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快递站 第13章
“姓陆。”陆桁倒退着走了两步,笑道:“夫人,您丢失的扫描器来了,就在那堵矮墙后面,您不去看看吗?”他不动声色地盯着这女人的表情变化。
反应了两秒,读懂了陆桁的暗示,齐同颜脸上闪出一丝惊喜,颤抖着问了句“真的吗”,随后不顾一切地向那处矮墙飞奔过去,跑得太急,以至于鞋子都掉了一只。
母女终于相见。
初柳从矮墙后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迎进母亲的怀抱里。
高档独栋别墅里高高在上的贵夫人,此时却像个孩子般趴在草坪上哭得不能自已,抱着初柳死活不肯松手。颤抖的双手不住地抚摸着初柳的脸颊,不住地哭喊着“妈妈对不起柳柳”。
总计跨越了十六个大区,历经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补上了时隔多年的分别。
初柳早已泪流满面,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她觉得这一切如梦幻影一般不真实。母女俩默契地不提现在的生活,齐同颜只是静静地听着初柳讲述在她们分别的这几年里,初柳是如何一个人躲避异变潮,在荒废的旧屋里捡垃圾生活,又是如何被好心人捡去收养。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初柳还刻意隐瞒了关于异能和孤儿院的这一段,只将於琼描述成一个善良而好心的研究员。
而齐同颜听了女儿的遭遇则心疼无比,抱着初柳的瘦弱得肋骨突出的身体,一次次地流着眼泪说抱歉。
母女俩叙旧许久,陆桁就一直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静静地看着。
半晌,齐同颜才注意到这个将女儿千里迢迢送来的年轻男人,连忙站起来鞠躬道谢,“真是太感谢了,现在时间太晚,我和柳柳还有好多话要说。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家在南郊还有间小公寓,不如让司机先送您去休息。”
“不嫌弃。”陆桁指了指初柳:“但是孩子要和我待在一起。”
齐同颜愣住,目光在陆桁和初柳之间来回扫视,见初柳显然很信任这男人,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初柳兴奋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和母亲讲述今天发生的趣事——包括他们一路跨越十多个大区来到这里,是怎么登上的公交车,陆桁又是怎么一瞬间像变戏法似的拿到了地图,找到小区后两人如何进来的……她将过程描述得十分惊险,屡次将齐同颜逗得连连吸气。
随着初柳的讲述,齐同颜握着方向盘的同时,欣慰而感激地转头望向陆桁:“那真是谢谢您了,您真的出了很大力,没有陆先生在,柳柳根本没法顺利到达我这儿。”
“不客气。”陆桁神情淡然看着窗外。
车程很远,久到疲惫了一天的初柳在趴在车窗上睡着了,齐同颜降低车速,找了个薄毯给初柳盖上,深切又柔情地看了女儿一眼。
“到了。”这是个不大的小区,一共只有三栋房子,房体有些破旧,但好在公寓内设施一应俱全,初柳一头扎在柔软的大床上,这床垫比她睡过的任何床弹性都要好上几倍,她在上面兴奋地跳了好几下。
齐同颜温柔地同女儿吻别:“明天一早我就过来,带你去游乐场,坐全九号基地最高最大的摩天轮。”
“好!”初柳兴奋地叫了一声。
摩天轮,那是初柳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东西,她不敢相信电离风暴发生后,九号基地里竟然有游乐场的存在。直到齐同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初柳还恍然觉得这一天像梦一般不真实,内区的一切完全突破了她的想象,是梦境也给不了的美好。
躺在柔软的小床上,她不住地咯咯笑,掰着细弱的手指算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棠棠、元彤、想把孤儿院的大家都接过来一起住,我们就再也不用配合他们做实验了,这里可真好,没有辐射,大家能自在地在街上走路……”更重要的是,这儿还有爱她的母亲。
母亲还和记忆里一样一点儿没变,依旧那么温柔美丽,说话细声细语,连体温都像从前一般温暖。
就这么一直唠叨到后半夜,初柳才慢慢睡着。
这一夜她做了无数个绮丽的梦境,梦里那栋独栋别墅里依然在开生日派对,可主角却变成了自己。孤儿院的小伙伴们围在一起给她唱生日歌,母亲在沙发边笑着看着,给孩子们准备披萨和蛋糕……
第二天一早,还没有等来母亲,她却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声吵醒的,初柳看到陆桁拿着铁锹机警地贴在门边,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距离他们睡下也才只过了不到三个小时。
而门外人边猛烈敲门边大喊道:“我们是内区特勤!快开门!”
“昨天查监控已经看到你们从外区偷渡过来藏在这里,证据确凿实施逮捕,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们可以立即采取强制措施!”
第15章 开大前摇
初柳一下子慌张起来,不知所措地钻到陆桁旁边,用口型道:“怎么办?”
