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28章

阎景修手上划着屏幕,半晌后抬头望窗外看了看。

“戚队,麻烦在前面过红绿灯那停一下。”阎景修把手机收好,顺势准备解开安全带。

戚良视线顺着阎景修说的地方看去,慢慢把车往路边靠,那里有个不小的生鲜超市,戚良问道:“你要买什么?”

阎景修拉开车门下了车,夜晚的风带着些凉意窜进没来得及关上的门缝里。

隔着一道门,戚良隐约听见阎景修背对着说了句,“药。”

戚良这才注意到,在生鲜超市的隔壁,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药店。但因为生鲜超市的门头太宽,门口又摆满了特价水果,所以很难在第一时间发现。

车子打着双闪停在路边,戚良透过车窗看见来往的人从生鲜超市里进出。

店员站在门口吆喝着什么,不过隔着车门听不清。

这人很会营销,戚良想,只要有人朝那摊水果看去,他就在人家面前甩动塑料袋,一会儿的工夫就招揽了不少顾客。

相比较下药店就冷清许多,只有门边窗户上立着的电子屏上,“万艾可到货”几个大字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阎景修推开门出来,戚良特意看了一眼,没看见他手里拿着什么。

戚良对此并不好奇,他收回视线等着阎景修上车,车门从外面被拉开时,戚良听清了生鲜超市店员的叫卖声,是山竹和芒果。

戚良脑袋歪了下,他不喜欢山竹,因为有一次买回来没来及吃,再想起来就发现袋子里全都是蚂蚁。

芒果还行,就是有些麻烦。

他这么想着,就忽略了已经坐上车的阎景修。阎景修稍坐了会儿,等戚良缓过神来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来给他。

“这个给你。”阎景修说。

戚良有些狐疑地伸出手,车厢内有些黑,他只觉得手里的东西很轻,一摇就发出声响。

“什么东西?”戚良拿近了些才看清,“西瓜霜?”

“嗯,”阎景修的手在口袋里把买药的收据团了个球,认真地推荐道,“治疗口腔溃疡很好用。”

“我不是口腔溃疡。”戚良别开视线不去看阎景修,又不好驳了他的好意,只得把药塞进裤兜。

他将车打着火,赶上变红灯之前开了出去,又嘴硬地找补,“我回去再用。”

阎景修很轻地叹了口气,拉好安全带,等车速平稳之后劝道:“不要讳疾忌医。”

“我没有,”戚良从容地说,“咬了一下而已。”

“嗯,咬了一下而已,”阎景修拆穿他,“然后明天早上起来就成溃疡了。”

戚良觉得再和阎景修争论有没有溃疡很没意义,他又不是第一次咬嘴,确实到最后都会演变成溃疡,那也是一两天就恢复了,用不上西瓜霜。

见戚良不再搭话,阎景修的手把那团收据捏得更小了,“你不会是怕苦吧?”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晚的天气。戚良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嘴唇不自觉抿了起来。

他确实怕苦,更主要的是,那么苦的西瓜霜他曾一连用过好几瓶,那个味道是一整个苹果都掩盖不住的。

记忆里,小时候戚良总是口腔溃疡,隔三差五就犯一次,吃东西疼,睡觉也疼。

直到长大之后戚良才知道,那是由于长期营养摄入不足导致的。

可那时候没人跟他说,他就只能去药店买最便宜的西瓜霜回来喷一喷。

白色的粉末光是闻味道都知道有多苦,戚良现在回忆起来舌头上都是那股难掩的味道。

回家的路还算顺畅,戚良把车停进车位刚准备下车,阎景修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因为车门被拉开的缘故,车顶灯同时也亮了起来。

戚良疑惑地回头,发现阎景修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他用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发出哗啦的声响。

接着他把一个小瓶子递到戚良面前,有些局促又别扭,“药店没有别的,宝塔糖,行吗?”

戚良没听说过宝塔糖,但他知道药店里卖的绝不会是普通的糖。

装糖的瓶子是透明的,能很清楚地看清糖的样子。像是蛋糕上装饰的奶油,裱花嘴挤出来的,形状酷似一座小塔。

好像真的就是蛋糕店里会卖的那种,戚良这才接过那瓶糖,冰凉的玻璃瓶身上贴着贴纸写着糖名,仔细看下面还有几排小字。

戚良凑近了才看清——

“用于儿童蛔虫和蛲虫、感染?”戚良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语,阎景修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起伏这么明显的语调。

阎景修不知道戚良是怎么想的,反正他以前是挺喜欢吃的,每次都要装肚子疼他妈才会给他买一瓶。

他把自己小时候贪嘴的经历讲给戚良听,戚良和他步伐一致踩在名叫回家的路上,口袋里的声音一步一响,隔着布料都清晰可闻。

戚良的记忆中没有这种糖,他回想自己好像除了偶尔饿得不舒服,从没闹过肚子疼。

想来是学校发的免费驱虫药起了作用,戚良记得一次是两粒,有一次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一粒,怕吃少了影响药效,所以被他偷偷捡起来又吃了。

因为邻居奶奶和他说,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里会有虫,就像她的小外孙一样动不动就肚子疼。

