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招惹小狗!》   作者:마린코드   简介:   犬兽人甄熙星从小被父母抛弃,在赌场长大的他把接纳自己的朴建泰当成唯一的家人。某天替建泰哥跑腿时遭到袭击,受伤的甄熙星变回了小狗的样子。当熙星再次睁开眼时……   “这脏兮兮的小狗是怎么回事?”   “王八蛋……放开我!”   甄熙星糊里糊涂地变成了食人狼尹致英的宠物小狗?!并在食人狼充满关爱及细心的照料下,展开了新的生活,“小狗狗,我应该不会吃掉你。”   想逃离食人狼的小狗和被小狗深深迷住的食人狼,将展开一段惊险的同居故事!   关键词:#兽人 #人外 #兽耳 #生子 #双向救赎 #轻松 #甜文   #痴汉攻 #绝世好攻 #腹黑攻 #强攻 #温柔攻 #创伤攻 #偏执攻   #可爱受 #傲娇受 #温柔受 #逃跑受 #创伤受 #坚强受 第1章 序   尹致英最近重新找回了生活的热情。   自从养了那只小狗后,他的生活变得更加鲜活。   每天那只小狗毫不留情地咬他,衣服和贵重物品全都被它弄坏,甚至还被它扔进了水里。它故意冲着他的脸打喷嚏,却只对漂亮的女人摇尾巴。   汪!汪!   “这是什么意思?是太喜欢我了?催我赶紧回家吗?”   有时候他会问犬人族的手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的,理事大人……它是在骂您‘是个混蛋’。”   “哈哈,真是太可爱了……知道了,我这就回家,咱俩好好待在一起。”   即使是在骂人,这只小狗也显得格外可爱。   即便手指上满是伤痕,手机也从公寓27楼摔得粉碎,尹致英还是喜欢它。喜欢它偷吃自己的食物,嘴边那一圈白毛沾着残渣,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发笑。即便它只在食物面前才对他亲近,这种小小的心机也让他觉得可爱。   起初,他只是觉得逗它很有趣,后来却喜欢上了它那软软暖暖的身体。再后来,他迷恋上了它那些处心积虑捉弄他的调皮动作。而当他逐渐习惯独处时,小狗却总会把它暖暖的身体靠在他的怀里,这让他倍感珍惜。   可是。   “……”   尹致英在昏暗的小巷里找到了自己那只小狗。   养了一个月,它最终还是逃跑了。但才过了一天,它就满身是血地回来了。   原本雪白的毛发如今沾满了鲜血,张开的嘴里那条小舌头无力地耷拉着。即使他一遍遍喊着它的名字,它也毫无反应,身体的温度逐渐变冷。   尹致英脸上的表情崩溃了,他紧紧地将那只白色的小狗抱在怀里。   “甄熙星……”   “……”   “……为什么要自己跑出去。”   如果它讨厌自己,待在身边让他继续捉弄也好。可它偏偏受了伤,回来时却撕碎了他的心。他真想对它说——如你所愿,你终于让我心痛了。可即使他紧紧抱住它,它也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   尹致英终于落下了眼泪。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小狗时完全无法想象的场景。   他原本只不过是想逗逗这只讨厌自己的小狗而已。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像现在这样,比起自己的感受,更在乎它的存在。 第2章 捡狗   连血泪都没有的混蛋。   这是甄熙星第一次见到尹致英时的想法。   “他父亲刚死,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甄熙星厌恶地瞥了一眼尹致英。   就在昨晚,他听说尹致英的父亲,狼族族长去世了。然而今天,尹致英穿着笔挺的西装,笑着与人谈笑风生,地点竟然是在犬人族的赌场。   熙星所在的圈子本就没有多少情谊,兽人们为了钱互相撕咬,甚至不惜违法犯罪。不过听说狼族推崇一夫一妻制,非常重视家庭。但现在看尹致英的样子,他一点都不像狼,倒像是一头能咬死自己孩子的狮子。   然而,熙星明白这些情绪不能表露出来。他不过是赌场里的一条小狗,既不是狮子,也不是狼。   “您好。”   尹致英经过时,熙星低着头打了个招呼。   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尹致英,似乎没听到他的问候,依旧与熟人热烈交谈。   尹致英外表俊美,像个典型的纯血狼族,笑容温柔,然而他嘴里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即便输了钱,他也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曾见过牛族耳朵被割掉的场景。   “绝对不能和那家伙扯上关系。”   熙星恶狠狠地盯着尹致英的背影,暗自发誓。   昏暗的赌场和那张英俊的脸格格不入,就像他刚失去至亲却还能笑得如此灿烂,令人不寒而栗。   正当尹致英走出几步时,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   “哪儿来的狗崽子味儿?”   “……”   熙星的拳头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来。   这话分明是冲着他说的。作为一只小型犬,熙星一直对自己的体型非常敏感。他人形维持得很彻底,就是为了避免别人闻到或者看到他兽形的痕迹。可奇怪的是,除非嗅觉特别敏锐,否则根本不可能闻到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狗崽子味儿”。   “真是个倒霉的狼崽子。”   这话分明是在贬低犬人族。尹致英身边的同伴哈哈大笑,仿佛觉得他说的格外有趣。   熙星狠狠瞪着尹致英的背影,却没看到尹致英回头时那一抹玩味的笑意。   * * *   然而,事与愿违,之后熙星还是频频与尹致英碰面。   第二次见到他,是熙星被兄长训斥的时候。   作为犬人族中最小的成员,熙星几乎没有休息日,每天都在赌场忙碌,自然也经常惹上麻烦。而其中大部分麻烦,都是因为他输不起的性格。   “熙星啊,做事要懂得收敛脾气,知道吗?”   坐在角落桌旁的哥哥朴健泰无奈地说。熙星垂着头,毫无精神,但眼神却还是不服气地瞪着桌面,隐隐流露出反抗。   这个“哥哥”并非亲哥哥,而是当年救下濒死的熙星的人。正因如此,熙星把他视为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能诉说心事的人。   “……那家伙老让我打牌时伺候他。”   “那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大家逗你玩儿,气氛才活跃嘛。你干嘛要直接把筹码砸他脸上?”   “他把筹码往我胸口砸过来了……”   “唉……那一局还有狼族的人在,你就不能小心点?”   哥哥叹了口气,递给熙星一杯酒。   被这么安抚后,熙星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或许是委屈与疲惫的双重作用,他那一头柔软的黑发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对半垂的白色狗耳朵。   熙星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酒,随即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带着几分叛逆地说道:   “哥,我不想再干了。”   “……”   哥哥苦涩地转开了视线。他欠了组织的债,根本不可能离开赌场。熙星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依然渴望逃离。如果不是为了哥哥,他早就走了。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句突兀的话:   “你为什么喝酒?想自杀吗?”   是尹致英。   明明素不相识,他却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上次熙星作为赌场员工曾向他打过招呼,但两人严格来说还算陌生人。   然而,尹致英毫不见外,直接坐到了他们的圆桌旁,目光直直地盯着熙星。熙星感到极度不适,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不客气地反问。   “你认识我吗?”   “还不认识。”   “那就别管我……啊!”   忽然,坐在对面的哥哥踢了熙星一脚,满脸冷汗,显然是被吓到了。   这是在提醒熙星,对VIP客人说话要小心。   “犬人族喝酒没什么问题。”   “是被迫的吗?”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不是,我是想喝。”   “哦,想喝啊……”   尹致英微笑着歪了歪头,随意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优雅。他的五官无可挑剔,笑容温柔动人,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带着莫名的冷意,透出一股生死看淡的气息。然而,这种危险的气质却越发让他显得迷人,吸引着熙星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   “别喝太多,小心伤身。”   尹致英轻轻揉了揉熙星的头,转身离开。那亲昵的举动仿佛关心恋人般,温柔又体贴。   更过分的是,他还顺手拨了拨熙星那半垂的狗耳朵。   “这家伙是疯了吧?”   熙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露出尖尖的犬牙,迅速把耳朵藏好。他真想当面骂出口,但尹致英已经带着手下走远了。   “你跟尹致英认识?”   事后,哥哥迟疑地问。熙星黑着脸,像是要杀人般摇了摇头。   “不认识,妈的。”   “那他怎么跟你这么熟?”   这点熙星自己也说不清。   见熙星的脸色越来越差,哥哥赶紧提醒他。   “你得小心尹致英,特别是他。听说他连同族都吃。”   “……”   甄熙星非常讨厌尹致英。   既然连赌场经理都知道的传闻,八成不假。尹致英就算亲人去世了,依然能毫无血泪地四处走动,甚至还有吃同族的传言。他那张俊美的脸,竟能做出这些事,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第三次见到尹致英,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个混蛋,——虽然自己是犬人,但熙星实在不想用“狗崽子”来骂自己,可偏偏尹致英也属于犬科——对他进行了性骚扰。   〈喂,那怎么能算性骚扰?我只是说你可爱。〉   〈他居然把我放进他嘴里了!〉   哥哥只是笑着打趣,但熙星坚决认为这是性骚扰。   事情是这样的。前一晚,熙星打扫完被客人弄得一团糟的房间,累得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因为极度疲倦,恢复了原本的小型犬形态。   熙星本体是一只白色的小型犬,蜷缩在西装外套里,别人很容易把他当成一团衣物,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是小型犬唯一的优势。   但尹致英不一样。   熙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等他醒来时,看到的便是尹致英那双深邃的黑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更糟糕的是,这疯子居然在咬熙星的白色前爪!   虽然听起来像小事,但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这种恐惧。当兽人情绪失控时,兽形会逐渐显现。而当你醒来时,看到一个长着尖牙和狼耳的家伙像吸血鬼一样咬着你的小爪子,那种恐惧瞬间爆发。   “汪!”   熙星吓得乱踢乱扑,结果听见尹致英发出愉悦的大笑。他单手抓住了熙星小小的身体,甚至把脸埋进他毛茸茸的背上蹭了几下。   熙星尖叫着让他滚开,并狠狠咬住尹致英的手指,咬到流血为止。   可尹致英完全不在意自己流血的手指,反而把熙星那团小小的身体翻了个面,嘴唇贴在他粉红的肚皮上。   〈啊,真想吃一口。〉   他竟然还说出这种混蛋话。   虽然很丢脸,但熙星最终被吓得翻白眼晕了过去。就像在野外被猛兽咬住时会昏厥,这是身体的自动防御反应。   从那天起,熙星对尹致英的厌恶更加坚定。   其实他是被那些吃同族的传闻吓到了,但他不愿承认,就像他不愿承认自己坚强外表下其实是一只小型犬一样。   * * *   熙星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变回了狗,正在被尹致英追赶。他拼命滚爬逃命,最终却还是被逼到绝境,被尹致英抓住。   〈哈,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满身泥泞的小狗,被尹致英贪婪地盯着,像是在看一颗熟透的果子。熙星拼命挣扎,四肢乱踢,但根本无法动弹。   越来越近的那张俊美脸庞,露出了锋利的狼牙。   当尹致英高挺的鼻尖碰到小狗湿润的鼻子时,熙星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操……这真是个狗屁梦。’   熙星猛地从床上跳起,依然是狗的模样。他大概睡了很久,半边脑袋的毛都被压扁了。熙星努力清醒过来,环顾四周,现在依然是深夜。   更糟的是,他醒来的地方竟是赌场楼上的一间旅馆。虽然这地方天天在熙星的头顶,但如今整洁的环境让他觉得陌生。   正巧此时,进门的哥哥说了句让熙星哭笑不得的话。   “哟,熙星醒了?尹致英道歉了,说要赔你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赔什么精神损失费?’   “他说不小心碰到了赌场的狗,跟我道歉时递来的。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好好休息?忽然被强制放假。熙星平常每周工作六天半,突然有了休息日,竟不知道该干什么。   ‘明明是他弄晕了我,还赔什么精神损失费。’   不过不管怎样,能放假也不赖。熙星享受着难得的假期,尽管隔壁房间时不时传来暧昧的呻吟声,但他全然不理会,像昏睡过去一样整整睡了一天。等身体和精神上的疲劳都消解了,已经是第二天了。   再次醒来时,床边放着一瓶饮料和一个大盒子。   上面写着:软糯烤地瓜干。   盒子上还留着哥哥的字:“尹致英买的。”   ‘这家伙真把我当狗了吧?’   尹致英的零食品味简直糟透了。熙星原本打算把那盒比自己狗身还大的零食扔掉,但还是先变回人形,拆开一个尝了尝。甜甜的味道倒还合他的口味。由于太过疲惫,熙星再次变回狗形,趴在原地又吃了两包烤地瓜干,肚子胀得圆鼓鼓的,随后从床上一跃而下。   差不多该出去挣钱了。   * * *   傍晚时分,熙星下到了赌场。   “熙星来了?”   “嗯。”   一进办公室,哥哥便打了招呼。   朴健泰,赌场经理。   黑色桌牌上刻着这个陌生的职位名称。熙星对此仍感不适。   哥哥当上赌场经理快半年了,但熙星始终不喜欢这个事实。他觉得自己和哥哥一起脱离这行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不过,抱怨也没用,现实不会因此改变。心情烦躁的熙星坐在沙发上,嚼着自己带来的烤地瓜干。大概是前一天休息得好,脑袋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疑问不禁涌上心头。   ‘尹致英为什么要跟我装熟?’   他努力回想,试图找到他们是否有过交集。但想来想去,毫无印象。毕竟这些年,熙星像狗一样拼命工作,接待了无数客人。   哦,对了,好像有一次,他负责过一场尹致英也在的赌局。   〈那场赌局里还有只狼呢,你不害怕吗?〉   按照哥哥的说法,那时熙星正把筹码递给一个兽人客人,尹致英就坐在那里。尽管带着一贯的微笑,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熙星身上。   一想到这,熙星不由得背后一凉。   难道传闻是真的?尹致英想吃了自己?因为自己没有背景,又是犬人族,还本体是一只小型犬,所以他觉得自己好欺负?突然想起尹致英曾说自己“很美味”,还提到“狗香味”这些怪异词语,一切看起来愈发可疑。   熙星的脸色逐渐沉重,终于开口了。   “…哥。”   “嗯?”   “尹致英是不是知道……我其实是只小型犬,然后故意欺负我?”   “哎,他怎么可能知道?你藏得那么好。”   哥哥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问题根本不值一提。熙星对自己本体的模样一直很隐秘,能见到他兽形的人屈指可数。即使那晚他在房间里变回本体,也是因为那是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不过,熙星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那天喝酒的时候,尹致英还把我的白耳朵翻过来,他不会真的知道我是那只小型犬吧?”   “你想太多了。这儿有多少只白耳朵的狗啊。”   确实,尹致英不可能认出来。毕竟韩国的犬人族里,一半的耳朵都是白色的。光凭耳朵,几乎无法分辨谁是谁,就像在人形态下,没人能光凭耳朵认出身份一样。   看来尹致英也不过是个喜欢捉弄人的赌场客人。熙星松了口气,正准备放下心来,哥哥却突然神情复杂,开口说道——   “熙星,今天去跑趟腿,把东西运回来。”   “突然让我跑腿?”   熙星抬起头,满脸疑惑。不过他并不抗拒,相比接待赌场的客人,运送东西要轻松得多。   “就拿个东西回来,来。” 哥哥递给他一张纸条。熙星一边嚼着烤地瓜干,一边接过来瞄了一眼。   目的地是狼族的根据地,一家建筑公司大楼。   “……这不是尹致英工作的地方吗?”   “嗯,没错……”   哥哥留意着熙星的反应,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由于他魁梧的身形和粗犷的外表,这动作像是在勒索熙星。然而实际上,哥哥是在试探熙星的情绪。   “尹致英对你有点兴趣,你去的话,事情会好办些。”   “你现在是要把我送给那个食人狼崽子吗?”   熙星咬牙低声怒吼,黑亮的眼睛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光。哥哥比他高出半个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   “别激动……你也知道,那些狼每次都不给我们好好交货,还欺负我们的跑腿。”   “你知道还让我去?”   “正因为信得过你,才让你去啊!别让我失望。”   “……”   熙星很想对哥哥发火,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因为哥哥是他唯一的“家人”。曾经被家族抛弃的他,无法再承受一次孤独。   尽管如此,他仍不愿接这个活儿。   熙星在赌场工作,听到不少风声。最近赌场与狼族的交易频繁,说明赌场从狼族那里进的货可能并不合法。   比如走私货物,甚至毒品。   因此,跑腿的活儿往往风险极高,很多人不是失踪,就是卷货跑路了。一般来说,只有最值得信任的人,才会被派去做这种差事。   “……哥,这笔交易非去不可吗?”   熙星盯着地面,低声问道。他早就告诉哥哥,自己不想再做这种事了。他渴望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哥哥却伸出纹着刺青的手臂,紧紧搂住他,将他拉入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就这一次,跑完这趟,行吗?”   “……”   “你看,哥哥为你做了这么多,帮哥哥这一次,行不?”   熙星沉默地盯着地板。他原以为只要不做赌场的活就好了,但现在他明白,跑腿比赌场里的工作更危险,更肮脏。   然而,他无法对救过自己性命的哥哥发火。   “放开……我去。”   认命,早已变得轻而易举。熙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拿起黑色头盔,穿上外套。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熙星默不作声地收拾妥当,正要走向门口。   身后忽然传来哥哥的声音。   “熙星。”   “……”   “干完这票,我们一起收手吧。”   听到这句话,熙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转身看向哥哥。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原本冷峻的脸庞透出一股少年的稚嫩。   “真的?”   哥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一笑,语气诚恳。   “嗯,哥哥的债差不多还清了,这就是最后一笔。”   熙星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这是他自从进入这行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我去了。”   熙星带着轻松的神情,走出了这像老鼠窝一样的赌场。穿过阴暗的地下通道,眼前是繁华街道上渐渐西沉的夕阳。他无意识地看了看街上那些与他同龄的大学生,然后压低头盔,跨上摩托车。   现在,是时候去面对尹致英,那个食人狼了。   * * *   熙星下了摩托车,走进市中心的一座高楼。这是狼族的根据地。   以血统为傲的狼族,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和超强的凝聚力,不仅在娱乐圈和体育界有一席之地,甚至在黑暗世界也拥有极大的势力。他们的高楼拔地而起,和犬人族四处挖掘的赌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指引下,熙星来到大楼的上层。这栋整洁的建筑让他感到格外陌生。正当他走在干净的走廊里时,有人轻蔑地说道。   “啊,狗味儿。”   “你还是先闻闻自己吧。”   熙星露出牙齿,冷冷回击。身后传来对方的冷笑和咒骂,但他们并没有真的挑衅。毕竟,熙星是来谈交易的。   即便如此,熙星依然感到浑身不自在。作为小弟,偶尔运送一些小货物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但像这样来一个大组织送货,还是第一次。   熙星明白,这次是让他利用尹致英对自己的好感,可他心里没底。毕竟,熙星那冲动的性格早已在赌场惹了不少麻烦。而且,他从不擅长撒娇,也不会说那些虚伪的奉承话。   “唉……”   站在门前的熙星漫无目的地叹了口气。虽然他戴着黑色头盔,旁人看不出他有多紧张,但或许是叹息声太过明显,站在门口的壮汉默默扫了他一眼。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熙星挑衅般说道。   “看什么?开门。”   “……”   熙星毫不在意对方比自己高大结实。或许是因为他的原型是一只小型犬,变成人形后,他总忍不住要表现得更强硬些。   然而,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咚咚。   就在熙星不悦之时,守门的家伙敲了敲门,没给他留下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熙星犹豫着要不要摘下头盔,但想到自己紧张时那对白色的耳朵和尾巴会不自觉地冒出来,便决定继续戴着。   咔嚓。   门打开了,几名健壮的男子站在一间整洁的办公室里。乍一看,这里像是某位高管的办公室,但熙星心里清楚,这是狼族的地盘,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   虽然外面阳光明媚,但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显得有些昏暗。屋里站着六七个壮汉,而其中一个穿白衬衫的高大男子靠在桌边,目光灼灼地盯着熙星,似乎对这一刻颇为享受。   我真是倒霉透了。   迎接熙星的正是尹致英。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沉默。今天的尹致英,嘴角虽然带着微笑,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冷得刺骨。他卷起了衬衫袖子,乌黑的头发半梳在脑后,随意凌乱,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让熙星浑身僵硬。   熙星努力镇定自己,开口道:“我是来拿货的……”   话还没说完,熙星顿时愣住了。再一看,尹致英的脚边有一个人。   那东西几乎与黑色大理石地板融为一体,很难看清,但那分明是一个兽人。满身是血的兽人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熙星的视线在那具兽人和尹致英染红的白衬衫之间来回扫视。   “我们又见面了。”   尹致英的语气淡然,仿佛很高兴。   “你不高兴见到我?”   “……”   他故意露出得意的笑容。尽管熙星戴着头盔,尹致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上次他才把熙星折磨得不成人样,现在又弄死了一个兽人,却依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面对他灿烂的笑容,熙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尹致英假装失望地问:“头盔呢?”   显然,他是想让熙星摘下头盔,露出脸。熙星犹豫片刻,还是把头盔摘了下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露出了他白皙的脸庞。那双黑色的眼睛中满是紧张,眉头紧皱。   看到熙星的脸,尹致英终于露出了一抹真诚的笑意。每次看到这张纯净的脸,他都忍不住发笑。明明有着偶像般的俊秀外貌,却偏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可惜。尽管熙星表现得很强硬,但那种被吓坏的小动物气息还是显而易见。   熙星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尹致英叹了口气,假装失望地说道:   “咱们也算熟人了吧?连个脸都不愿露,还不理我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每次举杯,那结实的肌肉都会若隐若现,带着几分挑逗意味。   喝完酒后,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真让人失望啊……”   “那个……”   尽管尹致英脸上带着笑,熙星却感到一股杀气弥漫。   他必须拿到货物,而且哥哥还让他尽量利用好尹致英的好感,顺利完成任务带回货。熙星只好硬着头皮挤出几句违心的话。   “我……我也挺高兴见到你的。”   “高兴?”   尹致英盯着熙星那僵硬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熙星脸上的谎言简直一目了然。尹致英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黑发,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内回荡。看着那张挂满笑意的俊脸,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家伙刚才才把一个兽人折磨得半死不活。   “你是来拿货的吧?给你。”   “嗯,是的。”   尹致英从身旁的手下接过一个袋子,递给了熙星。那是一袋神秘的粉末,装得满满当当。熙星估算着,这袋东西,恐怕价值不菲。   尹致英轻轻勾了勾手指,示意熙星过来拿。熙星强忍着身体的僵硬,艰难地迈步向前。   “只要再忍耐一下,拿到货就能走了。”   熙星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哥哥说过,完成这次任务就可以收手了。他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   靠近时,敏锐的兽人嗅觉捕捉到了一股混杂的气味——清新的肥皂香,淡淡的毒品味道,还有浓烈的血腥气。   “拿去吧。”   尹致英像玩弄猎物一样,将毒品递了出来。   熙星犹豫不决,眼神在尹致英和那袋毒品之间游移。他总觉得这只轻易给出货的狼有些诡异。即便如此,熙星还是伸手去接。   然而,果然不出所料,尹致英并没有那么轻易交出货物。   