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可死 第80章

  “沙子和异邦人……嗯,为虚空提供能量、维持须弥城不受死域侵蚀,这是我们教令院应该做的,这不是你们的责任。我们感激一切在此刻为虚空献上梦境力量的慷慨仁慈之人,贤者终将让须弥重生。”

  纷杂的消息传入耳畔。

  千精一字不落地记下这些曾经进入过梦境世界的须弥人的说辞,得到了教令院此政策的官方术语——“虚空计划”。

  这些参与过虚空计划的学者与平民,并不在意自己因为入梦而萎靡的精神与虚弱的躯体,他们对虚空的一切赞不绝口,对现实的恶劣毫无警惕。

  他们都隐隐忽视了最初实施这个计划的目的,是在时间流速更慢的梦境里,寻找现实中死域和魔麟病问题的解决办法。

  好消息是千精发现他们之中的有些人找到了办法。

  坏消息是这些人之中很少有人把这些办法付诸行动,像是故意维持住须弥这种局势紧张不得不躲在须弥城受虚空力量庇护的处境。

  ……千精怀疑他们对虚空铸就的梦境世界上了瘾,生怕须弥城不是现在这种处境之后,教令院回收了普通须弥人都能进入虚空畅游美梦的权柄。

  这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换一个人查出须弥城里存在拿死域土壤的样本研究如何破坏地脉制造死域的农民、偷偷往静脉注射不知名药物加重病情然后讨求更多入梦时间的魔麟病患者、避开三十人团熟练翻墙一头扎进雨林深处的半大孩童,也会像是千精这样想的。

  对比之下那些异邦人和沙漠人就比较正常。

  他们只是被须弥雨林原住民胸有成竹的态度给安抚住了,觉得教令院总会有解决办法,即使现在态度消息,也一定有能力渡过难关。

  启用虚空计划之后也无人死去、细枝末节的地方在慢慢改善,就是最好的证据。

  千精对这种情况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目光投向了之前卫兵提到的聚砂厅,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向聚砂厅的掌旗官询问了在不能长期佩戴虚空终端的前提下,如何向虚空献出梦境力量。

  掌旗官回答,有临时的虚空终端可以使用,为保证虚空里漫长的记忆影响现实里的生活,他们不会保留临时虚空终端使用者的记忆。

  就像是梦醒之后,只能记得一些记忆碎片。

  “保留记忆会造成时间概念上的认知紊乱,我们希望能尽可能减少你们提供梦境后的损伤。”掌旗官委婉提醒。

  但总有会质疑虚空里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让外人看见的警惕之人。

  镀金旅团的成员就几乎每一个都会有这样的疑问。

  “您也可以签订这份协议,让梦境最后的自己来决定是否保留记忆。”为了杜绝不必要的猜忌,掌旗官在千精没有发问的情况下就主动说明了千精可以有另外一种选择。

  千精草草翻看了掌旗官递来的纸质文件。

  “嗯……我晚上过来可以吗?”千精知道对外人开放的临时虚空终端需要在特定人员的看护下才能被外人使用。

  “当然。”掌旗官和蔼地笑道,“本来睡眠就多在夜晚。提前祝您今晚有个好梦。”

  千精将文件放回去,礼貌告别朝着健康之家的方向走过去。

  抬头可以看见星光。

  千精回到了健康之家附近,白术和江蓠中午带他去的房子亮着灯,里面有成人高度的影子浮动。

  看起来胡大夫已经回来了。

  在千精敲门进来之前,胡大夫已经从自己两个弟子的口中得知千精的拜访,他明显惊讶千精竟然能打破认知的魔咒,但一想到千精与仙人亲近,又理解了,只是目光瞥到长生所在的地方,眼中不免划过愧疚和黯淡。

  两个小孩自觉地给大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胡大夫首先提及了长生,说他不该为了那封信远赴须弥。