戚良突然就有些后悔了,后悔没在刚才停车的时候去那家热闹的生鲜超市里买几个苹果回来。

也不知道那里的苹果甜不甜,邻居奶奶家的就很甜。

戚良七岁那年第一次翻上她家的院墙,那天他饿急了,老远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苹果香,迎着秋风直勾勾闯进他的鼻子里。

火红的苹果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好像再不用手去接就会摔到地上。

戚良着急忙慌爬上了墙,一条腿刚夸坐上去,一低头就看见老太太站在树下抬头望。

说是老太太,现在想来也不过60多岁的样子。当时她一手提着个筐,另一只手里拿着根棍子,脸上的表情满是惊讶。

戚良一时慌张却又进退两难,最后只得翻进那家院子,想好好求得人家的原谅。

年幼的戚良无措又害怕,身上穿的是学校新发的校服,袖子很长也很肥大,看起来有些邋遢。

“我以前从来都没偷过您家的苹果,请您原谅我,我下次不敢了。”小戚良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甚至夹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哭腔。

他等了许久,预想中的打骂变成了头顶上温柔的抚摸,和蔼的声音带着笑意缓慢地说:“好孩子别害怕,奶奶给你吃苹果,不过要先洗干净,不然这上面的灰啊土啊的,吃完了肚子疼。”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戚良抿了下唇,满嘴的血沫子味,更想吃苹果了。

戚良带着满脑子的苹果味回到了家,脱了衣服换好鞋。

两室一厅的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阎景修等他洗完手出来才进去,戚良看了眼时间,说晚不晚的,就想和阎景修说一声就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等一下。”阎景修洗完手都没来得及擦,抽了张纸就匆匆出来。

卫生间里的灯光暖黄,莫名就有中温馨的氛围。

阎景修从那里走出时,硬朗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戚良很自然就靠近了些,以为他还有什么需要的,于是问道:“怎么了?”

阎景修歪着头看起来很无辜,手却是有些冒犯地直直伸向戚良,从他腰带的位置缓缓滑至裤子口袋。

戚良的反应也不慢,在阎景修刚触碰上他时就已经准备好后撤,手臂几乎已经是防御的姿势。如果阎景修再进一步,下一秒可能就要被戚良抬起膝盖顶住要害。

“放松点,”阎景修单手压住戚良的膝盖,迅速向后退了下,然后举起左手晃了晃,示意到,“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把药扔了。”

刚才阎景修离得太近,虽然只有几秒,但也超过了戚良可以接受的安全距离。

他不动声色地离阎景修远了些,又想去拿他手里的药,没想到阎景修提前预判到他的动作,手臂一扬,躲开了戚良的手。

像是孩童之间的嬉闹,但凡有一个人超过十岁都干不出这样的的事来。

戚良身高和阎景修没差多少,眼皮稍微一掀就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

他不懂阎景修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究竟代表什么含义。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会因为他哪里不舒服就一直叮嘱他吃药,不过好在他身体还不错,一些小病抗一抗也就过去了。

所以当阎景修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提醒他时,戚良是有些触动的。

原来再小的病痛,只要有心,都是会被注意到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有没有人在看呐(= ̄ω ̄=)

第32章 第二次尸检

最后还是戚良妥协了,答应阎景修一回房间就用药。

没想到阎景修比他想的还要执拗,硬要看着他上完才行。

“在这不方便,”戚良无奈地说,“没有镜子我看不到。”

“你房间里有镜子?”阎景修不留情面地穿了戚良的借口,然后慢条斯理地拆开西瓜霜的包装,贴心地给他建议,“反正我刚才洗过手了,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

戚良自认和阎景修的关系还没亲密到那个程度,不过他见对方的表情不似作假,猜想只要自己点头,他真的就能上手。

戚良轻叹,为了不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只能认命似的伸出手让阎景修把药给他,“我去卫生间吧。”

小药瓶已经有了阎景修手心的温度,是和戚良自己不同的温热,让他不经意攥紧了瓶身。

阎景修仿佛信不过戚良,在他进去卫生间之后也跟着挤了进去。

不过他没再继续往里走,而是倚在门上,和在洗手台前的戚良之间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戚良皱着眉头拧开西瓜霜的盖子,瞬间一股熟悉的苦味充斥在两人之间。

他强忍着心理压力,对着镜子用手指压住下唇,露出了里面湿润的软肉,和触目惊心染着血丝的伤口。

最戚良忍着一嘴难以言说的味道回了卧室,关门前背对着阎景修挥了下手,算是应下了他说的那句“晚安。”

不久后,戚良听到一声很轻的关门声,应该是阎景修也回卧室去了。

嘴巴里的药味让他清醒了不少,被咬破的伤口也隐隐作痛起来。

他有些想尝尝阎景修买回来的宝塔糖,又担心贸然开门出去被阎景修听见。

于是戚良盘腿坐在床上劝慰自己,已经刷过牙就不能再吃糖了。

嘴里的苦味一时半会儿很难消去,戚良睡不着只能掏出手机分散些注意力,他先是在网上查询西瓜霜的作用,然后又搜了搜如何抑制苦味。

搜索引擎上第一条一定会是广告,戚良继续往下翻,第二条第三条,直到第四条都还在说口苦是肝有问题。

戚良简直都要气笑了,他正准备关上手机,突然一条相关推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搜索引擎与各地区医院联合创办的网络问诊平台,第一个推荐的医生就是金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口腔科的主任医师。

这让戚良想起白天见过的胡奕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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