就在熙星快碰到袋子时,尹致英突然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熙星顿时被吓得大叫出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你疯了吧……!”   如果事情就此结束,或许一切还不会变得太糟。   砰!   熙星下意识地挥拳,狠狠打在了尹致英的脸上。巨大的力道让尹致英的头猛地偏向一边,黑发随着动作洒落在他俊美的脸上,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僵住不动。诡异的沉默笼罩在空气中,熙星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熙星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打完后赶紧退了几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咬伤的手,又看向尹致英的脸。随后,他瞥见地上那具血淋淋的尸体,背后顿时窜起一股寒意。   “完了……”   首先行动的是尹致英的手下。三个壮汉猛地抓住熙星的头发,强行将他按倒在地。   熙星因为恐惧,急促地喘息着,抬头仰视尹致英。在这样的角度下,尹致英显得格外高大。而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打了这位狼族的大人物,也是赌场的顶级VIP。恐惧瞬间蔓延全身。   尹致英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颊,缓缓抚过那个被打中的地方,仿佛在细细品味那股疼痛。然后,他向地板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的伤口显然被打裂了。   “…你力气还挺大。”   然而,尹致英似乎并不在意这一下挨打。   相反,过了一会儿,他竟然像是觉得有趣似的笑了起来。而房间里的其他人却没有跟着笑,这反倒让气氛更加诡异。   ‘疯子。’   熙星满怀恐惧地瞪着尹致英,紧咬牙关。虽然他刚才闯了祸,但尹致英露出尖牙的笑容只让他更加不寒而栗。   笑声渐渐停下,尹致英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放了他。”   尹致英低头看向熙星,脸上再无一丝笑意。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冷得让人窒息。熙星从未想过,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尹致英,会有如此冰冷的一面。   “他是客人,要让他平安离开。”   话音刚落,手下们立刻松开了熙星,把他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地上。熙星双手撑地,掌心全是血,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头晕目眩,还夹杂着一股烧焦皮肉的味道。   熙星脸色瞬间煞白。他虽在赌场见过不少惨烈场景,但这次不一样,他孤身一人,恐惧被无限放大。   “走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尹致英冷冷地说道。那句再见,落在熙星耳中,比任何威胁都更为可怕。   熙星急忙收拾货物,匆匆逃出大楼。尹致英显然没有追他,但熙星仿佛身后有追兵般拼命逃跑,一刻也不敢停留。   冲出大楼后,熙星快速走向巷子里停放的摩托车。   “呼,呼……”   终于呼吸到外面的空气,熙星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打了狼族的首领尹致英。   哥哥本想让他利用尹致英的好感顺利拿到货,结果却被他搞砸了。熙星抬头看向狼族那座高耸的混凝土大楼,心里想到哥哥,忍不住紧张地咬住嘴唇。如果哥哥知道这事,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我该怎么跟哥哥交代?’   熙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把货物固定在摩托车上,准备戴上头盔。现在,他必须尽快安全把货带回去。   但他的思绪并没持续太久。   砰!   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熙星瞬间倒地,身体失去控制。   * * *   ……被打中的记忆断断续续。   遭到袭击的熙星拼命挣扎。他和哥哥约好要干到月底,这个任务绝不能失败。   尽管脑袋发晕,他依然挥舞着手中的头盔,奋力反击。围攻他的人有四五个,显然是冲着毒品来的。熙星疯狂挥舞头盔,拼命寻找逃脱的机会。   “啊啊啊!”   然而,当他感觉到腿上传来剧烈的撕裂感时,身体再也撑不住了,重重倒地。熙星的大腿被刀刺穿,痛得他无法站立,只能蜷缩在地。   “就这点本事,脾气还挺大。”   有人冷笑着,狠狠踹了他一脚。熙星疼得干呕不止,只能在地上无助地爬动。那些人搜刮了他和摩托车,抢走了他从狼族拿来的毒品。   ‘不行……这是哥哥让我拿回去的货……’   熙星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从腿上拔出那把刀,试图再爬过去,但他们的嘲笑声已渐行渐远。   躺在小巷中的熙星,直觉告诉他,如果继续这样倒下去,他可能会死。   ‘现在……不能变回本体……’   他知道自己若变回原形,太小了,哥哥很难找到他。尽管如此,熙星的身体还是开始缩小,慢慢变成了一只小狗。这是兽人在重伤时的自我疗愈机制。   变成小狗的熙星拼命挪动着虚弱的身体,努力爬向巷子的角落。   ‘哥哥说这次是最后一次……’   重伤的熙星痛得几乎崩溃,内心满是委屈。他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像条狗般靠在冰冷的墙边,艰难地绕着大楼爬了一圈。他知道自己得爬到人多的地方,才能有被找到的机会。   可这该死的巨大建筑,无论怎么爬,都似乎没有尽头。血滴沿路洒下,熙星终于在大楼的尽头无力倒下。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之际,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这条脏兮兮的小狗是哪儿来的?”   ‘滚开……你这混蛋!’   熙星在心中愤怒地叫喊,怀疑是那些袭击他的人找到了他。   可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他试图逃跑,可那四只白色的小腿根本无力动弹。   “唉……”   一声低沉的叹息传来,接着熙星感觉有人轻轻地把他抱了起来。   “明明不想碰它的……可它实在太可爱了。”   接下来的话语已渐渐模糊,熙星只依稀觉得,那个声音,似乎是尹致英。他的心中再次涌起恐惧。   包裹着他的温暖让他无力抗拒,熙星本能地蜷缩进对方的怀里,随即失去了意识。   * * *   熙星断断续续地醒了几次。   每次醒来,空气中总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不行……’   他以为自己进了医院,拼命想清醒过来,但身体毫无力气,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呜咽。   ‘兽医院……好贵的……’   兽人的医疗费用不受保险覆盖,无论是动物医院还是兽人医院,价格都让人望而却步。熙星没钱,货物还被抢了,他也不好意思让哥哥替他付医药费。   熙星心里焦虑万分,终于微微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这是哪里……?’   这并不是他预想的医院。他躺在一张比自己房间还大的床上,床单是黑色的,房间的现代化装潢也是冷酷的黑色调。唯一的白色,是他那小小的狗身。   他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一个瘦得像吸毒者的兽人穿着白大褂,旁边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那个穿白大褂的兽人脸色苍白,看上去更像瘾君子,而不像医生。   “怎么醒了?再多睡会儿吧。”   果然,命还是像狗一样。   熙星艰难地转头,看到尹致英正像哄情人似的温柔开口。熙星恨不得骂回去,但以一只小狗的形态,他只能露出米粒般的小尖牙。   那个瘦弱的兽人医生小心翼翼地说道:   “患者个头太小,手术风险很大,好在内脏没受损,恢复应该很快。”   医生说话时,轻轻按压熙星大腿的伤处,疼得他立刻缩起身体,浑身细细发抖。他很想推开医生的手,可药物的作用让他连最小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还有就是,从这只小狗身上几乎检测不到费洛蒙,难以判断它是否是兽人。”   尹致英只是淡淡地看着小狗,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熙星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因为长期为了省钱不去医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体内的费洛蒙水平低得近乎不可检测。   ‘我怎么会没有费洛蒙呢?’   兽人通常散发出的费洛蒙强度是普通动物的数百倍,检测费洛蒙浓度是区分兽人与动物的常用手段。熙星的费洛蒙这么低,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也说不清。   ‘现在看,应该算是幸运吧……’   至少目前,隐瞒自己是甄熙星的身份对他更有利。   ‘因为,我……’   熙星的小脑袋还在思索,身体却逐渐耗尽了力气。尹致英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小狗脖子,尽管熙星不愿承认,这抚摸确实让他感到无比舒适。   终于,熙星再次在这份放松中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 * *   凌晨时分,熙星以小狗的姿态醒来。   兽人在受重伤时通常会恢复原形,这并不稀奇。看来他的伤势很严重,估计得维持几天这种状态。   ‘这家伙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睡?’   熙星瞥了一眼睡在他旁边的尹致英,低头查看自己后腿。伤口缠得很紧,前腿上还有插入导管的痕迹。这些迹象让他想起小时候去医院的经历。   显然是尹致英救了他,还给他做了治疗。熙星感到意外,但也更加警惕。无论如何,这里是狼族的地盘,不能大意。   环顾四周后,小狗一瘸一拐地移动。在床边,他看到了尹致英的智能手机。   熙星勉强走到手机前,用爪子按下了主屏幕。手机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尹致英在海边帅气自拍的照片——这家伙还真够自恋的——同时屏幕显示的日期让他一惊。   11月3日,星期三。   ‘我竟然昏睡了三天?’   他记得自己去见尹致英取货时,正是10月底最后一天。熙星叹了口气。哥哥肯定急坏了,没想到自己已经消失了这么久。   毒品被抢走了,而他自己也失踪了。   恐怕犬人族赌场的人现在都以为他带着几千万韩元的毒品逃跑了,但他相信哥哥会信任他,等着他回去。   ‘我得赶紧联系哥哥。’   熙星冷静下来,明确了优先事项。他必须尽快联系哥哥,说明情况,然后赶回去。   下定决心后,小狗开始笨拙地操作那比他身体还大一半的智能手机。幸好手机没有锁屏,但用肉乎乎的爪子操作屏幕就像用脚趾头玩手机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一阵错误操作后,熙星误点进了图库,看到一个名为“毛茸茸朋友们”的文件夹,里面满是自己睡觉的照片。气得他一脚把手机踢下了床,这个夜晚无比挫败。   第二天早上,尹致英醒来时,熙星正站在床边,神情紧绷。而尹致英凑近熙星,闻了闻他粉嫩的小肚皮,低声咕哝:   “果然,和这家伙一起睡感觉不错……”   ‘你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熙星愤愤地皱起眉头,狠狠瞪着尹致英。也许是刚醒,尹致英显得比平时更加懒散。小狗冷淡地“问候”了他那张蓬乱却英俊的脸。   阿嚏!   伴随着一声喷嚏,毫无防备的尹致英被震得倒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持续了很久。小狗得意地舔了舔鼻子,带着胜利者的神态盯着他。   即使如此,从醒来那天起,熙星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他偷偷记下了这间大而凌乱的房子的路线,心里暗暗盘算着逃跑的机会。   但疯子尹致英竟然带他去了办公室。   再次来到狼族老巢的熙星,这次却变成了尹致英膝上的“贵宾”。尽管他极不情愿与这个家伙如此亲近,但不得不僵硬地坐在尹致英的大腿上,满脸写着嫌弃。   不过,他听到了一个让人心动的消息。   “董事长,赌场那边传消息说在找甄熙星。”   ‘找我?’   熙星猛地抬头,整个身体也坐直了,耳朵竖起来,想听得更清楚些。小狗此刻像个端坐的大狮身人面像般静立在尹致英的大腿上。   ‘是哥哥在找我吧。’   既高兴又感到愧疚,熙星的尾巴不由自主地摇动起来,心里焦急不安。   ‘我该怎么逃出去?’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尹致英仿佛刚听到这个名字似的,带着疑惑问道:“甄熙星?”   “就是那个来取货的犬人族小子。”   “哦……”   尹致英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味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就是那个打我脸的小子?”   他说着,手轻轻抚摸着膝上那团白色的小狗。   熙星想偷看尹致英的表情,却不敢回头。他能感受到尹致英那锐利的目光,心里清楚,一旦回头,必定会引起怀疑。   “就让他们继续找吧。”   尹致英笑着说道,语气轻松,仿佛在说隔壁村的火灾。而熙星却陷入了逃脱这场灾难的焦急思索中。   “找到他的话……第一时间带到我面前。”   “……”   “欠的债,总要还的。”   尹致英笑着,手上却不紧不慢地揉搓着白色小狗的身体。每当他的手碰到熙星的背,熙星那垂下的耳朵便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   ‘这狼崽子真是记仇……’   熙星在心里默默嘀咕。毕竟尹致英的脸上还留着一道伤口,那是被熙星狠狠一拳留下的痕迹。   这时,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浮现在熙星脑海里。   他记得,有一个兽人倒在尹致英面前,浑身是血。   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下一个倒在血泊中的恐怕就是自己了。甚至,他可能成为这只食人狼的下一顿美餐。熙星既无背景,又身材娇小,处理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你的尾巴怎么缩起来了?”   尹致英突然开口,手顺着摸到了熙星缩成一团的尾巴根。熙星一惊,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尾巴早已不自觉地夹在两腿之间。   尹致英对那条不断卷缩的尾巴玩得兴致勃勃,目光温柔。他递给熙星一块地瓜干。   “来,吃点儿吧。”   “……”   熙星面对着这块食物,陷入了犹豫。   尹致英并不知道他就是甄熙星,连医生也没判断出他的真实身份。   既然如此,不如继续装小狗,等恢复成人形时再找机会逃走,回到哥哥身边。   这个计划看起来很合理,况且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如果现在变成人,身体可能会受不住,更不用说一旦暴露,尹致英的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熙星决定暂时保命。   汪。   他乖巧地装作小狗的样子,接过了地瓜干。那双漆黑的眼睛,半眯成了三角形,狠狠瞪着尹致英。   ‘哥哥说过,该低头时就低头,是聪明的。’   虽然装小狗让他感到无比屈辱,但熙星还是强迫自己回想起哥哥的教诲。   他一定能活下来,一定能回到哥哥身边。最好还能带回有用的情报或者钱。熙星心里暗暗打算,默默咬下一口地瓜干,味道还不错。 第3章 初生牛犊   〈狼崽子们狡猾又暴躁,而且极其团结。你哪怕只惹到一个,其他的都会成群结队扑上来。所以,千万别顶撞他们,先低头服软。〉   这是熙星从哥哥那里学到的狼族教训。   哥哥的教导,熙星自然铭记于心。毕竟在赌场工作,了解兽人的种族特性至关重要。比如,猫科兽人注重洁净,习惯独来独往;狐狸兽人自诩聪明,把他们引到傻瓜们聚集的赌局,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熙星接触过不少兽人,发现这些性格特征似乎是天生的。   直到他遇到了尹致英。   ‘这疯子!’   此刻,熙星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拼命抵抗凑到面前的尹致英那张笑盈盈的脸。熙星伸出前爪,拼命挡住尹致英越来越近的嘴唇。   尹致英轻笑一声,像对着恋人撒娇般调侃:“我都给你零食了,不能亲我一下吗?”   ‘唉……’   熙星好不容易爬到桌上,长长叹了口气。他以小狗的样子吐出一口气,尹致英觉得有趣,顺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身体。虽然是宠溺的动作,但熙星烦透了。   他真希望尹致英能放过他。   如果尹致英像普通的狼族那样狡猾又暴躁,倒还好应付,他只要象征性地低头认个错就行。   然而,尹致英偏偏对小狗一片痴情,死活不肯把他从怀里放下。甚至开会时也要带着,遇到决策还“征求”他的意见——虽然没人当真。   熙星因此愈发焦虑。一旦有机会,他定会逃出狼窝。但尹致英似乎永远觉得他可爱,带着他四处走动,连一丝机会都不给他。这让熙星怀疑,这是不是一种无形的监视。   “真奇怪……”   这时,尹致英一边无聊地把脸埋进小狗肚子,一边喃喃低语。   “这么可爱的家伙,怎么会被丢弃呢?”   ‘谁被丢了?’   熙星用短短的前爪狠狠拍了尹致英一脸。这句“被丢弃”让他十分不爽。   丢弃?看来尹致英真把自己当成了被遗弃的小狗。然而,熙星对这个词天生反感。   ‘我可没被丢弃。’   熙星愤愤地咬了尹致英的手,但因力气不足,根本没咬出血来。尹致英反倒看着小牙印笑了起来,这让熙星更加火冒三丈。   “为什么小狗生气了?”   下班路上,坐在尹致英膝上的熙星,对他的抚摸爱答不理。   “我给你买个玩具,不生气了吧。”   ‘开什么玩笑?’   尽管听到这样的话,熙星的怒火依旧难平,反而觉得屈辱。毕竟,他可是个堂堂的成年人。   果然,尹致英说到做到,立刻去买了玩具。回到家后,他第一时间把新玩具扔进了洗衣机。   “等玩具洗干净再给你玩。”   ‘……疯子。’   熙星满腹怨气,跟在家政人员后面,暗暗策划恶毒计划。家政人员见到尹致英回来,立刻把玩具丢进洗衣机,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去,这让熙星的计划顺利推进。   这时,刚洗完澡的尹致英,发现小狗正盯着洗衣机出神。   洗衣机里,几只小鸭子和蛇形玩具在转圈。看到这场面,尹致英觉得有趣,便坐在洗衣机前,顺着小狗的视线看去。   “哦……”   尹致英这才意识到,小狗看的并不是玩具。   原来,洗衣机里,还有他那副无线耳机在一起转着。   * * *   熙星因把耳机扔进洗衣机被“惩罚”了——他被迫陪着尹致英去吃晚饭。   “抱歉,本店不允许带宠物。”   虽然遇到点麻烦,但尹致英只是微笑着回了句“好的”,便迅速想出了解决办法。   “你在这里等一下。”   ‘疯了吧你!’   熙星露出尖牙,拼命挣扎,但还是被塞进了尹致英的外套口袋。   尹致英把手放进口袋,像是要保护似的,轻轻捂住小狗的身体。口袋大小刚好合适,尹致英的手又大,熙星的小身躯正好蜷在其中。   无可奈何的熙星干脆瘫在口袋里,满脸疲倦。   ‘真暖和……’   身受重伤的他已是强弩之末。一整天不仅要应付尹致英的亲吻,还得和他的手指作战,熙星随时都可能睡着。只是那丝紧张感让他保持清醒,毕竟身边的是个吃人的狼。   ‘要是哥哥的口袋,应该会更舒服吧。’   小时候,熙星常被疲惫不堪的哥哥放进包里或口袋里。当时,哥哥在组织里也很辛苦,这是他照顾熙星的唯一办法。那是熙星唯一能安心入睡的温暖地方,所以记忆深刻。   但如果是尹致英,他可不愿意。   ‘他是不是把我当成玩具,养肥了再吃?’   这家伙可是有“食人狼”传闻的,怎么会放过一只小狗。突然对他这么好,还给他零食,实在可疑。   就在这时,尹致英已被工作人员带往某处。闻着空气中的香味,似乎是一家韩式料理店,听着门开的声音,他大概是进了预订的包间。   “哟,尹致英来了?”   门一打开,一个熟悉的年轻男人声音传来。   熙星原本昏昏欲睡,听到这声音,耳朵猛地竖起。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耳熟?他的黑色眼睛顿时睁大。   与此同时,尹致英已经开始和那人交谈。   “怎么突然找我?”   “怎么,难道我们只有有事才见面吗?”   “当然。”   尹致英懒懒地回应,虽然语气轻松,但对方的笑容却有些勉强,显然还是带着几分敬畏。表面看似平等的对话中,尹致英显然占据了主导。   片刻后,那人小声说道:   “嘿,尹致英,今天我请客。不过你得陪我去一趟犬人族的赌场。”   “哈……”   尹致英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而口袋里的熙星却立刻精神一振,兴奋地抬起了身子。   ‘犬人族赌场?’   如果尹致英真要带那个人去犬人族的赌场,这简直是绝好的逃跑机会。   那人继续劝说:“你要是去了,犬人族那些家伙会挖地三尺帮你找人。帮帮忙吧。”   “你到底在找谁?”   尹致英似乎坐了下来,熙星也随之落到了他腿上。尽管他拼命想从口袋里钻出来,尹致英的大手却牢牢护住了他那软乎乎的小身子。   “我在找一个人,最近常去犬人族的赌场,但总是找不到。让他们帮忙找,他们也不肯搭理。”   “看他那张脸,估计是被谁带走了吧……”对方像是在自言自语。熙星听到这里,忍不住咬了咬尹致英的手,希望他能把自己从口袋里放出来。   那人接着说:“我还打听到了他的名字,叫甄熙星。”   ‘他真的在找我?’   熙星的心头一热,刚才还想躲在口袋里的他,此刻却迫不及待地想探出头来。或许这个人是关心他的犬人族同胞,甚至可能是哥哥的朋友,能把他从这只食人狼的手中救出去。   但尹致英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饮料,懒懒地说道:   “真奇怪,怎么找这只小狗的人这么多……”   “唉,真是让人念念不忘啊。”   ‘看这边!放我出去!’   熙星在口袋里急得扭来扭去。尹致英终于注意到他了。   “怎么了?想出来?”   尹致英低声笑道,语气宠溺中带着戏谑,似乎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熙星顾不上这些,满怀期待地探出脑袋。尽管因为静电浑身的毛炸开了,但他更在意的还是对方到底是谁。   “呵,见到他后,得……”   终于看清了对面那个人的脸,熙星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意。   竟然是他——一个熟人,和尹致英一样讨厌的家伙。   “我要让他咬我……”   ‘……见鬼。’   即使这家伙是个帮派老大,长相却和俊美的尹致英截然不同,简直一副无赖模样。而且,这家伙正是导致熙星被哥哥责骂的罪魁祸首。   〈都是因为你这张漂亮的脸,才让气氛变得这么紧张。为什么把筹码扔到客人脸上?〉   这个人就是权基赫——当年在扑克桌上要求熙星“服务”,结果被熙星怒扔筹码砸了脸的家伙。   熙星向来对其他兽人没什么深刻印象,但权基赫他记得非常清楚。   〈你多大了?和男人睡过吗?〉   〈要是这局我赢了,就买下你。〉   〈要不要一起?我可不像他,我不会在床上吃掉兽人。〉   这是熙星第一次见到权基赫时对他说的话。那时,熙星几乎快握紧拳头了,但想到哥哥的叮嘱,他忍住了。毕竟,他当时已经惹了麻烦,哥哥特别嘱咐他要谨慎行事。   〈权基赫家是个政治世家……虽然快破产了,但为了以防万一,别惹他,听话,明白吗?〉   哥哥的警告在熙星耳边回响。但无论如何,对熙星来说,权基赫不过是个变态马兽人。   而且,事后熙星还发现,尹致英当时也在那场赌局里。   〈我可不像他,我不吃兽人。〉   权基赫那句讽刺的话,明显是针对尹致英。虽然当时熙星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权基赫,没在意这些细节,但现在回想起来,关于尹致英吃同类的传闻确实流传甚广。看来传闻很可能是真的。   即便如此,熙星还是觉得,比起这只食人狼,自己更讨厌那个变态。   “这只小狗是什么来历?”   再度相遇的权基赫,毫不掩饰地带着优越感,漫不经心地问道。这种高傲的态度,真是马族的典型。他甚至露出牙齿,像是在威胁小狗,发出“嗷”的一声。   熙星毫不示弱,警惕地露出尖牙,低吼着,爪子紧张地抓着尹致英的胳膊,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尹致英怀里抱着一只随时可能发飙的小狗,却依旧淡定地端起酒杯,轻描淡写地说:“我的狗。”   “不是兽人?真的是条狗?脾气倒是挺大,个头却小得可怜。”   汪!   权基赫话音未落,熙星已经愤怒地叫了出来。虽然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按理不该太过激动,但这股怒火如果不发泄出来,他简直要被气疯了。看到这一幕,尹致英宠溺地摸了摸小狗大小的拳头,然后站起身来。   轻轻安抚着熙星,尹致英走向权基赫,把小狗凑近他的脸,低声问道:“怎么?不喜欢他?”   ‘当然讨厌,恶心死了。’   熙星仿佛听懂了似的,猛地点了点头。那双小狗眼睛里满是对权基赫的蔑视与仇恨。   这时,尹致英低声问道,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要不要把他吃掉?”   ‘什么……?’   熙星顿觉不妙,急忙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尹致英那俊美得如同电影明星般的脸庞。每次看见他,熙星都不由感叹,这张脸无论在哪儿都会引人注目。   黑发自然垂落,五官如雕刻般分明,眼神柔和中透着一丝冷酷。那浅灰色的瞳孔,像极了疯子般的空洞与冰冷。   “要不要让我的小狗找点乐子?我给他系上绳子,你牵着他走。”   “你胡说什么?呃……!”   还没等权基赫反应过来,尹致英已经狠狠抓住了他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迫使他的脸暴露在空气中。权基赫脸上满是惊愕,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不已。   包间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至极点。虽然尹致英的眼神依旧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小狗,但他的动作却透出彻骨的冷酷。熙星这才意识到,尹致英的确是一只残忍的食人狼。   权基赫粗喘着气,慌忙抓住尹致英的胳膊,勉强挤出笑容:“嘿,尹致英……哈哈,真是个见鬼的玩笑。”   “嗯……不喜欢?”   无论权基赫说什么,尹致英始终低头注视着怀里的小狗。   熙星拼命摇着头。权基赫让他感到肮脏至极,根本不想靠近他。其实熙星从心底里厌恶所有的马族,那些马族总在赌场炫耀他们的性欲,还自夸自己的下体有多大。殊不知,大家背地里都在嘲笑他们像野马一样快枪。   尹致英点了点头。   “也是,我的小狗可不能吃这些脏东西。”   “…哈。”   无论权基赫是怒是笑,尹致英都毫不在意,轻蔑地松开了手。权基赫的脸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变得极为丑陋,额头青筋暴露。他昂贵的西装也被尹致英随手擦拭了一番,显得格外狼狈。熙星困惑地望着这一切,似乎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不是朋友吗?’   熙星一直以为他们是朋友,但现在看来,尹致英只是把权基赫当成他的小狗玩具罢了。   “和小狗玩已经够让我忙的了。”   