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 第4章

燕尧虚着眼看了看齐憾,发现齐憾侧脸莫名其妙多了块灰,手指抬了抬正想告诉他,却看见自己手上全是灰,只好收回了手指。

齐憾捋了把凌乱的头发,随后面不改色地伸手用温热的手指蹭了下燕尧的脸颊,手指上沾了点灰往燕尧的鼻子上勾了一下。

突如其来暧昧的动作害得燕尧愣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蹙了下眉不太能适应这样的接触。等他偏过头去看的时候,罪魁祸首已经心安理得地用着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目视前方了。

于是燕尧又看了看他的侧脸,没什么反应,匆匆扒完饭把塑料盒丢进垃圾桶,起身去消防车边放水洗手洗脸。

高青坐在齐憾的另一边,亲眼见证齐憾对自己表弟做的这个类似调戏的动作,他倒先给齐憾开脱了:“喝多了吧。”

齐憾从燕尧刚刚的反应中得出一个结论:“他是弯的。”

高青愣了下,缓了缓才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听他这话燕尧的性取向在家里似乎不是什么秘密,齐憾撩了下眼皮说:“挺明显的。”

高青“呃”了一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燕尧开的是最小的水压,洗干净手后捧着水搓脸,最后把整个脑袋都冲了把,然后像小狗甩头一样甩开脑袋上的水珠。

高青锲而不舍地小声问:“你们gay是不是有类似蚂蚁触角的东西,感应一下就知道了?”

齐憾掏出烟盒给其他消防员散了几根烟,敲出一根放进自己嘴里点燃。高青见他依旧不回答,想到了些什么又小声问道:“你昨天说起燕尧又没接着问,就是想说他是gay吧?”

“问题太多了。”齐憾说他是话唠。

燕尧已经洗好走了过来,他弯下腰抬手在齐憾面前打了个响指。齐憾叼着烟抬头看向他,齐憾没被吓到高青倒是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

洗了脸的燕尧气质干净,脸上还挂着水珠,他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撸了一把,眉眼锐利,内双高鼻梁,很典型的帅气长相。

燕尧呼出一口气,吹开了眼前薄薄的烟雾,他垂眸看着齐憾的眼睛,齐憾的眼睛很黑,浓墨得叫人不敢直视。

对视的久了觉得自己心里想什么都被他看透了,抬眸垂眸都有种冷淡不屑于世的感觉。齐憾的发尾长到肩,一般是随意地扎在脑后,但他长相并不女气,五官锋利骨相优越下颚线分明,给人的感觉有点冷傲。

齐憾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总觉得和这样的人有距离,即使他旁边挨着高青,身旁是最具人间烟火气的烧烤摊。他依旧显得那么孤独又冷漠,但他的冷漠并不会高高在上,反而显得克制。

燕尧把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过去,他单手拉开拉环递给齐憾一罐可乐,齐憾不喝饮料,转手给了高青。

他们俩霸占了栏杆燕尧就无处可坐了,不过他什么脏乱差的环境都坐过睡过,直接席地而坐,以抬头仰视的姿势看向他们俩。

齐憾吐出一口烟,掏出烟盒递给他,燕尧掌心向他推了推说:“不了。”

齐憾没说什么,把烟盒放进了口袋,燕尧看着他的动作,想到见他几次有一半时间不是抽烟就是喝酒,“善意”提醒道:“抽烟多了阳痿。”

他这话一出高青倒是笑了一声,是嘲笑,齐憾没什么反应继续吸着烟,似乎事不关己。燕尧耸耸肩,笑得怪欠揍的说:“有科学根据的。”

齐憾这会儿也勾起了唇角,眉眼间的疏离终于消散了些,他捻了捻滤嘴:“可乐杀精,这半小时你喝了两罐。”

高青嘴里的这一口汽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燕尧直愣愣地看着齐憾。其实光看齐憾的脸看不出来他喝了酒,脸不红眼睛也不迷蒙。

