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沉沦 第16章

步入深秋,a市的气温愈发寒凉。

谢时昀处理了谢氏积压的公务,在当天晚上回了谢家老宅,见了谢奉韦一面。

在书房仅待了半个小时,谢时昀便又坐车离开,直奔谢时澈的居住地而去。

推门进去时,屋子里满是飘散在空气中的酒精气味。谢时昀不适应地蹙了蹙眉,在吧台上见到醉得不轻的谢时澈。

随手将手上文件扔过去,他淡淡地出口道:“这个海外项目由你负责,明天上午的飞机,老爷子已经同意。”

文件落在桌面,发出细微的一声响。

空气诡异地静了静,几秒后,谢时澈定定地盯着那文件看了一会儿,忽的抬起头来,起身一下扯住谢时昀的衣领:“让我去?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你敢在这个时候让我出国?”

谢时昀面不改色地拽下男人的手,脸上不见多少神情:“真那么想她,今晚去给她扫墓也是一样的——孝心敬到了就行,不是吗。”

谢时澈咬牙紧盯着他,忽的攥拳,凶狠地攻击上来,同时冷声地质问:“她难道不是你的妈妈吗,她难道不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吗?”

一柄拳风砸在脸上,唇角迅速地流出几滴血丝,谢时昀眯了眯眼,手背擦去血迹后,转了转手腕,也骤然用力勾拳还击回去。

“我说了很多遍,她的死与我无关。”

他毫无波动地凝着身前与他长得一张完全相同的脸的人,明明本该是最亲近的兄弟,两人却相互展露出最是冷漠无情的神态。

“如果你非要坚持你的看法,那我想你也该进疗养院了。”

谢时澈咬了咬牙,下一秒再次猛烈地攻击上来两人很快扭打在一团,激烈的打斗中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身上脸上也渐渐挂彩,但始终无人落于下风。

直到双双体力耗尽,谢时昀最后一击将谢时澈擎制在地面,漠然道:“不是要去扫墓?你想带着一身伤去吗。”

谢时澈冰冷如刃的目光盯着他,半晌后猛地撤去自己的双手。

他自地面上起来,阴沉沉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支走我是想干什么,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

“你最好祈祷你不会对他动真感情,永远都是这么一个冷酷的冷血动物。”

“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的。”

第19章 哭坏喉咙也会将你绑回去

回到a市以后,俞辛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另进了一家规模小些的西餐厅,在空闲之余还多找了两份兼职。

他花了几天时间四处看租房,一再放低要求终于勉强寻得个合意的,但在即将搬进去的当天晚上,独自在家的余回毫无征兆地病发昏迷。

从监控里看到这一幕时,俞辛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慌忙撇下房东,一路赶回家将余回送到医院。

好在经过抢救余回很快醒了过来,但俞辛心里的后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得到平复。

事实上,俞辛这些天的情绪一直不怎么高昂,短短半个月他经历了太多事,已经结束的初恋恋情也常常让他陷入一个人安静的状态中,而现在,余回跟着出事彻底让他卸去强撑的倔强与坚持。

他垂下眉目,像小时候寻找安全感与归属感那样紧紧抱住余回的身体,并将脑袋埋入哥哥的颈窝里。

余回有些愣住。

从俞辛慢慢长大,慢慢懂事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弟弟向他展露出这样脆弱的、表达依赖感的一面。眉眼缓缓柔了柔,他抬手回抱住俞辛,用还有些病弱的嗓音温声安抚:“小辛,你怎么了?”