尹致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无聊地回到了座位。他像对待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把熙星放在桌子上。熙星站在满桌的韩式定食间,虽然牛肉饼的香气扑鼻,但他的注意力全被尹致英的懒散语气吸引住了。   “我还以为权议员找我有什么大事,才特地见一面呢……”   “你什么意思?”   “看来我没必要亲自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尹致英。”   权基赫愤怒地质问道。原本整齐的发型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脸上勉强的笑容也早已消失无踪。   熙星看着这一幕,心情变得复杂。   曾经欺负他的家伙,此刻如此狼狈不堪,熙星心中竟感到几分空虚,但更多的是一种阴暗的满足。毕竟,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这个混蛋曾经把他拖进包间的厕所,试图强迫他。   回忆起这些往事,熙星再也忍不住了。即便后腿还在疼痛,他依然在桌上的各色食物间穿行,朝着权基赫走去。尹致英虽然看到了,却没有阻止,而权基赫则完全没把这只小狗放在眼里。   熙星如他所愿,让他亲身感受到了滚烫的热度。   “我爸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先说清楚……呃,操!”   熙星把滚烫的汤碗狠狠泼在了权基赫的裤裆上。   权基赫的下身瞬间火辣辣地疼,愤怒地跳了起来,拼命扯着裤子,活像一匹受惊的小马四处乱蹦,滑稽得让人忍俊不禁。   “没事吧?”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尹致英依然不急不慌,只专注地抱着熙星,将他搂紧怀中。而熙星则一脸得意地盯着权基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你是故意的吧?干得漂亮。”   尹致英不但没有责怪熙星,反而夸奖了他。这和那个总是让他忍气吞声的哥哥完全不同。熙星顿时觉得扬眉吐气,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尹致英正准备离开,却被权基赫的咒骂声叫住。   “你这个狗崽子,刚才到底什么意思!”   “哈。”   尹致英的笑容瞬间消失,冰冷的目光让熙星不由得竖起耳朵,感觉气氛陡然危险起来。   但尹致英并没有发怒,他依旧平静地将熙星小心放进外套口袋,轻轻说道:“有些脏东西不能看,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我想看!’   熙星试图抓住尹致英的手,不愿进口袋,但终究无济于事。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外套的领子猛地晃了一下,像是尹致英用脚踢了什么。   啪嚓。   熙星从未听过这么清脆的骨裂声,随即传来权基赫痛苦的低吼,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尖叫声也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不久,房间里的残酷声响渐渐消散,门被推开,外面传来大厅里高级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熙星蜷缩在口袋里,心跳如鼓,全身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犯下这么大的错,却没有受到责备。也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这边。   * * *   回到车里,尹致英坐进了后座,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   直到这时,熙星的心还在狂跳,愉悦的感觉不断涌上心头。戏弄权基赫的快感让他浑身舒畅。看来,自己天性里也有那股混蛋劲儿。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愉悦中时,尹致英突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   “我表现得还行吧?”   熙星没有理他,只是趴在他腿上,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心情正好,他只想静静回味权基赫骨折的那声脆响。   “不过……你为什么把汤泼他裤裆上?对他感兴趣?”   尹致英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尽管那张俊美的脸依然充满魅力,但熙星根本不想抬头看他。正因为这张脸太完美,反而让人觉得厌烦。   “其实,比起他的,我的还大呢……”   ‘啊!’   听到这句让人尴尬的话,熙星不由得抖了一下,想用前爪捂住耳朵,可惜爪子太短,根本够不着。他既不想听,也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怎么了?吃醋了?”   有什么好吃醋的?熙星懒得理会,只是更加费力地捂住耳朵。但尹致英显然不是那种因为被忽略就会闭嘴的人。   “我可不是故意看的,是他自己到处求别人帮忙。”   听着这句无意义的解释,熙星咬紧了牙。   他发誓,等自己恢复成人形,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人的嘴缝上。熙星坚定地在心中做下了决定。   * * *   对于兽人来说,族群的团结比人类更加重要。   因为一旦受伤回归原形,就必须依赖同伴的帮助才能恢复。   ‘啊,耳朵好痒。’   变回小狗形态的熙星,尤其需要同族的协助。他本就因为四肢不便感到焦躁,更糟糕的是,他那半垂的耳朵极易感染,经常发痒。如今连后腿也受了伤,连用后腿挠耳朵都做不到。   最终,熙星不得不去找尹致英。在这种时候,哪怕是借食人狼的手也无妨。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宽敞的露台。尹致英正站在那儿抽烟——他们家住在顶楼,烟也不会飘到别人家里——熙星咬住他的裤脚,轻轻拉了拉。尹致英一边看着手里的平板文件,一边低头看向他。   “嗯?”   ‘耳朵,耳朵痒。’   熙星用前爪拼命揉着自己的耳朵,痒得快要发疯。以前都是哥哥定期帮他清理耳朵,但自从来了尹致英这里,就再也没人管了。   语言不通,才是最大的障碍。   “要抱抱吗?”   ‘不,不是!’   “哦,想让我摸摸?亲亲?”   汪!   熙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用前爪推开尹致英的脸,拼命躲避那让人烦躁的亲吻。   语言不通带来的挫败感让他极为沮丧。同族的兽人即便恢复原形,也能进行基本的交流。尽管不能使用完整的句子,但通过身体语言,还是可以传递两三个关键信息。   然而,一旦变成不同物种的狗和狼,彼此的身体语言就完全不同了,简直像遇到说外语的陌生人。特别是狼族的肢体语言非常隐秘,和其他兽人交流时总是困难重重。   尹致英似乎有些好奇,拨通了一个电话。   “永培在吗?让他过来。”   熙星知道今天是周末,看来这些黑帮成员真是没有休息日。几分钟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了房间。虽然他表情阴沉,眼神凶恶,但手法却意外地精巧细腻。熙星还记得,他曾经帮自己别过发夹,尽管熙星立刻就扯了下来。   尹致英带着笑意,指了指露台桌上的小狗。   “你是犬人族吧?”   “是的。”   “小狗在说什么?”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熙星无奈地瞟了池永培一眼。身为犬人族,却在狼族手下工作,真让人难以理解。   而且,身为犬人族,他或许能看出熙星并不是普通的小狗,而是兽人。通常,同族之间能进行一些基础的交流。只不过,动物的智力远不及兽人,和它们沟通就像和五岁小孩对话一样。如果交流得太顺畅,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熙星不得不小心应对。   正当这时,耳朵又开始发痒。熙星急得用前爪抓挠耳朵,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帮我清理耳朵。’   他精准地通过身体语言表达了自己的需求。果然,池永培认真地向尹致英报告。   “他说想让您摸他的耳朵。”   ‘靠!’   看来池永培来自不同地区,连沟通都成了问题。就算是同族,来自不同地域的兽人交流起来也像方言一般困难。   虽然明显是误解,但尹致英却觉得十分有趣,直接把熙星抱到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哦,你想让我摸耳朵?我们的小狗原来喜欢人摸耳朵啊?”   “……”   熙星彻底放弃了抵抗,既不回应,也不再反抗。他心里越来越想念自己的哥哥。   熙星记得,尹致英有一对挺拔的黑色狼耳。天生通风良好的耳朵,根本无法理解他那对半折耳朵的痛苦。熙星在心里无奈地抱怨着自己的倒霉基因,趴在桌子上不再动弹。而尹致英则开始轻柔地抚摸他的耳朵。   这次情况有些不同。尹致英习惯性地摆弄着熙星的耳朵,忽然发现了什么。   “这小家伙不会得了耳病吧?”   “呃……”   池永培和尹致英的目光都集中在熙星的耳朵上。两个大男人低头看着这只小小的狗,熙星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但为了让他们清理自己肮脏的耳朵,他只能默默忍受,尽管内心感到屈辱和悲伤,却还是充满了期待。   “得给他清理一下耳朵了。”   ‘没错!’   还好,尹致英也是犬科的一员,终于理解了他的需求。   尹致英把熙星夹在腋下,走向洗手台。洗完手后,他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纸袋,把里面的物品哗啦一下倒在桌上。各种崭新的宠物用品一一陈列开来,包装都还没拆。   ‘……还以为能去宠物店呢。’   熙星原本期待着在宠物店遇到一个温柔的小姐姐,没想到却要面对这个黑帮老大亲自动手。尹致英在一旁准备着清洁工具,熙星则满眼恐惧地偷瞄他。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尹致英转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容。   “我们要一起生活一辈子了,这些事当然得我来做。”   “……”   虽然他的笑容温暖,但在熙星眼里却像恶棍的笑容。这家伙肯定知道他最讨厌什么。   不久后,浸了清洁液的棉球轻柔地进入了熙星的耳朵。随着尹致英轻轻地擦拭,熙星的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真舒服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尹致英的手法确实比哥哥好得多。他动作轻柔,像在呵护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异常细腻。清洁耳朵的时间甚至比他看文件还要长。   趁机,尹致英还顺手帮熙星清理了眼屎。虽然没做什么大事,他还是夸了熙星一番,并且奖励了他一块零食。   “真棒,来,吃点好吃的。”   “……”   汪。熙星瞪了他一眼,勉强接过了地瓜干。而尹致英则轻轻将他放在柔软的地毯上。   熙星一瘸一拐地走到镜子前,坐下,心情复杂。   ‘靠,竟然有点满意……’   他来到尹致英家已经四天了,加上昏迷的三天,差不多有一个星期。在这段时间里,熙星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奢华生活,连模样都焕然一新。   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自己。雪白的毛发泛着光泽,原本瘦弱的身体也稍微长了一些肉。曾经因为泪痕而显得脏兮兮的脸,如今变得干净明亮,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尽管他闯了祸,但这段安逸的日子让他的外貌焕然一新,想到这里,他对哥哥感到有些愧疚。   他非常想念哥哥,但……自从工作以来,他从未如此彻底地放松过,甚至有点不想回去。   ‘你疯了吧,甄熙星。’   再怎么说,也不该对食人狼的照顾感到满意。   熙星是个重视族群的犬人族,他有必须要回去的地方。尽管回去后会因偷走毒品而受罚,但……   ‘清醒点,这不是我的家。’   他必须逃离尹致英。熙星坚定地提醒自己,随即把一条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蛇形玩偶当作尹致英,拼命咬了下去。他决心尽快恢复,早日回到哥哥身边。   不过,熙星心里隐隐觉得,恢复得慢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 * *   尹致英再次走到露台,坐下后拿起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几张照片和监控视频。他翻动着资料,简短的文件和手下上传的报告也出现在屏幕上。   这些都是他发现熙星那天,狼族据点周围的记录。   看着这些信息,陷入思索的尹致英问站在身后的池永培:   “那天没有其他组织闯入我们的地盘吧?”   “是的,确实没有。”   尹致英嘴角微微扬起。尽管小狗是在监控死角、受伤的状态下出现的,但他聪明地推测出了大致的真相。   为了几千万韩元的毒品就敢在狼族据点前挑事,怎么看都不划算。即便是街头混混,经过狼族地盘时也会安分守己,毕竟狼族对领土的控制欲非常强。   除非有人想甩掉什么麻烦,或者有别的图谋。   而且,如果狼族少了一个组织成员,其他势力也不敢贸然调查。   想到这里,尹致英目光转向房内那只抱着蛇形玩偶熟睡的小狗。它静静躺在黑色地毯上,像一抹白色污渍。   “该怎么处理呢……”   尹致英嘴角再次浮现出笑意。   事情变得有趣了。赌场经理朴健泰,这个人早就被他列入重点关注名单。每次经过他手的货物总是会少一些。而且,这家伙沉迷女色,看样子迟早会连自己也搭进去。最终,他把最重要的一手牌给弄丢了。   “如果属实,我们的小狗恐怕会很受伤吧。”   话中透着关切,但他的灰色眼眸却闪烁着兴奋,瞳孔微微放大。   接着,尹致英简洁地命令池永培:   “从今天开始,盯紧朴健泰。”   “明白。”   说完,尹致英站起身,把那只躺在黑色地毯上、像白色污渍的小狗抱起来,轻轻放在自己床边。他看着熙星,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 * *   周末过去了,尹致英难得没有去公司,而是留在家中。熙星和他一起看了刚上映的电影,还吃了他亲手剥好的大虾。   “你喜欢吃虾吗,小狗?”   ‘不知道,第一次吃。’   熙星这辈子第一次吃到大虾,没想到竟然这么美味。他甚至破天荒地挂在尹致英的手腕上,期待着更多虾吃。看到这一幕,尹致英露出满意的笑容。   “哈哈,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什么鬼。’   “快吃吧,赶紧恢复。等冬天好吃掉你。”   “……”   熙星瞬间失去了胃口。   他停下了吃虾的动作,像往常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尹致英,还顺手打翻了水杯。尹致英倒是笑得更欢,仿佛递上了贿赂似的,又剥了一只虾递给他。熙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虾吃得干干净净。   什么冬天吃掉我,真是乌鸦嘴。尽管这话让他心里不快,但反正他打算在那之前逃走,所以也无所谓。   到了晚上,那个像毒瘾发作的医生又来了,检查了已经吃得滚圆的小狗。   “这次还是没有费洛蒙反应,看来真就是只普通的小狗。”   ‘这个庸医。’   医生是否吸毒不得而知,但他看起来相当憔悴,误诊了熙星。即使再用费洛蒙检测仪扫描熙星的后颈,他依然信心满满。尹致英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切,却并未多言。   不过医生的检查倒是细致,毕竟有尹致英那双冰冷的灰眼睛在旁边盯着,他不敢有半点差错。   “好在伤口恢复得很快,今天可以拆掉石膏,下周就能拆线。虽然现在还不能走路,但到时应该可以活动了。”   “……”   熙星听到恢复得快的消息,并没有感到高兴。   吃得好住得暖,他不由得有些松懈。想到哥哥,他心里越发烦躁,突然一口咬住了尹致英的手,发泄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缝合的痕迹很丑,身上还留有淤青。   ‘看来暂时还是无法变成人形……’   犬人族需要恢复原形才能快速痊愈。身体会自动选择最安全的状态。熙星试图变成人形,但因伤口疼痛只能作罢,这也是身体尚未痊愈的信号。   不过,他坚定决心,在恢复期间一定要为逃跑做好准备。变成人形无疑会更加方便。   就在这时,尹致英问医生:   “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散步?”   ‘……这家伙真把我当狗了?’   散步?熙星绝对不会让他给自己套上牵引绳。之前每次一系上,他就赖在地上不走,甚至抗议似的扯掉脖圈,把咖啡弄得满地都是。尹致英每次都会先拍照,还笑得特别开心,这让熙星火冒三丈。拒绝牵引绳是犬人族最后的尊严。   医生建议道:   “现在十一月,天气寒冷,再加上这只小狗身体还没恢复,暂时还是别出去散步了。”   “嗯……”   尹致英倒也没表现出多失望,只是仔细查看着小狗的伤口,微微皱眉。他似乎也不希望小狗恢复得太快。医生见状有些摸不透,不知该如何讨好他。   “那么,我就……”   医生话还没说完,就小心翼翼地拿出费洛蒙检测仪靠近尹致英。尹致英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检测仪贴在了尹致英的后颈上,随着机器音响起,红色的数字跃上屏幕——892。相比熙星的4或5,这高出了几百倍。   医生惊讶道:   “正常值是200……您最近没变回本体吗?”   “忙着养小狗。”   尹致英漫不经心地回答,依旧专注地抚摸小狗。医生出于职业本能,开始提出建议:   “尽管如此,作为犬人族,您还是需要定期回归本体或通过性行为排解费洛蒙。尤其您天生力量强大,至少每两周需要一次……”   ‘每两周一次?’   熙星猛地抬头。   犬人族一般两个月排解一次费洛蒙就足够,而医生说尹致英每两周一次,说明他的狼族血统非常浓厚。   ‘这家伙是个野兽吧?’   难怪有他吃人的传闻。   熙星还在思索这些问题时,尹致英已经送走了医生,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一送走医生,尹致英立刻开窗通风。熙星觉得他的嗅觉异常敏锐,每次有人来过,尹致英都会通风。他甚至讨厌自己抽过的烟味,总是洗手,还随身带着薄荷糖。   “哈……”   回到床上后,尹致英抱着小狗躺下。   熙星爬上枕头,像往常一样琢磨着如何对付这个食人狼。   不过今天的尹致英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生病了?’   尹致英呼吸急促,黑色的狼耳和尾巴突然冒了出来。熙星伸出前爪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发现他发着高烧。   ‘蠢货。’   他大概是因为没排解费洛蒙,身体才撑不住了。其实只要变回狼形就好了,但他可能怕吓到自己,才固执地保持人形。熙星看着他嘴边露出的尖牙,微微缩起了尾巴。   ‘今天还是不要惹他了。’   熙星很聪明,在赌场工作的时候,至少学会了察言观色。费洛蒙激动的犬人族容易变得暴躁或欲望高涨,最好还是别招惹他们,这是基本常识。   常识。这让熙星忽然想起了曾经在赌场听过的一些闲聊。   “哈,那帮狼崽子冬天动静少,收益都下降了。”   “怎么?它们冬天还冬眠不成?”   〈不是那样。〉   哥哥曾经一本正经地说过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狼到了冬天会进入繁殖期,在野外这样才能在春天生小崽子。〉   熙星听完,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已经十一月,天气渐渐转凉了。据说那些坚持一夫一妻制的狼,在找到伴侣之前,要么靠药物渡过繁殖期,要么硬撑过去。   这意味着尹致英的繁殖期快到了,而他身边正好有一只食人狼的存在,这让熙星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自己还说他的狼血很浓呢。’   聪明的小狗从枕头上悄悄爬起,蹑手蹑脚地挪到了尹致英宽阔的胸膛上。他那修长的双腿和健美的体魄一览无遗。   不仅如此……还有下半身那格外显眼的轮廓。要是那只是尾巴就好了。熙星瞥了一眼那形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和一头快要进入繁殖期的狼睡在一张床上……   ‘他繁殖期一到,肯定先拿我开刀。’   无论怎么说,熙星也是只公狗。继续靠近他,只会被这个领地意识极强的狼族攻击。   眼下已经不是担心恢复速度的时候了。熙星意识到,必须尽快脱离这只伪装成小狗的身份,逃走才是上策。   就在他打算行动时,尹致英突然一把将小狗抱到了面前。   “小狗……”   ‘放开,放开!’   熙星惊慌失措,四肢拼命挣扎。但在那双巨大的手掌中,他的反抗不过是徒劳的扑腾。   尹致英用迷蒙的目光注视着小狗,随后把鼻梁埋进了熙星的肚皮里,低声呢喃:   “我想,我不会吃掉你。”   ‘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愤怒的熙星使劲蹬腿,完全无效。而且,今天的尹致英似乎格外认真,熙星慢慢停止了挣扎,疑惑地歪头看着他。   “不对劲啊……”   昏暗的灯光下,尹致英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熙星看着他那犀利的眼神和微微发亮的灰色瞳孔,莫名有些害怕。   看到小狗突然僵硬的样子,尹致英轻笑了一下。   “不管怎样,我真的不会吃了你。”   ‘啥……?’   说完,他便轻轻将小狗放回了胸口。熙星的肚皮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熙星狐疑地瞪着尹致英。   ‘他不会已经知道我是犬人族了吧?’   不可能吧。如果他早知道自己是犬人族却还像养宠物一样对待自己,那这家伙可真够疯的。   ‘……或者,他已经对我动了真感情?’   怀着满腹疑虑,熙星一晚上都没睡好。他紧盯着已经熟睡的尹致英,陷入了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复杂心思的思考中。   不过,身为一只小狗,他也无计可施。   最终,熙星抵挡不住困意,趴在尹致英的眼睛上,像个眼罩似的睡了过去,心里祈祷今天他能安静度过这个夜晚。   至少,尹致英那句“不会吃掉你”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 * *   熙星被尹致英养了差不多十天。   现在,熙星已经习惯了这位每天睡到下午才出门的黑帮老大。大概是因为这位老大随心所欲,出门时间全凭心情。每天他都会替熙星打扮一番,然后像个装饰品一样抱着熙星到处走。   这几天,熙星有一个强烈的感受——尹致英完全不像个黑帮老大。   因为这个所谓的老大,居然还会时不时对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狗自言自语。   “小狗,你知道我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开往公司的路上,车里,尹致英温柔地对小狗说道。而熙星对此毫不理会,继续专注于手机上的动作片。   即便熙星没有理他,尹致英还是不厌其烦地逗弄着小狗:   “是那种让我心跳加速的人。”   ‘我不在乎!’   正在看电影的熙星突然像猛兽一样咬住尹致英的手指,拼命地咬。而尹致英倒是一脸笑意,仿佛觉得这场景十分有趣。   完成了这番毫无意义的攻击后,熙星继续把注意力转回电影。此时,尹致英仍轻轻抚摸着熙星那圆圆的脑袋,继续说道:   “她还得既可爱又性感。看到她的瞬间,我就……哈,简直要疯了。”   ‘这家伙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熙星不太关心其他人的事,只在乎自己。更不用说,他对尹致英——这个自己计划逃跑的目标——所说的这些话完全没兴趣。   况且,尹致英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甚至我想主动帮她……”   ‘去你大爷的!’   受不了的小狗胡乱挥动四肢,倒在了车座上。既然咬尹致英没用,这就是他唯一能做的抗议了。   最终,厌倦了这一路的熙星,开始思考起除了逃跑以外的其他对策。   ‘姐姐,带我走吧。’   熙星对着沙发上的狼族女人摇着小尾巴,黑亮的眼睛充满期待。虽然对着尹致英撒娇让他感到屈辱,但若是换成个女人,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小狗是什么来历?”   尹健英轻笑着,一手将那只毛茸茸的小狗举了起来。   她是尹致英的姐姐,虽然五官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她也是狼族,却如同猫科猛兽般优雅而危险,锋芒毕露。   更不用提她那一头黑亮的长发,性感又充满力量,家族的血统显然没有错。熙星疯狂摇着尾巴,极力表现自己。他能感觉到对面沙发上尹致英带着一抹淡笑注视着自己,但他毫不在意。   ‘尹致英的姐姐肯定比他厉害。’   她应该能轻松抢走弟弟的小狗。熙星已经彻底被抱着自己的这位姐姐迷住了,尾巴摇得更加卖力。   这时,尹致英从怀里摸出一支烟,低声嘟囔了一句。   “现在是光明正大地偷人了?”   “看来你也开始对杂种有感情了。”   尹健英不屑地说道,随手将小狗放回地上。   ‘虽然她的血统观念讨厌,但总比尹致英好。’   熙星此时正仰躺着,露出肚皮拼命卖萌。这时,他瞥见了坐在尹健英旁边的金发男人。   ‘他为什么看到尹致英就发抖呢?’   那金发狼族男人根本不敢与尹致英对视,浑身颤抖不止。   这一幕让小狗很是不解。在他眼里,现在的尹致英根本不可怕,反倒像个痴迷于亲吻和身体接触的怪人。   此时,尹致英点燃了烟,懒散地吐出一口烟雾,问道:   “姐姐,你不会专门跑来找我玩吧……还是来给你男朋友留下好印象的?”   金发男人听到这话,紧紧握住了尹健英的手,咬牙切齿。那副漂亮的小模样让熙星都有点想拍拍他,告诉他放轻松。   “尹致英。”   尹健英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冷峻得像是在训斥。   “父亲已经去世了,你该收敛点,别整天去鬼混。”   “姐姐专门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是身为下一任族长该对你说的话。很多人在看着,注意点形象。”   “哦,又是这些废话。”   尹致英不以为然,轻轻吐出烟,翘起腿,随意晃动。即便听到“下一任族长”这样的词,他也丝毫不在意,反而嘲弄地说道:   “我已经一个星期没去赌场了,看来你的情报不太灵通啊。”   “保持礼仪,就是得把那只杂种扔掉。”   ‘这话也太过分了吧。’   被这句话惹怒的小狗不再卖萌,抖了抖毛站了起来。他清楚地看到了狼族高高在上的傲慢。   小狗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空气中弥漫的气氛,仿佛他们是对立的敌人。熙星第一次见到尹致英露出如此强烈的杀气。   “你把我当斗犬养大,现在又要我讲礼仪?”   ‘斗犬?什么意思?’   就在小狗一脸茫然时,尹致英冷笑了一下,弹了弹烟灰,问道:   “姐姐,你自己和弟弟的前男友搞在一起,觉得没问题?”   尹致英冷冷扫了金发男人一眼。那男人显然情绪失控,连金色的狼耳都露了出来。   尹健英狠狠瞪了弟弟一眼,语气低沉:   “你不过是想把他吃掉吧。”   她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眼神冰冷,俨然将弟弟视作敌人,而非家人。   看到这幕的小狗满脑子疑问。   ‘……她为什么用这种轻蔑的眼神看自己弟弟?’   虽然熙星的哥哥不是亲生的,但他们感情深厚,绝不会像尹健英这样冷漠。熙星听说过狼族的群体意识和犬人族类似,但这些纯血狼族之间仿佛随时想互相残杀。   一场无声的较量后,尹健英站起身离开。