九号基地守则中,外区底层公民擅自闯入内区会被立即处以极刑。一瞬间初柳大脑一片空白,她还没有等到母亲接自己去游乐场,还没有坐上全基地最高最大的摩天轮……
对了,母亲,如果母亲能来帮他们作证,甚至直接帮他们获得高等公民身份,他们就不会死了。
她隐隐拉了拉陆桁的袖子,小声道:“要不我们干脆开门,让他们打电话给我妈妈,她会过来帮我们解围的。”
陆桁摇了摇头,让初柳抓紧自己的腰,随后当机立断拿上东西,带着她从公寓的外阳台翻到了隔壁房间。隔壁是空着的,整间房子都是毛坯,按理说这种有年头的老楼房不该出现还没装修的房屋,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合理。
隔壁的房间也不是久留之地,但外面的人一直堵着楼道,没有合适的时机。
如果门外的人真是内区特勤,不会这么好脾气地敲门,早就直接破门而入了。可如果他们是伪装成特勤,这帮人的真实身份就很耐人寻味了。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响亮,虽然初柳很想径直推开门告诉外面的人,她母亲就是堂堂正正的内区住民,大可以把他们保释出来,可陆桁的小心让她也禁不住紧张起来。
门久敲不开,很快,破门声响起,初柳听到棍子敲击墙壁的声音,他们似乎在翻找着什么,紧接着是几个男人低沉又骇人的怒吼。她被吓坏了,死死靠在墙上听隔壁的动静。
陆桁没有犹豫,通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确定楼梯间再没人上来后,像拎鸡崽一样拎着初柳迅速下了楼,从后门钻出去,躲在了小区的滑梯下面。等他们出了单元门才发现,整个小区三栋楼入住率极低,只有少数几家阳台上尚有些许生活痕迹,清晨七点的小区如同白日死域一般,没有任何声响。
小区的实心围墙高度可观,另一边紧邻平地拔出十几米高的地势差距,可以说是个密不透风的天然牢笼。
这里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头,大门口有几个穿着黑衣黑裤、腰间别着对讲机和袖珍手|枪的人正不住向这栋楼正门口张望。
就算初柳再迟钝,此时也能品味出不对劲来。
没有人的废旧小区、门口守着的黑衣人、满口谎言的“内区特勤”,就像凭空为他们支起的大网,密密麻麻将人罩了起来。
可是除了能掌握大区监控的内区特勤,还有谁第一时间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呢?
初柳的脸色发白,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她联想到自己最不愿相信的可能,却迟迟不敢顺着那猜想向下思考。
可很快,门口停了一辆大红色的轿车。轿车的款式很显眼,初柳一眼就认出,正是母亲昨晚载他们过来的那辆。
哪怕这时,初柳心里还尚存一丝侥幸,说不定是母亲察觉到自己有危险赶来救她了。
轿车一停,几个黑衣人瞬间围上去,为车里的女人打开车门。齐同颜脚踩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晃了晃手表,将宽大的墨镜摘下,皱着眉向那间小公寓的方向眺望着。
楼里的黑衣人立刻跑了出来,见了她连连点头哈腰:“夫人,里面没人。”
“那在小区里面多找找吧,昨晚我就派人把整个小区围起来了,不会跑的。”齐同颜双手抱臂,眉眼间似有无限忧愁,可口中吐出的句子却冰冷无比,她叮嘱道:“注意提防那男人,他很厉害,能把跨越十多个大区把人送来。现在指不定藏到哪去了,找到人之后立即杀了他,不要犹豫。”
“至于那个小姑娘……”她在原地踱了两步,“可以留一条命。但如果她硬要跟着那男人的话,一并也杀了。”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尸|体你们自己解决掉吧,我不想看。”
匆匆关上车门,齐同颜不似在外面时雷厉风行的样子,坐在后座上迟迟没说话。
她将头靠在车窗边上,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久久发着呆。
齐同颜心中明白,能来内区生活的机遇属实千载难逢,从在超市打工时接触到那个一看便知气度非凡的男顾客,便刻意隐瞒了自己离婚已育的事实。
也当然,那时男人只为她一个人注册了A等公民身份,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高等公民扫描器。可孩子还小,哪分什么你我概念,只知道看着那散发着金光的扫描器久久回不过神来,连着几天兴奋地向社区的小伙伴炫耀。
但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带着女儿一起过来。
赶路时,齐同颜狠了很心,将抱着扫描器不撒手的小初柳,永远地留在了异变潮里。
没想到,这只扫描器千里迢迢跨越河流,竟成了母女之间的一条恶缘牵绊。
齐同颜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留下长长一道淤痕。
虎毒不食子,她何尝不爱自己的女儿,看到初柳尚在人世,那么瘦削、脆弱、却又坚强,齐同颜的心都要碎了。她亏欠得太多太多,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用自己的命去赔小女儿的人生。
可人,又何尝不自私呢?
