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为 第41章
女人的煽动显然也不是对楚野一点影响没有,他此时出口的嗓音也有些不稳,却依旧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女人像是也知道有些事儿心虚,而且她今天来也就是为了宣扬一下楚野的事儿,没打算把细枝末节掰开给别人看,于是避重就轻道:“不管为什么你也打死人了!你杀人犯是事实,刚才那小孩就是那小野种吧?她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知不知道是她妈自己老公被弟弟打死以后和律师搞出来的野种啊!”
姐姐的事楚野除了每年回去上一次坟以外在平日都会刻意不去想,虽然在那件事上姐姐是受害方但他也真的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把那些事说出来,尽管她不在了但他也不想这些人的重点落在她身上,所以刚才他没直接说那男人的死因。
可他尽力避免别人却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还把楚昭昭都扯了出来,他被说杀人犯无所谓,那是事实,他不怕什么,但小孩不行。
就算这些人知道事情缘由又如何,坐过牢沾过人命的事已经在心里扎根,无论起因,楚昭昭以后都会背负着她是杀人犯养大的,她是妈妈和辩护律师的孩子这一骂名。
没人管他俩是否走了正规程序登记结婚,没人管她妈妈曾经受过什么伤害。
看热闹的人都只记得他们想记住的,没人愿意去费时间了解真相,甚至巴不得这事越来越离谱才好。
女人一口一个野种的骂声像密不透风的罩子一样将楚野扣住,笼着他心中升起的愤怒层层挤压,最后以控制不住出击的一拳宣泄而出。
周围的惊呼与女人的叫喊压不住玻璃的碎裂声,楚野左手抓着女人的衣领将她提起来右手把还裹着玻璃碎片的血擦在她衣服上。
极致的愤怒下他语气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我不管你今天为什么来,但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该还的已经还了,你要是觉得还不够我大不了赔一命。”
刚刚由于楚野动手的突然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正巧留出一大片空间,楚野微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但你要是敢碰小孩一下,咱们就一起。”
一起什么楚野没说,但女人满脸恐慌地对上他泛红的眼睛却无比清楚那未说完的话是什么,紧贴着耳边响起的碎裂声让她毫不怀疑楚野这话的真实性。
“别看了,让让,都让让!”
刚才估摸着是有人报了警,此时三名警察一边驱散人群一边走了过来,眼神在楚野还沾着血的手和碎了半边的玻璃门上扫了一拳然后啧了一声。
楚野松开攥着女人衣领的手,缓缓呼出口气,抬手示意自己没伤到人。
女人一见到警察连忙跑过去拽着警察的衣袖倒打一耙:“打人啊,他要打人!”
为首的警察把袖子挣出来看了一眼半坠着的横幅皱眉问道:“这你挂的?”
女人眼神飘忽一瞬,又想到前几天莫名找上门的男人交到她手里的那一厚叠钱后定了定心,然后点头,甚至还有些不忿,“说事实也有错了?”
“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知不知道?你俩一起跟我走一趟吧。”警察沉声道。
楚野谢过帮自己简单处理过手上伤口的警察后靠在椅子上长呼出口气,女人作秀一般的辩解声还响在耳侧。
“我就是见不得他过的好!凭什么他能又开店又吃香喝辣的?我儿子连个种都没留下就死他手里了,他姐倒好给别的野男人生了孩子,看吧就是作孽作的,生了也是个得了病的!”
“我们老两口一把年纪了连个养老的都没有他倒是过上好日子了,真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改变事实了?我就要让周围邻居都瞧瞧他是个什么人!我们过不好他也别想好!”
女人临走路过楚野时狠狠用眼睛剜了他一下,攒着唾沫呸了一口后才在警察的警告中离开。
“楚野,进来签个字吧。”
原本已经被干涸的血液牵在一起的伤口由于握笔的动作再次崩裂,在略薄的纱布上洇开几块血痕,楚野像感觉不到疼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签完字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却总感觉有点不对,他也不是今年才来这里的,那家人这几年也一直没动静,怎么就突然跑来闹开了,见不得他好这个理由虽然算得上合理但也太突然了,人做事总得有所图。
她图什么?