尹致英依旧淡定抽着烟,毫无阻拦的意思,只留下一句带着微笑的威胁。   “祝贺你成为下一任族长。”   “……”   “我希望我不会亲手杀了你。”   尹健英没有理他,兄妹间只剩下冷冷的杀气。   这时,金发男人想把铺在小狗下的外套收起来。熙星随他把自己挪开,毫不在意。   就在这一刻,熙星突然瞪大了眼睛。   ‘咦……。’   金发男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   他的动作很笨拙,手背上几乎全是被猛兽撕咬过的伤痕。   对面尹致英看到这一幕,露出一抹笑意,淡淡说道:   “现在挺会用了?”   “……”   金发男人瞬间脸色煞白,慌忙离开。   看到这一幕,小狗彻底呆住了。   ‘他真的……咬伤了自己的情人?’   熙星愣愣地盯着尹致英,突然觉得他变得有些陌生。   * * *   熙星下班回到家后,仍旧用他的小脑袋想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咬自己的同族?’   熙星一直以为,尹致英虽然有时表现残忍,但没真打算吃掉其他兽人。当然,尹致英也可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但熙星直觉敏锐,他总觉得这个挑食的家伙不可能对生食感兴趣。   “没想到我家的小狗竟然喜欢女人啊……”   况且,想想他那些让人头疼的行为,怎么可能是个食人者呢。   躺在床上,和尹致英一起的小狗因为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感到疲倦,不由得叹了口气。   尹致英倚在他旁边,像是抱怨般轻轻抚摸着他的尾巴,随口问道:   “你从来没对我撒过娇。”   ‘那又怎样。’   “我本来还打算明天请你吃烤大虾呢……”   听到这句话,小狗终于有了反应,偷偷瞥了尹致英一眼,随意地摇了摇尾巴,算是某种形式的撒娇,希望明天真的能有虾吃。   尹致英看到他有了回应,嘴角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笑意,慢慢凑近他的脸。熙星立刻把头扭开,心想尹致英接下来肯定又会说些没正经的。   “你试过交配吗,小狗?”   果然,熙星的直觉没错。他真想骂人,这问题对一只狗问出来有什么意义?但他唯一的反应只是冷冷地瞪了尹致英一眼。   尹致英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满,反而继续试探:   “哦,看样子你还没试过吧?”   ‘关你什么事!’   愤怒的小狗抬起前爪狠狠地推了一把尹致英的脸,甚至用小爪子划了一下他的皮肤。尹致英笑了,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停下了抚摸尾巴的动作。   “看来你真的没试过。”   ‘真是够了……’   这就是熙星不喜欢和他对话的原因,光听他说话就让人生气。   事实上,熙星确实没试过。他年纪还小,最近又忙着和哥哥打拼,根本没时间。而且,在兽人社会里,母兽更喜欢高大强壮的雄兽,而熙星这副白净瘦小的身材,在竞争中自然落了下风。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熙星不受欢迎。虽然是一条狗,但他对男人还是颇有吸引力的。在赌场工作时,不少男人专门找上他,有些人甚至直接往他手里塞钱,或者趁机解开腰带,偷偷摸他的屁股。   当然,每次遇到这种事,熙星从不忍让。   〈熙星,你这小子!〉   每当他听到哥哥这样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那些客人揍得不轻。虽然熙星看上去像只小型犬,但他是被养斗犬的黑帮成员抚养长大的。到现在为止,能碰他还全身而退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我对肢体接触才那么敏感吗?’   熙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特点。   长期在赌场被骚扰,让他对肢体接触特别敏感。每当尹致英想咬他时,他几乎本能地挥爪回击。   “幸好。”   这时,尹致英的声音突然温柔了起来。熙星抬起头,看到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脖子,与他四目相对。   “如果只有我没试过,可能会有点不爽吧。”   “……”   你?   熙星的黑眼睛里满是疑惑,情不自禁地歪了歪头。这可能太可爱了,尹致英嘴角扬起,笑得更加灿烂,随即一把将小狗抱进怀里。   被他抱住的熙星睁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相信。   那么,那个手臂被咬伤的漂亮金发狼族男人到底算什么呢?   更何况,那男人明显对尹致英充满了恐惧。耳朵和尾巴都不由自主地露出来,连眼神都不敢对视,那狼狈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   ‘难道……他是先色诱然后再攻击的吗?’   这个猜测听起来相当合理。毕竟,尹致英不仅长得英俊,身材也十分出众,作为雄性,光是这些条件就很有吸引力。   而且,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根据熙星在赌场的经验,越是听起来不可能的事,越有可能是真的;反倒是那些理所当然的传言,多半不可信。   “……”   看来关于食人狼族的传闻多半是真的。可奇怪的是,熙星并不觉得尹致英可怕。   他瞥了尹致英一眼,悄悄把头靠在他的怀里。   ‘……没事,他说过不会吃掉我。’   也许他觉得自己只是只小型犬,不够塞牙缝,但熙星知道尹致英从不撒谎,所以他选择相信他。   而且,熙星觉得,相比那个对家人满是轻蔑的姐姐,还是食人狼更让人安心一些。   如果熙星有真正的家人,他一定会珍惜,而不是像她那样轻视。   * * *   尹致英几乎和小狗形影不离,以至于熙星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但他并没有放弃,一直在精心策划逃跑的计划。   ‘这房子大的真过分。’   熙星早已摸清了尹致英家的结构。房子里有五个房间,阳台和客厅一样宽敞,他甚至有一次误闯进了洗衣房,结果被困在里面——那次真是丢脸,最后靠吠叫才让尹致英来解救他——但小狗依然坚持四处走动,拖着受伤的腿,找到了最佳的藏身点和逃跑路线。   ‘唯一的问题是,玄关离卧室太远了……’   熙星每天都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反复演练着逃跑的计划。虽然玄关离卧室的距离很远,以他小小的身体不容易跑过去,但好在卧室听不到玄关的动静。而且,尹致英每晚睡觉前都会吃些奇怪的药,睡得特别沉,这正是熙星认为最好的逃跑时机。   然而,每当他看着这座宽敞而漆黑的房子时,心中偶尔会涌上一种莫名的孤寂。   ‘他一个人住,为什么要住这么大、这么空的房子?’   房子大得离谱,尹致英总是独自待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小狗有时觉得,如果没有他在,这房子里连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熙星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尹致英,两人目光相遇时,尹致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让熙星不由自主地转开了视线。像他这样的人,自己何必去同情?反正迟早要逃走的。   掌握了逃跑路线后,熙星开始准备资金。   尹致英经常把一堆现金随意丢在客厅的桌上,听取手下的汇报。   “那个和狐狸族接触的人呢?肯定还有其他隐藏的财产……”   每次这个时候,熙星总能听到一些零星的消息,有时还能捡到掉在桌上的几张五万元纸币。   唰。   作为一个惯偷,小狗总是在昏暗的沙发下行动,盯着尹致英那双过分漂亮的脚踝,一旦钱掉下来,他就迅速扑上去捡起。如果运气好,钞票会掉在他伸爪可及的地方,轻轻一拖,就到手了。   ‘比我在赌场打工攒钱快多了。’   攒下来的钱全都藏在沙发底下,他自己掏出的一个小洞里。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金库,里面已经塞满了皱巴巴的钞票。   不过是从有钱人家仓库里顺走点零头,却比在赌场时赚得还多。虽然有点不满,但熙星心想,既然要偷,那就偷得痛快点。将来回到赌场,还能弥补那些被抢走的毒品。   机会就这样不期而至。   啪。   一声闷响,一沓钞票正好掉在了沙发前。小狗的乌黑眼睛立刻被那黄澄澄的钞票吸引住了。   被钱迷住的熙星急忙爬出来,一口咬住那沓钞票。虽然以他的小身体搬运有些吃力,但他心里盘算着,这下可以好几个月不用为钱发愁了。   “……”   然而,刚一转身,熙星就对上了尹致英那双带笑的眼睛。   熙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那灰色的眼睛,嘴里的钱也掉了下来。尹致英的手还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姿势,仿佛故意让钱掉下来似的。被吓得懵掉的小狗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汪!汪!   他假装和地毯上的蛇形玩偶较劲,凶巴巴地撕咬着。背后能感觉到其他狼族手下的目光,但他们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注意力转移了。   “算了,那个狐狸就让他活动一阵子,等他攒够了再抓。”   尹致英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笑着说。熙星虽然对那个从未见过的狐狸族人有些同情,但他还是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钞票,趁机迅速叼着钱躲回了沙发下的秘密金库。   ‘吓死我了。’   熙星藏好钱后,心跳还在加速。这房子的装修以黑色为主,而他白色的身影特别显眼。好在他个头小,不至于太过引人注意。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熙星懂得见好就收。在赌场工作时,他见过太多因贪心而毁掉自己的人。所以,他决定在偷来的钱积攒到一定程度时,适时停手,静待下一次机会。   熙星刚从沙发下出来,尹致英就打发走了手下,热情地抱住了他。   “你又弄得一身灰……一起洗个澡吧?”   ‘……去你的。’   虽然钱藏得安全,但每次都弄得全身灰尘,最后还得忍受尹致英“强迫”他洗澡的屈辱。熙星满脸不情愿,却还是被放进了装满温水的洗手台里,泡得像个小浴缸。他那条受伤的腿也贴上了防水贴,处理得干干净净。   “得让清洁工好好打扫一下沙发底下了。”   “……?”   湿漉漉的小狗愣了一下,紧张地转头看向尹致英。   难道他发现了金库?   如果真是这样,熙星得赶紧把钱转移到别的地方。   看到熙星紧张的反应,尹致英意味深长地笑了。他那双大手缓缓放下,动作显得有些可疑。   “不……还是一起洗吧。”   说完,尹致英便开始脱下轻便的睡袍。小狗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转过头去。一起生活这么久,熙星自然见过尹致英的裸体。那健壮的身材简直如同模特般完美,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赏心悦目。   问题是,他看到的还不仅仅是想看的东西。   ‘妈的……这么大?’   小狗浑身一阵寒意,死死盯着洗手台的角落。上次听尹致英说他的那个部位比其他兽人还大,熙星还以为他在吹牛。可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以小狗的体型,任何东西都显得巨大,实在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于是,熙星很长时间没再回到沙发底下。他再也不想看到尹致英的“庞然大物”了。   最让他不爽的是,尹致英那高大健美的身材让他无比羡慕。对身高耿耿于怀的熙星,一直梦想拥有那样匀称的肌肉线条。他心里愤愤不平,觉得老天不公,脾气也因此比平时更加暴躁,对尹致英动不动就发火。   * * *   渐渐地,熙星已经习惯了和尹致英一起去上班。   一直在寻找逃跑机会的他,终于第一次有了和尹致英分开的机会。   “嗯……不,我亲自去吧。”   尹致英低声对随从交代了几句,随即点了点头。他将怀里的小狗小心地放在自己刚坐过的皮椅上。   “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最好晚点回来。’   尹致英离开前,轻轻抚摸了一下熙星那恶狠狠的目光,随即走出了房间。熙星竖起耳朵,等到尹致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便开始伺机行动。   很快,办公室变得一片寂静。熙星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机会来了。   终于可以暂时摆脱尹致英了。两周以来,这是头一回。小狗既兴奋又有些空虚,但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只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行。’   熙星早就拟定好了计划。只要和尹致英分开,他就会找个角落藏起来,等到夜深再偷偷行动。身形小巧是他唯一的优势,最适合躲藏。   ‘即便摔断一条腿,也得拼命跑。’   他在高高的椅子上来回踩着,小心翼翼地准备跳下去。虽然后腿尚未痊愈,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但他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熙星终于鼓足勇气,纵身一跃。   然而,他并没有落地,而是悬在了半空中。   低头一看,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他柔软的小肚子。   “跳下来很危险。”   “……”   池永培轻轻将他放回椅子上。这个人总是只能领会小狗意思的一半,惹得熙星既烦躁又不信任。   熙星这才注意到高高的椅背后,原本他看不到的地方。   ‘该死……卑鄙的狼崽子。’   六个高大魁梧的狼族手下正严密监视着他。熙星看了一眼他们,无奈叹了口气,转过头继续盯着前方。难怪尹致英可以如此放心离开。   他彻底放弃了,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卷曲的贝果。心情越不安,他缩得越紧。   ‘快到赌场的结算日了……哥哥应该能替我扛下这笔损失吧……’   时间越久,熙星越焦虑。虽然和尹致英在一起,生活舒适安逸,但他心中始终无法安宁。   犬人族最看重义气。他们的座右铭是,宁可背叛家人,也不能背叛组织。而对于熙星来说,虽然曾被家人抛弃,哥哥却收留了他,他始终觉得自己欠哥哥一笔债。   ‘哥哥一定还相信我没有逃走……’   然而,如果继续这样拖延下去,背弃犬人族的义气,他可能会再次被抛弃。   熙星焦急地看着远处的钟表。如果他能尽快恢复,变回人形,或许还能找到逃跑的机会。今天,他格外痛恨自己这小巧而脆弱的身体。   * * *   “尹董事!好久不见。”   尹致英刚走进接待室,朴健泰便慌忙起身,打招呼。他今天特意穿上了正装,亲自到狼族的老巢来见尹致英。   尹致英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随后坐在前面的沙发上,并没有邀请朴健泰坐下,就这么让他站着。看了一眼手表后,尹致英用一种在赌场惯用的随意态度开口。   “非得跑这一趟?”   “是啊,有点事想和您谈谈……您现在忙吗?”   “非常忙。”   尹致英毫不掩饰,因为他知道还有小狗在等着他。然而,朴健泰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满脸堆笑,夸张地寒暄着,说尹致英最近看起来确实很忙,生意是否红火云云。终于,他切入正题。   “那个,上次交易的那批货……”   “哦,毒品?”   “是的,就是那个货……”   尹致英的直言不讳让朴健泰有些手足无措。明明平时谈论这种事情毫不避讳,可眼下他偏偏一副朴实无华的样子,因为接下来要提出的请求让他十分棘手。   “好像运送货物的甄熙星……把货给吞了。”   “哦……你们的老幺?”   “是的,所以在找到老幺之前,能不能稍微宽限一下支付尾款的时间……”   朴健泰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出口,意思是他们也遭受了损失,希望尹致英能体谅。   尹致英微微一笑,点头表示赞同,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带着轻蔑,上下打量着他。   “嗯,老幺消失了,货物也不见了……所以你们没法付尾款,是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哈……”   朴健泰讪笑着回应,仿佛被扒光了一样,时不时偷瞄尹致英的脸色。对方可是赌场的VIP,掌控着黑市资金,更是狼族中出了名的怪人和精明商人,讨好他可不容易。朴健泰心里骂个不停,却只能装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这时,尹致英突然抛出一个突兀的问题。   “那个老幺是哪儿来的?”   “呃,甄熙星……是我们……呃?”   朴健泰抬起头,发现尹致英正满怀兴趣地看着他,仿佛在听世上最有趣的故事。他被这个看似正常的疯子搞得有些困惑,但还是尽量回忆起细节,解释道。   “大概是五年前吧?我们在重建区发现了这只独自待在家里的小狗,就把他带回来了。”   “……家人把他丢下了?”   “这我不敢肯定,毕竟是贫民窟嘛。他当时虚弱得快死了,应该是被遗弃的。”   “哦,原来如此……”   尹致英露出一副同情的表情,仿佛听到了自己的故事。作为一个深谙客户心理的高手,朴健泰也顺势露出一丝苦笑。尹致英感情丰富,总能从别人话里发现商机。   “他喜欢什么?”   “啊?”   “我问他喜欢什么。”   尹致英的笑容逐渐冷了下来,虽然嘴角只是稍微下沉了一些,但察言观色的朴健泰立刻感受到变化,连忙答道。   “熙星他……他好像对吃的都挺感兴趣。”   “嗯。”   “嗯……他好像挺喜欢吃东西的……”   “……”   即便朴健泰言辞混乱,尹致英依然目不转睛,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灰色的眼睛闪着冷冷的光芒。如果他感到无聊,或许会转开视线,但在对方露怯时,他总是愿意静静看对方能有多狼狈。   尹致英微微歪了歪头,淡淡地问:“不知道吗?”   “不,不,当然知道。他特别喜欢吃拉面。”   “拉面啊。”   听到这个回答,尹致英勾起了微笑,点了点头。显然,他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目光落在沙发旁,那是平时那团白色小毛球常常捣乱的地方。   “他的生日呢?”   “应该是夏天……大概七月吧。我记得有时候错过了他的生日,我也会补上。”   “哦,是这样啊。”   即便朴健泰忙不迭补充说明,尹致英却已心不在焉,笑容渐渐淡去,似乎被这乏味的对话弄得疲惫。他无聊地晃动着交叠的双腿,轻声嘟囔道:   “养了五年,喜欢什么、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现在连他去哪了也不知道,还被他摆了一道,货也没了……”   “……是。”   朴健泰感到背脊发凉,明明自己没有犯错,却觉得像是做错了什么。   而且他越来越觉得,尹致英是在戏弄他。当他看到尹致英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自得的笑意时,他彻底确认了这一点。这家伙,肯定在盘算着什么。   “好的,知道了。”   尹致英忽然轻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走了,找到老幺之前,尾款不用付了。”   “真的吗?真是太感谢您的宽限!下次您来赌场的话,我们一定……”   “爱人在等我。”   尹致英微微一笑,特意解释了一句。朴健泰则急忙跟在尹致英身边,堆着笑脸继续啰嗦个不停。   “难怪您最近没去赌场,下次一定带着爱人一起来吧。”   “那是当然。”   尹致英随口答应,走到了门口。门前,狼族成员已经面无表情地为他打开了门,恭敬地等待着。整间屋子都透着沉重的压迫感,唯有尹致英依旧气定神闲。   “啊。”   尹致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半转过身,低声说道:   “你们老幺挺喜欢吃大虾的。”   他笑了一下。   朴健泰还没来得及反应,尹致英就已经走出了走廊。朴健泰最后看到的,是那件黑色风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的样子。   尹致英离开后,朴健泰在原地愣了半天,像被钉在了地上。脊背上一股不祥的寒意爬了上来,他忍不住低声骂道:   “……他妈的,这混蛋到底什么意思?”   刚才尹致英说的那些话依然在他耳边回荡。虽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但从那只狡猾的狼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心头发冷,尤其是从尹致英口中,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不久后,朴健泰脸色发青,匆忙逃离了狼族的地盘。他预感到事情不妙。   * * *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尹致英一踏进屋,小狗便怒气冲冲地叫嚷起来。   六个狼族手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熙星觉得自己快被那些目光烤熟了。稍微动一下,狼族的眼神就跟着,弄得他连尾巴都不敢乱摇。   面对责备,尹致英大步走过去,温柔地抱起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轻轻安抚道:   “等我了?”   小狗根本不理他,只是露出牙齿,目光瞥向一旁,仿佛在说:别跟我说话,我很烦。   虽然被狼族的目光盯着让他浑身不自在,但跟他们相比,尹致英还算能忍受。可这个认知让熙星更加不爽,他绝不愿承认自己是在等尹致英。   或许是看出小狗在闹别扭,尹致英将熙星紧紧抱在怀里,像哄情人一样轻轻抚摸他。   “我错了,好吗?原谅我一次吧。”   “……”   “我保证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了。”   “别装可爱!”   如果尹致英没有这么黏着他,熙星可能还会自己慢慢消气。但现在这张帅气的脸凑得那么近,反倒让他情绪更加激动。熙星暴躁地对着尹致英的手发起攻击,汪汪直叫。   汪!汪!   “他说什么呢?是不是太喜欢我了?还是说他想快点回家?”   尹致英一边抚摸着小狗,一边问站在旁边的犬人族手下池永培。尽管手一直被咬着,他的脑子里依旧充满了浪漫的幻想。而池永培则一如既往地老实回答。   “是的,董事长,他在说‘你这个王八蛋’。”   “真可爱啊……好吧,赶紧回家,我们两个人好好相处。”   池永培虽然听不懂小狗的话,但他从没错过熙星骂人的时候。骂人是没有方言的,这倒是熙星的好处,至少有人能听懂他在骂什么。可问题在于,尹致英显然毫不在意。   尹致英坐进车后座后,熙星才终于安静下来,似乎累极了。他甚至懒得再看尹致英一眼,直接把头埋进了尹致英结实的腹肌里,仿佛在“面壁思过”。   尹致英轻轻抚摸着熙星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忽然问:   “你喜欢吃拉面吗?”   ‘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熙星觉得没必要回答,依旧闷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不喜欢拉面。因为在赌场吃得太多,早就吃腻了。现在,他更喜欢吃碗拌着酱油的热乎米饭。   即使熙星没有回应,尹致英依然温柔地问:   “那你喜欢吃大虾吗?”   “……”   熙星不想做任何反应,真的不想。   可他那条白色的尾巴却不听话地抖了抖,接着尾尖开始欢快地在尹致英的大腿上摆动。看到这个诚实的反应,尹致英忍不住笑了起来,抱着小狗侧躺在后座。熙星第一次开始讨厌起自己的尾巴。   ‘……我只喜欢大虾,只有大虾。’   小狗固执地想着,用前爪按住了自己的尾巴。   第一次吃到珍贵食物的感觉,让熙星的尾巴好像融化了一样。也许是因为那食物是为他特意准备的,所以显得特别。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尽管如此,熙星还是告诫自己不要被这种特殊感动摇,但按住的尾巴却像有自己意识似的,轻轻扭动着。   * * *   回到那间黑色装潢的房子后,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韩餐。大虾被摆在桌中央,随时可以开动。熙星饿坏了,尹致英刚洗完手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在桌上打转,等着喂他吃虾。   尹致英一边喂他兽人辅食般的粥,一边说道:   “我这辈子可没喂过别人。”   ‘你觉得哪个黑帮老大会给别人喂饭?’   熙星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尹致英似乎也习惯了,一边用修长的手指剥着大虾,一边温柔地对小狗说道:   “小狗,明天我得去个不想去的地方,你会陪我吧?”   ‘不去。’   熙星一点也不想去,只有和尹致英分开,他才有机会尝试逃跑,或者至少变回人形。   其实他也想离尹致英远点,这家伙太喜欢和他亲近了,甚至让熙星做梦都梦到自己像泥一样被他揉捏。他需要独处的时间。   熙星不理会尹致英,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大虾。尹致英有些沮丧,低声说:   “你真的不去吗?没有你,我哪儿也去不了啊……”   ‘……可恶。’   大虾像诱饵一样晃来晃去,熙星拼命用前爪撑住桌子,但大虾却离他越来越远。   他讨好地瞅了瞅尹致英,目光依然没离开那只肥美的大虾,甚至尹致英魅力十足的笑容也没能吸引他。虾肉的香味加上恰到好处的调味,彻底征服了他的胃。   最终,熙星的尾巴还是出卖了他。他猛地摇动尾巴,一口咬住那只大虾,无奈接受了陪伴的提议。   “那明天你会一起去吧?”   ‘反正你也会带我去。’   无论熙星怎么发脾气,尹致英都会带他去任何地方。这三周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把熙星抱在怀里。   “明天我要去姐姐的继任仪式。”   尹致英一边继续剥虾,一边淡淡说道:   “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五个狼族兄妹?这比童话还可怕。’   “小时候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当首领。”   ‘那为什么不去呢?’   熙星漫不经心地听着,又快速咬住一只大虾。这次不小心把虾掉在了尹致英的裤子上,尹致英不仅没责备他,还重新剥了一个递给他。   “但我注定当不了首领。”   “……?”   尹致英的话里带着一丝苦涩,熙星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   他歪了歪头,表示自己感兴趣,但尹致英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剥虾,放到他的盘子里。熙星瞧着气氛有些低沉的尹致英,悄悄把盘子推到了他面前。   ‘你是在向小狗撒娇吗?’   他不是为了讨好尹致英才把虾让给他的,只是自己有些吃撑了,而尹致英的沉默让他感到不安。   看到小狗推过来的盘子,尹致英终于露出了笑容,吃下了那只熙星让给他的虾。然后,他居然试图亲熙星,吓得小狗连忙躲开。   即便如此,熙星还是有些在意他。   ‘……难道这家伙作为黑帮老大,连个可以说话的家人或朋友都没有吗?’   他原本的朋友,也被他亲手打断了骨头。现在他只能对着一只小狗自言自语,表达感情。看样子他的家人关系也不太好,熙星从未见过他与家人联系过。事实上,尹致英的姐姐对他满怀轻蔑,而遇见他的兽人都对他充满恐惧。