  千精意外胡大夫的悔意。

  如果胡大夫仅仅是懊恼自己将身边人带入险境,他的身边人会第一时间否认这个说法,因为白术和江蓠是主动要求跟着胡大夫的。

  胡大夫言辞之中的重点是长生。

  “嗯,召我来须弥的那封信有愚人众的手笔。他们知道长生会一直跟在我身边。”胡大夫按着眉心,“长生身份特殊,又体质虚弱,我不知道祂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

  他沉下声音:“总之,博士拿祂的安危做胁迫,和深渊达成了合作。”

  疑似消息泄漏者的千精恰到好处地睁大眼睛,声音都有些急切:“那长生现在……”

  “长生不会出事。”胡大夫肯定地说愚人众和深渊要的就是长生的平安无事,否则璃月仙人在须弥境内出现了问题,其他璃月仙人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其实没有这种感应吧。千精腹诽。

  但他当然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去,只是继续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也对,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担心长生在须弥出事。”

  目前深渊和博士都是不想要璃月知道须弥发生了什么、不想要其他国家的变量干扰他们在须弥的行动的。

  博士的胁迫十之八九是对深渊的口头威胁,而深渊不能保证博士只说不做,真正合作后,那就是互相牵制,彼此提防着哪一天队友忽然背刺或是拉着自己共沉沦。

  现在阶段,长生平安无事,深渊和愚人众还未彻底冒犯某些高端战力,外界不知道须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最好的。

  “这也是胡大夫没有把长生直接送回璃月的原因吧。”千精说道,“不然我想,您是不会让这样的长生再继续留在这里的。”

  胡大夫默认了。

  “那如今长生这副模样,单纯因为须弥的环境问题吗?”千精想知道长生再待下去会不会真的出现什么本源上的损伤。

  胡大夫同样没有否认这一点,并且说深渊和愚人众偶尔还会专门送来天材地宝以便帮助长生恢复,可能早期偶尔嗜睡是由于水土不服,现在的话,可能更多的是消化不良。

  “祂的状态比我第一次见到祂的时候要更好。”胡大夫其实很高兴长生能慢慢好转仙力都有所回升,但怎么说呢,一想到这和愚人众、深渊的博弈沾边,他就有种难以忽视的微妙。

  千精表示理解。

  “您在须弥接触的信息比我预想得还要多。”千精真心实意地说道,“听起来,您除了日常拜访教令院,还和深渊教团、愚人众这两个势力不时打照面?”他问出的问题有些危险。

  但对于胡大夫而言,这就是合理的质疑。

  何况他也能给出更危险的答案。

  胡大夫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明现在的情况……但教令院的高层和愚人众达成了合作,愚人众和深渊达成了合作。”

  【作者有话要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写!

第92章

  千精敏锐意识到了胡大夫用词里透露出的重要信息, 并第一时间尝试和胡大夫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听起来,深渊不知道愚人众和教令院正在合作,教令院也不知道愚人众还和深渊保持着联系。”千精盯着胡大夫说出了他从胡大夫的话语中得出的猜测, “是这样吗?”

  “富贵先生很敏锐啊。”胡大夫感叹,他这句话也算是默认了千精的说法是完全符合实际的。

  “不,胡大夫都明示到这种程度了, 我怎么能听不出来呢?”千精笑着摇了摇头, “倒是胡大夫, 没想到你会是须弥知道最多的那一个。”

  胡大夫的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这、这可能是因为我沾了长生的光, 却又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真正做主,所以……所以事态就演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了。”

  所有人都把他当工具人的状态。

  所有人都觉得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苟着的胡大夫就莫名其妙成为了那个知道的情报最全的那一个人。

  “我在和你见面之前搜集到一些情报……”千精简单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做了一个总结,“深渊教团和愚人众那边, 我想胡大夫就算与他们的人有所接触, 交流也有限;但是教令院不一样。”

  根据白术和江蓠的说法,胡大夫近期日日都要去教令院。

  表面上看,胡大夫只是那些沉迷于虚空的学者们的护工,但既然眼前之人能说出教令院与愚人众的合作, 并且作为一个外来医师在这种时局下随意进出教令院,千精还是觉得胡大夫甚至有机会触碰到教令院的核心机密。

