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2章
戚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法拒绝,也只能跟着阎景修上了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心里暗道公安局这破车有些颠簸了。
车里除了戚良和阎景修,后座还坐了三个人,一上车就忍不住开始讨论案情。
“我猜是图财,”坐在中间的男警员说,“死者身上没有钱包手机等值钱物品,有可能是被抢劫之后杀人抛尸的。”
“也有可能是情杀,”坐在阎景修身后的年轻女警说道,“虽然尸体看不清面貌,但是从她的发型和着装来看,明显是盛装准备的,肯定是来见什么人的。”
戚良安静听着同时也在思考这两个问题,只是他鼻子突然一痒,紧接着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抱歉。”他小声说了句。
阎景修一上车就开了空调,只可惜车子有些旧,暖风启动需要一些时间。
他腾出一只手在出风口上试了试,也不知是在和谁说的,“空调很快就热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文案稍微改动了一下,大纲没变。
第2章 三无
路上戚良打电话给市局的领导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那边不知又说了什么,阎景修就听见他回答说:“暂时还不需要支援。”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基本上被后座那三个人的讨论声盖住了,但景修还是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些疲惫。
余光里看到戚良有些苍白的脸,阎景修在下一个路口停了车。
“我下去买点东西,”他解开安全带和戚良说,“很快回来。”
戚良不是他直属领导,自然没理由限制他的行动。
阎景修下车后径直去了路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戚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双闪灯开启的提示音在密闭的车里格外明显,戚良不喜欢这种有规律的声音。
不过好在阎景修很快就出来了,他手里提了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拉开车门时带进一股凉气,冲淡了戚良莫名的憋闷。
阎景修坐下后先把袋子里的几瓶热饮分给后座的人,“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口味,就一样选了一种。”
“哇,景修你也太贴心了,”拿到饮料的女警把热乎的瓶子贴在脸上,“好暖和。”
另外两个人也随口道了谢,打开瓶子喝了起来。
阎景修把塑料袋打开放在戚良面前,把最后一瓶饮料和小面包拿给了他。
戚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他先是一愣,然后说了声“谢谢。”
他刚想说不用了,就听阎景修说:“河边太冷了,喝点热的免得感冒。”
拒绝的话被堵了回去,戚良低头在他敞开的袋子里看了一眼,“营养快线”
“嗯,苹果味的,”阎景修不等戚良同意就替他拧开了盖子,“可以吗?”
熟悉的味道充斥在鼻息间,戚良有一瞬间的晃神,等再回过神时,苹果味的营养快线已经被他握在手里了。
阎景修系好安全带,启动前用下巴点了下塑料袋的位置,“还有面包。”
简单填饱肚子之后,戚良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重新循环了起来。张金海来电话说先把法医送到市里的殡仪馆,等下就回来开会。
张金海所说的市里,是金阳市代管的县级市,名叫凤安,泉林镇便是凤安市下属最有经济价值的村镇。
等张金海回到公安局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他一进门脱下身上的外套,边走边招呼人去会议室开会。
戚良慢悠悠从沙发上站起身跟在人群最后,手里的饮料已经凉了,还剩下小半瓶,他拧上瓶盖留在了面前的小茶几上。
张金海打开投影仪,让阎景修帮忙把电脑连上。
“上头给配的,这么长时间终于排上用场了,”张金海给戚良拉开椅子,“来来戚队,帮我们分析分析。”
戚良低头笑了下,“当年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还需要我帮你分析?”
在场的几个人听到后不由得都望了过来,他们和张金海共事这么久从没听他提起过这段经历,平时也只见过他处理些偷鸡摸狗的小案子。
阎景修操作着鼠标像是没听见,很快会议室里就因为电脑屏幕的投影而呈现出幽暗的蓝色光影。
“好了张队。”阎景修把显示器转到张金海那边,幕布上是采证时拍摄的现场照片。
张金海两只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伙低调一些。
戚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视线简单扫过在座的几个人,“张队可以先让年轻人说说想法,刚才他们在车上说的挺好。”
“都说说,怎么想的。”张金海先指了那个女警员,“小慧,你平时脑子最灵光,你说来听听。”
靳明慧左右看看,明显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她清了清嗓子,干净利索地说道:“我觉得是情杀。”
“哦”张金海在笔记本上写下情杀两个字,半晌没听到下文,“完了?”