虽然熙星在组织里也有些朋友,但总是一个人的尹致英,看起来着实可怜。   想到这里,熙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我为什么要同情他?’   他可是个腰缠万贯的家伙,自己干嘛多此一举操心?熙星紧皱着眉头,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在赌场工作的熙星深知,尹致英一晚输掉的钱,够他几辈子花。那家伙常常挥金如土,把熙星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钱随意丢进赌场。   “来,再吃一口。”   尹致英忽然递过来一小块排骨,上面还粘着几粒饭。小狗盯着排骨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一口吞了。他环顾四周,只见这张巨大的大理石餐桌上摆满了豪华的美食,而这宽敞的桌边,只有他和尹致英两个人。   ‘……但这些可不是钱能衡量的东西啊。’   想着,熙星走到桌边,跳上了尹致英的膝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尹致英。尹致英察觉到后,放下筷子,轻轻抱起了他。   突然,熙星脑海里闪过哥哥的教诲。   〈熙星啊,你怎么这么容易被人打动呢?别人对你好,不代表他们就是好人啊。〉   然而,看着尹致英那兴奋又俊美的脸,熙星终究没能离开他的怀抱。   ‘要是哥哥看到我这样,肯定又要说教了吧……’   熙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但还是乖乖待在尹致英怀里。   尹致英抱着小狗,心情愉悦地继续吃饭。虽然他不小心把调料滴在了小狗的白毛上,结果被熙星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 * *   狼族的仪式优雅而奢华。   这是熙星第一次来到如此高挑的酒店,活动就在这里举行。小狗头上还留着一块没洗掉的调料印记,他被尹致英抱在怀里,观察着那些纯血狼族们。现场还有一些知名的棒球选手、足球运动员,以及各界的高层和电影明星。   有趣的是,所有人至少表面上对尹致英都表现得热情而亲切。   “好久不见了,董事长,您最近还好吗?”   尹致英的回应因人而异,而每次狼族们的反应也随之变化。   ‘最近有点忙,多亏了大家的照顾。’ 这样说时,狼族们往往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还跟以前一样。’ 即便如此,狼族们也还是小心翼翼,笑得有些勉强。   ‘最近倒是有些无聊。’ 这似乎是“安全”的答案,听到这句话,狼族们的表情才稍微放松了些。   ‘难道他们都不想引起尹致英的注意?’   小狗在怀中看了那么多次,渐渐学会了分析这些狼族的反应。所有人对尹致英既敬畏又害怕,眼神深处甚至还藏着几分轻蔑。而尹致英面对无论多么年长或有名的人,依旧游刃有余,这让熙星感到十分神奇。   时间一到,继任仪式正式开始。   纯血狼族们表情严肃地坐在席位上,参加这场盛大的仪式。尽管周围装饰华丽,熙星却感受到一丝微妙的紧张气息,或许是那些狼族不经意间散发出的费洛蒙所致。   “这里的味道不太好闻吧?你先在那边待一会儿。”   尹致英似乎也有些担心,罕见地把熙星交给了别人。他脸上满是厌烦的神情。对于不太敏感的熙星来说,待在哪儿都无所谓,他随即被组织成员池永培抱了过去。   “要满足小狗的所有要求。”   池永培接到指令后,严肃地点了点头。趁着尹致英回到座位,熙星试探性地低声嘟囔:   ‘让我逃走吧。’   “您是想去厕所吗?”   “……”   小狗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很清楚,和池永培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会让自己感到疲惫。相比之下,还是听尹致英自言自语更让他自在。   正当熙星无聊地盯着前方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是怎么回事?’   纯血狼族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圆桌旁。   然而,在前排最佳位置的桌子上,尹致英却独自坐在那里,显得格外优雅。   熙星忍不住用前爪指了指尹致英,向池永培问道:   ‘他被孤立了吗?’   “不是。”   ‘你居然听懂了?’   小狗瞪大了乌黑的眼睛,抬头看了看池永培。他依旧是一副冷漠的表情。   “董事长是狼,不是土豆。”   ‘你真是讨厌。’   熙星气愤地用前爪拍了拍池永培的手,这样的交流让他无奈,只得放弃对话。   尽管如此,他的好奇心依旧无法抑制,于是更加夸张地用肢体语言表达疑问。   ‘为什么他一个人坐?’   好在这次池永培似乎理解了。   “啊,那是特别待遇。董事长是家族的监察者,所以才这样。”   ‘监察者?’   这个词让熙星无法用肢体语言表达,于是他只好歪了歪头,池永培便立刻明白了他的困惑。   “狼族极为看重血统和尊严,对于叛乱和背叛极为严格。”   ‘那又怎样?’   “所以专门设立了监察者,负责清理叛乱分子和叛徒。”   ‘……什么?’   小狗顿时呆住了,乌黑的眼睛里映着尹致英那孤独而宽阔的背影。   ‘难道说,监察者就是那个监视亲族并在必要时亲手处理他们的人?’   他回想起尹致英曾对尹健英说过,希望不要杀姐姐。熙星推测,尹致英似乎真的有过亲手处理亲属的经历。   〈但我注定不适合那个位置。〉   然而,尹致英似乎并非自愿成为监察者。这其中似乎还有更深的隐情。   熙星开始更激动地挥舞着前爪和尾巴,努力向池永培表达疑问。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会成为监察者?’   ‘为什么偏偏是他?’   经过几次误解后,熙星终于得到了答案。   “啊,监察者一向由血统最为纯正且强大的人担任。从小他们就被与家人分开,接受特殊训练。”   ‘既然他是最强的,为什么不让他当族长呢?’   熙星用前爪指向台上的尹健英。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是最强的尹致英,而是尹健英成为了狼族下一任族长。   池永培仿佛早就预见到这个问题,沉稳地解释道:   “狼族的族长是由最聪明的人担任的。”   ‘……真是疯了。’   这话不就是说,尹致英因为血统纯正,从小就被培养成了和同族对抗的杀戮机器吗?   “……所以整个狼族对监察者充满了恐惧。”   即便如此,族人们依旧排斥这个监察者,哪怕他也是他们的家人。熙星久久注视着尹致英的背影。   ‘这算哪门子的家人?居然把他孤立起来。’   小狗突然对眼前的情景感到莫名的愤怒。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至少,养育他的斗犬们从来不会为了内部争斗而专门培养某个人。在那些讲究义气的斗犬群体中,这种事简直不可思议。   ‘我要去找他。’   “什么?”   ‘我要去找他。’   熙星坚定地用身体语言表达出自己的决心,眼神中透出锐利的光芒。然而,池永培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犹豫地看了看拳头大小的小狗和尹致英,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可是……”   熙星狠狠地瞪了池永培一眼,逼得他不得不行动。   最终,池永培不敢抗拒那双明亮的眼睛,谨慎地朝庄重的继任仪式现场走去。毕竟,老板曾下令,必须满足小狗的一切要求。   “董事长。”   在继任仪式这样严肃的场合,只有池永培敢打破沉默。他小心翼翼地将满脸怒气的小狗递给了尹致英。   “小狗坚持要过来找您……”   “哦……好吧,过来吧。”   尹致英难得露出了笑容,轻轻接过了那只怒气冲冲的小狗,把它小心地抱在怀里。虽然一些族人投来了不满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敢对尹致英表示异议。   池永培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而且小狗说……让您不要气馁。”   “咳,咳咳……!”   正喝着红酒的尹致英猛然呛住,鲜红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在小狗的白色背上留下了一道鲜艳的红痕。   ‘喂,你……’   熙星被酒泼了一身,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皱眉看着自己的背,又看了看尹致英。头上的调料味已经让他郁闷了一整天,现在又被红酒染得香气扑鼻。   然而,尹致英仿佛没注意到小狗的怒气。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努力忍住笑意。   ‘你洒了我一身酒,还在笑?’   尽管心里不满,直到仪式结束,熙星依然骄傲地待在尹致英的怀里。每当感受到那些不满的目光,他便凶狠地瞪回去,吓得纯血狼族们不敢轻举妄动。   即使仪式结束后,小狗仍在尽全力“协助”尹致英。   ‘你也是狗崽子。’   ‘你才是混蛋!’   每当有纯血狼族小心翼翼地靠近尹致英时,小狗总是露出牙齿,作势要狠狠咬住他们的手。看到嚣张的小狗,狼族们脸上露出恨不得咬死它的表情,但在感受到尹致英冷冽的目光后,纷纷悻悻退去。   “哈哈,我们的小狗把那些烦人的家伙都赶走了。”   尹致英在宽敞的大厅里难得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忽然,尹致英透过大理石墙的反光看到了自己。在金色的水晶吊灯下,他那幸福的笑容宛如电影中的一幕。而怀里的这只性格古怪的小狗,让这一切显得格外完美。这是他在家族聚会中,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温馨的情感。   * * *   犬人族的赌场夜幕降临,正是营业时间。深夜时分,朴健泰坐在办公室里,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你们的小弟似乎挺喜欢烤大虾的。〉   尹致英上次随口提了一句。虽然这话听起来平常,但朴健泰却觉得其中别有深意。   ‘那个小子哪有钱吃这么贵的大虾?’   熙星每周工作6天半,休息日几乎都在补觉。他总是说宁可睡觉也不想吃东西,简直像被“睡魔”附体了。再加上他身体虚弱,几乎没领过什么工资,因为朴健泰一直以帮他“管理”钱财为名扣下了大部分收入,哪有钱去吃大虾?   正因如此,朴健泰觉得尹致英的话里似乎藏着某种暗示,或许狼族已经掌握了熙星的下落。   ‘如果甄熙星还活着……那我的那些小动作迟早会被发现。’   这次,朴健泰暗中挪用了从狼族那里获取的毒品,牟取了不少利益。而他则把所有的罪责推到了熙星身上。   那天,熙星收到的毒品,价值约一亿韩元。   在赌场里,这笔钱虽然算不上天文数字,但对朴健泰来说,却是他急需的一笔资金。   “好不容易熬到快脱身了……真他妈的。”   朴健泰年轻时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不得不在赌场光着膀子干活。好在他拼命工作,眼看着就要还清债务,并且坐上了赌场经理的位置时,另一个梦想悄然浮现。   他遇到了想结婚的女人。朴健泰从小是个孤儿,孤苦伶仃地长大,一直渴望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必须在女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前,彻底还清债务,脱离这个圈子。   “这次做完,我们就一起远走高飞。”   对熙星说的那句话,更多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而,朴健泰并不觉得对熙星有什么亏欠。   “这个被抛弃的小子,是我把他捡回来,给他吃,给他住,替他收拾烂摊子,还帮他成长,真他妈的。”   这些年虽然他把熙星的工资全用来还自己的债,但朴健泰觉得自己有这个权利。毕竟他照顾了熙星五年,而他自己当年可是孤苦伶仃地长大的。   没有一丝内疚的他,大胆策划了这场阴谋。狼族连犬人族的老大都不敢轻易招惹,所以他打算在那个区域处理掉熙星,并顺势偷走货物。   他计划推迟尾款支付,过段时间再假装寻找失踪的弟弟。狼族领地意识强烈,只要他稍微制造一点动静,狼族肯定会以领地被侵犯为由露出獠牙。到那时,犬人族的老大也只会骂一骂熙星,说这家伙拿着货跑了,便不了了之。   但如果尹致英救了熙星,还把他带在身边……   “……那食人狼崽子是在威胁我吗?”   毕竟,自己在狼族地盘上干了见不得光的事,狼族肯定会不满。   “再怎么说,那变态也不至于跟一条狗玩起来吧?”   朴健泰完全不相信尹致英会对熙星有任何感情。如果尹致英真的收留了他,那也不过是把他当作一时的消遣,玩腻了就会丢掉。况且,熙星性格恶劣,根本不可能跟任何人正常相处。   即便如此,如果尹致英真的把熙星留在身边,那就非常危险了。一旦计谋败露,自己很可能会成为狼族的目标。   焦躁不安的朴健泰最终决定通过人脉打探消息。幸运的是,有个疯子一直在不懈寻找甄熙星。   “你他妈的问我尹致英干嘛?把甄熙星给我找来!”   说话的是权基赫。   最近他右手打着石膏,每次喝醉了就跑来赌场找熙星,眼睛通红,满脸怒火,仿佛在寻找杀父仇人。   “权社长,我实在没办法,才来请教您……”   朴健泰在赌场的附属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安抚着他。   无论如何,权基赫和尹致英有交情。再加上他疯狂地寻找甄熙星,也许透露点线索,就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其实熙星这次是在狼族的地盘上失踪的,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在尹致英的地盘?甄熙星?”   “是的。他的原形是一只白色的小狗。”   “……”   权基赫眉头一皱,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他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杯酒后又问:   “成年人的原形会是只小狗?”   “是的,熙星确实特别小。他爸是珍岛犬,妈好像是只非常小的马尔济斯吧……”   朴健泰毫不犹豫地把熙星一生隐瞒的秘密说了出来。此时他的性命岌岌可危,只能拼命透露情报,试图获取线索。   听到这里,权基赫笑了。   “真他妈的搞笑……给我支笔。”   他拿起笔,随手在纸上涂了几笔,画出了两个像土豆一样连在一起的图形,又加上两只折起的耳朵,把画递给了朴健泰。   “他的原形真的有这么小?”   “……是的。”   “哈哈,那看来没错了。”   权基赫笑着说道:   “最近尹致英确实带着一只白色的小狗,还跛着后腿。”   “……!”   肯定就是熙星。之前派去的人说他们在熙星的腿上捅了一刀。朴健泰心里一凉。他不知道尹致英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但无论如何,自己的计划绝不能暴露。   “社长,能不能再详细说说,我们……”   “如果我告诉你。”   权基赫靠在椅子上,姿态越发傲慢。自从手臂骨折后,他显得格外疲惫。他随手揉皱手里的纸,冷冷地说道:   “你找回甄熙星,一定要卖给我。”   “……”   “你答应的话,无论是情报还是其他,我都会给你。”   朴健泰的视线落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上面画着的小狗虽然简陋,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并不会为了这个弟弟牺牲性命。更何况,现在他只想把这件事收尾,最后一次任务必须完美无缺。   但他仍存着一丝侥幸心理,问道:   “您打算怎么处理熙星?”   “你问这个干嘛?”   权基赫咀嚼着下酒菜,懒洋洋地歪着头,眼中的血丝隐隐泛红。   “玩到他崩溃为止。不同的用途,不同的价码。你想要多少?”   “……不,没有问题。只要这边事儿处理完,我马上交给您。”   朴健泰必须得到他的帮助。尹致英的情报本就难以获取,而这位话痨又正好对熙星感兴趣,这简直是双赢的局面。   ‘卖掉熙星,能填补多少损失呢?’   更何况,把熙星交给这个变态,自己还能顺便捞上一笔。   那天晚上,朴健泰一边从权基赫那里套取情报,一边开始细密地盘算,试图揣测尹致英的真实意图。   * * *   狼族的活动结束后,尹致英并没有立刻回家。   “小狗,稍等一下。”   相反,他把小狗交给了池永培,自己匆匆离去。熙星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在给我逃跑的机会吗?’   否则这个痴迷肢体接触的家伙绝不会把自己丢在这里,真是难以理解。   小狗被留在安静的待机室里,和三名手下待在一起。上次有六个人看守,现在只剩下三人,倒显得轻松了不少。小狗也没打算逃跑,反而在困意袭来时,倒在池永培的手掌上,沉沉睡去。池永培轻轻替他盖上了一条小狗毯——其实是尹致英的手帕——动作轻柔,格外温馨。   过了一会儿,小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前爪擦了擦脸,像猫一样洁面。可能因为没在宽敞的床上睡,所以很快就醒了过来。   “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他用前爪碰了碰池永培的手腕,瞥了眼手表,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被浅眠吵醒的小狗有些恼火,拿毛巾用力擦着沾了调料的头。   这时,门开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我回来了,等很久了吗?”   尹致英快步走进来,熙星露出细小的犬牙,狠狠瞪着他。让他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早就困得不行了。   ‘我等了这么久,你还换了身衣服?’   更让他恼火的是,尹致英竟然还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小狗从远处瞪着他,恨不得把他盯穿。然而,在尹致英看来,这分明像是撒娇,反倒笑得更加灿烂。   “对不起,我本想早点处理完的……”   ‘要么别管我,干嘛把我扔给那些狼!’   小狗心里暗暗抱怨,身体也瞬间僵硬。   尹致英靠近时,小狗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虽然他换了干净的衣服,用肥皂和香水掩盖了气味,但小狗那敏锐的鼻子还是嗅到了。   ‘刚才还没闻到……嗅觉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喷香水?’   小狗本来怒火中烧,但这一下愣住了。尹致英柔声说道“我们回家吧”,可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反复确认从他身上散发的气味。   小狗凑近他的手,又闻了闻。虽然气味很淡,但的确是血腥味。   ‘他到底杀了谁?’   这地方聚集着纯血的狼族,显然尹致英刚才是在履行某种职责。   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那是曾倒在尹致英面前、被鲜血浸透的某个兽人。记忆带来的恐惧让小狗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我尽快赶来了……你生气了?”   “……”   尹致英抱起小狗,凑近他问道。熙星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并不是真的害怕。即便心中有些恐惧,熙星也不愿承认自己害怕他。他不想变成像那些轻视自己、最终又害怕自己的纯血狼族一样的人。   但他的身体因紧张而僵硬。熙星从小是在斗犬手里长大的,而眼前这个刚从某个亲戚身上下手的男人,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小狗,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尹致英完全不懂他此时的惶恐,将小狗搂进怀里,轻轻亲吻着他柔软的毛发。那双手温柔得像对待珍宝一样抚摸着他,但血腥味随着靠近变得更加明显。小狗突然开始打嗝。   尹致英轻轻抚摸着他,低声说道:   “起初,我只是有点喜欢你……”   “……打嗝。”   “现在却为了讨好你,连自己不喜欢做的事都去做了。”   尹致英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脸笑了起来。他那俊美的脸上露出害羞的神情,宛如一位初恋中的少年。小狗却在心里想:   “……他到底是想讨好谁呢?”   肯定不会是自己吧,可能是宴会厅里的某个家人,或者其他人。噫,小狗因为紧张又猛打了个嗝,身体瞬间僵硬,随后又恢复如常,仍然不敢直视尹致英那双灰色的眼睛。   刚才还想着绝不能在他面前畏缩,现在却吓得不行,真是可笑。尹致英也没打算让他变成这样吧。   ‘你不当监视者行不行?去卖土豆吧……’   熙星心里忍不住这么吐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劝他,只是觉得族人间的自相残杀让他感到无比压抑。   “我们家小狗打嗝打得这么厉害啊?”   尹致英关切地靠近,抱着小狗轻轻拍抚他的背。尽管动作极其温柔,熙星却难以平静,打了好一会儿嗝。   “小狗……”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尹致英将小狗抱在肩膀上,低声说道:   “我没做坏事啊。”   “……”   “真的,今天我只是稍微警告了他们一下。”   ‘这不是重点吧?’   熙星心里吐槽着,但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了。   毕竟他对血腥味并不陌生。熙星曾在事故频发的赌场里混过,深知生存的法则,对尹致英的手段也并不觉得奇怪。   “你受惊不小啊……等回家了,我给你做点好吃的,让你好好睡一觉。”   说完,尹致英抱着小狗走向大厅,身后跟着手下们。每当他经过,纯血的狼族成员纷纷面露凝重,默默退让。   熙星紧盯着这一幕,觉得有些诡异。这些狼族的嗅觉也很敏锐,肯定闻到了尹致英身上的血腥味。就像他一样,他们也察觉到尹致英刚才的所作所为,心里充满了恐惧,尽管那些任务是他们自己推给他的。   ‘……我才不会怕你。’   熙星暗自发誓。他讨厌自己因为理解了尹致英的处境而感到害怕,于是更加坚定了决心。   ‘我是斗犬,不会像那些懦弱的狼族一样。’   理清思绪后,小狗像往常一样,狠狠瞪向尹致英。   “你终于肯看我了?”   尹致英看到他那双圆圆的黑眼睛,露出温柔的笑容。他觉得熙星打嗝的模样非常可爱,甚至拿出手机录了下来。虽然决心没拍到,但熙星眼中的坚定却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那是斗犬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世界后,做出的判断与决心。   * * *   从狼族那边回来后,尹致英嫌离家太远,决定住酒店。   “酒店说不让带宠物。”   ‘你大可以把我丢下。’   就在小狗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时,行动力满满的尹致英已经想到了替代方案,并立刻付诸行动。   “总比待在外套口袋里强吧?”   ‘你疯了!’   小狗这次被塞进了西装外套里。他不想靠在尹致英的胸口,于是奋力挣扎,但尹致英轻轻吻了他一下,小狗无奈,只能钻进外套躲避。结果,尹致英的左胸部位鼓起了一块,像是藏了个小面包。   ‘好舒服啊……’   不过,一旦找到合适的姿势,待在里面还真挺不错的。小狗渐渐放松下来,身体也软了。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比口袋里暖和多了。而且靠在尹致英结实的胸膛上,也有一种别样的安稳。   外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尹致英走进酒店大堂的脚步声,和前台简单对话的礼貌声,甚至还有他在电梯里和一只小兽人打招呼的声音。   尹致英对那个孩子低声说道:   “想看点吓人的东西吗?”   外面发生的一切,与熙星无关,他依旧在怀里昏昏欲睡。不久后,尹致英蹲下,微微掀开了包裹着小狗的外套。随即,孩子兴奋的尖叫声响起:“好可爱啊!” 熙星耳朵微微动了动,但并未睁眼,只在心里嘀咕,尹致英这个人,真不像个黑帮老大。   咔哒。   很快,房间门开了。尹致英走进寂静的房间,自言自语道:   “这么一想,似乎还没给你吃晚饭呢……”   ‘……不是说我吧?’   小狗半睁开眼,最近尹致英越来越喜欢自言自语,而熙星作为一条小狗,也没法回应。   这时,一只大手伸进外套,想把他小心翼翼地抱出来。   “吃点东西再睡吧?”   ‘我才不要出去!’   正沉浸在舒适中,尹致英却打断了他的美梦。小狗无力反抗,只能顺着他的动作,被放到桌子上。   面前摊开了一张酒店客房服务的菜单。   “想吃什么?”   “……?”   面对这个问题,小狗只是瞪大了眼。   ‘疯了吧?一碗牛骨汤竟然要五万韩元?’   价格让人目瞪口呆,但尹致英似乎毫不在意,随便点了韩餐,还说睡前吃点这个正好。   “来份排骨定食吧?你这小家伙应该能消化。”   因为小狗平时肠胃不好,尹致英对他的饮食一直很上心。熙星只打算吃一点,随意地点了点头。   等尹致英洗完澡出来,客房服务已经摆好。小狗也被简单洗了洗,裹在毛巾里像个小卷饼。尹致英坐下后,先剥了几块嫩嫩的排骨肉,混着米饭喂进他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真好吃。’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狗,此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虽然觉得有点奢侈,但这排骨肉的确是他此生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其实他也没吃过几次排骨,但这次的味道让他赞叹不已。   ‘再给我点。’   熙星难得主动抓住尹致英的手腕,渴望更多。尹致英也乐意继续剥着排骨肉喂他,直到最后看到他嘴边沾满了酱汁,忍不住笑出声。   “明明一直照顾得好好的,怎么又变得脏兮兮的。”   小狗还没意识到,只是舔了舔鼻子,直到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副模样:头上沾了酱汁,背上染了红酒渍,嘴边全是排骨酱。   ‘这还不是你弄的!’   熙星挣扎着露出牙齿,尹致英用排骨轻轻安抚了他,小狗这才安静下来,心满意足地吃完了这顿晚餐。   饭后,小狗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酒店的床铺软得像云朵。   ‘真舒服啊……’   熙星渐渐习惯了和尹致英在一起的生活,也享受着这份奢华。这一切虽然陌生,但他适应得很快。   “……”   然而,每当这种时候,熙星总会感到一丝忧虑。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不属于他。他依靠谎言得到了这些。尹致英要是知道他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狗,而是兽人甄熙星,恐怕连这张床都待不住了,早就忙着处理麻烦了。带着这份罪恶感,熙星突然想念起赌场,怀念那个以真实面貌生活的自己。   不过,他很快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我才不会怀念那个地方。’   即便不愿回忆,那些让他厌恶的事情还是浮现了出来。那些总是对他性骚扰的顾客,企图用钱买下他的人,因拒绝而遭受的辱骂和暴力,甚至连哥哥都曾责备他让他忍耐——这些都是他痛苦的回忆。   ‘……如果哥哥也像尹致英这样一直站在我这边就好了。’   小狗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猛地摇头,不能拿哥哥和这个狼族老大相比。毕竟,哥哥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小狗困惑地抬起头。   ‘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按理说,尹致英一躺下就会黏着自己,但今天却出奇地安静。