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 第22章
燕尧顿了下,被他这句无厘头的话打懵了,问道:“什么意思?”
齐憾继续说:“你不适合装傻,燕尧。”
燕尧又用着他那双黑润的眼睛看着齐憾,似乎真的不懂齐憾在说什么。齐憾的手机恰逢其时又响了一下,他看向手机屏幕,发现肖乐欣终于回了一条语音,她不情不愿地喊道:“叔叔。”
燕尧依旧把目光锁定在了他脸上,齐憾回复她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转身摆弄着那一点食材,问燕尧:“你要怎么弄?”
看样子是不想再继续刚才那个有些严肃的话题。
“西红柿炒鸡蛋和蚝油生菜,其他的等他们买好菜回来。”燕尧已经开始从袋子里掏出食材了,他放好水拿着两小捆生菜拆开开始清洗。
齐憾洗了米放进电饭煲里开始煮饭,然后拿了几个鸡蛋打在碗里搅散,燕尧洗好菜搁在篮子里备好,给西红柿划了十字用烫水浇了一遍,撕开皮后把西红柿切成了块状。
燕尧把西红柿块放进盘子里,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叔叔是什么意思?”
齐憾还以为他这个问题要憋到猴年马月了,果然燕尧还是憋不住事的人。
“青春期的小孩,我高中的时候要是叛逆点也能生个她了。”
玩笑话能随口就来,但齐憾的玩笑话是百年难一遇。燕尧配合地笑了笑,又抛出了个关键性问题:“哥,你高中的时候发现自己和他们不一样的吗?”
齐憾用指腹摸了摸眉尾,思索了一秒要不要说这件事,最后还是选择了告诉燕尧:“初中,模模糊糊的,但能感觉到。”
燕尧把自己的经历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他说:“其实我一开始不知道,只是觉得我不怎么喜欢女人,后面网络发达了,我才知道可以这样。”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燕尧没再继续往下说,齐憾转身去开了门。殷野和高青买好了东西拎到厨房里,殷野帮了会儿忙又离开了厨房,齐憾则是一直待在厨房想提升一下自己的厨艺,好歹别让自己做饭再这么难吃了。
燕尧打开袋子收获了一条新鲜得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鱼,他拿起菜刀手起刀落把鱼拍晕了,吐槽了一句不知道让老板先把鱼处理好再带回来。
刀背逆着鱼鳞的生长方向刮,鱼鳞像天女散花般飞进水池,一块鱼鳞飞起黏在了燕尧脖子上,齐憾提醒道:“飞脖子上了。”
燕尧放下刀洗了手往脖子上摸,湿淋淋的手摸了一把没摸下来,齐憾走近他,一手卡住他的下巴轻轻往反方向掰。燕尧吓了一跳,瞳孔微缩一时忘了呼吸,沾着水珠的手无处安放,不能把齐憾的衣服弄湿只能悬在半空中作势搭上齐憾的肩。
齐憾看向他脖子上戴的项链,吊坠依旧藏进衣领里,齐憾用另一只手捻起那一小枚鱼鳞,随后松开手把鱼鳞甩在水池里搓干净了手。
燕尧的耳朵尖不着痕迹地染上一片红,齐憾退回安全距离,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齐憾问他:“这样你也不好意思?”
听他说完燕尧更加无地自容了,他往衣服上蹭干净水珠,齐憾能听出他声音有点细微的抖,说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什么:“面对喜欢的人脸红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齐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燕尧喉结滚动两下,声音没抖了,口齿清晰道:“哥在笑什么?”
“你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一张白纸,你觉得我幼稚了吗?”
