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快递站 第43章
随着撕裂般疼痛的加剧,他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
车队坐标迟迟不变,随队的几名卫兵生命体征又在网络中消失,任谁都能想到这趟运送出了变故。
上面已经发现端倪了,怎可能留自己活下来。
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悬崖边界,其下滚滚青紫色乌云间放着闪电。他多想再看一秒,让眼前的画面永远停留在儿时玩闹的小巷间、定格在干了一天活的父亲带回来的新奇玩意上、驻足在总滴着雨的帐篷雨帘尖,可惜已不能够了。
从十六岁那年,他与其他适龄同伴一样被点进贱民窟管事处的激化工厂时,命运的残忍如永不歇止的车轮,带着纷扬的黄土载他无情地向前滚动。
“从能力觉醒的那一天,我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我是像草木虫豸般卑贱的东西,是被人践踏侮辱的奴隶,我的肢体被上等人当成向上攀爬的垫脚石,灵魂被扔进炼狱里炙烤,成了刺向昔日同胞的利器。我的手上早已血迹斑斑,双手沾满了同族家人的鲜血,连这具可悲的机械身体都成了上面恩赐下来自我羞辱的工具。”
“我苟活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复仇,为了反叛。为了有朝一日向所有人证明,我们也配活,我们也有心。”司机仅剩的左眼映照着远处几辆卡车间燃烧的火光,无尽的愤怒和慨然在他胸腔滚动。
在陆桁淡然的注视中,司机缓缓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你听不懂,这没关系。我只是想说,有人生下来就在高高的金字塔尖,有人出生就注定是条卑微的贱命,巨大的鸿沟从父辈母辈世代传承下来,这又何尝不是上等人的原罪呢……”
说到最后,司机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整张脸早被血泪淌得模糊,这具身体已到了强弩之末,胸口的金属碎块已开始崩裂瓦解。
警告字符闪烁的频率愈发加快,他的身体如同被一道道符咒紧紧锁住,生死不由己。
司机用全身最后的力量握住那把激光枪,猛地将手抬起,枪口顶住上颚,一道激光射线从口腔射入、上下贯穿整个大脑,一簇小小的血花从颅骨顶端迸射而出。
人造心脏停止跳动,他死了。
陆桁双手插兜,默默旁观着一切发生。
先前接二连三的爆炸已惊跑了周边小贩和住户,倒为处理残局行了个方便。他站得远了些,从随身工具栏中掏出巨大的激光炮,对着已烧成焦炭的几辆中卡铁架子和十几具尸|体开了一炮。
炫白的轨迹从炮口炸出,巨量激光扫射到的一切都被瞬间燃成了一团灰烬。
其他皮卡后车厢内还有少数几个格|洛克密闭箱残留着些许碎片,陆桁冷静地操纵重力将地面所剩的残片通通扔到了万丈悬崖之下。整个岗哨连着四辆中型皮卡,仿若从来没在这片大地上出现过一般,前后不过五六分钟功夫就全没了痕迹。
开出三四公里外,他找了个荒无人烟处将车停下,按照司机的嘱咐用钥匙打开密闭箱,箱内货物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他眼前——
里面装着的是活人。
那是些全身上下被黑色胶衣紧紧包裹住的活人,胶衣上用白色墨水大字写着能力种类与等级,如同屠宰场待宰的猪崽一般明码贴上编码标签,只要用皮下芯片自带的扫描功能一扫就能刷出这人的全部身份信息。
格|-洛克密闭箱中装着不多不少十二个人,其中一人因为先前中了流弹失血过多已经气绝,活着的还剩十一个。
他们被牢牢禁锢在全身塑封的胶衣中,只有鼻孔处留了两个孔还能透气,膝盖紧贴着胸口被绳索在外捆起,丝毫动弹不得。被封在新风机失灵的密闭箱中久了,这些人的脉搏心跳已十分微弱,四肢也因捆绑导致的长期供血不足变得冰凉。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货。
这些人在贱民窟中觉醒了能力,被层层打包塞进皮卡车中,由帝国亲卫队派遣人押送,本来究竟是要送往何处?