小狗有些疑虑,猜测尹致英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毛发因静电微微竖起,他小心翼翼地凑近尹致英的脸。   ‘……又不舒服了?’   果不其然,尹致英露出了一对黑色的狼耳,呼吸急促,蜷缩在一旁,眉头紧皱,显然很痛苦。   小狗已经见过几次这样的场景了。最近尹致英夜里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长。医生警告过,这是因为无法抑制住体内的费洛蒙。   “呃……呼……”   ‘干嘛不变回本体呢?直接变成狼就好了啊。’   想想也是,尹致英从没在熙星面前变过本体。虽然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但他似乎有某种执念,不愿在熙星面前展现狼的模样。   难道是怕他会害怕吗?熙星可是从斗犬堆里爬出来的,怎么可能怕一只狼。   ‘喂,变回本体吧,我不怕狼。你这样忍着,迟早要费洛蒙休克。’   小狗试着对他说道。虽然他听到的可能只是小狗的哼哼声,但熙星的确是在关心他。   兽人的费洛蒙如果过度积累,会变成毒素,因此需要定期变回本体或通过交配释放出来。   如果费洛蒙积累过多,导致休克,兽人会失控,甚至变得狂暴。严重时还会自残,因此定期释放费洛蒙至关重要。   “你这小狗……”   尹致英听到小狗的唠叨,露出一丝微笑。汗水将他额前的头发打湿,眼角上翘,笑容中带着几分疲惫。虽然这张脸英俊得让熙星有点不爽,但他还是乖乖地听着他说话。   “小狗今天站在我这边,我心里很高兴。”   ‘都这样了,还能说出这种话?’   “你现在应该……也开始喜欢我了吧?”   ‘别误会。’   小狗无奈地盯着他,但还是轻轻舔了舔他的脸颊。尹致英呼吸依旧急促,却强撑着笑意,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锐利地看着小狗的反应。   “虽然我有些难受……但和小狗一起生活,感觉还不错。”   “……”   听起来像是一句浪漫的告白,但出自食人狼之口,便让人觉得别有意味。熙星心里清楚,尹致英身上还有别人血腥味。   即使现在不再害怕他了……但熙星心底却越来越焦虑。食人狼无法控制费洛蒙,这意味着他最终要面对那个无法避免的时刻。   熙星很想回应他一句不同的答案。   ‘可是我害怕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陷入沉思的小狗默默看着尹致英,最后费力地帮他盖好被子。   那晚,熙星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小小的身影在床上踱步,对于他来说,这已是一场不小的运动。   最后,小狗钻进了被子,蜷缩在尹致英的腿间,心里想着:   ‘我害怕自己再也不想变回人类。’   明明是兽人,却靠谎言过着一条小狗的生活,真的对吗?   然而,比起这种生活,熙星更害怕的是,一旦变回人类,他必须为自己的一切负责。他确实给尹致英惹了麻烦,但想到那些因为毒品事件差点送命的经历,他又觉得那并非完全是自己的错,而是命运的不公。   不过,最令他恐惧的并非这些。   他最害怕的,是连哥哥也会抛弃他。熙星曾被家人抛弃过,深知那种痛彻心扉的痛苦,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我不想离开这个群体。’   想着想着,小狗漆黑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缩在被窝里沉沉睡去。对自己竟然习惯了和食人狼在一起的生活,感到一丝厌恶。   * * *   第二天,熙星精神依然低落。平日津津有味吃的蛋粥,今天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沉默地望着窗外。   “小狗不吃饭的话,我会心疼的。”   ‘……你自己吃吧。’   熙星用前爪推开了勺子。这是他第一次没吃完蛋粥。尹致英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检查了一下伤口。小狗心不在焉,只是趴在他的腿上。   昨晚的种种思绪依然困扰着他。   理智上,他知道尹致英无法抗拒体内的兽性,但感情上,他却无法接受。而随着费洛蒙越来越强烈,发情期即将来临,自己那害怕变回人类的内心更是让他焦躁不安。   即使到了办公室,熙星依然蜷缩在尹致英的怀里。现在,无论是看到有人被尹致英的威吓吓得发抖,还是目睹他濒临死亡的模样,熙星都已见怪不怪。这不仅因为他曾在赌场见过无数残酷的场面,更因为他已逐渐适应了这里。   ‘起初只是怕被他认出我是那个打了他一巴掌的兽人……’   可现在,他心中的想法已愈加复杂,塞满了这具小小的身躯。熙星常常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同时,越来越多的问题无解。   ‘……等我变回人类,尹致英肯定会杀了我吧。’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熙星还是为此感到心烦意乱。   不管尹致英现在多么宠爱自己,那不过是对“小狗”产生了感情,而不是对真正的“甄熙星”。虽然他一直成功地扮演着小狗,暂时瞒过了尹致英,但一旦真相暴露——特别是他发现自己就是那个给他添麻烦的兽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抛弃。   熙星本来也没指望尹致英会对自己多上心,可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情,却让他觉得异常烦躁。   就在这时,小狗的鼻子前忽然递来了什么东西。   “来,吃点这个。”   “……”   尹致英递过来一块红薯干。熙星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瞥了他一眼,随即扭头拒绝了这零食。   “小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尹致英自言自语,满脸担忧,随后把小狗抱到自己面前。他显然对熙星的反常表现有些不安。往常一抱就发脾气的小狗,这次却蔫蔫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闷闷地闭着嘴。   不久后,熙星又被放回了桌上。尹致英把脸凑近,像安抚情人一样温柔地说道:   “要是难受,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   “还是你觉得这里无聊?我们去海边玩?”   ‘……不要,别烦我。’   即便听到了这些提议,熙星也只是缩起身子,把头埋了起来,明显不想理他。这一天,尹致英对他越好,熙星心里就越空虚。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永远以小狗的身份继续欺骗下去。   这时,一个组织成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打断了他们。   “副会长,有事要报告。”   “说吧。”   尹致英一边轻轻抚摸小狗,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与面对小狗时的温柔截然不同。   组织成员简洁地汇报道:   “上次提到的狐狸一族已经抓住了,另外,犬人族的赌场经理来访。”   “……”   这次反应的却是熙星。小狗突然抬起头,望向汇报的组织成员。   ‘哥哥竟然找到这儿来了?’   赌场经理向来极其注重客户的隐私,几乎不可能亲自登门拜访。哥哥曾自信满满地告诉他,赌场经理的工作就是随时准备接待客户,而不是主动上门。   既然他找到了狼族领地,肯定是出了大事,可能和自己失踪的事情有关。   然而,尹致英毫不在意,继续抚摸着小狗,漫不经心地说道:   “让他走吧,就说我在约会。”   “是。”   “约会”显然只是个借口,敷衍了事,但组织成员依旧恭敬地退出了房间。而熙星站起来,神情焦急。   汪……!   哥哥亲自来找他,一定是出了大事。无论怎么看,能引发这样的事情,除了自己闯的祸,不作他想。但现在被这样拒之门外,哥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熙星急忙挠了挠尹致英的手臂,抓住他的袖子,想阻止他。   “今天一起去吃虾怎么样?”   “……”   然而,尹致英懒洋洋地问了句,熙星看着他,心里终于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变成小狗的代价,就是失去了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利。   午饭时,熙星吃了一顿丰盛的韩餐和大虾。被尹致英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着。这些菜大多是熙星从未吃过的高级料理,可他毫无胃口。脑海里的思绪始终挥之不去,令他无法安心。   ‘哥哥肯定是因为我才找到这里的。’   自己失踪快一个月了,虽说这本身就够让人担心的,但更麻烦的是那批失踪的毒品。犬人族的老大绝不会轻易放过哥哥,肯定逼着他无论如何也要解决这件事。   熙星连一半的饭量都没吃完。   尹致英也没责怪他,只是淡然地忽略了当天所有的汇报,一直抱着熙星,没让他离开自己怀里。   似乎察觉到熙星的无精打采,尹致英抱起他,问道:   “今天要不要早点回家?”   ‘你为什么还要问呢?’   反正每次都是你自己做决定。尹致英总是习惯性地询问小狗的意见,甚至有时连关乎人命的事情也这样问。这种自言自语的日常,熙星早已习惯。   “回家后吃点好吃的,好好休息。”   果然,尹致英抱着小狗站起来,准备离开。熙星无奈地被抱在怀里,心中的困惑愈加深重,而这家伙却永远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实在让他心烦。   尹致英穿上高级外套,走向走廊。小狗怅然地望着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狼族地盘里的嚎叫声。   嗷呜!   这种嚎叫是兽人社会里的常见声音。每逢节日,或者喝醉酒时,犬人族的兽人常常会发出嚎叫,狼族领地的人对这种声音早已习以为常。   嗷呜!   但熙星例外,因为他是从斗犬中长大的。   “……!”   熙星竖起了耳朵。在现代社会,兽人只有在极其兴奋时才会嚎叫,但斗犬不一样。每个区域的斗犬都有自己独特的嚎叫方式,用来相互寻找。   一声悠长的嚎叫后,隔了一会儿,又传来两声短促的回应。   这是熙星的族人特有的嚎叫方式。以前在聚会或喝酒时倒是听过,但用来寻找同伴的嚎叫还是第一次。   ‘哥哥在找我。’   熙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族人正在寻找自己。要不然,赌场的狗不可能在狼族地盘附近嚎叫。   小狗立刻想要告诉他们自己的位置。   嗷呜——!   小狗的嚎叫略显笨拙,但依然是宣告自己身份的声音,表明他也是赌场的斗犬之一。熙星几乎是出于本能,用嚎叫传递自己的位置。他从未忘记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真狗们的嚎叫方式,根本无法抹去这种记忆。犬人族和狼族一样团结紧密,听到嚎叫的熙星,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同伴。   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视线从上方投射下来,小狗的身体突然被抱了起来。   “嘘。”   是尹致英。   他冷冷地俯视着,灰色的眼睛透着一种安抚小动物的神情。然而,熙星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反而更加激烈地用前爪推拒。   ‘你算什么东西!’   小狗拼命挣扎,试图回头看向刚刚传来嚎叫声的窗外。尹致英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脸上不再有平日的温柔,表情冷漠而冰冷。   “哈……”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随即对身后的组织成员低声吩咐道:   “把那些嚎叫的家伙立刻赶出我们的地盘。”   “是。”   命令一下达,三名组织成员立即变身成巨大的灰黑色狼,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接着,尹致英将小狗裹进大衣,抱着他走向电梯。   ‘放开我!让我出去!’   小狗在他怀里不断扭动,然而尹致英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哄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紧紧裹住了大衣。   电梯门缓缓关闭,尹致英那张冰冷的面孔逐渐从视线中消失。   * * *   嗷呜——!   回到家后,熙星依然对着窗外嚎叫了几次。尹致英试图安抚他,但见小狗情绪如此激动,最终也没有阻止。他接了几个电话,而小狗对此置若罔闻。   ‘哥哥在找我。’   熙星回想起刚才的嚎叫声。   这绝不是一个人的嚎叫。他原以为族人会认为自己背叛了他们,但他们居然冒着风险来到狼族地盘寻找他,显然表明他们还在等他回去。   更何况,哥哥亲自找上狼族的本部,说明他一直相信自己,即便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肯放弃。   熙星开始焦虑。就在自己无谓地耗费时间时,族人们一定还在不懈地寻找他。愧疚涌上心头,他再次发出几声没有回应的嚎叫。虽然知道同伴听不到,但他迫切想告诉他们,自己还在这儿。   就在熙星陷入思绪时,身后有人悄然靠近。   ‘你怎么又来了?’   那位吸毒成瘾的医生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他。熙星根本没意识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尽管起初挣扎了几下,但看到医生犹豫的手,最终放弃了反抗。至少他得好好接受治疗。   很快,熙星被放到铺有干净布料的桌子上。尹致英和医生分别站在两旁。   “小狗最近怎么样?”   “幸好恢复得很快。比起最初见到时,营养状况好了很多。”   医生感叹道。尹致英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目光在小狗和医生之间流转。他灰色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深邃。   察觉到他的目光,医生打开药箱,拿出工具说道:   “现在我给它拆线,不过要注意,最近千万别让它过度使用腿。”   “我知道。”   尹致英轻轻抚摸着小狗,简单地应道。尽管熙星极其厌恶拆线时的感觉,但他心里盘算着,只能咬牙忍耐。   ‘既然恢复得不错,那我可以试试变回人类了。’   这样一来,他就能联系哥哥,然后伺机逃离尹致英的掌控。   随着时间推移,小狗腿上的缝线被一根根拆除。熙星把头埋在尹致英的手里,默默忍受着疼痛。对他来说,忍受疼痛早已是家常便饭。   幸好,治疗很快结束。医生给伤口消毒,最后还检查了小狗的牙齿、眼睛和耳朵。   “看来这段时间你一直细心照顾它,继续保持就行。”   ‘我不是你的宠物。’   小狗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虽然知道医生听不懂他的想法,还是固执地咬了医生的手。   ‘我是赌场的斗犬。’   医生一把他放下后,熙星一瘸一拐地走向窗边。他能感受到尹致英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但此刻熙星的脑子里全是今晚的计划。   ‘等他睡着。’   尹致英醒着时感官异常敏锐,但每当服下某种药物后,他就会陷入深沉的睡眠。所以熙星决定等待他睡熟,或趁某个机会独自行动。   夜渐深,送走医生后,尹致英吃了药,准备带着小狗一起入睡。   躺在床上的尹致英,凝视着小狗,低声自语道: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又来了。’   “小狗也喜欢我吧?”   “……”   小狗假装没有听见,只盼他快点睡着。   幸运的是,今晚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因为信息素而痛苦,看来很快就能入睡了。小狗蜷缩在他的肩旁,焦躁地等待着这头“狼”安静下来。   “……”   不久后,房间内一片寂静。尹致英习惯性抚摸小狗的手也停了下来。熙星悄悄打量他平静的脸庞,拿起他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正是他熟睡的时刻。   小狗轻轻从他身边爬起,咬住被子,像滑绳一样从高高的床上滑了下来。这是他以小狗形态时自然而然学会的技巧。   来到寂静的客厅,小狗在昏暗的房间里检查着自己的后腿。   ‘看来差不多痊愈了。’   是时候变成人类,联系哥哥,汇报情况,并实施他一直筹划的逃脱计划了。尽管尹致英身边的环境逐渐变得熟悉、舒适,但熙星明白,自己必须回归原来的生活。   熙星也清楚,他不可能永远以小狗的身份活下去,也不愿意这样。他渴望以兽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生活,学习,像普通人一样过上正常的日子。   更何况,今天哥哥亲自来找他了。想到哥哥这段时间肯定为自己忧心忡忡,熙星的内心涌起一阵愧疚。   ‘可是,如果回到赌场……’   想到这里,小狗的眼神变得忧郁起来。   一旦变回人类,他就得回到赌场。那样的话,他必然会因上次毒品丢失的事遭到追责,甚至继续从事那些肮脏的工作。骚扰、打骂、清理污秽、驱赶无钱的客人……他将陷入无休止的工作,睡觉成了唯一的休息。   ‘……但我的族人还在找我。’   熙星对族群的感情是盲目的。曾经被家人抛弃的他,深知自己再也不能被族人抛弃,绝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下定决心后,小狗环顾四周。   ‘得在尹致英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变身。’   他悄悄走向离卧室最远的家庭影院房。那是尹致英经常和小狗一起放松的地方,光线昏暗,正适合进行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走动时,熙星尽量避免爪子刮地板的声音,一步步谨慎地走到家庭影院房外的全身镜前。   小狗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变身。他全力舒展僵硬的身体,感受到自己开始变化。   ‘啊,啊……’   受伤的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熙星的本能在抗拒这次变形,警告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   ‘这点痛算什么。’   他蜷缩着身体,忍耐着剧痛。当撕裂般的痛楚从受伤的腿上传来时,熙星几乎要放弃了。   ‘疼……’   他躺在地上喘息,勉强撑起身体,眼前的全身镜映出了他熟悉的人类身影。   “啊……?”   熙星瞪大了眼睛,镜中的他已经变回了人类模样。   他成功了。镜子里不再是穿着白毛的小狗,而是赤裸的熙星。只是,白色的狗耳朵和尾巴依然留在他身上,变形并未完全完成。   熙星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裸体,皱着眉看着镜中的自己。   ‘除了头发长了,其他都没变。’   他一直不喜欢自己白皙清秀的外貌。   因为这张过于柔弱的脸,熙星经常吸引到一些奇怪的人。如果自己再高一点就好了,可他的个子矮小,体格瘦弱,一直让他感到自卑。   因此,他常常故意绷着脸,想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些。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勉强符合斗犬的身份。不过,一旦他放松表情,那双圆圆的狗眼又会显得尤为突出。熙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不满的神情,皱着眉头猛地转过头去。   身上的隐隐作痛令他皱紧眉头,他低头看着大腿上流出的液体。   ‘怪不得又开始疼了。’   刚愈合的腿伤裂开了,虽然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滴落在地。这就是为什么受伤的兽人不能随便变身成人的原因——变形会恶化伤口。   ‘血腥味传出去,尹致英可能会醒。’   熙星咬着牙,开始寻找可以止血的布。他找到一条毛巾,迅速把它缠在大腿上,然后披上尹致英的睡袍,遮住自己白皙的身体。   熙星喘着气,皱起眉头。   ‘真是个大块头。’   尹致英的睡袍长到了他的脚踝,而熙星穿上后,衣摆几乎拖地。明知两人身高相差一大截,但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不满。无论是作为小狗还是人类,熙星一直为自己的身高感到自卑。   压下心中的烦躁,熙星立刻制定了目标。   ‘得先联系哥哥。’   他的首要目标是尹致英的手机。   为了偷到手机,熙星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移动。每走一步,伤口都会隐隐作痛,但他丝毫不在意。熙星竖起狗耳朵,悄悄靠近卧室。   进入卧室,他看到了熟睡中的尹致英。熙星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寻找他的手机。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只是位置靠里,熙星不得不跨过尹致英的身体才能拿到。   熙星盯着尹致英那张俊朗的脸,心里琢磨着。   ‘反正这家伙睡得很死,应该没问题吧?’   平时,小狗无论是踩在他身上,还是坐在他胸口“谋杀”他,尹致英都不会醒。只是,他偶尔会说梦话,小狗因此也吃了不少苦。有一次,睡梦中的尹致英甚至抓住了他的耳朵,差点咬掉它。   ‘别乱动,现在我是人类了。’   尽管紧张,熙星仍硬撑着自尊心,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跪上了床。然而这床太大,光伸手根本够不到手机。   他不得不越过尹致英的上半身,忍住大腿上传来的剧痛,小心翼翼地伸手拿手机。幸运的是,他最终顺利地拿到了手机。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唰——   “……!”   尹致英在梦中无意识地将手伸进了熙星的睡袍,像摸小狗一样,轻轻抚上了他的臀部。熙星立刻露出尖牙,低声咆哮。   随后,他自己也惊了一下。竟然没有立刻挥拳打过去,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难道是当小狗当久了?’   相处了这么久,他竟开始习惯了尹致英的肢体接触?熙星感到一阵沮丧,自己居然连这份低贱的小狗身份也习惯了,更加厌恶自己。   不过,好在他忍住了,没有挥拳。   他小心地把尹致英的手挪开。那只手大得惊人,几乎盖住了他半边臀部。虽然心中怒火中烧,甚至想咬他一口,但熙星决定忍耐,悄然从床上退了下来。   成功下床后,熙星像小偷般紧握手机,迅速溜出卧室。   他来到离卧室最远的房间,把手机放在地毯上,深吸了一口气。紧张之下,他额头冒出冷汗,心脏剧烈跳动。   ‘哥哥的号码一定存着。’   稍微平复后,他拿起手机,果然没有设锁屏。屏幕上显示的是尹致英和愤怒小狗的自拍,令他颇为厌烦,但熙星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哥哥的号码并试图拨打。幸运的是,手机里存了哥哥的号码,却被冷漠地标注为“赌场2”。   熙星略微犹豫,深吸一口气后,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不到三声,对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 是!尹理事,接到您的电话了。   “……”   - 有什么指示吗?要过来吗?我可以准备好场地。   电话那头传来哥哥充满营业腔调的声音。熙星焦躁地瞥了眼门外,尽管知道尹致英不可能听到,他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他贴近手机,却迟迟开不了口。   ‘……我该怎么对哥哥说呢?’   他已经在尹致英身边待了将近一个月。这段时间里,他不仅丢了毒品,还彻底消失,哥哥会怎么看他?也许,他该彻底消失,对哥哥而言也是一种解脱?还是应该坦白一切?熙星内心混乱,久久无法作声。   - …….   电话那头,哥哥也保持沉默。熙星紧紧握着手机,正准备鼓起勇气时——   “哥……”   - 是熙星吗?   “……”   熙星猛然睁大了眼睛。听到他短短的一声呼唤,朴健泰瞬间确认了身份,放下了营业口吻,变回了那熟悉的语调。   - 熙星啊,果然是你。   “…哥,我……”   - 我知道,你这臭小子……这些日子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   熙星的心突然涌上一股酸楚。他向来不是轻易掉泪的人,但此刻,他的眼眶却忍不住湿润了。哥哥的温柔,让他深感窝囊,竟然渐渐习惯了这段时间的安逸。熙星结巴着,压低声音说道:   “哥,我……对不起,事情太复杂了。当时带着货物时被袭击,受了伤,所以……”   - 熙星啊,别担心,我都明白。   “……”   - 先回来吧,嗯?别再和那个食人狼纠缠了。无论如何,命最重要,对吧?   哥哥的话让熙星再也忍不住,眼泪不觉涌出,眼眶发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颤抖的声音。   “哥,我……我还能回去吗?”   - 你这臭小子,有什么回不去的?   哥哥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关心。   - 你也是我们犬人族的一员,大家都很担心你。先回来,咱们再好好谈。出了什么事,哥帮你解决。   “……”   熙星咬紧牙关,默默点头。刚才的犹豫真是可笑。   果然,哥哥永远是他的家人。   他失踪的这段时间,哥哥肯定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如今哥哥却先说了这些,熙星感到又愧疚又感动。   他不能再让哥哥独自面对一切了。   熙星擦掉泪水,坚定地说道:   “我明白了,哥。”   - 你是怎么联系我的?我还能再打给你吗?还是我过去接你?   “没关系,哥。我马上回去。”   熙星望向门外,声音坚定。他轻轻站起身,压低声音。   “我会把一切说清楚的,稍等我……”   - 熙星,你别贸然行动……   啪。   熙星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毕竟有尹致英在,他无法长时间通话。尽管这房子很大,但尹致英的听觉同他的嗅觉一样敏锐,即便在睡觉时也不能过多暴露。   下定决心后,熙星立刻行动。   ‘……我要回家。’   他本想把手机放回原位,但担心吵醒尹致英,干脆把手机从露台扔了出去。从顶楼扔下去的手机,几乎不可能被找到。即使找到,也只会是碎片,根本无法查看通话记录。   接着,熙星走向衣帽间。尽管房内昏暗,但他已经熟悉到即使闭着眼也能找到每一件物品,毕竟作为小狗,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太久。   ‘还是变回小狗逃跑更合适。’   熙星知道房子周围可能有组织成员活动,正是利用小狗形态的最佳时机。   他从衣柜里拿出尹致英的T恤和最轻便的运动裤,尽量把它们揉成一个像哈密瓜大小的小包裹抱在怀里。接着,他从沙发底下取出几张五万韩元纸币,塞进包裹里。这些钱是他趁尹致英把沾满血腥的钱随意放在桌上时偷偷叼走的。   回家的准备都做好了。   最后,熙星走向玄关,回头望了一眼卧室。虽然没有什么留恋,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尹致英。   想到他今天和平时不同,要到中午才醒,熙星有些内疚。   但他明白,尹致英醒来后寻找的不会是他这个人类,而是那只小狗。所以,他选择了逃跑。毕竟,他不能一辈子活成小狗。   咔嗒。   熙星小心地开了门,走了出去。他故意避开电梯,径直走向地下车库。尽管大腿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他只是把缠在腿上的布条勒得更紧了些。十二月的寒夜冷得刺骨,但熙星早已完成冬季换毛,打算再次变回小狗,根本不怕寒冷。   ‘幸好没碰到什么人。’   顺利到达车库的最底层后,熙星变回了小狗。他将睡袍和布条丢掉,变身过程十分顺利。   小狗叼起包袱,飞快地在车库中奔跑。   尽管跑了许久,出口似乎仍远在天边,但熙星没有放弃,继续拼命奔跑。   ‘快到了。’   终于,他冲出了车库,离开了这片豪华的公寓区。在一间公共厕所里,他重新变回人形,打开包袱,穿上那件单薄的衣服。虽然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熙星却咬牙忍了下来。   最后,他走到马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目的地后,他蜷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司机透过后视镜关切地问:   “哎呀……学生,这大冬天的不冷吗?”   “没事。”   “是不是喝酒后变回原形了?我年轻时也这样过。”   “…是的。”   司机一边絮叨着自己的经历,一边把暖气调高了几度。熙星心不在焉,只是注意到大腿上的伤口。灰色裤子被鲜血染红,但他强忍不适,目光转向窗外。   难得独自一人,竟觉得有些陌生。即使以前在赌场工作,也从未体会过真正的自由。尹致英住的这个富人区,与他以前工作的地方截然不同。这里的深夜没有醉汉的喧闹,安静而整洁。   ‘……逃脱原来这么简单。’   熙星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强忍住情绪。耳边回荡着哥哥那句“没事,回来吧”的话语。   听到那句话时,熙星确实感到一阵心酸,犬人族的归属感本能地吸引着他回去……但内心却越发混乱。   他不想回到赌场。   他害怕面对失去毒品的后果,害怕那些可能视他为叛徒的同伴。犬人族重情重义,但若是背叛了,他们也不会轻易原谅。今后,他或许会永远背负上逃离组织的污名。   可他不能让唯一的亲人独自承担责任。   ‘如果我不回去,哥哥就得背负所有后果。’   熙星最终只能为了哥哥回到赌场。   他认命般蜷缩着,深吸了一口气,只想着先回到哥哥身边。他紧闭着嘴,强行压抑内心的恐惧。   “……”   出租车在凌晨的道路上快速行驶。熟悉的繁华街区逐渐出现在眼前,霓虹灯杂乱无章,许多熟悉的人在拉客。   这一幕让熙星忽然想起了完全不同的画面。   他想起了那个午后,尹致英从梦中醒来,轻吻小狗的情景。那沙哑的声音询问今天的安排,还有那只抚摸他身体的手,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曾经让他觉得厌烦的东西,现在却有些不一样了。   仔细想想,那早晨其实不算糟糕。   * * *   尹致英今天醒得比平时早。   他在信息素爆发期时通常会服用强效药物,睡得很沉,但今天醒得异常早。   他伸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身旁,可是,柔软的小狗不见了。尹致英疑惑地半坐起来,特意在床上寻找了一会儿。   “…小狗?”   他的表情瞬间僵硬,紧张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他竖起了黑色的狼耳,全神贯注地嗅闻空气中的气息。   然而,小狗的气味遍布整间房子,反而让他无法确定位置。   尹致英的眼神变得锐利,懒散的表情消失殆尽。他起身开始四处搜寻。狼族平时极少用尾巴表达情绪,但此刻他腰后的黑色狼尾轻轻颤动,预示着他内心的不安。   ‘甄熙星不可能轻易离开我的身边。’   他知道小狗今天听到同族的嚎叫后情绪不安,但从未想过他会轻易离开。他早已看穿了这只小狗重情的性格。   正因如此,尹致英故意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博取小狗的同情。他并没有掩饰自己被信息素折磨的模样,而小狗则会把小脸贴在他的脸颊旁,在他怀里安然入睡。觉得可爱之余,他故意让小狗看到自己的软弱,好让小狗对他产生更多的依赖,舍不得离开。   而且,尹致英一直以为小狗对自己很依赖。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甄熙星绝不会愿意回到那个肮脏的赌场。然而,小狗还是消失了。   “呵。”   他发出一声冷笑,仿佛刚才还在担忧的他根本不存在。灰色的眼眸闪烁着阴冷的光,他粗暴地抓了抓头发,额上的青筋突起,呼吸也变得沉重。   朴健泰。   那个笨斗犬居然也学会耍心眼了?   整栋房子里再也找不到小狗的踪迹。唯一留下的,是在家庭影院走廊上的血迹。   尹致英脸色阴沉,走向客厅,发现手机也不见了。他随手拿起平板电脑,靠在沙发上打开监控,画面瞬间跃入眼前。那是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他快进了时间,终于看到了小狗的身影。它叼着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包裹,蹒跚地跑着,样子十分可怜。现在已是十二月,天气寒冷,小狗居然就这么带着伤离开了。尹致英皱了皱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反正他知道小狗会去哪里,犬人族的赌场。是时候去一趟了。   * * *   熙星来到赌场时,刻意让自己不去多想。他光着脚走过肮脏的街道,从员工后门进入赌场。   闻到那久违的霉臭味,熙星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和哥哥真的没有离开的办法吗?这次的事情,只会让他们的机会更加渺茫。   “熙星,回来了?”   一进办公室,哥哥便急忙熄灭烟头,站了起来。朴健泰走近,见他冻得发抖,脱下破旧的夹克披在他肩上。那些之前用不悦目光盯着他的保镖也都退开了。熙星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很少道歉,但这次还是低声说道:   “……对不起,哥。”   “嗯,是该对不起。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担心吗?连个消息都没有。”   “……”   熙星紧咬嘴唇,低下头。平时他从不在别人面前表现软弱,但听到哥哥这句话,眼泪还是涌了上来。   哥哥没有多问什么,熙星反而因此感到一种感激。他知道,哥哥是在体谅他的辛苦。   “先喝点酒吧,现在没事了,放松一下。”   “……嗯。”   朴健泰倒了一杯酒递给他。熙星擦了擦眼角,坐在破旧的皮沙发上。沙发发出吱嘎声,地面露出污渍,这一瞬间,熙星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赌场。   朴健泰坐在对面,默默看着他喝酒,眼神中满是理解。随后,他试探性地开口道:   “熙星,这段时间肯定过得很辛苦吧。”   “……没有,哥,哥才是受苦了吧。”   熙星心里满是愧疚。自己消失后,哥哥肯定吃了不少苦。尤其是他消失在狼族的地盘,行踪难以追踪,甚至只能靠嚎叫找到他,熙星对此感到感激。   朴健泰看了看熙星身上明显大一号的衣服,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段时间你真的一直跟尹致英在一起?”   “……嗯。”   “那你们怎么会待在一起?他没有威胁你做什么吧?”   “啊,不是。我那时候受了伤,一直以小狗形态呆着,尹致英……他只是把我当宠物狗。”   听到这话,朴健泰明显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宠物狗,还好,还好……”   “……”   熙星其实想纠正“宠物狗”这个说法,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他和尹致英之间,确实没有超越这个关系。尹致英一直把他当作小狗看待,从未对他提出过任何要求。   正因为如此,熙星反而觉得待在尹致英身边,令他有种意外的轻松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熙星猛然摇了摇头。他已经回到哥哥身边,不该再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感到口渴,喝干了杯中的酒。就在这时,哥哥轻轻开口:   “所以,尹致英只是把你当成一只狗,对吧?”   “……”   “那就好,熙星,回到组织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句话,熙星并没有感到任何高兴。   这五年来,他一直向哥哥表达自己想要离开的愿望。可现在,哥哥居然说,回到这里也没关系。他宁愿和哥哥一起逃离,彻底摆脱这一切。毕竟,熙星这些年攒下了一些钱,只要有这些钱,他们就能顺利脱离组织。   但这个希望,随着朴健泰接下来的话,彻底破灭。   “哥,咱们干脆现在就……”   “你攒的那点钱,已经用来填补失去货物的缺口了一半。剩下的,我们从头开始吧,熙星。”   朴健泰早就吞掉了他五年来所有的积蓄,还加上了毒品的卖钱,但他没有提起这些事。他学会了如何用甜言蜜语哄骗熙星,熙星的现金和账户早已成了他的目标。这一切,都是他预谋已久的。   “…什么?”   对熙星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冒着生命危险回到哥哥身边,却听到了如此令人震惊的话。他的大脑一时陷入混乱,久久盯着朴健泰,试图弄清这荒谬的现实。   我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现在居然让我还一半?   “做什么?在这最底层拼命工作吗?”   呆愣许久的熙星,过了好一会儿才踉跄着站起来。他也分不清是受了打击,还是因为大腿上的伤痛难以走稳。他摸索着开口,问向哥哥。   “为、为什么要动我的钱?哥,我是受害者啊。”   “熙星啊……”   “那笔钱,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买房子离开的吗?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三年前,他们确实有过这样的约定,朴健泰当然记得。   但现在,他只想着和心爱的女人买房子,过自己的日子。   “到底为什么!”   “熙星啊……你为什么要吼呢?你真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吗?”   “那不然呢?”   朴健泰俯视着熙星,长叹一口气,冷冷地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小弟,脸色愈发严肃。   “你从没想过,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吗?”   “……什么意思?”   “你把货弄丢了,哥帮你收拾残局,你还不知感恩吗?”   朴健泰不屑地坐回沙发,点了支烟,刚要点火,熙星踉跄着走上前,怒视着他。   “他妈的……哥。”   啪!   熙星猛地打掉了朴健泰手里的打火机。   “把话说清楚。”   “哎……这家伙脾气真大。”   朴健泰被他的举动逗笑,但并未放在心上。熙星依旧怒气未消,目光死死锁住哥哥,呼吸粗重。   这五年来,他日夜拼命,攒下不少钱。虽然在组织里挣得少,但那毕竟是五年的血汗钱,是他忍受无数屈辱换来的。   可现在,这些钱竟然被拿去补了组织的窟窿,还要他从头再来。仿佛那一直支撑着他的希望,瞬间崩塌。   朴健泰拍了拍熙星的肩膀,语气似乎在安抚他。   “熙星啊,你回来后,本该是要被处置的。是哥求了情,才让你活下来。要是你把货带回来了,也不会有这些事。”   “可那是我被抢了!一群不认识的人突然袭击了我……”   熙星的话没说完,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也不是因为腿伤。他感到身体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住。朴健泰看了他一眼,甚至没有关心他的状况,只是低头瞄了下手表,神情轻松。   “哥,我……身体……”   “药效倒是挺慢的。”   熙星的瞳孔骤然放大,想抬头看哥哥,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最后侧身倒在地上。他躺在肮脏的地板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终于明白了刚才那杯酒的问题。   里面肯定被下了药。熙星瞪大眼睛,怒视着哥哥,尽管意识渐渐模糊,仍拼命想保持清醒,想要动一动。但他的手指只能微微颤动,嘴里勉强挤出一句质问:   “……为什么?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熙星啊,操。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朴健泰一边骂,一边随意地拖动熙星的身体。   “当初我捡你回来时,你快死了,是我给你吃的,给你住的,养大了你!熙星啊,你为什么就不会知恩图报?”   熙星对这些话早已麻木。他听得太多了,每次哥哥喝醉时,都会这么念叨。所以他一直留在这肮脏的赌场,为哥哥拼命。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看清了一切。   “客人让你舔,你就舔;让你张开,你就张开!你知不知道,你那臭脾气让我少了多少客人,少了多少收入?”   “……呜……”   “要是你早点学聪明点,收入早翻几倍了!混蛋。”   这一刻,熙星终于明白,哥哥当初收留他的原因。   不过是因为怜悯,而后来,则是因为他有一张漂亮的脸,值得投资。   “原来,哥哥早就抛弃我了啊……”   虚脱的熙星躺在地上,泪如雨下。他为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感到无比可笑。自己一直死抓着那根不可靠的稻草,只是不愿再被抛弃。他曾被家人抛弃过,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他拼命依附着把哥哥当作家人的那个人。   看到熙星的模样,朴健泰无奈叹了口气。   “对不起,熙星……但如果你做得好,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   这冷淡的歉意,倒不如没有来的好。正是这点可怜的情感,一直让熙星困在这肮脏的赌场,如今瘫软在地的熙星,泪水止不住地流,心中的怨恨如潮水般涌动,狠狠瞪着朴健泰。   朴健泰避开他的目光,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即便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熙星也无法理解,哥哥为何要这样对待他。   朴健泰叫来一个人,低声交代道:   “别让任何人看见,别走后门,从厨房的侧门出去。”   来的人不是赌场的员工。熙星拼命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被随便裹在布里,被人扛在肩上。   ‘不行,现在绝对不能睡过去……’   他竭尽全力想动一下,但意识愈发模糊,眼皮剧烈地抖动,最终沉重地闭上。   * * *   不知过了多久,熙星逐渐恢复意识。然而眼前一片黑暗,四肢无力,连手指都动不了,身体像泡在烈酒中一般,彻底瘫软。   ‘他们要带我去哪儿……’   熙星唯一的感知是,自己被车带走了很远,随后被抬入一栋建筑,坐电梯上楼,最终进了一个安静的房间。最后,他被扔到床上,遮眼的布被解开。   ‘这里是……’   熙星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用玻璃隔开的淋浴间。虽然看上去像间旅馆,但从那些男人的对话中,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哪。   “真要搞个男人吗?”   “当然,听说整个房间都包了。”   “难怪大家说这帮人恶心透顶……”   他们随意把熙星丢在房间里,抽了几根烟,跟某人通完话后,便毫无留恋地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虚弱的熙星,他勉力呼吸,试图弄清自己的处境。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大约是傍晚。他记得自己在凌晨逃出来,已经过去一整天了。他猜测,哥哥是故意把他藏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这是组织遇到麻烦时的惯用手法。   “哈……呵……”   熙星浅浅地喘息着,时间仿佛漫长无边。   咔哒。   房门被推开了。此时药效稍有减退,熙星无力地动了动四肢,但依然软弱无力。   他艰难地转头,看见了那个让他作呕的人。   “终于找到我们的小狗了。”   权基赫,左臂缠着绷带,站在门口。   他让手下留在外面,独自走进房间。尽管药效未散,熙星一见到他,还是咬紧了牙,露出獠牙。   “你……妈的……”   熙星试图表现出攻击性,但他那半露的白色耳朵和尾巴早已暴露了他的虚弱。权基赫看着他,点燃一支烟,嘴角带着冷笑,布满血丝的双眼透着戏谑。   “我们的小狗崽子,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你吗?”   权基赫走近,轻轻拍了拍熙星的脸颊,烟灰掉在床单上,烧出了一个黑点。熙星不为所动,只是愤怒地喘着气,死死瞪着他。   “哈,找了半天,原来你是尹致英的狗。”   “……”   “不过你再也见不到尹致英了,这里离他的地盘很远。”   权基赫愉快地爬上床,跪在熙星的胸口上。他的下身逐渐靠近熙星的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屈辱感让熙星的脸涨得通红。   权基赫捏住熙星瘦削的下巴,戏谑地把玩着,嘴角带着冷笑:   “这张脸,怎么看都让人想上啊……”   “哈……呜……”   “听说你21岁了还是个处男?那我可得好好享用你第一次。”   “滚、开,疯子……”   熙星嘶哑地骂道,手想要掐住权基赫的脖子,但却无力伸出。权基赫看着他那无力的挣扎,笑得愈发放肆。   他把烟头随手按在床单上灭掉,粗暴地将手指伸进熙星的嘴里,强硬地按压着他的舌头,冷笑道:“味道怎么样?”   然而这次,熙星没再忍住。   “啊啊啊!你这个狗东西!”   药效稍减的熙星拼尽全力,狠狠咬住了权基赫的手指,獠牙深深嵌入他的皮肤,几乎要咬破皮见血。剧痛让权基赫的脸瞬间扭曲。   他用力抽回手指,咬紧牙关,脸上青筋暴起,随即一掌狠狠拍在熙星的脸上。   啪!   熙星的头猛然偏过去,脸上浮现鲜红的掌印。但这次,他紧咬牙关,连一声呻吟都没发出。泪水却因愤怒和屈辱不由自主地涌出。看到这幅模样,权基赫露出恶心的笑容。   “哈……流血了也没事,狗不都是这样的。”   他看着熙星那混沌的眼神,假装怜悯地低语。   “上次你弄脏了我的裤子,我也不计较。”   “……”   “这次我就用这东西把你的洞撑破,算是两清了。”   说着,他懒洋洋地解开腰带,掏出性器,在熙星面前自渎。这一幕让熙星因恶心而脸色扭曲,四肢轻微颤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打死他。   “混蛋……”   权基赫越来越兴奋,急不可耐地拉开熙星的双腿,粗暴地剥掉他宽大的衣服。   “什么?连内裤都不穿?是不是等着我呢?”   “滚开!混蛋……”   熙星咬牙切齿地骂道,权基赫反而觉得他越发可爱,脸上笑意加深。   熙星恨不得咬死他,想把他按在地上,用獠牙把他的身体撕得粉碎。但他的力气根本不够推开权基赫。   就在权基赫的手触碰到熙星腿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接着,四处传来破门声,伴随着人群慌乱逃窜的嘈杂。权基赫立刻变得警觉,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他妈的,出了什么事?”   他猜得没错。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熙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脚狠狠踢向他的脸。   “啊——!”   权基赫狼狈地摔下了床。熙星迅速变回小狗的模样,身上的衣服滑落在地,小狗摇摇晃晃地朝门口奔去。可身体虚弱,小狗几次跌倒在地,滚成一团。   正巧,门猛地被推开,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闯了进来,四处搜寻。但从小狗的视角,他只能看到他们黑色的皮鞋。熙星拖着伤腿,拼命朝走廊跑去,完全顾不上那条流血的腿。   走廊里挤满了从房间逃出的住客,场面一片混乱。   汪!   就在熙星逃跑的途中,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他的身体,小小的绒球被踢飞,滚倒在地。幸运的是,他被踢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但熙星此时已经失去了意识。   ‘好疼……’   对他来说,这一脚简直是致命的打击。他的鼻子开始流血,头晕目眩,甚至感到恶心想吐。但他仍然强撑着站起,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好在房间就在一楼。   熙星终于逃到了停车场,躲进了旅馆后面的巷子。   幸运的是,巷子里一片寂静。小狗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地走向一个角落,祈祷那里是个安全的地方。   “……”   不久后,熙星在一台空调外机旁倒下了。曾经雪白的毛发此时已变得凌乱,满脸泪痕的小狗显得格外狼狈。   寒冬里,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望着像自己毛色一样洁白的积雪,心中隐隐觉得,这次恐怕没人能找到他了。   不过,或许没人找到也无所谓了。   熙星不想再感受到疼痛,也不愿再面对自己无家可归的现实。更难以接受的是,他到了这个地步,连个可以依靠的家人都没有。   他最后想到的,是尹致英。   ‘对不起……尹致英。’   尽管尹致英一直以为他只是一只小狗,但他确实是唯一一个真正照顾过自己的人。那段时间,成了熙星在卑微生活中唯一的温暖回忆。在他身边的那一个月,熙星不仅尝到了昂贵的食物,还感受到了久违的关爱。尽管这份爱是通过欺骗得来的,但对熙星而言,已是无比奢侈的幸福。   想着尹致英,虚弱的熙星呼吸逐渐急促,身体也开始轻微颤抖。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那一刻,他模糊地看到了黑色皮鞋出现在面前。   “甄熙星……”   “……”   “……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   那人竟然认出了他是小狗,还叫出了他的名字。熙星的小小身体被温暖地抱起,他隐约听到了那人哽咽的声音。   然而,熙星已经无法回应,彻底昏了过去。   * * *   小时候,熙星的身体格外虚弱。   食物若没有精心清洁和准备,他吃下去不久就会吐出来。稍有不慎,他就得进医院。但熙星家境贫困,连医疗费用都无法承担,熙星的身体状况也因此每况愈下。   相反,熙星的弟弟十分健康。他能轻松吃下熙星无法消化的食物,并且早早就长到了和哥哥一样高。   有一天,爸爸和弟弟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家门。妈妈抱着熙星,脸上掩饰着复杂的神情。   “熙星啊,我的熙星……”   熙星看见妈妈流泪了,但因为她一向多愁善感,他并没有多想。即便如此,每次看到妈妈哭泣,他总觉得比自己生病还要难受。   妈妈递给他一大包平时不准他随便吃的零食,说道:   “熙星,饿了就吃这些,在家里乖乖等我们。”   “知道了!”   熙星满心欢喜地盯着那些零食,完全没注意到别的事情。虽然他平时吃不了几口就会吐,但想到可以趁爸爸不在时大快朵颐,心里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爸爸在外面大声喊道:   “你还在干什么?快出来!”   “亲爱的……”   “快出来!那个孩子太弱了,不能带!”   熙星知道爸爸对自己一直不满,所以乖乖待在屋里没有出去。   妈妈哽咽着,轻轻抚摸熙星的脸颊,低声道了几句抱歉,便跟着爸爸离开了。熙星听见外面传来爸爸和卡车司机的争吵声,随后是卡车发动的嘈杂声,家里恢复了寂静。   从那以后,家人再也没有回来。   哪怕是熙星吃完零食吐得一塌糊涂,或者他为了弟弟省下零食的那些日子,家人也始终没有出现。家里没有电话,他甚至没法联系妈妈。   随着时间推移,住在贫民区的人们陆续搬走,墙上写满了大大的“拆迁”字样。白天,熙星走在街上,看到周围的房子都被喷上了巨大的“X”,整个村子空荡荡的。他带着仅剩的一点零钱去杂货铺时,发现店铺早已关门。不久后,家里的电也被切断了。   孤零零的熙星几乎无事可做。他尝试走远一点,去找人求助,却遭遇了一名中年男人的拉扯,差点被强行带走。惊慌失措的熙星拼命逃回家,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妈妈让我等她。”   从那以后,熙星开始无限期地等待家人的归来。为了节省体力,他变成了小狗。实际上,也因为没钱,他别无去处。   几天后,已经虚弱得无法动弹的熙星,听见有人闯进了家门。   “这狗崽子怎么回事?死了没?”   “是只狗兽人吧?”   一群黑帮分子穿着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其中一个正是他的哥哥。熙星第一次见到哥哥时,他还年轻,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但衣着打扮却明显是黑帮分子。   黑帮分子们随意翻动着奄奄一息的小狗,打量着他的模样。   “这家伙还活着?”   “什么?这么小的家伙居然还能撑到现在?”   本来黑帮打算不管熙星,但不知为何,他的哥哥却把他抱了起来带走了。哥哥说,因为从熙星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熙星在那儿勉强吃了几天东西,才稍微恢复了些精神。   他艰难地变回人形,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妈妈呢?”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叹了口气,发出一声长叹。   哥哥拍了拍他干裂的脸颊,苦笑着说:   “听着,你已经被抛弃了,明白吗?”   “……”   “怎么办呢?留着你吗?虽然你长得还挺漂亮的。”   无论哥哥说什么,熙星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哭。虽然不愿意承认被家人抛弃的事实,但像是早已料到的结局一样,他平静地接受了现实,仿佛完成了人生中的某项“毕业”任务。   在这场“毕业典礼”上,熙星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你软弱无用,就会被人抛弃。   于是,哥哥告诉组织熙星或许有些价值,组织便接纳了他。尽管其他人对他的虚弱不满,但熙星拼尽全力证明自己。   他不愿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竭力隐瞒自己的病痛。他模仿那些从不向世界屈服的斗犬,隐藏自己最脆弱的部分,甚至不让哥哥看出来。   时光荏苒,熙星逐渐长大。他努力适应着命运带来的所有环境。   然而,熙星最终还是被抛弃了。因为他没按哥哥的意愿行事,价值骤减。其实,哥哥从未真正认可过他的价值。   陷入绝望的熙星,即使昏迷,也不断被噩梦折磨。   噩梦里,他被各种可怕的记忆纠缠:有人拼命砸门,似乎要将他的家门撞破;有人从黑暗中逼近,狠狠殴打他;还有人抓住他的手,将他拖走。   “熙星啊,忍一忍就好了。”   在那个可怕的梦里,熙星再一次看见了哥哥。他站在哥哥面前,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因为他不愿再面对现实。   * * *   自从和小狗一起生活后,这是最安静的夜晚。尹致英看着床上蜷缩的熙星,表情意外地冷静。   由于一些意外,他晚了一步才找到小狗。   幸好他安排了朴健泰监视,才迅速掌握了权基赫的行踪。但即便如此,等他找到小狗时,熙星已经满身伤痕。   尹致英没想到权基赫竟如此执着于熙星。他本以为这个因父亲入狱而落魄的人会收敛,但权基赫却像疯了一样固执地要带走熙星,完全逃避现实。   幸亏尹致英搜遍了整个汽车旅馆,才找到熙星。否则,他不敢想象小狗会遭遇怎样的命运。想到这里,尹致英的眉头紧皱,心情烦躁。