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60章

“只是销售?”从资料里抬起头的张金海皱眉道。

Nancy点点头,“只是销售。”

接着她又补充,“销售是所有岗位中绩效最高的。”

张金海对绩效分配这事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从怀孕到产后全流程,那孩子呢?”张金海追问道。

“孩子由月子中心的育儿嫂和护士负责,如果产妇满意,也可以在合作结束后请育儿嫂回家照顾。”Nancy说道。

Nancy的回答滴水不漏,张金海不知道是她早有准备还是确实如此,于是换了个问法。

“你们这有婴儿送养或领养的业务吗?”

第67章 “优生”

Nancy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优雅地掩唇轻笑:“您真会开玩笑。”

她调整了下坐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继续道:“实不相瞒,我们公司与多家国际顶尖生殖医疗机构建立了战略合作,主要服务于两类客户群体,一类是追求海外高端医疗服务的孕产家庭,另一类则是长期受不孕不育困扰的夫妇。”

“代孕?”张金海轻笑一下。

Nancy连忙摆手否认:“您误会了,我们提供的是人工授精和试管婴儿服务。”

她边说边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精美的宣传册,封面就是“优生国际”四个大字,现在看来不仅仅是公司名称这么简单。

“现代人虽然寿命延长了,但生殖健康问题反而比上一代人更突出。”Nancy边翻页边说道。

“而且这种问题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缺陷,比如老百姓常以为x功能障碍之类的。”Nancy随手翻开公司业务简章关于生殖中心那一页,“像有的男性精液异常,女性宫颈因素导致的不育,还有一些是因为心理因素导致x交障碍,这种情况是无法医治的。所以无论是人工授精或是试管婴儿,只是这些家庭想要像普通人一样享受天伦之乐的手段罢了。”

Nancy面带微笑,语气诚恳,设身处地地站在了那些无法生育的夫妻的角度来和张金海探讨。

张金海并不在乎什么人工受孕还是试管婴儿,他只想知道这个所谓的对接项目是不是合法的。

“当然,”Nancy不假思索地回答,“国内医院也可以做这类手术,只不过像试管婴儿,国外三代的技术更成熟些。还有些因为男方精子有问题的,在国外可以选择‘供精者’的精子,这样生出的混血宝宝大概率也会生出金发碧眼的。”

方凌凌忍不住插话,“两个黑发黑眼睛的亚洲夫妻生出一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宝宝?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孩子不是亲生的吗?”

“这是客户的个人选择,”Nancy耸耸肩,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我们只负责拿钱办事,多的也不会过问,说白了我们公司也只是起到了一个介绍的作用,最后决定权还是在客户本人手里,充其量就算是个中介了。”

“既然你们公司在国外也有业务,那能办理移民吗?”方凌凌问道,“就是把刚出生的新生儿的国籍转到国外。”

“这就是我说的海外生子了,”Nancy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好多家长望子成龙,正好有不少国家实行‘出生地原则’政策,孩子一出生就出生地国籍,将来无论是回国享受华侨待遇,还是直接移民,都是不错的选择。”

张金海听得眉头紧锁,心想这些钻法律空子的门道倒是花样百出。

不过这和梁晓珍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于是他话锋一转,“如果孩子已经在国内出生,通过你们还可以拿到国外户籍吗?”

“父母都没有外国永居权的话,也就是所谓的‘双非’,那就基本不可能。”Nancy斩钉截铁地回答。

张金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而将问题重新回到李澄宜身上,“她平时除了工作,私下还和客户来往吗?”

“我们不阻止员工和客户之间建立友谊,毕竟我们的客户非富即贵,多个人脉总是好的。”Nancy很现实地说道。

“你们和本地的医疗或是福利机构有合作关系吗?”因为李澄宜的死来得太突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张金海只能不断地试探。

“本地医疗机构不骂我们就不错了,”Nancy笑着说道,“毕竟我们也算抢了人家的生意不是吗?”

“开个玩笑,”她摆摆手,“我们和他们的客户群体不同,能来我们这咨询的和去公立医院的基本上都不是同一波人。”

张金海又问了Nancy几个问题,都没看出和这两起案子有什么关联。

谈话间,方凌凌注意到Nancy不时瞥向墙上的时钟。离开前,Nancy客气地又和张金海握了下手,还不忘营销。

“如果二位身边的朋友或是同事有需要,可以来我们中心体验一下,价格方面我也会尽可能地做到最低。”

张金海还记得金额一栏,一眼数不完的零,淡淡地点了点头。

去停车场的路上,方凌凌的嘴就一直没闲着。

“哇哦,十几万就可以生一个漂亮的混血宝宝,金发碧眼吧啦吧啦,”方凌凌边说边翻了个白眼,“我有这钱,我就没有这钱,我去大学城找个年轻的帅弟弟都比这强。”

“妈呀,什么老公能同意找个欧美的捐精者,这人不是有毛病就是嫌他头发不够绿。”

方凌凌越说越来劲,后来干脆站住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漂亮气派的花园凉亭,半天只说了一句,“这有钱人的生活我真是理解不了一点。”

张金海对她的后半句没什么意见,倒是问了句,“你们现在都去大学城找对象了啊?”