靳明慧后知后觉啊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你们看啊,死者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汉服,虽然头发已经乱了,但能看得出来生前一定是找人盘过的,还有可能专门化过妆。”
靳明慧接过张金海的电脑鼠标,把照片调到现场的尸体照片,用光标在被死者头发缠绕的金色饰品上圈了一下,说道:“死者的唐头是全真发,这个就是用在上面的发饰,自己做不了的。”
在场的几个人都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靳明慧补充道:“值得她大张旗鼓地做了全套妆造去见的人,对她来说一定非常重要,所以我推测这个人与这起案件有关。”
“那也不一定。”马晓啸就是在车上第一个提出观点的人,“照我看是劫财杀人。”
泉林镇上有一座保存很完整的古代宫殿,护城河和城墙也一直沿用至今。虽然当时的朝代并没有存在很久,但经过宣传也成为了近年来比较火的旅游景点。
“来旅游的人做个妆造太正常了,尤其是年轻的女孩。死者身上既没有手机,也没找到背包,有可能是凶手劫财之后杀人,所以我更倾向于这是一次冲动作案。”
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因为目前还无法得知死者的身份,所以张金海暂时持保留意见。
“箱子里的衣服可以证明死者的身份吗?”曹子墨举手问道。
“暂时不能,”张金海说,“衣服在水里泡得太久,估计已经提取不到任何生物检材,再一个水是流动的,我们甚至都不能确认箱子和尸体是从哪里过来的。是一起被抛下河的,还是压根没有任何关联,就是凑巧被人丢下河又被河坝拦住了。”
“目前我们只能大致推断出发现尸体的兴山河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戚良提醒道。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照片中被轻柔的丝质汉服包裹着的女尸像是一只肿胀的蚕蛹。
眼下众人所面临的问题,是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证件,也无法通过容貌与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
最重要的是,发现尸体的地点位置偏僻,属于三个村子的交界处。因为人烟比较稀少,周围没有可供调取的公共视频,现场更是找不到目击者。
“没有案发现场,没有死者身份,没有案件线索,”马晓啸一拍桌子,“好家伙,整个一三无啊。”
“好,那我现在安排一下,”张金海没有理会马晓啸,他整理好思路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我们首先要确定在河边发现的尸体和行李箱究竟有什么关联,是否属于同一案件。”
“现在就看官法医那边能不能有好消息了,”张金海思索道,“这个案子一定要尽快破了,不然对凤安甚至金阳市都是一次严重的影响。”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局领导和张金海强调了这次案件的严重性。
因为马上就要到凤安市一年一度的烟花大会,按照往年的经验,到时将会有一大波游客到来打卡留念。
眼看距离活动开始仅剩半个月时间,如果这次案件影响了烟花大会的举办,那影响的可不止是泉林一个镇子。
市局领导给下了限期破案的要求,张金海抓了抓头发,虽然压力有些大,但还是乐观地对戚良说:“你可得帮我。”
戚良自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好在技术这边对行李箱进行仔细的勘察之后很快有了结论。
“箱体外侧每个凸出的地方都有很明显的撞击痕迹,同时在箱体表面也能看到不少划痕。”技术民警说道。
经常出差旅行的人都有经验,即使一个行李箱被很频繁的使用,哪怕在地上拖拽也只会出现一些很细小的磨损。
但这个从河里捞出来的行李箱不同,它应该是经过反复多次的碰撞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在场的众人推测,这个行李箱应该是从上游飘下来的。
就目前的证据来说,发现尸体的位置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证,而且尸体表面和行李箱上都有明显的磕碰痕迹,按照磕碰的程度推测,应该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漂流最后才出现在河坝边和芦苇丛里。
阎景修提出疑问,“行李箱和尸体的重量相差悬殊,如果是同时抛入河中,并且经历了蜿蜒的河道,那他们在同一处水域里搁浅的概率有多大”
“那我们可以做个实验,”靳明慧说,“买个同品牌同等大小的行李箱,再找个重量相同的猪肉试一下,就可以确认行李箱究竟是不是和尸体一起被抛下水的。”
“我插一嘴,”戚良看了眼张金海才继续说,“我曾经用无人机沿着河道从高空进行过观察,可以给大家做个参考。”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除了张金海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戚良并顿了下继续道:“通过定速巡航,河道及周边的一些道路和环境基本上都能覆盖到,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那里有比较完整的影像资料。”
张金海点点头,“你继续。”
“根据我的观喃凤察,我认为有三个区域比较适合抛尸,这三个区域都位于河道的上游,符合人烟稀少,水流充裕等作案条件。但现在的问题是,死者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抛尸的。”
兴山河全长将近四公里,最宽的地方将近百米,窄的地方稚童用力一跳便能越过去。
加上河道水位受季节和气候影响比较大,旱季时水位较低,大概只到一个成年人的腰部,然而水势最高的时候却几乎能没过河坝。
就是这样一条河,如果想要寻迅速找到始发地点实在有些困难。
“所以你说的实验至少要等具体的解剖结果出来之后,有了精确的死亡时间,我们才大致可以推算出当时的水位情况,再根据实验判断抛尸地点。”戚良怕影响年轻警员的热情,还是对她的想法给予了肯定。
“但我想与其纠结这些,倒不如换一个思路。”戚良提醒,“如果是抛尸,那嫌疑人是如何到达这里的这是第一。第二,是否有交通工具”
“没错,”张金海合上笔记本,“先等尸检结果,到时候再以戚队刚才所提到的三个重点区域为中心划定侦查范围。”
第3章 一箭穿心
凤安市殡仪馆。
官婷刚完成尸检,就看见了守在门外一脸焦急的张金海。
“呐,你要的尸检结果。通过牙齿和耻骨联合面的形态来看,死者大约20至22岁,身高在160至165公分。”她摘下口罩把材料往张金海面前一递,“溺死。”
“溺死?”戚良接过张金海从殡仪馆带回来的尸检报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经过鉴定,尸体表面损伤不足以导致其死亡,同时死者双手指甲发绀,且右手指甲中有少量的泥沙附着。这说明她在溺水时曾奋力挣扎过,可能抓住过沙石水草之类的东西。
最主要是在对尸体进行解剖后发现,死者的双侧肺脏呈水性肺气肿样变,左右支气管及其分支均充满大量河水。
以上几点完全足以认定死者是生前溺水窒息死亡。
“你看这里,”戚良指着另一行字说道,“尸体脖颈处有明显掐痕,左胸口有一处纹身。”
他把这两张尸检照片投到幕布上,“脖颈的痕迹至少可以说明死者在生前曾经遭受过胁迫,虽不致死,但也排除了失足或者是自杀的可能。
眼下刚过三月,气温比较低,尸体长期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使得法医很难推断出死者准确的死亡时间。
考虑到水温和腐败等情况因素,官婷给出的结论是死者至少死亡了两个月以上。
有了大致的时间推算,可以通过查询当时的天气情况来判定水位的高度,再通过实验来确定当时的抛尸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