将重卡顶棚天窗打开一角,透进来些新鲜空气,陆桁抱臂贴着车厢站着,冷冷看着这些倒在地上气息微弱、无法动弹的贱民。
他不禁联想起司机死前绝望而悲愤的眼神,和那含义不明的一长段话。
心底慢慢浮现出一个荒唐的猜测,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一把重新拉上车门。
卡车穿过四个大邦,在第二天凌晨到达了夕阳酒馆门口。
清晨的酒吧街行人稀少,酒馆大门前门可罗雀,穿着礼服的矮胖子坐在台阶上无聊地打着瞌睡,远远望到卡车停靠还摆了摆手,敷衍道:“先生,上午歇业,您先回吧。”
陆桁没理他,从驾驶室出来后径直拉开后车厢门,里面静静躺着十一具黑胶包裹住、绳索捆绑着的人体。
矮胖子的眼睛瞬间睁得滚圆,顾不上拍掉屁股上的灰尘便忙不迭跑进酒吧,没过几秒又一脸谄媚恭敬地推着个金属推车小跑回来,弯着腰道:“给您开了贵宾通道,进酒吧后按右手边第二个红色按钮下行。”
凌晨时分的地下交易所不如夜间热闹,仅余的寥寥几个铺子也是过半夜还没来得及收摊的。
陆桁将这些人挨个放入推车中叠好,在一路摊贩惊异的目光里,敲响老滑头所在的F-02号房门。
老滑头躺在隔壁间睡得正香,猛然被人推门而入,吓得一趔趄险些从床上摔下去。
见到熟悉的面孔,他这才捋了捋胡子瞪起了眼,鞋都顾不上穿,绕着推车走了两圈,又伸出右手食指探了探推车内贱民的鼻息,打了个电话通知手下人来处理货物。
“本来十二个,死了一个。”陆桁平静道。
“那没事,上次那批猴子只活了个残次品。”老滑头从抽屉里掏出个药丸大小的薄荷味烟弹,塞进鼻孔边狠狠吸了两口。从下置的保险箱中取出整整六万币现金。
他又另外从垫板下面抽出一沓钱来,往上另添了两千币:“做得不错,这是你应得的,等下再送你份大礼。”
厚厚一沓现金被陆桁收进随身保险箱中,恰好房门被敲响,是来验货的伙计。那伙计身量并不高,脸色黝黑,背靠着交易所中央的光源,一时看不清脸。
等那人终于探头探脑钻进来,陆桁才意识到这人是谁——正是之前被要债者困在喀拉拉巷的黑蛋。
黑蛋见了老熟人,眼睛狡黠地眨了眨。
“贱民窟那老不死的医生跟你说了些什么?”房间内弥漫开尼古丁的焦香气,老滑头摆了摆手示意皮蛋出去,转头对陆桁道:“你知道多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推预收《老太太,但无限副本清道夫》
文案:
王丽萍为三个儿子奋斗了一辈子,给他们留下了拆迁补助房和二十万现金。
到头来,她得到的却是儿子们贪婪的指责和孙子嫌弃的白眼。
王丽萍被逼无奈回到乡村老家,穷困潦倒无人照顾。
再睁眼,她回到了二十年前。
这时房子还没拆迁,她的身子骨还硬朗,王丽萍果断和儿子们断亲,带着现金入住市里最好的养老院。
在养老院同房间的老姐妹们打完招呼的当天,王丽萍捡到一张意外的招聘通知——
【岗位:副本公司清洁员】
【月薪:两万五千元】
【福利:班车接送,带薪年假,副本内遗留的道具可自行带走】
【招聘要求:胆大心细,心理素质过硬,有垂直经验者优先】
【无年龄限制】
王丽萍:好的,这份工作的优点说完了,那缺点呢?
第54章 今日二更-前面还有一更
陆桁斟酌片刻, 紧盯着老滑头看了几秒,在边上沙发大喇喇坐下。
“不太多。”他从兜里掏出支老式香烟来,在烟雾背后静静望着对方。
卷着烟丝的合成实体香烟早在这个时代成为被淘汰过几轮的东西, 如同实体书一般,已是历史车轮下旧时代的产物。
老滑头撩了撩眼皮:“又是所谓什么复仇?为了什么尊严正义?这一套我都听腻了,你不会天真到相信他们的鬼话吧。”
陆桁还未回复, 黑蛋就又去而复返, 笑嘻嘻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手上还沾着胶衣留下的黑色黏性物质。
黑蛋一进门便直接盘腿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看都没看老滑头的脸色,嬉皮笑脸道:“他们最好快点和帝国卫队打起来,我爱看, 只要别死交易所门口就行。”
“这帮人背后乱七八糟的事儿你最好少打听, 对你没好处。”老滑头话风一转,从如同八宝箱一般的抽屉里拉出个文件袋来,拍在桌面上,“给你的。”
文件袋里只有薄薄两张纸, 一张列着满满几百个名字,右下角的日期是二十年前;而另一份则只有寥寥五人, 姓名地址行业写得极详细, 是两年前新鲜出炉的调查报告。
两份名单的标题是一致的——《关于帝国外来人口普查的数据分析报告》。
陆桁抬眼, 静静地看着老滑头。
“当初一看你那宣传单, 我就明白了你的来历。大约二三十年前, 帝国涌现了一大批自称为位面经营者的人, 他们自述来自迥然不同的世界, 为了测试灰塔帝国的危险性被投放这里。”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诡异的现象引起了中心区几大管事处的高度重视, 一方面他们忌惮这些外来者可能带来的风险,可一方面又对经营者身上背负的所谓位面系统十分感兴趣。”