总不至于消停那么久时隔几年就为了让他不痛快,除非有好处。
心底有个想法像笋尖似的往外冒,但楚野却并不情愿去想那个可能。
第70章
“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为什么还要去牵涉他!”办公室内游可为一把挥开桌上的照片怒喝道。
裴宗志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急到脖颈青筋都崩起来的样子有些无奈:“小昂,冷静下来听我说。”
“你觉得我有什么必要去动他?就算摊开来讲我真需要一个可以威胁你听话的人也有你姥姥在,动楚野对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来说没有任何好处,除非有人想借着这件事威慑你,顺便还能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现在这样就正着了人家的道。”
“你什么意思?”游可为在裴宗志说出姥姥做威胁的时候攥紧了拳头才忍住情绪,可又对他毫无遮掩的恶意无法反驳甚至觉得裴宗志说的也没错。
他想过裴宗志肯定不会完全信任他,来找裴宗志前他也清楚姥姥治病的同时也是将把柄亲手递到了裴宗志手中,所以此时他才会对裴宗志的话无法反驳。
因为手里已经握有姥姥的治疗权他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反抗,裴宗志确实没有必要再去招惹一个看起来就不会随意任人拿捏的楚野,这没有任何好处。
游可为压下心头的躁动,“把话说清楚。”
“这件事其实也怪我,我实在没想到老三那边会这么早就下手。”裴宗志叹了口气看起来也十分懊恼。
“裴斯衡?”游可为眯了眯眼睛,想到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脑海里尽是对方如毒蛇般的阴翳视线。
“他膝下无儿无女的什么都得自己争,自然见不得我这边多个继承人,况且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挺受老爷子喜欢的。”裴宗志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这样一来你对他的威胁就更大了,他再能耐也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啊。”
游可为垂头摩挲着椅子把手,面上一副沉思样子却借着这个动作遮掩起眼中的嘲弄。
刚才他气急所以一时不察差点被裴宗志牵着鼻子走,现下冷静下来再想,裴宗志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以他这些天的了解来看裴斯衡或许确实会对中途加入战局的他出手但不会是现在,他无从得知裴宗志的这样做的原因,但他知道现在该做的是保证楚野的安全。
裴宗志虽然在裴家算不得掌权人,但想给普通人使点绊子三天两头的为难一下可不费什么事。
所以在刚才阿阳把楚野店前那场闹剧的照片拿过来是他已经改变了一开始只打算老老实实在裴宗志手里当个傀儡的想法。
这场他以自由换取的交易在实质性波及到楚野那一刻已经彻底被打破,再可笑一点想,或许从一开始这场交易就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公平。
再抬起头时游可为眼里换上了一副动摇的神色,明显已经被裴宗志的话骗到却还是不完全信任的态度,“裴斯衡这么做没有意义。”
裴宗志看清他眼中的怀疑时不但没有半点不悦甚至心中有些自得,到底还是个小孩,心思太容易被牵引了。
如果游可为在他说完以后直接就相信了他还能怀疑一下这便宜儿子有点脑子在扮猪吃老虎,可偏偏游可为是这么一副明明相信却还犹疑不定的姿态才反而印证了内心的肯定。
裴宗志心中轻嗤表面却语重心长地解释,“你应该最清楚那个楚野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今天早上见完你晚上仇家就闹过去了你觉得他会认为这是个巧合吗?”
“这应该不难把事情联想到你身上,就算不是你做的帽子一扣可就摘不掉了,你知我知裴斯衡知,但到时候楚野要是被逼急了可不会听你解释。”裴宗志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静待着游可为的反应。
游可为在一声声极为惬意的敲击频率中默数了五个数然后才看向裴宗志的眼睛,看似强压下焦急道:“我要钱,现金。”
裴宗志轻笑一声,对着候在一旁的阿阳抬了抬下巴。
五十万的现金一个正常大小的背包都装不满,拎在手里时却沉甸甸的,游可为接过时扫了一眼裴宗志,见他没问什么假意松了一口气后果然捕捉到对方嘴角微不可察的细微弧度。
今天开始游可为依旧还需要被明照顾实软禁的看管着,只不过从裴宗志那离开时身边的人从阿阳换了个面生的中年男人。
“想说什么?”裴宗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即将消失在视野里的车影突然开口。
“我不太明白,既然您觉得他对那个楚野表现出来的不在意是假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留在手里的人质多一个不好吗?”阿阳有些不解。
裴宗志轻笑一声,看起来心情不错,显出格外的耐心,“一个年轻力壮还有不差身手的男人相比用非常手段把他留在这里来说直接把他赶出去更让我放心。”
“而且游可为不需要有累赘,所有一切能影响他的人和事都不该留在这里,他那套忘本的说词也就骗骗被蒙在鼓里不知情的楚野吧,以为那么拙劣的演技能让我相信他真的对楚野感情不深?不过是怕我对楚野不利罢了。”
“好在这点上我和他倒是想到一起了,他想摘出楚野,我也不愿扯进一个有着不确定因素的额外棋子,不如直接推他一把,把没必要的棋子扔远些。”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处境,情绪与软肋都是没必要的麻烦,就像老太太,如果游可为足够狠心,那我想拉他上棋盘还真得费些功夫了。”