“我就那么一说,”方凌凌不以为意地歪了下头,“谁要找对象啊,我一天天累得要命,还得留时间和个男的联络感情,闲的。”

“不过找个大学生谈谈也行,”方凌凌接着又改了口,“就找个体院的,身材好点体力好点,没事陪我跑个五公里什么的,可别像白子骞那样,爬个楼都喘。”

白子骞虽然体力一般,但还真不至于像方凌凌说的那样。不过张金海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会儿,西郊发生过一起案子,受害人家住20几楼,当时电梯停了,自己腿那会儿犯病了,还真是白子骞一口气跑上去的。

张金海笑笑没说话,反倒是想起Nancy刚才提到过的“双非”。

按照她的说法,如果父母双方都没有绿卡,那孩子在国内出生之后必然不可能再移民成功。

“回去还得查查侯怀远的户籍。”

方凌凌听着张金海的话若有所思,没注意从对面的车上下来了个年轻的女人。

她脚踩着一双细高跟鞋,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按着手机。

等快走到方凌凌身边时,女人的鞋跟突然一歪,眼看就要站不稳。

方凌凌眼疾手快跑了两步,一把扶住了对方胳膊,勉强没让她摔倒在地,不过看起来脚腕也有些扭伤了。

“你没事吧?”方凌凌担忧地问道。

“谢谢谢谢。”女人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她借着方凌凌的力气站直了些,不过右脚刚一落地就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没事,”虽然脚腕很疼,女人还是努力地保持着得体地微笑,“谢谢你啊。”

方凌凌见她站直都费劲,想了下说道:“你去哪,我送你。”

反正是在停车场里,能去的地方就这么几个,不是月子中心就是产后修复,来回也走不了几步。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女人听后还是感激地点了点头,“我去前面那个楼。”

方凌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正是她和张金海刚离开的办公楼。

“我去一趟啊。”方凌凌用嘴型比出张队两个字。

张金海随意地挥挥手没看她,一个人慢悠悠往车停的地方去,右手在兜里掏出一包烟来。

从停车场到办公楼的路说不上远,但女人的脚腕崴了走不快,方凌凌就扶着她慢慢地走也不着急。

“你是来咨询的吗?”方凌凌假装闲聊实则套话。

“我不是来咨询的,”女人温柔地笑了下,“我是翻译。”

“翻译?”方凌凌不解地问道。

“嗯,不可能每个客户的外语都能够达到沟通的标准,所以在和海外医疗机构沟通的的时候就需要翻译来帮忙了。”

方凌凌了然地点点头,又问:“在这工作工作不低吧?”

“还好。”女人回答完后问道,“你们呢?有没有什么进展?”

方凌凌既不想透露自己和张金海是来调查案子的,但她和张金海的年龄差认谁看起来都像老夫少妻要不上孩子,接着来咨询项目的。

与其说什么都不好解释,于是她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反而像是另一种心照不宣的回答了。

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等快到办公楼门口时,女人突然一手握住了方凌凌扶着她的手。

正当方凌凌感到疑惑的时候,感觉到手心里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对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方凌凌便也就淡定地把东西握进了手心里。

“没几步了,我自己进去就行,”女人轻轻拍拍方凌凌的手,“有机会再见。”

方凌凌站在原地眼看她一个人缓缓地走上台阶,然后消失在视线里,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期间她的手里一直紧紧握着女人塞给她的东西,直到分别两人都十分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

“这么久。”方凌凌刚一坐上车,张金海就启动了钥匙,车里还留着一股刚抽完的烟味。

停车场空无一人,方凌凌催促着赶紧开车离开。张金海听从着她的指挥,直到离开这片区域才渐渐慢下车速。

“这下能说了吧?”

方凌凌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其实一早就被张金海察觉出了异常。

她好不容易憋了一路,这下终于破了功。

“哈哈哈,被我骗到了吧。”

她神秘兮兮地把都快握成了个球的纸条拿出来,展开后本以为会是什么营销的电话,就像她在银行的同学,每次存钱都得填她的号码才算业绩,没想到却是两行手写的内容。

“新天地购物中心0001柜14箱,”方凌凌狐疑地念出声,“下面还有一排数字,这什么意思?”喃凤

张金海找了个人少的路口把车停到了路边,拿过纸条一看,接着猛打方向盘,“这是超市购物柜的开门密码,马上去新天地购物中心!”

第68章 仁心疑云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宽敞的院长办公室,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混合着办公桌上的绿植,让人只是身处其中就有种放松的感觉。

侯怀远端坐在真皮座椅上,背脊笔直地低头在面前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起初平静如水,却在听到敲门声之后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请进。”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院长,”开门的是侯怀远的秘书钱梦莹,她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说道:“有两位警官有事要见您。”

毕竟是市里颇有影响力的民营医院,考虑到社会影响,临出发前,局领导已经提前与侯怀远联系过了。

戚良和阎景修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皮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戚良率先开口,客套地说道:“侯院长,打扰了。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戚良,这位是我的同事阎景修。”

“哪的话,是我该配合你们警方工作才是。”侯怀远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伸手示意他们在会客区就座。

身上的白大褂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袖口处露出精致的袖扣,在阳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芒。

侯怀远大概快50岁,来之前戚良不是没设想过。可眼前的人看体态和样貌都非常年轻,只有两鬓有隐隐的白发,乍一看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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