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天骄 第31章

春回大地,新学期伊始,叶彬青到团委值班,发现段丽丽是一年级某班的团支书。段丽丽到办公室交心得体会,喊叶彬青“老师”,叶彬青说不必之后,她就叫“师兄”,声音脆脆的。

叶彬青打量一下,她果然长得艳若桃李,长发梳得很仔细,用小发夹固定成一种清爽又妩媚的模样。

叶彬青收下一叠心得,问了她几句话。

段丽丽对答如流,口齿伶俐的样子。

刘书记在旁边笑道:“彬青,校内的现役军官不许恋爱,你知道吧?”

叶彬青闹个红脸,赶快刹住话头。

段丽丽转身跟刘书记讲话,门外有个女孩探头探脑,像是在等她。叶彬青瞄了一眼,发现门外的女孩也很美丽,肌肤若雪。

段丽丽跑出门后,笑着说:“冰儿,我们走吧!”

两个女孩嬉笑起来,一路跑远。

春暖花开的校园,有些女生还穿着冬天的衣服,带着绒绒的围巾或者手套。这种绒绒的感觉漫天飞舞,比柳絮还厉害,钻到每个男生的心里,顿时心痒难耐。

叶彬青听说,跟段丽丽一起的女孩叫苏冰,她们班里还有几个漂亮的女孩,闺名叫莎莎、小燕。四个女孩时常在一起吃饭。

当丽丽、莎莎、冰儿、小燕联袂出击的时候,食堂里蓬荜生辉,连阮子燃他们的大院组合都要甘拜下风。

叶彬青跟阮子燃一起吃饭,听他们议论。

张鹏拜倒在段丽丽的石榴裙下,后悔没有加入团委,只好打听她上什么公共课。

张鹏火急火燎地问叶彬青:“她没有找团委的师兄吧?”

叶彬青吃着饭,回答:“没有,我没听说。”

姚志勇插一句嘴:“学生会有人约她,她没答应。”

张鹏握住拳头:“他们还会约的。我不能再等!”

见张鹏三两下就被段丽丽俘获,阮子燃不以为意地说:“漂亮女孩很多,你又不是没见过漂亮的。”

阮子燃问江世华,段丽丽是不是最漂亮的?不是吧?

江世华喝一口汤,超然物外地回答:“漂亮不漂亮出于你们各自的情感,爱的感情不能有虚伪成分。”

江世华不肯好好讲话,阮子燃皱着眉头。

姚志勇不放过江世华,反问他:“你跟小燕一起吃饭,对不对?你不是私下有什么动作吧?”

江世华放下筷子,风轻云淡地宣布,他已经加入文学社,通过竞选坐上文学社社长的宝座,小燕是社内成员,他们自然要在一起吃饭。

包括叶彬青在内,众人都被这个消息弹落眼睛。

文学社是女孩最多的社团。当他们还在为某一个女孩头痛眼热的时候,江世华成功圈地跑马,成为女儿国的上宾。这等置友谊于不顾的狗贼,大家怎么能容忍?

张鹏、姚志勇、阮子燃都停止进餐,似乎食堂的饭菜忽然变味了,难以下咽。

江世华急忙撇清:“小燕的男朋友不是我,是高年级的师兄。真的。”

姚志勇戏谑说:“你不能脚踏两只船,小心翻进阴沟里。友情也是感情呀!”

江世华指天誓日,发誓他没有挖谁的墙角,声明道:“选择那么多,我还没有想好喜欢谁。不骗你们。”

其余三人清一色冷淡下来,张鹏一脸要把江世华送进渣滓洞的表情。叶彬青在旁边看江世华圆场。

江世华缓和口气,慷慨地分享情报:“小燕和莎莎有喜欢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丽丽跟冰儿没有男朋友。小燕会算卦,听说,女生都会找她算一算,到底哪个追求者是她们命中注定的爱人。”

