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 第37章
“你不是不怕么?”齐憾没把镜头对着自己,屏幕里只有茶几和他的一截腿,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燕尧紧张地摸了一下三花猫的头,轻声说:“以前不怕,现在和你在一起了,就怕了。”
齐憾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燕尧只能静静地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齐憾动了下,把镜头翻转对向了自己,他确实不喜欢教育人,但他还是提醒道:“燕尧,做事要考虑后果。”
“哥,我想过了的,我爸也不可能让我一直干这个...上次我回A市,还代表去展会了,我就是那时候碰到的盛明言。”燕尧说着嘴唇轻轻颤动起来,看上去有点慌张。
齐憾微抬了下下巴说:“没人说你,既然自己想好了,我不管你这个。”
燕尧低低地“嗯”了一声,抬起眼睛可怜兮兮地小声说:“那到时候哥来接我,好不好?”他刚说完那边一阵动静,燕尧反手把屏幕往下盖,手捂紧麦克风,冷脸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向文飞超了五秒不及格!回去重新跑!”
他吼完马上把手机举了起来,眼神依旧可怜,又黏着嗓子问:“哥,好不好?”他看着屏幕里的齐憾神色自若,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曲奇,好吃吗?”燕尧继续问他。
齐憾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拿了一块拆开放进嘴里咀嚼咽下,说:“你做的?”屏幕的燕尧点头,弯起眉眼露出了一点尖牙,“我在食堂做的,家里没有烤箱。”
“下次来就有了。”齐憾把包装袋丢进垃圾桶。
下一周燕尧休假回来的时候,真的在厨房看到了一个烤箱,满心欢喜地出来抱住齐憾,看着齐憾打开青梅酒的玻璃罐,倒了一杯直接一饮而尽。
燕尧说:“哥,我也想喝。”
“度数很高。”齐憾看他一眼。
燕尧不信,果酒的度数能有多高,况且齐憾喝得这么豪迈,看上去应该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他也想尝尝。
齐憾给他倒了半杯,燕尧用着齐憾的杯子喝完,然后进了厨房强撑着精神做完饭吃完饭陪齐憾一起在沙发上看电影。
一开始燕尧坐着看,又变成靠在沙发背上看,最后演变成躺在沙发上枕着靠枕躺着看,齐憾无言地伸手捂了下他的眼睛又放开,意思不言而喻。
燕尧撑起身体在齐憾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顺从地闭上眼,靠在齐憾腿边睡着了。
第二天燕尧从床上爬了起来,跟齐憾一起吃着早饭接了个电话叫他赶紧回来出警,人手不够了,这下他连上午都待不了了,急急地过去求齐憾跟他接了个吻,然后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嘴上还说着什么消防我再也不干了!
再也不干消防的燕尧离职时间和布置接亲房的时间撞在一起,早上齐憾去消防局接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燕尧出来。
那只在燕尧照片里经常出现的三花猫溜达了过来,轻巧地跳上长椅,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齐憾朝它吹了声口哨,哨音拐了个小弯,三花猫没被他的哨音吓跑,反而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钻。
燕尧和其他队友从消防局里走出来,向文飞一边喊着燕子燕子你别走没有你我怎么活啊,一边把燕尧的行李箱往外推,一副巴不得他赶紧滚蛋的样子。
燕尧没空搭理他了,拖过行李箱往外走,朝他们摆了下手说:“我哥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出警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向文飞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齐憾后跟他告别,随后跟着队友回去训练了。燕尧拉着行李箱跑到齐憾旁边,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哥,然后伸手驱逐黏在齐憾身上的三花猫,面色不善地说:“下去下去。”
三花猫充其不闻,懒洋洋地把头埋进齐憾腹部,燕尧急了,拧着眉毛冷声喊:“喂!”
齐憾看着燕尧幼稚地跟猫吵架,单手捏着三花猫的后颈提着它站起身来,把猫放进燕尧怀里,制止了这场无意义的闹剧,说:“走了,高青等急了。”
燕尧弯腰把猫放地上轻轻踢了它屁股一脚把它踢走了,听齐憾这么说又问:“他等什么?”
“去林冰家帮忙布置。”齐憾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燕尧愤愤地把行李箱放进去关上后备箱,看起来不太高兴。
驱车到了林冰家后,发现到了挺多人,林冰那边的伴娘朋友们已经在整理彩带打气球了,高青站在桌边一张张地写囍字,殷野正往茶几上铺红彤彤的桌布。
殷野看到他们俩来,拿了个快递盒子出来,对齐憾说:“给,你长那么高就是你的任务了。”燕尧帮忙拆开快递,发现是挂在窗帘顶上的挂帘,拿了双面胶和板凳过来,两人一起把东西挂好。
一群人忙活了一天,让原本装修简约的房子一点点被红色填满。
幸福也许就是这样?在干净的纸上一点点涂画着属于两个人的期盼。燕尧又在发愣若有所思了,他最近出神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齐憾很轻的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什么也没说,燕尧就回过神跟在齐憾身后一起下楼回家了。
布置好第二天又去看了一圈,有些装饰粘的不太牢固,重新贴好,再把一些漏气的气球丢掉又打了几个新的补上。
再之后就到了结婚当天,燕尧低头认真仔细地帮齐憾打好领带,看着齐憾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好,又看了眼自己身上同色的西服,笑着说了句:“情侣装。”
“喂,这里还有一个人呢。”在一旁的殷野突然幽幽地冒出了一句话,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西服。
燕尧:“......”