齐憾沉默着看向他,燕尧平静地和他对视,像二十出头这个年纪最为热血,做什么事都有一种没头没脑的冲劲儿,不怕碰壁也不怕危险。面对涌现出来的陌生情愫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生涩地脸红,有种还未脱离学生时代的懵懂青涩。
而燕尧的心理年龄又更成熟,想法独特做事却谨慎又大胆,再加上他特立独行导致形成了属于他自己的一种应对方式,那就是坦白。
想什么就说什么,把主动权转交给比他思想更加成熟的齐憾。
齐憾喜欢好拿捏的东西,不被自己掌握的所有东西他会觉得不耐,齐憾说:“小聪明很多。”
了解齐憾的性格后就把自己的身心交了出来,用自己可能会被齐憾伤得破碎的心打赌,赌齐憾吃自己这一套。
但燕尧又有一点不太诚恳,他像齐憾方才说的那样,跟三花猫一样在装傻,三花猫装傻可以收获人类的疼爱,卖乖就可以不愁吃喝,而燕尧装傻或许可以收获一点安慰,装作自己即使被拒绝,也不会很难过,好让齐憾不会觉得难办,可以遵循自己的想法。
燕尧大概是理解了他的话,笑容一点点变深了,露出了两颗小尖牙,他说:“但我一看见你好像就变成了笨蛋。”
什么都藏不住。
第36章
在燕尧说完那句话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浓度骤然增加,齐憾只说了一句别把你自己丢了,燕尧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移开了目光开始忙活炒菜。
吃完饭后殷野回了咸狗,高青说要在这睡午觉,然后胳膊底下夹着枕头明目张胆地进了主卧。燕尧在旁边静静地注视着高青的动作,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地摸了会儿扶手,才掏出手机打下一串字发送给齐憾。
齐憾低头看手机,燕尧说的是:我只是说出我想说的。
看样子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还在那一个劲儿地倔,齐憾没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电影,没得到回复的燕尧无措地又摸起了沙发扶手。
高青进主卧躺了五分钟就出来了,谴责齐憾居然睡这么软的床,齐憾看了看他,说:“我没说我睡那间啊。”
高青也没说要换房间,直接回了店里说有生意,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尴尬得脚趾扣地,表弟和朋友勾搭在一起的感觉太奇怪了,况且他不久前还肆意嘲笑了燕尧。
燕尧在亲戚那边的印象其实都不太好,总之就是叛逆、犟种,燕家的中老年人给他贴的标签就是狼心狗肺,白眼狼。燕尧说闹翻就闹翻,那几年燕家在外面都觉得别人嘲讽他们书香门第生出来个同性恋,但又因为燕父做的生意不错,帮衬过他们,而不得不给燕父笑脸。
高青自己对燕尧倒是无感,他是年轻人没那么多偏见,以前虽然和燕尧不熟但也有交流,就觉得性格比较独来独往,但人还是不错的。高青有自己的想法自然不会被他们封建的思想侵蚀,但也没帮燕尧说话,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燕尧对齐憾表现出的又是另一副模样,他看着燕尧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光明正大地进了齐憾房间内心却翻江倒海的模样,他就觉得有意思,不过玩笑适可而止,他怕燕尧报复自己,所以溜得也快。
殷野高青离开后世界都清净了,燕尧一言不发地看了会儿齐憾,挑在电影结束的间隙里说:“床太软的话换个床垫,睡久了腰不好。”
齐憾握着遥控器操作着电视,漫不经心道:“明天下午我去家具城看看,你想看什么?”
燕尧把视线挪到屏幕上,说:“随便,我不挑。”
齐憾也不知道该和燕尧看什么,他平时不看电视剧和综艺,只会看看电影和新闻,但现在这情况来说,电影太长而新闻太无聊。齐憾调回直播频道随便调了个热播台,一张熟悉的脸充斥在屏幕上,里面正好在重播盛明言那档综艺节目。
“这么烂的节目还在重播,没什么可播的了么。”燕尧在旁边出了声,他维持着双手揣兜的姿势,上半身放松地靠在靠枕上。
齐憾放下遥控器,放松后背也靠上了靠枕,他扫视了屏幕一众选手的脸,发现一大半的人他都见过,他说:“不一定吧,里面有些选手还是有实力的。”
燕尧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导师不行,选手再好都是白费工夫。”
“你看过了?”齐憾反问他。
燕尧挤眉弄眼的,一脸嫌弃地说:“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能判断出他是好还是烂,这个综艺属于在好和烂中间,好烂好烂。”
齐憾的笑声听着让人感觉很舒服,他轻轻地笑了两声,说:“为什么这么认为?你是内行么?你听得懂盛明言的歌和我的歌么?分得清那些相似的和弦么?认得清我么?”
