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与魔人的热恋 第56章

  但他又完全没有拒绝的能力,如果这小子真的在对赌游戏中死了,今天这些事不过是虚惊一场——但如果他不参加,今天酿造的大祸,会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咬着牙,荷官答应了第二次游戏,挥挥手让人送上来一把左轮和一发子弹。

  众人哗然,如果说之前对于这小子的不知世事嗤之以鼻,现在就成了嗤之以鼻了。

  这完全就是个疯子!

  这群疯狂的赌徒多数这样想着,有那样好的能力,那样好的运气,这人却完全不想着稳扎稳打,偏偏非要剑走偏锋着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每一步都把自己往死亡的铡刀上靠。

  “如果您赢了,您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荷官呼吸着,本人良好的工作素养促使他仍旧保持着勉强冷静的状态:“如果您输了——游戏结束。”

  星野佑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左轮是一款浪漫的枪械,人们似乎总是为这些冰冷的器具染上温度。

  决斗、牛仔、爱情——或者别的,不过今天在这里,它只是道具。

  一种游戏道具。

  将子弹放入弹巢,拇指滚动其来增加随机性,金属的摩擦声音撩动所有人的心弦。

  游戏开始了,作为发起者的星野佑大方的选择第一个来玩。

  ——是一把好枪,星野佑握在手上是也不免把玩了片刻,在他们怀疑自己会作弊时握紧食指扣紧扳机,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嘭,虚惊一场。

  星野佑手指压着枪,朝看客们无奈耸了耸肩,侍者接过他的递过来的道具,又送到了荷官的面前。

  荷官的手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

  目光的汇聚,游戏的逼迫,面前人的古怪像一座座大山压垮了他,拿起枪做好准备动作,手指却迟迟扣下。

  等待时间似乎有点久了,但星野佑完全没有要催促的意思,只是在那惊慌的、不断飘忽的目光中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表达着爱莫能助。

  荷官认清了面前人的本质——一个疯子。

  一个伪装的非常好的疯子。

  手部的颤抖越来越大,也有人发现了他的犹豫不决,起哄的看客们催促着,万千目光去针尖一般刺痛荷官。

  可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就像追求活着是刻在骨髓深处的本能。

  这也的确是人的本能。

  这样拖下去就实在是有些过于难看了,于是有人干脆帮着他做出了选择。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却并不是那把左轮,那把枪已经摔在了地上,荷官一只手捂住刚刚持枪的手腕,鲜血在指缝间汩汩溢出。

  “好了,游戏结束。”

  不明方向的合成电子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强行的为闹剧落下了帷幕,星野佑眨着眼看着那蜿蜒淌下的鲜血,从衣服里抽出了一条巾帕甩在了上面。

  是不合时宜的同情了。

  “米哈伊尔先生,您赢得了我们的尊敬。”

  分不清男女的合成音依旧在空中回荡:“请按照指引来见我吧,您会得到您想要的。”

  措辞文雅而绅士——抛开这里是一间非法场所的事实,这位幕后人倒还真有几分费佳的言语风格。

  然后还真的是费奥多尔在说话。

  来到了最顶级的套间,侍者低着头匆匆离开,整间房间内灯光不算很明亮,却能清楚的看见每一个物件。

  星野佑最在意的那一个人正坐在桌边,白色耳帽和黑色的半长发无比熟悉。

  似乎是猜到了来者是谁,费奥多尔抬眼微笑:“您来了。”

  星野佑多多少少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呼出一口气:“看来费佳待的还不错?屠格涅夫先生有虐待你吗?”

  在屠格涅夫见了鬼的表情中,费奥多尔微笑着回答:“没有,屠格涅夫先生是一位十足的绅士——我们甚至下了一局棋,先生的棋艺实在高超。”

  听着似乎是十足的的夸赞,星野佑的目光也就在桌面上摆放齐整的黑白格上停留了片刻,瞥到了一处缺口,他眨了眨眼。

  星野佑:“那费佳赢了吗?”

  费奥多尔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愧是费佳——这样的情绪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挂上了他的眉眼,和刚刚在楼下要和荷官玩俄罗斯转盘的疯子判若两人。

  星野佑在自己的衣袋中拿出那枚裂成两半的主教棋,拼也懒得拼的放在了那一格棋盘内。

  屠格涅夫挑眉:“伊恩先生,阿赫玛托娃女士呢?”

  “我个人的法律价值观比较朴素,也比较欣赏同态复仇这一手法。”

  星野佑眼睛都不抬一下的说:“在你们绑我的那屋子昏着呢,大概还要因为自己的异能多睡挺久吧——呵,异能力者。”

  自己的异能?