燕尧又凑过去帮齐憾戴好胸花,一起下楼上了车去接亲。高青在开着冷气的车上汗流浃背,紧张得直扣手,说:“我昨晚一晚上没睡着。”
殷野说:“好逊哦。”
高青在大喜的日子不想跟他大打出手,燕尧冷哼了一声说:“你没有对象是不会懂的。”
高青难得见到燕尧替他说话,附和道:“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啊!”
到了林冰家上楼,接亲前期过程很顺利,客厅里的亲戚团没怎么为难他们,在卧室里面的伴娘团堵着门不让进。
齐憾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包弯腰从门缝塞进去,燕尧和殷野在那推门,想着里面都是伴娘,都没用太大的力气,但两个人推了半天也没推开。
高青站在旁边隔着门回答伴娘准备的问题,进不去急得冒汗。齐憾想着别误了算好的吉时,往门缝里又塞了些红包,伸出一只手撑在燕尧头顶的门上,提醒了里面的人一句:“小心,我们推门了。”
说罢他手上发力,用力地把门推开了,把由于惯性往里倒的燕尧和殷野拽回了一点,侧身让高青先进去。
等高青先进去后他们跟了进去,被喷了一头的礼花,燕尧才发现屋里有个看上去还是个高中生的男生,应该是林冰的弟弟,在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想来刚刚一直推不开是他在用尽全力堵门。
进了门找了一圈婚鞋找不着,求助伴娘团给提示,伴娘团让他们做游戏,每个伴郎公主抱一个伴娘转一圈才行。
殷野很快就近找了个伴娘完成了,燕尧偷偷瞄了眼齐憾,摸了下鼻子,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前两天出警手伤了,我给你们发红包?”他说着去摸口袋里准备好的红包,殷野诶了一声,马上去推齐憾,“那让这个小哥哥抱两个好不?”
燕尧偏头狠狠瞪了殷野一眼,气得龇牙咧嘴,殷野很记仇地回了他一个冷哼。
齐憾只想按着流程把事情办完,神情平和地两手握拳弯腰轻松地抱起一个伴娘转了一圈放下,再抱了另一个转圈放下,他做得很快,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说:“好了。”
燕尧已经站在那石化了,没有心情再继续游戏,只觉得自己可以去林冰弟弟那里蹲着一起哭了。
伴娘们见完成了游戏马上给了提示,高青去找到婚鞋给林冰穿上,趁着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他们俩身上的时候,齐憾走到燕尧面前,两根手指捏了下他的下巴没说话。
燕尧立马调整好了状态朝他笑了笑,一起过去在床边配合摄影师拍了个大合照。燕尧掏出手机摆弄着自拍,他横着手机视角没敢抬高,只拍到自己的半张脸,挪了挪镜头,小心翼翼地把齐憾的脖子和一点下巴照进了取景框。
手机里的齐憾喉结自然滚动两下,随后一只手伸了过来,齐憾微微弯腰抓着燕尧的手机往上抬了一下把自己的脸拍了进去。
燕尧偏头弯着嘴角看他,身后坐在林冰看到他们俩在拍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伸出两只剪刀手说:“耶!”高青听到也赶紧凑到了镜头前比了个一样的手势,燕尧按下拍照键的时候殷野从底下冒了出来,拍到了他放大的上半张脸。
燕尧把照片存好,见他们散开了,扯了下齐憾的衣摆发出请求:“哥,我们单独拍一张吧。”听到齐憾答应,燕尧马上找好光线调整角度拍了一张,喜滋滋地去朋友圈选了刚拍的几张照片编辑好文案发送出去。
接完亲给双方父母敬完茶后一同去了酒店,在酒店门口接待完宾客新郎新娘入场宣言后,暂时没有伴郎的事了,他们俩站在宴席侧边降低存在感。
燕母从酒席上找了过来,看到齐憾也站在旁边,打了声招呼:“小齐,好久不见啦。”齐憾微笑着回应,“伯母,好久不见。”
燕尧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就浑身冒着汗,嗓子发紧。燕母看向燕尧说:“你爸没空来,问你最近怎么样?”