齐憾学着燕尧讲话的腔调,尾调往上走,不过他嗓音低模仿不出本地人特有的语调,学的不像更像是在捉弄燕尧的尾音:“不过没有科学依据的。”

第6章

不多时他们俩就说要走了,高青起身去挪车,齐憾站在路边抽着那一点仅剩的烟头,燕尧跟着起身与他并肩而立。

随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齐憾侧脸那一块被蹭到灰还没被发现皮肤上,于是他用肩膀顶了顶齐憾的肩膀,然后点了点自己脸上的相同位置作为提醒。

齐憾吹出一口烟,只是说:“别太随便。”

燕尧觉得他这话匪夷所思,思考了两秒后笑了出来,说:“随便?都是男的亲亲怎么了?”

齐憾也只是随口逗逗他,眼尾扬了扬不甚在意般弹了弹烟灰,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也不在乎生不生硬,直接转移了话题:“你算出欠我多少钱了?”

燕尧倒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事,说:“没说欠你钱,还说你会骗我钱。”

齐憾很快地笑了一下,弯腰把烟头捡起丢进垃圾桶,燕尧见话题都要被带跑偏了,直接出言提醒道:“你脸上有灰。”

齐憾闻言抬手蹭了蹭侧脸,燕尧冲他点了下头表示干净了。

高青把车绕了过来,齐憾就上了车。燕尧没要被褥,单位都是统一的被子床单,自带的不能用,于是高青叫他把别的东西都拎上。

燕尧从车上拿下东西后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挥了挥手同他们告别。齐憾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燕尧这才随着一众消防员们风尘仆仆地回了消防局。

齐憾靠在副驾驶上,高青发动汽车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你俩这关系比我和他的血缘关系还好啊。”

他这话说得确实对,他和燕尧之间尴尬又客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估计是之前本来就不熟,再加上几年没见,迫于长辈的担忧才来关照一下。

——

齐憾早上起来看花的时候发现种的那一盆山茶花开了花,于是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二楼的杨梅女士一如既往地披着衣服出来买早饭,路过山茶花的时候起了歹念想折枝,被齐憾问候了两句心虚地走了。

齐憾浇完花回到屋里,打下几个字后配上两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随后搁下手机戴上耳机潜心创作。

他的工作房不大,只有基础的乐器,墙上还挂了好几把贝斯吉他。

休息的时候他捏了捏眉心,打开手机才发现几十分钟前心理医生给他打了电话,但因为自己写歌手机静音并没有听到,切到微信一看果然收到了医生的信息。

周医生:怎么一直不回复?我太烦了?

齐憾:在写歌。

周医生:哦,最近怎么样?

齐憾:照常。

周医生:有空回来检查一下。

齐憾点了根烟没打算回复了,手机顶部此刻跳出了另一条消息。

燕尧:抓破美人脸是什么?

齐憾:山茶花的一个品种。

小院里开的那盆山茶花就是这个品种的,齐憾的文案也是简洁明了的这几个字。照片中洁白的山茶花静静绽放着,宛如美人般亭亭玉立,偏偏一点红赫然呈现在白色花瓣上,独生了一种残缺娇艳的美,便叫做抓破美人脸。

燕尧:倚栏娇和它挺像,是姊妹么?

齐憾:你这不是知道么?

抓破美人脸是白中一点红,红要是多了,那就是倚栏娇,他俩太像,而燕尧既然知道倚栏娇就不可能不知道抓破美人脸。

周医生:又创作去了吗?Hansel?

齐憾:怎么?

