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郁养父带走后 第3章

没想到叶修明淡淡一笑,说:“多吃洋蓟对身体好,我妈说的。”

就着叶修明的话头,苏廷小心翼翼试探:“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他有点不耐烦地拿起刀叉,熟练地将那沾满酱汁的洋蓟挑进盘中,“别问了行吗。”

苏廷的脸上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好像在无声地控诉这位儿子的无情冷漠。

“我不会像其他当父母的那样要求你尽善尽美,你只要完成老师给的课业,长成健康正直的大人就行。”不知为什么,苏廷说:“我更不会抛弃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叶修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缓了好久才继续动刀叉,他熟稔的动作毫不拖沓,吃东西也静默无声,苏廷难免会多看他两眼。

“别看了,我不会把自己噎死。”

苏廷心里嗤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开始用餐。

这顿饭两人的脸上都写着不熟,苏廷心想,这样也好,人类的情感太过厚重,又太过缥缈,转瞬即逝。

谁都不会怀疑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所以,当这家餐厅的老板傅西辞拿着瓶柠檬切罗出现时,苏廷恢复了如常的冷感。

第4章

傅西辞正用掌心抵着那瓶利口酒的瓶底,用来激发酒的香气,这一看就是行家,只听他用温和的声音对苏廷说:“苏先生,这是本店免费送你的餐后酒。”

当着叶修明的面,苏廷有点不好发作——傅西辞从某种程度上,也是那些令他困扰的男男女女之一。

CaosOrdinato当初选择在Threshold开业时,傅西辞曾找人托话给自己,说他曾在罗马见过苏廷。

苏廷当然一百个不信。

直到傅西辞拿出他在特莱维许愿池拍的照片。

照片中喷泉周边人山人海,但一眼就能在人群中锁定苏廷,他正对着喷泉中央的海神波塞冬,虔诚地投掷硬币许愿。

那长相极具东方魅力,眉眼间又有淡淡的忧郁,与周围的游客界限分明。

苏廷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无疑有些惊惧,可更令他煎熬的是傅西辞第一次见他说的话。

“如果你许的愿里没有‘再回罗马’,就是失效的。”

当时CaosOrdinato刚开业,苏廷作为第一批到场庆贺的人,竟被当场泼了许愿无效的冷水,他暗中捏着掌心的脉搏,眼神近乎失焦。

“我猜你那时的愿望跟感情有关?”傅西辞问,“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愿望吗?反正也实现不了,说说总无所谓吧。”

苏廷:“……”

他当时的心愿,永远不会跟其他人分享。

哪怕是已经相识两年、经常以各种借口送他酒的的傅西辞,也不可能知道。

“苏廷,这个小朋友是谁?”

苏廷淡淡道:“我儿子。”

傅西辞的骨相犀利,有着混血儿般优越的轮廓,此时,他平日里还算柔和的脸庞顿时填满阴色,深深的眼窝里几乎看不见眼底的内容。

“你代孕的吗?”傅西辞对属于自己的群体有着敏锐的雷达,苏廷喜欢男人是个不争的事实,唯一可能造出儿子的办法就是代孕。

没想到苏廷说:“私生子,正常受孕。”

“你十几岁就跟女人上床了?”傅西辞不敢置信地死盯着苏廷,那瓶柠檬切罗也在餐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苏廷二十七岁,叶修明十一岁,十六岁的年龄差也的确生得出来。

苏廷轻笑:“年轻时不懂事。”

此时的叶修明正看戏般地打量着两人的互动,T骨牛排上的酱汁都快被他涂入-肉了。

他突然起了玩乐的心思。

用奶声道:“爸爸,我们早点回家吧,周叔叔说给我买了很多玩具,我想早点回去看看呢。”

苏廷一愣,周叔叔?周叙白吗?他探向叶修明玩味的眼睛,顿时明白这是叶修明火急救场的妙招。

他就顺着说:“西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瓶酒送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傅西辞知道苏廷指的不只是这瓶酒而已。

可他想得到苏廷,想得快疯了,他甚至可以为了苏廷抛弃男同找女人生孩子的偏见,接受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周叔叔……不就是苏廷身边的助理跟班吗?这小子想拿周叙白骗自己,火候还嫩点。傅西辞的眼光流转,笑意直达眼底,“周叙白为了硬攀关系,也是下了血本。不过苏廷,他不只是助理吗?用他来挡我,说不过去。”

苏廷被怼得哑口无言。

可惜了,叶修明只认识他身边这一个男人,下回……等他好好训练训练,说不定真能发挥奇兵的功效。

这次,暂且就当是一次练兵,总还有起效的时候。

“西辞,我还有事,想带我儿子出去兜兜风。”他起身,拉住叶修明的袖口,把他从还没吃完的牛排里拽了出来,叶修明瞪了他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只好知趣地跟他一起离开了。

“我还没吃饱呢。”叶修明愤愤地说,似乎真对苏廷的贸然中断感到生气。

苏廷用修长的手指按下电梯一楼的键,“回去给你做夜宵吧。”

这是叶修明领养到家的第一天,他不能表露出一丝的不耐烦。

叶修明抱着臂,活像个小大人,他直直地看着苏廷的背影,说:“你这样在外面招蜂引蝶的,大爸知道吗。”

苏廷默然回头,面容冷肃道:“周叙白不是什么大爸,我们两个只是普通的上下级,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就算他是我的大爸,用‘不堪’来形容也不合适。”

“你……”小嘴跟淬了毒一样。苏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几乎要让这小子全然打败了。

晚风冷得透彻,冬日的街景看起来有些许地岑寂,一长一矮的身影正迎着寒风踱步,叶修明捂着羽绒服的领子,说:“我又走饿了。”

“因为你非要吃洋蓟。”

“是你受不了那个人的骚扰。”

有句话苏廷想说但不敢说,没准这孩子被爸妈扔下不管,就是因为这张嘴。

蓦然间,一个身着破旧的小女孩提着一捧玫瑰花艰难地走到两人身边,她瞪着茫然无措的双眼,拦下他们,说:“叔叔,买几束花吧。”

不吃这套的苏廷一脸阴滞,作势要走,却不想叶修明却蹲在了女孩身边,问道:“你爸爸妈妈呢?是他们让你卖花的吗?”