饭桌上,江世华承诺,绝不率先使用文学社的特权,就像拥有核武器的国家绝不率先使用核武器一样,他是珍惜友情的人。

一段日子之后,小燕的男朋友浮出水面,果然是一位高年纪的师兄。

紧接着,姚志勇约小燕吃饭,请她帮忙算命,给段丽丽算命的时候,一定要讲“姚志勇是真心爱她”,如果小燕如约履行,姚志勇帮她做两门功课的作业。

既然姚志勇设下埋伏,张鹏就干脆打直球。上公共课的时候,张鹏把写好的情书放在段丽丽的抽屉里,附赠高档巧克力。

正当他们追女孩追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阮子燃没有加入混战,在一旁认真学习。

叶彬青看过阮子燃的成绩单,大一上学期,阮子燃的成绩处于中游偏下的水平。

江世华和姚志勇的成绩优秀,怎么胡混都可以。

张鹏的成绩平平,但是他在大院里操练多年的演说能力得到发挥,动不动就在班里痛说革命家史,慷慨激昂,获得大批听众。

阮子燃讲不过张鹏,独自郁闷。

爷爷下放的时候,阮子燃归外公抚养。外公是一个旧式文人,讲授传统文化,哪有什么红色掌故可讲。在阮子燃的脑海里,知识储备还处于五四时期,首长回城后,爷爷奶奶也很少讲过去的事。

阮子燃想要提高成绩,还想在夏季的校内比武活动中大放异彩。

阮子燃问叶彬青,从哪门课入手比较好。

叶彬青一看,阮子燃的毛泽东军事思想学得稀碎,暗中吃惊,好在文化课学得还行。

有空的时候,叶彬青会陪阮子燃温故知新,发现一些有趣的细节。例如:阮子燃更喜欢王阳明,虽然他的爷爷、奶奶、外公都是船山的拥趸。船山是中国的唯物主义,阳明是偏唯心的。叶彬青一度怀疑,阮子燃是不是出于逆反心理?跟江世华一样?

经过观察,叶彬青发现,由于外公的原因,阮子燃对船山存有好感,没有让自己与众不同的意思。他是天生如此。

叶彬青问阮子燃,他喜欢哪一门课程?

阮子燃说,他喜欢军事理论课,这门课由系主任执教,据说很难有高分。

叶彬青回忆起来,系主任打分确实很严,八十分都屈指可数。

叶彬青让阮子燃好好准备,争取提高每门课的成绩。

发奋图强之后,阮子燃的功课暗中进步不少。快到期末,军事理论课要求他们做一个论文来评分。

阮子燃率先完成作业,迫不及待地拿给叶彬青看。作业是一份战例分析,叶彬青看他写得逻辑清晰,图纸绘制准确,赞许道:“挺好的。”

叶彬青认为,这份作业能打七十五分,有机会冲击八十分。

阮子燃咧开嘴,感觉事情十拿九稳。

不料,隔天晚上,他们几人坐在食堂吃夜宵。

姚志勇貌似不经意地问江世华:“战略课的作业完成没?”

江世华摇一下头:“难!抗战历史那么艰辛,我不能随便拿出一份答卷,会辜负先烈的热血。”

看来江世华写的是国共两党抗战的战例,或者是国军正面战场的某次战略得失。

张鹏看一眼江世华,公布道:“我写的是海陆两栖联合登陆作战的战略研究,快写好了。”

红军曾经横扫中原,直入海南岛,看来张鹏要深入分析。

姚志勇唏嘘道:“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厉害,还让不让人活?”

阮子燃停止进餐,好像食堂的饭菜一下变馊了,不能吃,只能吐出来。他们不是在当文学社社长,大出风头吗?不是在沉迷女色,争风吃醋吗?狗贼!都是声东击西的狗贼!

阮子燃不满地说:“你们准备得这么好,我要重写。我写得是课本上的战例。”

姚志勇对着江世华、张鹏两人调侃道:“高!实在是高!你们都是一心二用的高人。我也要重写。”

江世华和张鹏大度地点头,表示公平竞争嘛,你们去重写嘛。

阮子燃去找叶彬青商量对策。

阮子燃怀疑道:“张鹏会不会是找他爷爷的作训参谋?他有那么厉害?江世华多半是找他外公帮忙?”

