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80章
火红的玫瑰在夜色里同样耀眼,而戚良还需要一点时间和勇气,去接受那个真实的自己,也去接受阎景修的心意。
烟花燃烬,只剩下暗黑的夜。
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厨房里,戚良走回客厅,打开了赵时熔送来的文件袋。
里面最上面一张是方一彤的照片,女孩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有一对小小的酒窝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戚良看着照片,竟不自觉想起自己从没见过面的母亲。
她的名字在家里是个忌讳,就连照片也翻不出一张,戚良至今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戚良想,也不知道母亲当年在大学里有没有交到一个像陈忆安一样的朋友就好了。
把照片放回档案袋,戚良轻轻叹口气。
方一彤的死到底和优生国际有没有关系,这事他一定要查个明白,也算是为了给一直为这件事奔波的陈忆安一个交代。
走廊里这时传来嬉笑声,很吵却不觉得烦。
戚良本不想偷看别人隐私,但对面从他住进来之日起就没住过人,他实在好奇是不是有新邻居搬了过来。
想到这里,戚良偷偷凑近猫眼,就看到了几个年轻人提着大包小包开了对面的房门。
戚良原本只当是新搬来的邻居,就当他正准备离开时,却看到了最后面的两个人。
一个男人抱着束花,手里牵着的,是另一男人。
戚良摸着门把手愣了许久,他想,或许他也可以试着勇敢一点,试着相信阎景修,也相信自己。
第90章 西红柿鸡蛋面
阎景修踩着夜色一路回到外婆家所在的小区直到站在一楼等电梯时才隐隐生出些后悔。
自己没提前打招呼,老太太见着他提前出院,指不定得多担心。
揣着这样的心思,阎景修按响了家里的门铃。
开门的是田访云,她手里正端着盘水果,看样子正从厨房里出来。
“景修回来了,正好,吃点水果。”
田访云语气自然,季志勇和江淑琴听到声音后纷纷看了过来。
“回来了?”江淑琴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从沙发上站起身。
目光落在他露出来的一小节纱布,江淑琴难掩担忧问道:“伤口没疼吧?怎么不等医生同意就自己出院了?”
阎景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戚良给季志勇打电话了。
刚才的憋闷一瞬间消散,转而变成一阵暖意,可嘴上却还是硬着,“没事,恢复得差不多了,在医院待着也闷。”
“闷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江淑琴拉着他在餐桌前坐下,田访云走去季志勇那边,给祖孙俩留了些说话的空间。
“家里炖了排骨汤,我去给你盛点补补身子。”
说着江淑琴就要起身,阎景修赶紧拉住她的手,说道:“我自己去。”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阎景修端着碗坐回江淑琴身边。
他喝了口汤,想像从前一样和她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只能轻轻吹着碗里的热气。
此时江淑琴却先开了口,叹息道:“小好那孩子从小就没爹没妈,在舅舅家受了不少委屈,你住在人家家里要勤快些,别给人添麻烦,工作上要多配合,别和人家置气。”
“我知道。”阎景修讷讷地说道,心想外婆还真是喜欢戚良。
客厅里田访云刷着手机笑出了声,忍不住招呼季志勇过来看。
季志勇正在看新闻,嘴上说着让她别一惊一乍的,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凑了过去,表情也不似他语气那么严肃。
之后两人惬意地坐在一起,田访云依旧刷着手机,季志勇也一直盯着电视,不过也时不时陪着妻子看看她手机上的内容,两人再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阎景修感觉手里的汤碗沉甸甸的,江淑琴把碗从他手中拿走放回桌上,玩笑似的说道:“你舅一天板着个脸,我看也就你舅妈乐意逗他。”
田访云比季志勇年轻个几岁,想当年也是个有个性的。
她20多岁见义勇为,为保护一个当街被家暴的妇女,差点被对方的丈夫打。
幸好她机灵,拉着受伤的女人钻小胡同找到了派出所,而当时处理案件的就是季志勇。
“对了,”江淑琴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什么时候带小好来家里吃饭啊?我也好久没见他了,想给他做顿好吃的。”
阎景修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江淑琴,看似换了个话题。
“外婆,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吗?”江淑琴虽有惊讶,但眼里满是笑意,“有空带回来吃饭,我给你们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江淑琴带着些许期待的语气令阎景修感到愧疚,手心不由得微微出汗。
“可是,他也是男的。”阎景修紧张地说。
没想到江淑琴听罢却不以为意,摆摆手说:“男的也要吃饭的呀,只要你们俩真心喜欢,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
阎景修彻底愣住了,看着江淑琴温和的眼神,心里的愧疚和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一直觉得喜欢同性是“异类”,不符合自然规律,也不符合社会定义,尤其是在他们家这种传统家庭里,肯定不会被接受。
阎景修抬头看向江淑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外婆,您不反对吗?”