  “我想想该怎么说。”胡大夫也完全没有考虑过不坦白的可能性, 他摸着胡子沉思, 最终还是决定按照时间顺序来叙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愚人众和深渊教团拿长生做博弈棋子这件事, 本来是把当事人和胡大夫都蒙在鼓里的。

  但虚空计划启动后, 教令院德高望重的贤者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吐血, 很快躺回床铺, 陷入了深度昏迷。

  胡大夫就是在教令院召集须弥城所有医师前去征求一线生机的时候, 成为唯一让他清醒过来的医师。

  也并非因为当时须弥城的所有医者都不如胡大夫。只是胡大夫能依据长生的秘法, 将部分病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而那位贤者似乎是虚空计划至关重要的一环,胡大夫思虑再三,认为贤者的苏醒能救更多人的性命,所以动了秘法。

  然后包括那位贤者在内的许多学者在事后疯狂深究胡大夫的治疗论,发现了关键在长生身上,他们不知道长生的真实身份,但不妨碍他们因为长生的特殊产生了拿长生入药的念头。

  愚人众阻止了教令院,然后在胡大夫面前暴露了和教令院的合作;愚人众敷衍教令院打消念头时,长生护住坐立不安的胡大夫,看着博士指出了他身上有深渊气息,而愚人众正在和深渊教团合作。

  准确来说是博士单方面和深渊教团合作。

  之后以为长生被博士视为猎物而他们暂时不能和愚人众撕破脸的教令院,就把胡大夫当成半个自己人了,因为教令院很多学者都没胡大夫知道的这么多了,之前被胡大夫救过的学者还给了他一个权限还可以的虚空终端。

  所以胡大夫甚至进入过虚空。

  “……虚空计划的初衷是争取解决须弥困境没有错,但随着计划的进行,就连大贤者也沉浸在虚空具现化的梦境世界里。”

  “虚空的梦境是更加理想化的现实。”

  胡大夫这样说道。他的这句话甚至是字面意思。

  因为梦境的真理带到现实同样成立。

  千精眯起眼睛,他记起了之前那个深渊法师提到的命运的织机:“喔,那个虚空梦境有深渊的手笔?”

  胡大夫点头:“对,那些学者得到的真理,有一个须弥人更熟悉的名字——”

  “禁忌知识。”

  那是来自提瓦特之外的致人疯狂的东西。

  神也因其疯狂。须弥沙漠曾经一位被视为太阳的神,就陨落于此。

  “我试着暗示他们了。但他们说虚空是大慈树王的造物。那些真理是他们争取的神恩。没有人怀疑这是深渊的诡计。”胡大夫重重按压着太阳穴,“学者们再也无法拒绝虚空。”

  那些人已经有了拯救须弥的能力。

  但他们不愿意了。他们觉得,虚空才是他们真正的现实。他们能在那里,找到他们在现实里苦苦追寻却又一生难觅的真理。

  “说得我都对虚空感兴趣了。”千精回想起自己跟三十人团掌旗官预约的美梦,“那些疯狂学者找到了吗?和须弥城里那些记不住梦或是没去过虚空的人有关吗?”

  从胡大夫的说辞来看,教令院的学者们已经不把进入虚空梦境当成是一种寻求自保之路的公共责任,而是一种奖励。

  一种只需要他们战胜不必要的限制条件,就可以永远得到的奖励。

  这种情况下,教令院仍然限制沙漠人和异邦人使用虚空终端,肯定不是担心这些人受到伤害,而是想把好东西给自己人用。

  ……虽然以旁观者的视角而言,进入虚空梦境就如同教令院所说的那样,是一种牺牲,但不能否认教令院的排外与歧视,他们很大程度上没安好心。

  千精的话里话外都在怀疑教令院留着这些不会被允许进入梦境的外人,是不是在等着最后用他们的性命去成就须弥的新世界。

  胡大夫说教令院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千精笑着回答现在的教令院其实就够丧心病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