  安娜的【安魂曲】失控了?

  屠格涅夫抬手拿过星野佑放下的碎裂主教棋子,敏锐的在其中察觉到了类同与增幅和放大的功能气息。

  目光又转向了和魔人闲聊的金毛,屠格涅夫目光称不上有多么友善了。

  “伊恩先生。”

  屠格涅夫冷声说:“所以你还是不愿意揭露自己的异能?”

  星野佑歪头,在费奥多尔意味深然的目光中直接反问:“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你会这样坚定的认为我有异能力。”

  的确,屠格涅夫似乎在一开始就坚定了这样的论调,于是在后续的利诱和威逼中,他都是以星野佑是异能力者为前提在进行活动。

  察觉到星野佑的余光还在留意着费奥多尔的神色,屠格涅夫突然觉得非常有意思——两个明显都不是善茬的东西在彼此面前倒是各自善良,很有一种滑稽喜剧的既视感。

  但他现在并不想欣赏戏剧于是打算直接打破舞台:“威廉被软禁,异能也被封印了——而种种迹象告诉我,你是封印他异能的人。”

  所以屠格涅夫先生是想给自己旧友搭把手?

  星野佑讶然,考虑到他对屠格涅夫了解不多,不去多做假设,只是单纯反驳:“您觉得我能封印一位那样级别的大人物?我是什么神器么?我要真这么厉害国家还敢放我出来留学?”

  还真敢。

  不过屠格涅夫不知道,所以星野佑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星野佑:“我不过是因为监护人同上面稍微有点交情,才能够偶尔去拜访那位先生——况且您说的软禁同样有些片面,据我所知,政府依旧保留了威廉叔叔部分外出行程。”

  屠格涅夫咋舌,不是很想和这个小崽子讨论自由啊正义啊之类的话题——他锐利的目光再一次望向了星野佑的眼睛,像是在寻找说谎的痕迹。

  星野佑坦然无比。

  屠格涅夫摸索着拇指上的指环:“那么你的赌博技巧?”

  “费佳一个普通人都能赢了您的国际象棋。”

  星野佑说:“您觉得我不能靠自己赢过整个赌场?”

  屠格涅夫:。

  所以为什么总是要把你们两个相提并论。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能够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转盘游戏?”

  “有用到异能。”

  星野佑还是那副任君质问的样子:“知道可能会被你——或者别人绑架,我为什么要只待在这里坐以待毙,俄罗斯境内能够庇护我的也不止您一人。”

  在他身后,费奥多尔很不明显的皱了一下眉。

  他一改方才安静聆听的模样,伸手扯了扯星野佑的衣袖:“外面有点吵。”

  语气平淡,却不单单只是说给了星野佑一个人听。

  星野佑古怪的抽动唇角:“看来,已经来了哦。”

  他看向与自己对峙的长者,客观陈述的语气中绝对有着幸灾乐祸的成分:“屠格涅夫先生,您的赌场恐怕会在今晚不复存在了吧。”

  屠格涅夫:……

  “没错,我的赌场。”

  他这样古怪的重复星野佑的形容,拿过一边的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一副即将离开的样子。

  “但也只是一处罢了,不值一提——再见两位,如果有机会,代我同威廉问好,我会找机会去看他的。”

  说罢,包间的门被他拉开施施然离去,似乎外面星野佑刻意营造的麻烦都不值一提。

  星野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随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转头再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整个人似乎都被柔软的皮质包裹,他完全不复刚刚的尖锐与底气十足,整个人都有些恹恹。

  金发的英国人拖长声音:“费佳——我好累啊……”

  费奥多尔起身,在这间屋子里翻找出一个完备的医疗箱来,从中又翻找出消毒的物件。

  星野佑被好友捏住下颌擦洗脸上的血渍,顺带对他的问话有问必答。

  “您太莽撞了。”

  费奥多尔这样轻斥着,手上的动作倒是格外温柔。

  星野佑眨眨眼,好像有点委屈:“好吧……我说抱歉,费佳。”

  “您应该对自己说。”

  费奥多尔不为所动:“您看,制定了计划的人是您,执行计划的是您——说有自保能力的是您,受伤最严重的还是您。”

  星野佑像被训斥的小狗那样垂下了眼睫——

  “禁止逃避。”

  费奥多尔不为所动,紫红色的眼睛聚焦在星野佑脸上的伤口,他抿了抿唇:“您应该去医院看看。”

  星野佑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握住了训斥自己的友人的手腕。

  冰凉而瘦弱,苍白的近乎病态。

  的确是费佳。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突然偏了偏头往费奥多尔的肩上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