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天骄 第28章

阮子燃浑身杀气腾腾的,正在把他的鸭绒被换掉,换成薄被。他嫌被子太热,会妨碍他睡觉。

叶彬青胆战心惊地看着。距离成年男子,阮子燃仅有一步之遥,除了他亲爹,不能有其他男人企图越位。连他的亲叔叔金生想要桃僵李代,给他当一会慈父,都被阮子燃打得跟陀螺似的。沈初枝跟他不喜欢的男人结婚,不得不远离故乡,除非阮子燃的精神分裂,他才会接受。

叶彬青只好安慰阮子燃,说他父亲去世的时候,沈初枝是很伤心的。

叶彬青把白天听说的情况跟阮子燃又说一遍,劝他不要发火。他们明天就要走了,再忍一忍。

听过以后,阮子燃有些回心转意,气氛平静下来。

叶彬青躺在床上,心想,幸亏明天他们就走。生活不仅让沈初枝跟他们父子分离,还不许过多的温情残留下来。照这样讲下去,他们还不知发现多少不如意的地方。

第三天早晨,他们起床后,沈初枝来找阮子燃。

阮子燃说他不想去别的地方,他还要去看外婆。

沈初枝带他们两个回家。

家中很安静,布置得温馨而整洁。叶彬青看到,阮子燃的外婆年事已高,在绕毛线球。

阮子燃在旁边陪外婆绕一会毛线。沈初枝在客厅忙碌,布置午饭的桌子。气氛还算可以。

阮子燃跟他外婆讲一会话,忍不住问她,是否想跟妈妈出国,他们以后恐怕见不到几面。

外婆对阮子燃说,她不想去,是沈初枝要她去的。

听见外婆的回答,阮子燃抬起头,冷冷地看妈妈一眼,目光中带着芒刺。

沈初枝在一旁辩解,她之前问外婆,外婆是同意的。

外婆对阮子燃说,沈初枝可以自己去,两口子去过。如果外孙愿意,她就一直呆在这个房子里面,等他有空回来。

沈初枝急忙跑进厨房,暂时不敢出来。

外婆没有管女儿,她用手握着阮子燃的手,笑眯眯的,又同他说了不少话。阮子燃在旁边坐着听。

叶彬青暗中捏一把汗。倘若阮子燃再不走,沈初枝的世界就要崩塌,一块块剥落,直到化为一砖一瓦,重新以阮子燃为中心组建起一个新的世界。她们有多爱他,他的威力就有多大,非把沈应辰弄出的这个安乐窝搞垮不可。

叶彬青忧心忡忡地,不知他们会不会接着吵下去。他不敢想,还能吵成什么样。叶彬青的运气不错,阮子燃还算平静,沈初枝也没有什么动作。

吃完午饭,沈初枝问阮子燃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一下。

阮子燃跟妈妈一起去休息。他们在屋里呆了几个小时,直到叶彬青发觉临近出发,跑去敲门。

叶彬青推开房门,看见阮子燃卧在床上,沈初枝正在轻轻地拍他,像拍小孩一样。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抚摸。那是一种充满不舍、充满温情的抚摸。

阮子燃没有睡,他睁着眼,看着沈初枝,目光很柔和。

叶彬青有点惊讶,在沈初枝心里,阮子燃可能还是一个小孩,她都没有方法跟长大的他相处,只能回到小时候。

沈初枝很专注,依然在爱抚她的儿子。直到阮子燃坐起来,说:“妈妈,我走了。”

阮子燃把一卷他抄写的地藏菩萨经文拿出来,还有白色的塑料小瓶,里面装着他的乳牙,一起塞到沈初枝的手中。

沈初枝亲自将叶彬青跟儿子送到车站。

沈初枝穿着她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在站台上目送,尽量露出笑容。

阮子燃没有挥手,他站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初枝,一直到列车启动,把她的影子远远拉长,带走。

春光依旧明媚,照耀着他们幸福破碎后的残骸。

许多乘客在谈笑,开始倒水,谈论旅途中的见闻,或者回家的感受。

阮子燃缓缓回到包厢,坐下来,没有说话。

叶彬青内心很惶恐,不知道这趟出行到底是对是错。

叶彬青清点他们身边的行李,发现少了一个袋子,里面装有沈初枝给阮子燃买的一些礼物。

离开沈初枝家的时候,袋子还在身边,路上也在,他们都没有留意何时消失的。

叶彬青急急地跑到车厢走廊,来回寻找。折腾一趟,他还是没有找到袋子。叶彬青惴惴不安地回到软卧包厢,考虑要不要请乘务人员帮忙再找找。

阮子燃安慰叶彬青,说不需要麻烦,礼物掉了也不要紧,都是一些日常用品。

阮子燃喝一口水,对叶彬青说:“不要紧,家里还有。”

归途中,叶彬青记不得有什么风景,他的心被沮丧占据。

他们走下列车的时候,站台上已经站着一队等待多时的卫兵。

阮子燃跟叶彬青下车后,没有人上前抓叶彬青,而是跟在他们两人后面,不远不近的。

走出车站,一辆黑色的汽车在等候,无声无息地打开车门。

叶彬青认出,开车的是首长的司机。叶彬青坐上车,跟阮子燃一起回到将军楼。

到家后,朱阿姨语气轻快地招呼:“进来,快进来!小叶,你们累了吧?饿不饿,我让厨师早点开饭?”