从警几年,阎景修平时接触的案件中,有不少是因为感情而引起的纠纷,这其中由同性恋引发的家庭悲剧也不占少数。
他以为外婆会像其他长辈一样,觉得男人喜欢男人是不正常的。
他了解江淑琴的性格,倒不至于大吵大闹,但也会跟他讲讲道理。
“反对什么?”江淑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阎景修的头发,“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没见过?喜欢一个人,跟性别没关系,只要你们俩好好的,互相照顾,比什么都强。”
阎景修从没想过立刻让家人接受他喜欢同性的事实,他担心的是这件事会让外婆感到失望,却没想到外婆会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
阎景修惊讶地看着江淑琴,怕对方看出他的失态,干脆耍赖似的抱住她,把自己的脸迈进她的脖颈。
“对不起外婆,我知道这事可能让您失望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江淑琴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疼惜,“人这一生啊最重要是问心无愧,外婆可以接受你坦坦荡荡喜欢一个男孩,也总好过将来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孩。”
江淑琴摸着阎景修的头发,笑说:“再说你和小好在一起我反而觉得挺好,那孩子从前太苦了。”
阎景修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江淑琴一脸慈爱,故作惊讶地问道:“我猜得不对吗?”
得到外婆的认可,阎景修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阎景修吃完饭就匆匆往戚良家赶。
睡了一晚他终于想明白了,戚良心里迈不过去道坎,那他就想办法让路变得更平顺一些。
路过菜市场时,阎景修想起自己之前答应过戚良要给他做西红柿鸡蛋拌面,却一直没机会兑现,于是顺便买了些食材。
工作日赶上早高峰,阎景修比预想得晚了些回到家。
隔壁门口堆了几个空着的纸箱,阎景修来不及多想,紧张地打开了门锁。
他轻轻推开门,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提着食材走进去,阎景修看到戚良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池边,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不知道他昨晚有没有休息好。
水流声很大,戚良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阎景修放下食材,悄悄走到他身后,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戚良吓了一跳,手里的西红柿点掉到水池里。
“别怕,是我。”阎景修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点沙哑,却格外温柔。
他从背后环住戚良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把自己哄好了,现在来哄你。”
戚良的身体瞬间僵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
“对不起。”戚良愧疚地说道。
其实从阎景修走后,戚良就后悔了。
他应该在阎景修刚离开时就追出去,跟他道歉。
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擅长安慰人,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心里的恐惧和不安。
他怕自己说出来后,会让阎景修失望,也怕自己会再次逃避。
本以为阎景修回来后,会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或者跟他冷战。可没想到,阎景修会主动过来求和,语气里没有一点责备,只有温柔和心疼。
“没关系。”阎景修说着,扶住戚良的肩膀,慢慢把他转了过来。
戚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窘迫,下意识地偏头躲避他的视线,却还是被阎景修看到了眼角的红痕。
“我不怪你。”
阎景修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有的珍宝,“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也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他低下头,在戚良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俯身把他抱在怀里。
两人身高差不多,抱起来不太舒服,但却足以让戚良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阎景修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多聊聊你的以前。我想知道你小时候的事,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戚良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一向不愿提起自己的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像一道道伤疤。他怕自己说出来后,这些伤疤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也怕阎景修知道后会嫌弃他。
阎景修看出了戚良的犹豫,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耐心说道:“你的过往塑造了现在的你,这不是你的错。那些不好的经历,不是你的包袱,而是你成长的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变得更加温柔。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土,可我还是想跟你说,你的过去,我没办法参与,但你的未来,我想一直陪着你。”
阎景修的眼睛里面没有嫌弃,这也给了戚良面对过去的底气。
“确实挺土的,”戚良低头吸了吸鼻子,接着又没头没尾地接了句,“好。”
阎景修一下子明白过来,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他岔开腿让自己站得低了些,抱着戚良的肩膀一个劲儿地用脑袋蹭他的侧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