俞辛没有回应,他像是只是累了,又像是在寻求一份依靠,安静了很久,才轻不可闻地说:“哥,你要好好的。”

余回掌心拍了拍他的脊背,答应道:“嗯,我会好好的。”

俞辛便不说话了,他松开手,往后退开身体,脸色神态已经恢复平常的模样,又变回那个清冷却坚韧的人。

“你出院以后我会搬回去,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在家里。”他说,“还有手术的事情,我会去咨询医生,条件允许就尽快为你安排。”

余回叹了口气,只好说好。

时间已经不早,他劝说俞辛先回家休息,抬眼的一刻却见到站在病房外的一个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相貌体型皆是超出常人的优越,一双眼睛黑不见底,无端给人深沉与凌厉的感觉。

不清楚男人已经在门外站了多久,余回扭过头,去叫正为他准备热水的俞辛:“小辛,外面那个人你认识吗?”

俞辛往外看去,并没有见到什么人:“刚才有人在吗?”

余回对着外面望了会儿,虽是有些奇怪,却也没有过多纠结,他由着俞辛用热毛巾为他擦脸,道:“洗完脸就回去吧。自己要休息好,才能更好地照顾我。”

俞辛“嗯”了一声。

电梯缓慢下行中,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减小。

段铭兢兢业业地汇报:“问过医生,金文的身体没有大问题,他今天这一闹,只是不想您真的辞退他,故意上演的苦肉计。”

话落了一会儿,并未得到回应,段铭移过目光,见谢时昀正幽静地敛过视线,一副走神想着什么的模样。

他便没有再开口,过去十多秒,电梯门开的一瞬,谢时昀意味不明地缓缓出声:“段铭,你见过兔子撒娇吗?”

一句话让段铭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诚心发问:“先生,您想养兔子了?”

“养?”

谢时昀低声重复了这个字,似是满意这种说法的望着,微微一颔首,拔腿迈出电梯:“你说的不错,要养一只。”

段铭暗暗记下,正盘算着学习一下饲养兔子的注意事项,又听谢时昀道:“你开车,去一个地方。”

和余回的主治医师聊过,俞辛一边算着账一边往家中回。

按照他目前的存款以及薪资水平,攒够一场手术费的钱大概还需要小半年的时间,但他再努力点,或许也可以将时间再缩短些。

他打开手机上的招聘软件,打算再多找几分兼职,专心地浏览着页面信息,分神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

但钥匙插进去的那一刻,俞辛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门根本没锁。

心里有一抹狐疑快速闪过,俞辛迟疑地推开门,走进玄关,在客厅里望见不该出现的男人。

一身沉黑正装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一个置物架前,手上似乎拿着一个相框,目光正漫不经心地落在上面。

不是小偷,也不是别的什么恶人,而是他认识的人,是谢时昀……俞辛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

他站在原地不动,谢时昀拿着相框转身,在沙发上悠悠地坐下向他望来,一举一动俨然像这间屋子里真正的主人:“几天不见,那么怕我了?”

俞辛将背包放下,平静地问:“谢时昀,你来干什么?”

谢时昀目光淡淡地凝着他,开口是低沉却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笃定俞辛别无他选:“没猜到吗,我来带你走。”

俞辛没有想到谢时昀会真的不守信用。他克制住情绪的波动,尽可能让自己的态度保持平和:“那天,是你自己放我走的。”

“我没有承诺过不会再来找你。”平静如海的眼眸注视过去,谢时昀道,“我没有太多耐心,余回也没有太多时间给你耗,不是吗。”

提到余回,俞辛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谢时昀注意到他的变化,依旧是淡然的神情:

“我们可以做交易,你留在我身边,乖乖听我的话;我帮你联系专家治好他的病,还有你自己的。除此之外,我也可以给你其他物质上所有想要的。”

俞辛暗暗掐了掐手心,稳住呼吸别过头:“我不会同意,你走吧。”

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下一刻整个人却冷不防被抱起,几秒钟的时间后,他被扔到沙发上,谢时昀轻描淡写圧上来,不紧不慢地道:

“之前是有你和谢时澈的那层关系在,我才陪你玩那么长时间,知道吗?”