女孩的眼眶突然泛红,摇了摇头。

“那你是被迫的?”

女孩犹犹豫豫了半天,才说:“是……”

忽然,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横在女孩和叶修明之间,似乎不想让他们有过多的交流,拉起女孩的领口就往人群稀疏的地方走了。

叶修明伸出手,手背上还有隐隐的伤痕,他捏紧苏廷的黑色袖子,指着女孩渐行渐远的身影说:“她一定是被拐卖的,苏小爸你能把她也领养回家吗。”

先不说年轻的单身男性能不能领养女孩,无论从情感还是理智的层面,苏廷都不愿去蹚这趟浑水,他的情感本就封存在深沉的河底,淡漠疏离,上一次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出去,几乎摔得粉身碎骨,清誉不保。

他走出来,用了整整五年。

一想到这里,苏廷本就阴滞的脸庞顿时坚硬了几分,用坚决的口气说:“有你一个就够了。”

第5章

回去的路上,叶修明肉眼可见地不高兴,苏廷没理他这茬,独自去给他收拾房间了。他的家是顶楼复式,一共五个卧室,苏廷给叶修明选了个跟自己同层的大卧室,选定后就开始生疏地摆弄床上用品。

佣人见他亲自在忙这些事情,忙从他手上接过深灰色的被罩,“我来吧,苏先生。”

苏廷便去主卧的阳台打电话了。

叶修明此时正在客厅生闷气,想不通为什么不能救救那个女孩,该死的成年人,为什么总是让人失望?

想着想着,他就快速移步到苏廷的卧室门前,无意间听到苏廷正在报警,还报出了刚才的确切地址,叶修明的脸色即刻柔和了不少,心想苏廷可能的确有自己的苦衷,本质上他也不算坏人。

正当他想推门而入时,就听苏廷清锐的声音说:“周叙白,帮我查一下叶修明真实的身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谁家的富少爷。”

也不知周叙白回了他什么,苏廷继续说:“因为他好像对金钱免疫了,对周遭的一切表现得过于平静。”

叶修明心里一紧,顿时就明白他到底几个意思。下一秒,他就像被浑不吝的小鬼附体,展臂在豪宅里跑跳,对着星夜璀璨的外景大呼道:“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风景!”

他故意把声量抬得很高,故意表现得充满童真,着实把家里的佣人吓到了。

苏廷闻声推门走到空旷的客厅,只见叶修明的双臂轮流一高一低,像是化作他的双翅,带他翱翔,怔色难免挂在苏廷的脸上。

他微微偏着头,观察叶修明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傻劲。

“苏小爸!原来我们是有钱人吗?!”叶修明的装傻充愣还在继续,他拖着脚凳来到窗前,一屁股就坐上黑色的软皮,他乍然一跳,“啊!原来沙发都是真皮的,苏小爸,你到底有多少钱?”

苏廷微皱起眉头,又是那副冷郁的神色,眸光说不清的暗沉。

“我们来约法三章吧,叶修明。”苏廷一指茶几边的沙发,“坐那去。”

“什么叫‘约法三章’呀?”叶修明乖巧地坐上正对苏廷的沙发,双手扶住双膝,用懵懂稚拙的眼神看着苏廷,等他发话。

“首先,我神经有些衰弱,害怕吵,在家里务必要小声说话,这是基本的礼仪。其次……贸然问别人的身价是不礼貌的,我希望你今后不要对其他人问出同样的问题。”

苏廷此时已将大衣脱掉,白色衬衣外是精致的V领黑色羊毛开衫,冷色调的顶灯下面色苍白,尽成消瘦,气质也是脱俗的。

标准的桃花眼里却全是寒冰。

叶修明又动懂了,他这是表演得太过火,引起了苏廷的反感。可他是被父母丢下不要的小孩,没资格强求事事顺心,在别人的屋檐下,当然要守别人的规矩。

他不禁难过得蓄起泪水,对着苏廷低下了头。

让他更难过的事情在深夜里才发生,那晚北风刮得剧烈,窗棂阵阵作响,让叶修明惧怕得钻在了被窝里,等他实在熬不过去,准备去苏廷的卧室寻求安慰时,不经意间又听到了苏廷打电话的声音。

“周叙白,帮我给叶修明找一个教礼仪的老师,他的学校也要尽快找了。”

那声音凛冽到冰封,无意间刺痛了叶修明的心口。

他黯然失色地缩回了房间,抬头无措地听狂风乱响,也许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从他肚子饿到非要找人寄居的时候开始,就没得选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要我…?”

第二天,叶修明顶着红肿的眼睛自然醒来,恰巧遇上收拾利索准备出门的苏廷,苏廷迅速扫了眼他的灰蓝色秋裤,脸上划过一瞬的难以理解,叶修明见状忙解释:“还没来得及拆新衣服。”

苏廷温温淡淡地整理衣袖,“我白天基本不在家,晚上要看心情,到时间会有人提醒你吃饭,私人教师下午就来,下周一开始正式去学校读书。”

寥寥几句就把叶修明的生活精准解决,这是苏廷惯有的速度和效率,正当他一身中正地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时,叶修明怅然若失地说:“可我害怕一个人,能跟你一起去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