他的语气只是微微上扬,带着笑意没带嘲讽。燕尧听了还是蹙起了眉,他抬着眼睛看向齐憾,说:“很多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我是外行,但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他的话有点在齐憾意料之外,他对燕尧有些无奈道:“你也挺可爱的,跟头小牛一样。”
燕尧挑了下眉,不太懂齐憾的形容词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的,想了想还是把拧着的眉毛松开了。算了,牛就牛吧,齐憾都夸他可爱了,就算说他是头猪,那也是褒义词。
齐憾没再说话,偏回头继续看向电视屏幕,燕尧也跟着沉默了会儿,又挑起了刚刚那个话题,道:“这跟我喜不喜欢你没关系,我要先相信你,才会喜欢你。”说罢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在骗你开心。”
齐憾也从来没有质疑过他的真诚,燕尧是需要得到回应的,不然他会一直看着你,一直固执地孜孜不倦地重复到得到回应为止。
“我知道。”于是齐憾回复他。
等燕尧也离开后屋子又冷清了下来,齐憾关了电视机,收拾了茶桌,把一盏盏茶杯仔细地冲洗干净,手机在旁边不停地响。
肖可欣先低头叫了他尊称,齐憾回了个嗯,然后再也没见齐憾回信息了。她觉得自己被戏弄,懊恼地抓狂,疯狂地给齐憾发表情。齐憾被吵得不行,点开一看,全是炸弹emoji,肖可欣丢过来的炸弹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齐憾:怎么了?
肖可欣打字飞快,秒回他:然后呢?你不准备帮我说两句好听的劝劝我爸吗?你可是我的亲叔叔啊。
齐憾:你想我说什么?
肖可欣:至少别把我关起来啊,好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齐憾则是换了个话题:你说你喜欢女孩,但我听说你只有一个前男友?
齐憾:你不坦诚,我不会帮你解决。
肖可欣又消失了,齐憾习惯了她突然沉默又突然发疯,关了手机准备去工作,刚在电脑前坐下,肖可欣又发了信息过来。
肖可欣:她就是女的,但我爸一直以为她是男的,之前就制止我们来往,逼迫我们分手,我被逼得才说我喜欢女的,但是没把她捅出来。
齐憾见她解释,只问了一句:真话?
肖可欣:嗯,我只和你说过,你别让我爸知道,我怕影响到她。
肖可欣年纪太小,但现在小孩都早熟,齐憾自己也是十三四岁隐隐察觉到,便没有去怀疑她是不是分不清好感和喜欢,肖可欣能为了出柜闹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可质疑的了。
齐憾发了条语音,语气平和:“你爸有心脏病,别和他顶嘴不要正面冲突,这段时间适当服个软,你妈心疼你,会帮你说话。”
肖可欣:然后呢?叔你的方法就是这样???
齐憾回复她:你先配合我,然后我会解决。
肖可欣没问他打算怎么解决,只是回了句谢谢,齐憾搁下手机打开电脑继续未完成的工作。齐憾独处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写歌,他自己没什么活动,一个人写歌,一个人喝酒,他习惯独处,但也能从众。
第二天下午他动身去了家具城,次卧没有独卫采光也不怎么好,再加上次卧床小,他手长腿长的,总归是不舒服的。
导购员见他过来,微笑着地递了杯水,问他有什么需要,态度友好也没有过分热情,然后介绍了几款销量比较高的。齐憾试了下,选了一款合适的扫码付钱,给他们留了地址电话等会让司机送货上门。
齐憾付完款去卫生间上厕所,一个女人牵着个半大的小男孩在公用洗手台那站着,不进厕所也不洗手。女人见齐憾进来,连忙上前询问道:“您好,我儿子他会自己上厕所,我不放心他自己,又不好带他进女厕所,您有时间方便带下他进去吗?”