享惯了内区的安乐,她又怎么能回得去穹顶之下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寒冷、低贱、疾苦,随时能要人性命的异物、一天二十四小时厚重得走不动路的防护服,时有时无、难以下咽的救济粮。种种痛楚如噩梦缠身,让人每每在夜晚惊醒。
她早已回不去了。
“开车吧。”半晌,齐同颜整理好仪表,抬起头道:“今晚是不是有家长会?先带我去趟美容院。”
另一边,初柳已然瘫坐在陆桁旁边,外界的一切声响仿佛都在离她远去。
昨夜母亲亲手为她编织的一场绝美梦境,在这时如瓷器般砰然破碎。
在来内区之前,初柳所做的最坏打算,不过是母亲冷言冷语将她赶走,又或是母亲根本不愿见她。
却万万没想到,母亲见了她,亲近地拥抱了她,甚至说要带自己去游乐场。种种温柔只为引她上钩,蜜糖陷阱,最能杀人。
初柳三魂已没了两魄,似灵魂出窍般,旁观着那群黑衣人找了上来,望着陆桁带着自己作困兽之斗。
她看到自己支起一张水膜,却怎么都阻挡不住子弹的攻击,血花从他们的腰腹间、小腿上迸发而出。随着一记闷棍敲在陆桁的后脑勺上,她还来不及呼喊一声,便随之也失去了意识。
“叔叔……”再睁眼时,初柳全身疼痛。她发现自己置身于护城河的边缘,一把枪正死死抵在她的后脑勺上。
早在初柳醒来的十五分钟前,陆桁就已经恢复了意识。
或者说,在挨了一记重击后,他只是短暂地昏迷了几秒,便重新苏醒了。
不止如此,虽然腰间被子弹擦伤,大腿也中了弹,血液正涓涓从弹孔流出,在身下汪洋成一片,但陆桁却远没有应该有的痛觉。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见暂时没人发现他的苏醒,陆桁继续装晕。这帮人没有立即杀死他们,而是将二人丢进了一辆黑色皮卡车的后备箱,向内区边缘开去。
陆桁在心中呼唤166号:[这怎么回事,系统会屏蔽我的知觉?]
166号大叫:[宿主你怎么这么淡定,没发现你的伤口在冒血吗,没看到主界面里你的生命值在飞速下降吗?]
[说句不好听的,宿主你快死了,趁早准备后事吧]
见陆桁的表情冷下来,166号这才老实交代道:[绑定位面快递系统后,宿主的健康状态将以生命值的形式呈现,所收到所有伤害的主观体验将随之降低]
[可以理解为系统对你的身体进行了适游戏性改造,有时候你感受不到自己有多痛,但是生命值在咔咔往下掉,对,就是现在的状态]
陆桁打开面板,发现自己的生命值已经从100掉到了85,且正在以每分钟2点的速度飞快下降,也就是说如果不及时止血,他将在四十分钟后死去。
他继续查看积分那一栏,之前成功完成了系统判定的垃圾运单,不止获得了运单积分翻倍,还顺便打出了一个[垃圾分解者]的成就,现在足足有38积分。他在系统商城里看了半天,将几样东西加进了购物车里。
看着陆桁不慌不忙的动作,166号实力演绎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上蹿下跳地直喊。
这帮黑衣人没有给陆桁包扎伤口的时间,他们二人被像扔麻袋一般被丢下了车,翻滚到了护城河的边缘。
身后同时有几把枪指着,暂时没有反抗的机会,陆桁继续装昏。
初柳醒来后叫了他一声,发出一阵闷哼,她被黑衣人一脚踹在肚子上,原本就受了伤的身体更加坚持不住,像破烂的布娃娃一般被拍在一个石柱上,痛苦地哀叫,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那群黑衣人似乎很享受对他们的凌虐,狠狠地踢打着陆桁的胳膊。他听到胳膊肘和肩膀都发出咔叽一声,是脱臼了。
“大哥,钥匙呢?”
那被称作大哥的男人手上带了个大金表,做作地捋了捋头发,用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蓝色光晕的盒子,随后将那盒子往巨膜上一按。就像红墨溶于水一般,巨膜的一小片边缘瞬间瓦解。
原来那蓝色盒子,正是能开关巨膜的“钥匙”。透过巨膜上溶解的小小缝隙,能看到外面缓缓流动的护城河水,和河对岸雾蒙蒙一片的灰暗外区。
大金表笑了两声:“听说这两个是从外区偷渡过来的,本来就是低贱的种,还妄想来内区过人上人的日子,真是做梦。”他拍了拍手,“好久没看过人异变了,把他们丢出去,让兄弟几个开开眼。”
旁边那人有些迟疑:“大哥,那小姑娘明显不正常,刚刚我们抓她的时候就出现了一条很奇怪的水带,要不要先杀了以绝后患。”
大金表抓着初柳的头发将她拎了起来,炫耀般对着几人展示:“你看她现在还有反抗能力吗?什么水花都是小孩子的把戏而已,一个小水枪道具,就把你们几个吓成这样了?”
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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