拇指碾了碾近在咫尺的红润唇瓣,谢时昀眼眸注视过去,眼底撩起一抹暗色:“再给你十分钟考虑,要么,自己跟我走;要么,我绑你走。”

“或者。”

瞳孔的色彩又深了深,谢时昀曲起食指,在俞辛白皙的脸颊上缓慢滑了滑,嗓音低了些许,“你主动吻我一次,我可以再给你宽限一些时间。”

俞辛抿着唇线不语,谢时昀另一只手掌下滑,隔着衣料按在他的婹窝上,仍旧是很淡的口吻,就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还是瘦,这几天有在练拳吗?”

问完也不在意俞辛是否回答,目光下移至俞辛修长纤细的手臂上,医院中偶然见到的那一幕在脑海中回想,谢时昀捏了捏他的腕部,声音低了许多,一副认真思量的模样:

“兔子养多久,会对主人撒娇?”

俞辛很久没有开口。

谢时昀已经掣肘着他从他的偗体一路玩到了他的耳朵,两指似有若无地陧动着柔软的耳垂,漫不经心地道:“十分钟到了,想好了吗?”

他掰过俞辛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语气没有丝毫改变:“那就我替你做出决定了。”

他稍稍抬起身体,慢条斯理地开始松去领带,余光看到这一幕,俞辛瞳孔一颤,愈发狂烈地动手推他。

但谢时昀依旧稳如泰山,不受影响地将领帶解下,慢条斯理地纏起他的双掱,俞辛的神经顿时紧绷,连声音都有些顫:“你放开我!”

谢时昀看他一眼,不温不热地开口:“我只是想睡你,不会伤害你,你那么怕我做什么?”

“睡”这个字恍若火苗彻底点燃俞辛的神经,无边的恐惧与慌乱让他竭力挣脱一只手,从茶几上摸到一样坚硬的东西紧握在手心里,失控般对着谢时昀的前额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让一切动静与挣扎归位沉寂。

一滴血顺着谢时昀的脸庞滴落在俞辛的眼窝上,他眼睫一颤,对上谢时昀一瞬间变得墨深暗沉的视线,愤怒与害怕的情绪片刻间散去许多。

理智回归了几分,他绷着唇线推开不再擒制着他的谢时昀,起身站到一边,别过视线不看过去。静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需要给你打120吗?”

回应他的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俞辛站了两秒,过去开门。

他原以为来的会是段铭,或是其他谢时昀的人,却不想站在外面的是住在他对面的邻居,王叔。

男人手里还夹着一根烟,劣质香烟的气味弥漫在通风不好的楼道里,俞辛敛了一下目光,平复心绪问:“王叔,怎么了?”

对方道:“我刚站外边抽烟呢,听到你家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是不是你家出什么事了?”

“没有。”俞辛说,“刚才不小心摔了个东西,没出什么事。”

“这样,我听说你哥晚上又不好了,送医院去了吧?”男人安慰他,“你别太慌了,一个人在家更要事事注意事事小心。”

“嗯,我知道的。”俞辛点头,“谢谢你,王叔。”

送走男人,俞辛关上门,掌心却仍握在门把手上,低垂着眉目半晌没动,像是走神,又像是小孩在犯错以后怎么也不肯道歉的倔强模样。

谢时昀望了他半分钟,低冷开口:“站在那里做什么,罚站吗?”

俞辛暗自捏了捏手心,转身来到茶几下,拿出一包无菌纱布递过去:“你处理一下,先止血。”

谢时昀没接,一双视线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声音比平常冷淡许多:“这是第二次,不仅喜欢咬人,还喜欢哭?”

哭?

俞辛拧了拧眉,不明白谢时昀在说什么胡言乱语。

如刃的目光凝视过去,谢时昀道:“你是喜欢谢时澈的脸,还是喜欢他的家世,他有的我也都有,怎么在你那里,他就可以,我就不可以?”

俞辛垂下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第一次正面回答谢时昀这个问题:“他不会强迫我。”

“我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性格,因为他的内在。他喜欢笑,阳光又和善,刚好与我互补,所以吸引我,而从来不是你说的外貌,或者家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