朱阿姨依旧和蔼,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叶彬青不敢应声。

阮子燃也不敢大意,远远地坐下来,冷淡地说:“等会再吃,我不饿……”

朱阿姨挨着阮子燃坐下,拿手轻轻地抚他,抚慰她的孙子。

阮子燃被奶奶摸了几下,胆子大起来,对她说:“彬青没有钱了。给他一点好不好?”

朱阿姨站起来,到房间拿出几百块钱,交给叶彬青。

叶彬青不敢接。

朱阿姨耐心地说:“小叶,这是给你的路费。子燃出门,我们不能让你出钱。”

叶彬青只好接着。

看奶奶把钱给叶彬青后,阮子燃放心些,跟朱阿姨说了几句话。

保姆把饭菜端上桌,香气四溢。阮子燃的胃口恢复,开始吃饭。叶彬青也坐下来,陪着吃了几口。

吃过饭,阮子燃感到一种浓浓的疲倦,这几天的经历耗尽他的心神,一旦放松下来,他困得提不起劲来。

临睡前,阮子燃对叶彬青耳语:“别怕,不要离开我的房间。”

阮子燃让叶彬青坐在他床边,紧紧捉住叶彬青的手,睡着了。

叶彬青回过头,朱阿姨在门外看着自己,对他招手。

该来的总要来,叶彬青心想。

叶彬青把阮子燃的手轻轻移开,走出去,跟朱阿姨一起到她的房间。

朱阿姨坐在叶彬青对面,点上一只烟,审视着他。

叶彬青不敢隐瞒,把几天的情况如实汇报。

朱阿姨没有盘问,她没有问,沈初枝究竟提出什么要求,阮子燃是怎么回答的,叶彬青到底有没有撒谎。

烟雾缭绕,朱阿姨抽完一根烟,缓缓地说:“小叶,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家里。可惜,我还挺喜欢你的……”

叶彬青愧疚地看着地面。

首长决定把他退回学校,不再要他服务。不守纪律的士兵,首长肯定不需要。叶彬青不能再来将军楼,他跟首长夫妇的亲密关系到此为止,他暂时见不到阮子燃,其他的处罚可能还在后面。

朱阿姨对叶彬青点点头:“育华有话要跟你说,你去吧。”

叶彬青走到首长的书房,阮育华在做理疗,看到叶彬青,保健医生结束了治疗。

阮育华把军服整理一下,往书桌前走:“回来了?”

叶彬青立正站好。保健医生走出去,带上门。

阮育华在书桌前坐下,问:“子燃呢?”

叶彬青回答,阮子燃在午睡。

阮育华发出一声冷笑:“睡着了?我以为他要打上灵霄宝殿呢。”

叶彬青头皮发麻。

阮育华拿起茶杯,吹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低头喝一口:“他没有叫你紧紧跟着他,他好保护你吗?这么没有担当?”

叶彬青脸上红一下,艰难地吞一下口水。

阮育华扫叶彬青一眼:“你也没想好怎么办?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呀。”

叶彬青等候首长的发落。

阮育华放下茶杯,看着叶彬青。

叶彬青被看得发毛,不知首长到底要怎么发落。

阮育华的脸上飘着阴云,盯了叶彬青一会,不知想怎么处置。看了两分钟,他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让叶彬青靠近一些。

阮育华说:“他想看看他的母亲。看就看吧,本来准备他考上大学以后再看的,提前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叶彬青站在首长旁边,竖着耳朵。

阮育华深深地看叶彬青一眼,评价道:“你算是聪明,但是还不够。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叶彬青脸上热辣辣的,看着地板。

阮育华对叶彬青说:“子燃的缺点很多,感谢你帮助他进步。我对他父亲管得比较严,后来他父母离婚了,他心里一直不痛快。这次,他算是痛快了一回。”

叶彬青依然看着地面。

阮育华又说:“我没有给子燃的父亲一些帮助,本来想做个表率,让军区其他领导都不要过分关心自己的孩子。结果你也看见,他们没有接受……示范效果不好……”

叶彬青稍微抬起一点头。

阮育华淡淡地说:“子燃的爸爸死了,我也是有些后悔的。这次就算了。没别的事,你就回学校吧。”

叶彬青往门边退去。

阮育华说:“你是个军人,不能没有规矩。让警卫员罚过再走。”

叶彬青急忙站好。

阮育华挥挥手,示意叶彬青可以退出书房。

离开书房,叶彬青跟着警卫员下楼,准备接受体罚。首长安排卫兵们好好揍叶彬青一顿,给他点教训。

临走前,叶彬青发现金生在家。

金生跟叶彬青说了几句,让他以后有机会再到家里玩。

跟金生道别后,叶彬青被好几个警卫员看守着,准备去接受处罚。叶彬青心想,顶多伤筋动骨,痛一阵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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