叶彬青点头,很有可能。张鹏可以找他爷爷的参谋,好好出个点子就能碾压一大片。江世华的外公罗玉廷本身就是搞军史研究的,传点家学也属正常。否则就算打死他们两个,他们也写不出来。

阮子燃不甘心,回家去找朱阿姨。

朱阿姨一口回绝:“不行,你爷爷不许。做作业还找参谋?这不让全军知道你不会做作业?成个笑话!别怪我没提醒你!”

阮子燃被数落一顿,两手空空的回来。

叶彬青安慰阮子燃:“考不到高分,你成绩也在进步。”

阮子燃忙活半天,闷闷不乐地说,在学生会里,专业成绩是很重要的,尤其是院系领导的课程打分。如果分数考得不够高,大家会说你有勇无谋,不配获得荣誉。江世华、张鹏忙成那样还不忘力争上游,主要是这个缘故。

叶彬青只好帮阮子燃想点子,不眠不休地想。

两天后,叶彬青想出一个剑走偏锋的招数,说:“子燃,你想拿最高分,不是没有办法,但是有风险。”

阮子燃好奇道:“什么办法?”

叶彬青建议,阮子燃写一篇日本海战的军事战略分析报告,包括太平洋战场和中国战场在内,以日本的战略长处为主。

阮子燃一时接受不了,反问:“彬青,真的要写日本人吗?”

叶彬青解释道:“这不是真实作战,只反映你的思维能力。这类论题很少有人写,常规的题目不可能赢过他们。”

阮子燃拿起资料,开始阅读。

叶彬青接着说:“我们要从战略入手,找到敌方的作战优势。”

阮子燃怀疑地问:“教官能理解吗?不会认为我在哗众取宠吧?”

叶彬青沉吟片刻:“存在失败的风险,所以我们要全力以赴。”

阮子燃叹一口气,十分纠结。

叶彬青说道:“子燃,这个论题属于出奇制胜,能写的人很少。目前只有你能成功,你有特殊优势。”

叶彬青分析,张鹏和江世华在作业中融入父辈的经验,他们都是正面联手。假如阮子燃选择非常规论题,只要他稳健立论,教官不会产生负面印象,因为阮子燃有一个不寻常的爷爷。多数学生不敢挑战的偏门被阮子燃一写,会让教官感到耳目一新,猜测这是首长思路中的一鳞半爪,否则他的孙子怎么敢写。

阮子燃脱口而出:“妙!这个办法能行!”

这样一来,不管爷爷是否帮忙,他其实都在场。

阮子燃精神大振,决心挑灯夜战,叶彬青从旁协助,帮他绘制军事示意图。

阮子燃一边写一边问叶彬青:“你说,江世华有没有独门的资料?”

江世华的家学丰厚,他不仅有红军资料,还有白军资料。

叶彬青想一想,答道:“只要你的立论成功,他不可能比你分高。”

叶彬青分析,写到国内战场,江世华跟阮子燃有可能使用相同的资料,产生不同的结论。这里面只有一个人能获得高分。阮子燃的赢面比较大,他的立论足够新颖。

剩下的姚志勇不足为惧,可以忽略。

阮子燃笑道:“很好,一击三响。”

经过日夜奋战,叶彬青总算帮阮子燃一起做完作业,提交上去。

公布成绩的那天,阶梯教室里坐满学生,人山人海。军事理论课是大课,大家一起上。

系主任是一名军容严整,才思敏捷的军官。他大踏步走上讲台,兴奋地宣布:“同学们,今年的论文品质非常好!远胜往年!学习战争、设计战争、预判战争是军事素质的集中体现。我们不仅要会使用装备,更要孕育战场上的智慧!”

系主任夸奖一番,开始公布八十分以上的学员成绩。每一个被点名的学员都会站起来敬礼,脸上放光。其他人集体鼓掌,气氛好像表彰大会一样,严肃而热烈。叶彬青在窗外看着,感觉很有意思。新生都很蓬勃向上,不像他们老生,变得疲疲沓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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