裴宗志转身看向阿阳,轻声道:“重感情在很多时候可不是优点,但自作聪明是。”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车内的寂静被打破,游可为冷声开口,语调显得有些僵硬。
林峰抬眼扫了一下镜子,快速观察了一下游可为的表情后又看向前方,语气显然比阿阳有人情味儿,不过只是一点儿,算不上热情,“可以,不过我会跟着你。”
第71章
游可为烦躁地啧了一声,低头摩挲着背包的带子,在粗糙布料蹭在指腹上激起的酥麻中累极了一般闭上眼睛。
脸颊上简单处理过的伤在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泛起疼痛,伴随着脑海中那双越来越清晰的眸子一同来的还有逐渐堆起的情绪高度紧绷后的无力。
在与不在裴宗志面前他都无法真正放松下来,每分每秒都在衡量着自己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能够让多疑的裴宗志按照原本的计划行事。
他从没指望他和楚野的事能瞒过裴宗志,也知道他那从楚野的角度看来伤人但又意外符合世情的表现在旁观的裴宗志眼里有多么拙劣,但也正因为这样他的妥协才更真实。
像裴宗志这种人最喜欢的便是自以为聪明的人。
真聪明的不行,会忌惮。
真笨的也不行,又会觉得对方没有利用价值。
所以他那样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的小聪明做法反而会让裴宗志觉得拿捏准了他的个性从而放出一点信任,此时心里怕不是正在自得。
可惜裴宗志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小气多了,又或者是对方目前处境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游刃有余。
尽管挽尊说是零花钱但只有五十万也着实寒酸,在他看来远远够不上心中所想的数额,可目前也没其他办法。
而且现在最大的难题是明天楚野那边他该怎么演,他本也没指望能单独去见楚野,刚才问林峰那么一句也不过是巩固一下人设罢了。
明天的事林峰绝对会如实转达给裴宗志,所以他既要按照裴宗志预想的那样在和楚野的沟通中与楚野互相产生误会,又要确保楚野会接受这远不够压称的五十万筹码后离开这里。
这远比想象中要难,但楚野如果留在这里之后的日子可太平不了,裴宗志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下一次做的只会比找人扯横幅翻旧账更恶劣。
所以尽管心里自责还是牵连到了楚野但只有辅助事态在裴宗志规化的走向路径发展才能让楚野安全。
游可为太清楚他这种自作主张的以为对方好的目的却还是伤害到对方的行为有多么可恶,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恨极了一切因为无法言说而产生的误会,但他想的到他把自己的无可奈何摊开在楚野面前时楚野会有什么反应。
楚野一定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强硬地接过所有的重担然后把他揽进温暖宽阔的怀抱里说出那句“有哥在呢”
在明知无法抗拒的压力下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躲在楚野身后被保护,痛苦的源头因他而起也该他亲手斩断。
无论怎么做楚野都会受到伤害,他只能尽力把伤害降到最小,只要楚野离开这里就好。
“怎么不说话?”楚野一手抱着楚昭昭一手拎着菜往楼上走。
小孩软着身子靠在他的怀里,脸颊侧贴着肩膀,除了有些重的呼吸以外从楚野回来接她到现在竟一句话都没说过。
“吓到了?”楚野原本以为楚昭昭会哭结果没想到徐青说带她走了以后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虽说人对小时候的记忆会逐渐淡去,但楚昭昭现在也才不过四岁,况且她小时候在老家的那段时间日子算得上鸡飞狗跳。
三天两头那家人就会上门闹着要他还命赔钱,甚至大半夜的去敲门恐吓也是常事,相比之下今天这扯个横幅骂两句都已经算小场面了。
那段日子就连楚野现在都还会偶尔梦到,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曾经面目狰狞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词汇辱骂诅咒过自己的人就算是他在刚看到的时候也下意识慌了一瞬更何况小孩呢。
虽然当时刚打了照面就把楚昭昭带走了但那骂声可是实实在在地入了耳,所以楚野做好了楚昭昭会哭闹的准备,却没想到小孩居然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平静到吓人。
可偏偏这样楚野却反而担心起来,人在害怕的时候哭出来才是正常的,情绪需要发泄,如果哭不出来反而会憋出问题。
他这一路上都在试图引导楚昭昭说话可一直到进了家门都还无果却只还有事要做只能先去忙别的。
既然想好了日子照过楚野也像是真的忘了那段在此时看来过于不堪且伤人的纠葛,状似无常地回到了原本就只有他和楚昭昭的生活。
因为味觉有所好转楚野做的菜虽然算不上多好吃但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这个多了盐那个没了味儿。
鱼香肉丝、清炒莴笋、冬瓜玉米排骨,一荤一素一汤,绝佳的卖相加上勉强能入口的味道也算是不错了,起码对比这两天上顿面条下顿包子的日子看得出来楚野真的在尽力把生活扯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