母亲的态度诚恳,她身边的儿子抬着头用大眼睛看着他,齐憾点了下头,朝那个小男孩伸出手:“跟我进去吧。”
母亲喜笑颜开,谢道:“麻烦了。”说罢便把小男孩的手交给他,自己站在男厕所不远处守着。齐憾带着他进去,小男孩自己走到儿童便池解开绳子上厕所,齐憾刚解开皮带准备解决,商城的火灾警铃突然拉响,在卫生间里面震耳欲聋。
齐憾瞬间警惕起来,他把腰带一拉,提起旁边小男孩的裤子,抱起他往外跑。外面的母亲惊慌地冲进男厕所,差点撞上出来的齐憾,齐憾单手抱住小男孩,另一只手轻推了下女人的后背:“先出去。”
第37章
“今天出这么多人,大型事故?”
燕尧坐在消防车上扣上头盔的卡扣,询问记录员,记录员点了下头,表情略显严肃道:“家具城啊,这么多木材家具,太容易着了。”
燕尧联想到昨天齐憾说去趟家具城买新床垫,蹙起眉继续追问他:“什么家具城?大型商城都有烟雾报警器,应该没被困人员吧?”
记录员偏头看他,有点想不到燕尧会忽然迫切地询问,他见燕尧一脸紧张地开始从兜里摸手机,反问他:“A街的,你今天怎么回事?这种话你敢笃定说出来?”
燕尧没跟他解释,打开手机给齐憾拨了个微信语音没人接又给他打电话。向文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整个人不对劲,用手肘顶了顶他:“你怎么了?有认识的人在里面?”
“我不确定。”燕尧留给他一句话,连打三个电话后依旧没反应,他彻底慌乱了起来,理智强迫他此刻要冷静,燕尧从通讯录翻到高青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高青电话接得快,燕尧立马问他:“齐哥在不在你那?你今天见过他吗?”
高青被他这两句话打蒙了,有些茫然道:“什么?我今天没见到他,怎么了?”燕尧像是被一桶冰块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遍,声音也低哑了起来,“A街的家具城着火了,大型事故,他昨天说今天要去家具城的,现在电话打不通。”
高青捋清了他的话,也有些紧张了起来,但还是往好处想:“你别太担心,他写歌的时候就不回信息不接电话的,而且他不一定就去A街了,离他那多远啊。”
燕尧深深呼吸了两下,高青知道他太担心齐憾,但他本人比较偏向于乐观的想法,但人生安全问题还是得确定一下,于是高青继续说:“没事,我现在去他家看看,你别影响自己了哈,注意安全。”
燕尧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继续拨齐憾的电话,消防车开得飞快。十五分钟的路程燕尧也连续打了十五分钟的电话,到了现场看到那一栋家具城燃着熊熊烈火黑色烟雾不停地从门口往外喷出,连门口都烧得快看不见了。
燕尧的理智战胜了情绪,下了消防车把手机给了记录员:“李记帮我打一下,只要电话通了有人回了基本就没事了。”
记录员也察觉到了可能是有对燕尧很重要的人在现场,于是答应了他这个请求,指挥员指挥着大家开始准备进入火灾现搜救被困人员和排查现场。
燕尧拉下头盔戴好空呼面罩确保自己装备没问题,一切整装待发后给自己全身浇了水抱着水管带着一队人进去了,另一班的班长也领着一队人与他们在岔路分开往另一个方向前进。
眼前基本看不到路,火场里难以忍受的高温瞬间烤干他刚往消防服上淋的水。燕尧匀速前进,先找到洗手间然后回头给后面的队友做手势示意进去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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