“那段时间管事处抓了一大批人,民众之间也传出谣言来,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可慢慢那边发现,这些经营者不仅战斗力低下,身体和心理素质也奇差无比,他们卖的那些东西大多落后了帝国技术几百年有余,绝大部分都难以为继。等管事处二次回访调查时,发现这些人大多残的残死的死,位面商品也多没什么可贪图之处。”
“所以后来,这事儿也就慢慢淡下来了,连相关文件的保密程度都开始降级,我这才有机会为你搞到这两份名单。”
老滑头鼻腔内又喷出一圈烟雾,他眯起眼睛对着陆桁笑了笑:“投桃报李,名单送你了。”
“你还是这十多年来我见过的第一个外来经营者,说实话,我对你很感兴趣。别跟着贱民窟那帮人走歪门邪道,十条命都不够他们死的。”
陆桁匆匆扫了眼那第二份名单,五人中已经有一个被打上了生命垂危的标记,两个在黎明郡,分别经营修车店和义体改装店;另外一人在相对核心的古伯区,就职于管事处住宅建设办公厅,是一名中级科员;最后一个则居住在距这里车程不过三小时的临近邦县,在红灯|街专门给失足女做美容保健,开了家没资质的地下美容院。
无论哪个人,似乎都和武器库没有关系。
将名单重新塞回文件袋中,陆桁摇了摇手里的东西,淡淡道:“谢了,下次有活儿叫我,我少收点快递费。”
他转身要走,老滑头敲了敲桌面,房间内两下绿光闪烁,随后便传来电梯启动的声音。
伴随着那电梯缓缓升起的,是十余个仅穿着黑色宽松裤衩子的汉子,他们神情畏畏缩缩,身上还带着没冲洗干净的黑色胶衣涂料,见了房间内几人,只差没有当场跪下去。
“一码归一码,钱我照给,单子我也照发。金鳞本非池中物,我知道你断断不可能屈居于人下,今天给你的这些算我白送的,要的就是你一份人情。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如果将来我老滑头有朝一日虎落平阳,还指望着你搭把手把我拉上来。”
“挑个顺眼的猴子带走吧,他们体内的死契约钢印都埋好了,出了这门,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
陆桁的眼神默默在这些半大孩子脸上逡巡。
这群被称作“猴子”的贱民大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刚从密闭箱中被放出来,四肢都还没伸展开,目光中布满了对外界环境的恐怯。
其中唯有一人,只抱着双腿坐在电梯地板上,安静地看着近处的地面。
“你跟我来吧。”
听到声音那孩子猛然抬头,他看样子只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黑得均匀,眼睛却如宝石般明亮,干净纯粹,像大山深处跑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少年,可那眼底偏偏又带着一丝偏执的倔强。
这是一双如火焰般燃烧的瞳孔。
“还不快点谢谢陆哥提携。”黑蛋提醒了一句,三步两步跑过来,掀起那少年裤腿上绑着的铭牌,念道:“温明舟,十四岁,能力是B级的电力控制……”
温明舟屈着双腿跪在地上,在身边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双手手背贴在额头上,以贱民窟的大礼对着面前的高大男人虔诚地跪拜下去。
他的命运在这一刻拐了一个弯,从泥潭中被狠狠拉了出来。
他本以为在被挑中的那一瞬间自己会痛哭失声,可眼角早已挤不出泪,激化工厂如噩梦般的生活、装进箱子前同伴告知他的未来悲惨遭遇、密闭箱中近乎窒息着倾听外面的动乱……过去的种种在被选中的一刹那灰飞烟灭,如同溺水之人重获新生,温明舟终于能在地面之上堂堂正正地重新活过一遍。
亦步亦趋地跟着陆桁走上台阶,穿过漫长的走廊,便乘电梯到了夕阳酒馆的门口。
正值中午,酒馆中来了不少吃午饭的精壮汉子,听说了早上那一整车的硬货,那些汉子目光紧紧缩在两人身上,眼神都能喷出火星来。
陆桁顶着这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目光,从容地走到吧台边,要了一杯橙子汽水和一杯玛格丽特,顺便嘱咐矮胖子门卫去隔壁商铺买几件合身的上衣来。
系统界面叮咚响了一声,是来自灰斑鸠的订单。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居然能在短短三天内恢复过来,还能活蹦乱跳下单,不知该说是那家地下医馆医术精湛,还是灰斑鸠大难不死洪福齐天。
矮胖子粗粗打量了一番温明舟的体型,点点头忙不迭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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