燕尧赶紧说:“挺好的,妈您快回去坐着吧,快上菜了。”
燕母看了一脸紧张的燕尧一眼,又看了眼神色自然平淡的齐憾,同他们暂时道别回了酒桌。
高青和林冰已经在台上完成了婚姻宣言交换了婚戒,司仪叫着未婚人士可以上台抢捧花,伴郎伴娘就都过去凑人数了。
燕尧看上去对这个环节很亢奋,挤进了最前面,林冰背过身把捧花往后抛,燕尧看着捧花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很快抬手捞了一把,把这束白紫色的捧花抱到了手里。
林冰转头看到被他接到,随后笑着看向了最外围的齐憾。齐憾并没有看她,垂眼淡淡地把目光停在燕尧身上,看着燕尧拿着花又挤了出来,把捧花双手递给他。
林冰收回了目光朝高青耸了下肩,高青只看着她没管其他人,手轻轻放在她后脑勺上低头吻了过去。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了,周围还有宾客们起哄的欢呼声。燕尧看着齐憾把花夹在手臂里,站在齐憾左边,用手指勾了下他的左手。
燕尧轻轻牵住他的手,手动翻了一下让他的掌心朝上,燕尧伸出一根食指,慢慢地在齐憾掌心描绘着。
我。
“我,”燕尧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爱。
“爱,”宾客们起哄的声音更大了些,燕尧便也拔高了声音。
你。
“你。”最后一个字在燕尧嘴里郑重地吐出。
这庄重的三个字夹着喧闹声落在齐憾耳朵里,其实跟凑到他耳边讲没什么区别,毕竟听力和音感是齐憾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燕尧把我爱你说给齐憾最敏锐的耳朵听,把我爱你写给齐憾能操纵各种乐器的手心,想让齐憾把燕尧爱他这件事,也当成一种习惯。
燕尧打开了握拳的手,两枚闪着银光的戒指落入了齐憾的掌心。
高青和林冰还在站台中间接吻,他们俩站在站台的最后面,昏暗的灯光模糊了他们俩的身形。燕尧放开了手单膝跪下,身姿挺拔仪态标准,抬起了头仰视着齐憾对上了他的眼睛。
“哥,我可以给你戴上吗?”燕尧给他一个选择题。
齐憾半垂着眼,缓缓地从掌心里拿了一枚戒指递给他,燕尧接过那枚戒指,握着齐憾的左手,把戒指一点点地推入他修长的中指上,戒指触感微凉,不松不紧地圈住指根。
燕尧低头闭眼在戒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又庄重的吻。
齐憾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把掌心里的另一枚戒指戴进了他的无名指上,燕尧愣了一下说:“怎...”他的话头被咽下,因为他看见齐憾摘下了左手食指上那枚带了很多年的戒指,然后把这枚戒指套进了自己的中指上。
这枚奖品银戒齐憾戴了多年也没有氧化发黑,反而比燕尧买的这对银戒还要亮,齐憾保护得很好也会定期清理,使得这枚戒指更珍贵。
“我...”燕尧抽噎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感觉说什么都无法表达出他此时的心情,说什么都词不达意。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齐憾平静地抬了下他的下巴,漫不经心地顺手用指节勾掉了他脸上的一滴眼泪。
第59章
燕尧抬手擦干净眼泪,伸手紧紧地搂住他,两个人沉默着抱了一个很久的拥抱。
婚礼仪式结束后,高青林冰换了一套轻便的敬酒服去敬酒,他们帮忙着喝了几杯,完成大部分事情后燕尧马上拽着齐憾带他去吃饭。
燕尧吃饭一直很快,吃完后被燕母拉到别的地方去聊了很久的天,他回来的时候大部分宾客已经吃完离席了。
他刚回来的时候扬着眉毛看上去聊的是好事,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没说。
伴郎伴娘做完收尾工作已经忙到了晚上,又在酒店吃了个晚饭这才回家。
两人都喝了酒,燕尧叫了个代驾,然后在车前揽着齐憾的肩膀,把脸靠在他肩头上。
车库里车来车往,燕尧突然觉得在外人眼里他们俩大男人黏黏糊糊的是不是不太好?他倒是什么也不怕,只是他不想齐憾会被指指点点。
但燕尧也没舍得松开手,维持着姿势低声问:“哥,你会介意在外面这样吗?”
齐憾没回答,问他:“你呢?”
燕尧抬了下头,笑着说:“你让我站在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中间亲你我都没什么...我是怕你介意。”
齐憾一向不在意外人的想法,也从来没特意去隐藏过自己的取向,自己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什么好遮掩的,云淡风轻地说:“无所谓。”
燕尧笑着“噢”了一声,马上改成两只手搂他的肩,唇角含笑地亲了下他的下巴。
代驾很快来了,确认好车牌号上了车,在车上的时候他们俩坐在后座,燕尧也黏得很近,两手轻轻握着齐憾的左手,看他的戒指,又看他摘下了食指银戒后指根处那道深深的戒痕。
乘坐电梯到家进门后,燕尧立马绕到齐憾前面,急冲冲地过去亲他,齐憾伸手捏住他的后颈说:“你每次都要在这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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