周医生:我和齐阿姨联系过了,我们都想你回来检查一下。

齐憾:年后。

周医生发过来一个OK的表情,没再多发信息。

他返回燕尧的聊天界面,发现燕尧已经回了信息。

燕尧:联络联络嘛,毕竟你贵人多忘事,把我忘了可就不好了。

齐憾:阴阳怪气。

燕尧:Hansel,我说真的呢。

燕尧果真知道齐憾,他提起齐憾的英文名就代表他听过齐憾写的歌,甚至关注到了那些热歌作曲作词这两行写的都是Hansel。

对方见他没有很快地回复信息,又找补了一句。

燕尧:明天有个救人操的训练,到时拍给你看看。

齐憾:过两天有新歌。

他回复完信息后正巧楼上的齐伯伯给他打来了电话,叫他上楼吃饭。

齐憾饮食挺规律的,正愁他午饭怎么解决呢,齐伯伯正好来叫他,于是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上了楼。

齐伯伯做了两菜一汤,素菜是手撕包菜,荤菜是干烧土鸡,还有萝卜排骨汤,齐伯伯给他先盛好了一碗汤,齐憾进门走到餐桌边阻止他的盛饭行为,说:“我来。”

齐伯伯笑得慈祥,如今这天气还没到寒冷潮湿的极寒月份,但他们这屋子太阴暗是加倍湿冷。

齐伯伯让他坐下,嘴里絮叨着:“冬吃萝卜夏吃姜,快喝碗,我这太冷了。”

齐憾顺着喝了口散了热温度刚好的汤,笑着岔开了话题:“好喝,鲜甜。”

齐伯伯笑了笑,起身去翻出小太阳搬过来,齐憾叫他别忙活,吃个饭就暖了,齐伯伯太执拗,把东西搬出来后通上电,说:“不要管了,快去吃饭。”

齐憾拗不过他,只好很淡地笑了下。

———

“笑,还笑,好笑吗?”

燕尧握着秒表盯着向文飞,皱着眉表情严肃语气严厉,他不笑的时候冷着脸显得凶,眼皮一掀眼睛一瞥都让人打颤。年纪不大但不代表他能力差,相反他的能力出众再加上头脑灵活,不然哪有这么容易年纪轻轻就当上班长。

向文飞年纪比他还要小,十八岁刚完成新生培训出来实习没多久,人诚恳老实,直言直语的,口头禅永远是对不起。

他虽然学东西慢但敢问肯学,被燕尧训了两声后也及时认了错,收了表情严肃起来:“对不起。”

燕尧调整了一下秒表,站在一旁让出空位:“继续。”

爬绳训练依靠的是臂力和核心力量,向文飞体力耐力都不错,就是偶尔爱玩爱闹,调整好姿势在燕尧喊了开始后迅速起跳抓住麻绳徒手爬上四楼。

到达窗口后燕尧按下秒表,是个不错的成绩,这才总算松了眉头。

向文飞从楼上速降下来,嘻嘻哈哈说:“怎么样?怎么样?”燕尧给了他一个眼神,向文飞看懂了,“耶”了一声,燕尧见他这得瑟样忍不住泼他冷水,“高兴的太早了,明天准备好物资疏散。”

向文飞闻言果然一下子蔫了。

燕尧继续带着他们训练,今天没什么警情,就是一次小孩脑袋卡在公园栏杆上了,还有次小孩闹脾气,把自己锁房间里两天不吃不喝,爸妈急坏了只好报警破门。

第二天到点起床先出了早操,上午正常训练,下午开始准备物资疏散要用的道具。

向文飞拖出来一大条红色的假人,燕尧提了两桶泡沫桶,后面跟着的队友扛着一罐煤气罐,跑道量好距离贴好位置条,把道具放好后开始整列队伍。

他们班排的挺后的,燕尧看了会儿别的班的队友,速度都还不错,他把手机递给向文飞,让他等会儿帮忙录个视频,向文飞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保证完成任务。

第7章

齐憾赶到茶楼,却还是难免迟了一刻钟,有段路封了,他绕了一圈。

他面带歉意,左手揽住因弯腰而垂落的围巾,伸出右手道:“不好意思,路上绕了一下。”

对面的女人站起来,回以礼貌的微笑握住他的手:“师哥太客气了,我们明明是朋友了吧。”

齐憾绅士地握了握女士的半个手掌,轻轻一握后松开了手,双双落座后先开始寒暄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