快，中午吃饭没有？我在这里盯着你好久了，只见到你在那里给别人打饭，哎，你的手为什么不像别的食堂阿姨，都不带抖一下的啊？”

　　大中午，明晃晃的太阳底下，祝青序欢快地追着一个比他矮一个年级的学弟。漂亮学弟鼻尖痣生得好看，身上却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走在前面，脚步突然停住。

　　“……我说你闹够没有？”

　　前面的人突然一刹车，直接给祝青序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没来得及刹住脚步，差点直直撞在他身上，宋寒灯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让开。

　　祝青序哎呀一声，他整个人一趔趄，差点摔在了地上。他愤愤抬头，却看见宋寒灯站在一边，碎发下的漆黑双眸冰冷无波。

　　明明是大中午，宋寒灯整个人的气质像是冷到了冰窟里。在祝青序的目光下，他轻笑一声，嘴唇缓缓勾出一个嘲讽般的弧度：“我说，你追男的都是这么倒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