他感到情绪失控,黑狼的耳朵不由得竖起,尖利的犬齿几乎要刺破嘴唇。   “……”   熙星的伤势不算太重,可能是还有些意识,他顽强地变回人形,但很快又昏倒了。可在尹致英眼里,熙星依然像只柔弱的小狗。   尹致英轻抚着熙星从黑发中露出的白色耳朵,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熙星似乎在做噩梦,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妈妈……”   这时,熙星像梦呓般低声呢喃。尹致英已经听了很久他在梦中说的话,他轻轻抚摸着熙星白皙的脸颊。看到熙星满身伤痕归来,尹致英的心头堵得难受。   熙星在他轻轻的触碰下呜咽了一声。   “我……不疼……”   “……”   “带我走吧……我不疼的……”   尹致英的眉头因痛苦而紧锁。狼族从小就被教导不要在脸上流露出情绪,但此刻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熙星的话让他多少能体会到这只被遗弃的小狗经历的痛苦。   尹致英默默注视着熙星,冷冷说道:   “谁会带你走。”   “……呜……”   “你以后跟我一起生活。”   他坚定的话语让熙星紧闭双眼,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他身陷梦魇,伸手紧紧抓住了尹致英的袖子。   尹致英看着那只抓住他衣袖的手,轻轻整理了熙星额前的黑发,温柔地低语:   “你就安心做个没用的小狗吧。”   “……”   “好好吃饭,继续当你的脾气暴躁的小狗。”   不知这话触动了熙星哪里,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难过,像是快要哭了。然而,他并没有醒来,只是更加蜷缩着身子,沉沉睡去。昏暗的房间里,熙星显得格外瘦小,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   尹致英像往常一样,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感受到温暖的怀抱,熙星似乎安静了许多,不再说梦话,进入了更深的睡眠。   悉悉索索。   确认熙星已经熟睡后,尹致英轻轻起身。   虽然他不想离开这个受伤的小狗,但他突然想到还有事情要做。他打算为小狗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尹致英穿上外套,回头看了一眼熙星,离开了房间。   “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低声说着,吻了吻小狗的脑袋,随即转身离开。外面是深夜,但这正是尹致英的活动时间。   * * *   熙星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   金黄色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洒进来。熙星微微睁开眼,熟悉的房间映入眼帘。   “这是尹致英的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腿上传来的刺痛,强忍住了呻吟,焦急地看了一眼电子表。他已经昏迷了三天。熙星察觉到有些不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他现在是人形。   身上穿着尹致英宽大的T恤,甚至连内裤都换了新的,白色的尾巴从背后露了出来。手臂上挂着输液袋,腿上裹着比之前更大的石膏。   熙星呆住了。   尹致英已经看到他的人形了。   以尹致英的敏锐嗅觉和机智,早就知道眼前的自己就是那只小狗。   “不行……”   熙星咬紧嘴唇,心里越发不安。他不知道尹致英为什么带他回家,但也不抱希望。   尹致英或许只是想继续捉弄他,或者报复他。即使尹致英对他稍微仁慈一点,最多也不过是把他当作手下使唤罢了。熙星环顾四周,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向更衣室。   唯一的选择就是逃跑,不论去哪儿。   熙星随手抓了几件衣服,打算赶紧离开。然而,他忽然停住了。   ‘要去哪儿?……根本没有地方可去,为什么要逃?’   现在的他已经无处可去了。哥哥背叛了他,把他卖给了权基赫,家人早就抛弃了他。他辛苦攒下的钱也被哥哥拿去偿还毒资,现在一分不剩。   “……该死……”   他明知道哭也无用,视线却渐渐模糊。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攒钱离开组织,但如今一切都已崩塌。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食人狼的巢穴,身心俱疲,什么都做不了。   熙星擦了擦眼泪。即便如此,外面的世界也比这里好。   咔嗒。   仿佛命运要将他推向深渊,门锁轻轻响起。虽然房子很大,声音并不大,但熙星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是尹致英。   熙星心慌意乱,开始疯狂寻找藏身之处。尽管身体疼痛难忍,他还是勉强撑着拖动腿,躲进了衣柜。尹致英的高档大衣随之掉落,压在了他身上。   熙星抓起一件厚重的大衣,盖在自己身上,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想让尹致英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人形。即使想变回小狗,身上的绷带也让他无能为力。   尹致英的气息越来越浓,他正在一步步靠近。蜷缩在衣柜里的熙星屏住了呼吸,瞪大了双眼。   是血的味道。   尹致英身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次他并没有掩盖味道,连肥皂和香水的气息都没有,只剩下外面冰冷空气的寒意。   熙星知道他又杀了人。这种事他早已习以为常,可此时此刻,伤痕累累的他根本无法应对。他想镇定下来,可手指仍在颤抖,尾巴紧紧夹在双腿之间。   “哈……”   尹致英轻叹一声,血腥味更浓了。   熙星在衣柜里缩得更紧了。他明白狼族的嗅觉极其敏锐,迟早会找到自己,但身体却本能地躲藏。   尹致英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停在了衣柜前,气息近在咫尺。   熙星默默深吸一口气,心里盘算着。   ‘等他开门,就突然袭击他,然后跑出去。’   反正尹致英喜欢的只是“甄熙星”。他既然决定不再当那只小狗,就必须逃离他。况且,自己已经被赌场逐出,今后只能靠自己活下去。   只能靠自己。   想到这,熙星的身体逐渐失去了力量,像只失去希望的小狗。   咔嚓。   衣柜门被轻轻拉开。熙星蜷缩在尹致英的外套里,默默忍住泪水。他不知道尹致英看到这样的自己会有何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许久无言。   终于,尹致英开口了。   “小狗。”   他小心地掀开外套的一角,露出了蜷缩着的熙星的黑发和白色的耳朵。熙星缓缓抬起头,圆睁的双眼里满是恐惧,小心翼翼地望向尹致英。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尹致英的衬衫上,那上面沾满了血迹。尹致英微微弯下膝盖,与他的视线齐平,依旧笑着看他。   熙星惊恐地缩起身体,作出了最后的反抗。   “滚开……!”   他拼尽全力挥出一拳,试图推开尹致英。尽管力道不小,但对尹致英来说,还是太轻了。   尹致英轻松抓住他的拳头,反而借力将熙星拉进了怀里。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正对着他。   尹致英面对这样的熙星,依旧从容不迫,像往常一样。   “放开!你这疯子……!”   熙星的话语被尹致英温柔地封住了。尹致英毫不犹豫地咬住了小狗的獠牙,哪怕嘴唇被咬出了血,他仍旧笑着,愉悦地纠缠着熙星的舌头。熙星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加敏感,像一个被无心诱惑捕获的少年。   尹致英抓住了小狗的弱点。平时总是用拳头回应亲密接触的熙星,面对暧昧的吻却慌乱得不知所措。他试图用力推开尹致英的胸膛,但体格上的差距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哈,嗯……”   熙星的身体渐渐向衣柜深处退去。尹致英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仿佛在支撑他,另一只手牢牢握住熙星紧握的拳头,耐心等待小狗放松,直到他们的舌头交织在一起。   不久,熙星的身体逐渐松弛。   每当舌头轻轻缠绕时,熙星那对垂下的白色狗耳朵就像蝴蝶的翅膀般轻颤。看着熙星圆滚滚的、充满恐惧的眼睛,尹致英温柔地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不久,熙星的身体无力地倒在衣物堆里。尹致英俯视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在等我吗?”   “……”   熙星呆呆地埋在大衣堆里,嘴唇微微张开。尹致英依然那样仔细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和当小狗时一模一样。”   这句话虽然让人感到肉麻,但熙星却无法回应。他那紧皱的眉头已经松开,黑漆漆的大眼睛依旧像当初的小狗模样。看着熙星毫无防备的表情,尹致英忍不住轻笑出声。熙星那惊慌失措、瞪大的眼神和当初如出一辙。   “你,你……”   “嗯。”   这次不同的是,熙星可以说话了。他垂下那对白色的小狗耳朵,笨拙地表达着初吻带来的复杂感受。   “疯、疯子……”   尹致英笑得前仰后合,靠在熙星的肩膀上,笑得肩膀颤抖不已。   原本可爱的小狗,如今也能开口说话了。   * * *   尹致英将熙星抱出衣柜,给他穿上了一件宽大的T恤,自己则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即便坐在餐桌旁,熙星仍旧像一座雕像般呆滞。   起初,他认为尹致英抱着他行动是理所当然的,但随后他为自己的顺从感到震惊。   ‘……他不是打算找到我然后杀了我吗?’   那些原本理所当然的疑虑此刻充斥着他的脑海。   如果自己养的小狗其实是个半兽人,尹致英本该感到背叛,甚至杀掉他。然而,尹致英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背叛的愤怒,依然像以前一样温柔对待他。   “肚子饿了吗?这个时间应该饿了吧。”   “……”   熙星像个木偶般被尹致英抱到大腿上,脑海里一片混乱,完全意识不到这一切的不寻常。   ‘他对我有感情吗……?’   否则为何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半兽人?熙星努力让自己理清思绪,拼命想找出答案。   终于,他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结论。   ‘难道他打算一直把我当小狗养?’   这似乎解释得通。像他这样体型娇小的半兽人本就罕见,再加上尹致英那怪异的性格,除了这个可能,别无解释。而且,这种方式也正是对他最大的嘲弄。   熙星被尹致英抱在怀里,一边喝着蛋粥,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还像以前那样对我?”   “什么?”   尹致英疑惑地歪着头靠近他,温柔而懒散的声音钻进耳朵里,熙星的身体不禁微微一颤。他甚至怀疑尹致英仍然将自己视作那只小狗。   ‘我可是斗犬啊。’   本来依偎在尹致英怀里的熙星,猛地从他怀里坐直,狗耳朵警惕地竖起,语气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把我当小狗养?”   “你在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像对待小狗一样对我?”   即便带着愤怒和獠牙发问,尹致英的脸上依旧是满满的困惑。   熙星被他的态度激得更加郁闷,忍不住大声质问:   “我……还打过你一巴掌呢!”   “啊……那个啊。”   尹致英低声呢喃,平静得让人心慌。熙星紧紧盯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遥远的星辰,注视着某个虚无的地方。然后,他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真的很刺激吧……”   “……”   “气得心跳加速……从那时开始的,对吧?”   熙星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和无奈的复杂神情。而尹致英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神色自若地笑着,继续把蛋粥喂到熙星嘴边。   熙星本能地吃了一口,但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厌恶自己竟对尹致英的触碰感到习惯。   他不是什么人的小狗。   “别再喂我了!”   熙星猛然夺过尹致英手中的汤勺,情绪彻底爆发。他把椅子向后猛推几步,背后的尾巴紧张地竖起,毛发根根竖立。他紧握汤勺,仿佛握着一件武器,恶狠狠地说道:   “那你,之前……”   熙星结巴地问,脸颊泛红。除了愤怒,更多的是羞耻,全身因为这股羞耻感而发热。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普通小狗,还故意把我当宠物养?”   “我?什么时候?”   尹致英睁大眼睛,一脸无辜。他优雅地翘起腿,微笑道:   “我一直是把你当恋人养的。”   “你个疯子!”   果然,尹致英就是个狡猾的家伙。明明哥哥朴健泰早就警告过自己,为什么自己却忘了呢?熙星紧紧握住汤勺,满脸杀气地瞪着他。   原来尹致英早就知道他在假装小狗,真是个阴险至极的家伙。即便满腔愤怒,熙星的耳尖依然因为羞耻而微微颤动,继续质问: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装作不知道我不是普通狗?”   “那个嘛……”   尹致英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低声说道:   “因为你太可爱了,想把你留在身边。”   “……你、你……”   熙星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因为愤怒刺痛。   他捂住胸口,眉头紧皱。以前当小狗时还能忍受,现在能说话了,心里的火气更是一刻不停地往上冒。   “呃呃……”   然而,疼痛并没有消退。先前的伤势使得哪怕轻微的刺激也让他难以承受。熙星捂着胸口,身体摇摇欲坠,尹致英立刻扶住了他。   “你还好吗?”   “走开,走开!都怪你……我更疼了……”   似乎是先前的伤还未痊愈,熙星依偎在尹致英怀里,低声呻吟。他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伤势要维持人类形态确实吃力。   “我……我……”   “我叫医生过来,先去床上休息吧。”   “没事……只要让我休息一下……你只要闭嘴就行了……”   说着,熙星痛苦地呻吟,身体渐渐瘫软下去。尹致英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轻轻将他抱了起来。   当熙星因冷汗而醒来时,意识到自己又变回了小狗。   ……汪。   他无力地坐在尹致英的掌心,满脸无奈。他早料到自己会因伤势严重而恢复本体,但没想到竟是因为气得发作才变回去的。   ‘都是因为你……!’   “现在好点了吗?”   ‘你觉得呢?’   即使听到关心的话,小狗还是露出尖牙,狠狠瞪着尹致英。而尹致英则像被他的萌态逗乐了,低头盯着这只毛茸茸的小狗,假装要咬他的白色脑袋,却并未真的弄疼他。小狗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连头被咬住也无动于衷,只是无奈地坐着。   无论熙星变成什么样,尹致英的态度始终如一,这让他气得牙痒痒。   * * *   小狗最终接受了医生的治疗,挂了吊瓶。就这样像温室里的花一样养了两天,疼痛才稍有缓解。   醒来后,熙星感觉身体恢复了些许。   “醒了吗?”   尹致英像是早就等着他醒来,低头看着刚睁开眼的小狗,轻轻抚摸着他垂下的耳朵,语气温柔: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不想要。’   小狗不屑地转过头。他知道尹致英每次说的“礼物”不过是亲吻之类的亲密接触,经历了这么多次,早就不抱希望了。   尹致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   “这次不是亲吻。”   ‘……不是吗?’   “是你一定会喜欢的东西。”   说着,尹致英瞥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尽管如此,他的语气依然满怀期待: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现在?’   “要趁热去看。”   “……?”   小狗疑惑地歪了歪头。尹致英看着他的模样,嘴角扬起了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笑得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熙星突然想起,尹致英不仅是温柔的一面,还是个组织的老大。   虽然有些烦,但熙星的好奇心被勾起了。到底是什么需要“趁热看”?他猜测,难道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走吧。”   就这样,小狗被尹致英抱着,疲惫地随他出发了。   尹致英带着小狗,开了大概三十分钟的车。   车上,熙星迷迷糊糊地靠在尹致英怀里打盹,心中复杂的情绪使他全身无力。尤其是想起哥哥的背叛,心里更是压抑。   “为了给你准备这份礼物,我可是花了不少钱和人脉。”   ‘什么礼物还要动用人脉……’   幸好有尹致英的存在,熙星才没有完全陷入绝望。他实在搞不清楚尹致英的想法,真的是因为喜欢自己才这么做?最后,他选择不再多想——疯子是无法理解的。   车停在了城郊一座废弃建筑前。尹致英的车,以及另外两辆黑色轿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的是一群狼族组织的成员,他们默不作声,走进了废弃建筑。   熙星依旧被尹致英抱在怀里。   走进这破旧的建筑,寒气袭来。尽管熙星已经换了毛,但这层白毛在十二月的寒冬中几乎毫无防御力。他冻得瑟瑟发抖,决定把尹致英当作暖炉使用。   ‘抱紧我。’   小狗轻轻抓了抓他的怀抱,示意让他把自己裹得更紧些。尹致英似乎立刻明白了,马上用大衣紧紧包裹住他,笑着问道:   “冷吗?”   ‘你是废话精吗。’   熙星早已习惯尹致英的废话,懒得搭理。   小狗的后脑勺靠在尹致英的胸口,高大的男人穿着的大衣中,小狗的小脸露了出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那些沉默寡言的狼族成员。   尹致英迈着长腿,走向废弃建筑的深处。里面并非完全废弃,四周还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   ‘什么礼物需要动用人脉,还得放在这种地方?’   熙星越发觉得可疑。他把头从大衣里探出来,左右环顾,试图弄清楚情况,却毫无头绪。   尹致英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小狗从怀里探出头,打量着这扇可疑的铁门。尹致英示意手下打开建筑的灯光。几盏刺眼的荧光灯亮起,但光线依旧微弱,整个建筑显得更加阴森。   “坐下,看看吧。”   尹致英在门前铺了条毯子,把小狗放下。自己则站在高大的铁门旁,脸上带着满是期待的笑容。   ‘这次又在搞什么鬼?’   熙星冷眼看着前方,裹着毯子坐在那里。尹致英显得既羞涩又得意,用柔声说道: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快让我看看。’   小狗催促地叫了一声。尹致英笑着数了倒计时,推开了铁门。伴随刺耳的声音,门缓缓打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铁门完全打开后,熙星看到的是一个破旧的仓库,几乎快坍塌了。看着里面的景象,熙星瞬间明白了所谓的“礼物”是什么。   ‘……疯子。’   仓库里,权基赫只穿着一条内裤,四肢伏地趴在地上。   小狗的眼睛瞪大,权基赫全身青紫,干净的脸也变得狼狈不堪。更夸张的是,他脖子上还套着一根奇怪的绳子,地上散落着点点血迹。即便如此,他仍然有意识,听到尹致英的声音时,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尹致英站在旁边,带着一丝羞涩又得意的笑容,介绍道:   “看,这就是礼物。”   “……”   “怎么样?喜欢吗?”   小狗呆呆地盯着仓库内,表情凝固,完全没有回应。   ‘……妈的。’   他故意压抑自己的反应,因为不想让尹致英如愿。尹致英站在铁门旁,满脸期待,仿佛迫不及待想看到熙星的反应。熙星不想让他得逞,觉得那样像是输了。   于是他故作无聊地叹了口气,眼前的情景虽诡异,但他曾经被这个变态欺负太多次,眼神忽然变冷。   ‘……喜欢。’   随着内心的波动,小狗短短的白色尾巴不由自主地快速摇动起来。看到这反应,尹致英得意地笑了。礼物果然很成功,尹致英相信,熙星的性格与自己如出一辙。   看到小狗的反应,尹致英顺势提议:   “来吧,小狗,随你怎么处置。”   “哼……”   尹致英轻轻拉扯了拴在权基赫脖子上的绳子。绳子没处理好,权基赫疼得呻吟,但无人理会。毕竟他曾经残忍戏弄过许多兽人。   小狗盯着那根绳子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从毯子里钻出来,咬住了它。   汪!   他像是捕猎般疯狂地甩动脑袋,发泄心中的怒火。虽然绳子只微微晃动,但看到权基赫因恐惧而发抖,熙星心里感到痛快。   尹致英看着这场面,觉得小狗的模样十分可爱,便笑着问:   “是要把他带在身边,还是干脆吃了他?”   听到这话,小狗松开了绳子。他一次只能专注一件事,于是停下来思考。   ‘我不想要他。’   就算给他一辆卡车,他也不想要权基赫。熙星满意地看着眼前狼狈的权基赫。   不过,这样就结束似乎有些无趣。再说,尹致英既然花了那么多人脉把他带来,显然就是要自己随心处置。   熙星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好主意。   他环顾四周,寻找狼族中个子较高的成员,锁定了池永培。   ‘帮我翻译一下。’   找到了池永培后,熙星嘟囔着。虽然可以变成人形直接说话,但因为没有衣服,他选择了这条折中的办法。   “好的。”   池永培对小狗的意图越来越熟悉,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池永培抱起小狗,站在尹致英面前,开始翻译:   “他说他不想要这个脏东西。”   ‘唉……’   小狗无奈地叹气。虽然习惯了翻译的失误,但看到尹致英露出那副受伤的表情,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他没有放弃,继续耐心沟通。   ‘这东西!太脏了,我不想要!’   “哦,他说太脏了,不想要。”   “啊……确实有点脏。”   尹致英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失望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小狗还用肢体语言进一步强调。   ‘那就扔了吧。’   “他说扔掉。”   ‘扔到我以前工作的地方。’   “扔到他以前工作的地方。”   虽然翻译有些偏差,但尹致英大致理解了。当他听到“扔掉”时,朝窗外看了看建筑物的高度,发出“啊”的一声,点头说道:   “小狗是说,把他丢到你以前工作的赌场里?”   ‘对!’   熙星心情顿时好转,总算被理解了。他摇着尾巴,不满地瞪着权基赫。赌场的工作脏又累,熙星希望权基赫也尝尝他曾经的苦头。   尹致英显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点头打量了权基赫一眼,自言自语道:   “要是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还是送去东南亚那些语言不通的赌场吧。”   听到这话,权基赫身体剧烈颤抖,惊恐地环顾四周。他很清楚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在那种地方,像他这种迟钝、口才不好的人,只会被安排做最累最脏的活,甚至可能被迫做屈辱的事情。   “拜、拜托,别送我去那里……”   权基赫的哀求没有打动尹致英,反而让他笑得更开心,继续和小狗商量。   “呃……三年怎么样?”   尹致英低声说着,伸手想抱起摇着尾巴的小狗。小狗本打算乖乖让他抱,但突然想到什么,要求尹致英把他放回地上。   小狗走到趴在地上的权基赫身边,用爪子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   ‘这只手曾强行塞进我嘴里,混蛋。’   “他说,这只手曾强行塞进他嘴里。”   “哦……”   池永培迅速翻译了小狗的愤怒,虽然有些偏差,但意思到了。尹致英原本愉快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他大步走向权基赫,冷冷地说道:   “早说不就好了。”   “等、等一下……我不是……啊啊啊!”   尹致英的皮鞋狠狠踩在小狗标记的地方,骨裂的声音伴随着权基赫的惨叫回荡在空旷的建筑中。连续几次重踩后,尹致英终于停下,抱起小狗。   “走吧。”   组织成员迅速行动,把权基赫像货物一样搬了出去。   破旧的建筑内,权基赫绝望的哭喊声久久回荡。熙星透过尹致英的肩膀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权基赫不过是自食其果,三年对他来说已经是轻的了。   即便如此,熙星的心情也稍稍好转了些。不仅因为尹致英站在自己这边,还因为这份“礼物”让他十分满意。这一次,小狗主动把脸埋进了尹致英的外套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 * *   心情愉悦的熙星坐上车,直接占据了尹致英的膝盖。   ‘……不妙。’   突然,一个让他担忧的念头冒了出来。小狗用爪子轻轻挠了挠尹致英的手背,吸引他的注意。   汪。   “怎么了?”   ‘我要变成人了。’   熙星给了尹致英一个信号,随后瞬间变回人形。尽管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熙星已经习惯了忍受疼痛。   “你哪里都敢变?”   尹致英被吓了一跳。熙星赤裸的身体坐在他膝盖上,他连忙拉上了与前座相连的隔板。而熙星却丝毫不觉得尴尬,随手拿起尹致英的外套披在身上,心想,反正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披上外套后,熙星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是不是……对朴健泰动手了?”   “他怎么了?”   尹致英的笑容微微收敛,显得有些困惑。他心想,难道熙星是在担心那个废物?   看着他冰冷的灰色眼眸,熙星毫不退缩,语气凶狠:   “你绝不能动他,我会亲自报仇。”   “……”   尹致英凝视着熙星坚定的眼神,嘴角缓缓上扬,露出微笑。他从没觉得跟小狗沟通有多难,但现在他有点后悔没有早点以人形和他相处。   原来小狗也会说出这么可爱的台词。   这让他觉得浑身战栗。他强忍住咬熙星大腿的冲动,把熙星紧紧搂在怀里。   他想满足熙星的所有愿望。尹致英轻轻把头靠在熙星肩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其实我也不喜欢朴健泰……小狗,我能帮你复仇吗?”   “为什么?”   “因为朴健泰曾让我很不爽。”   “……是什么事?”   熙星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充满了好奇。尹致英觉得他的样子可爱极了,忍不住轻轻咬了他的耳朵。熙星不满地护住耳朵,带着几分愠怒,继续追问:   “到底是什么事?”   “这事很早就有了……从在赌场的时候就开始了。”   尹致英一边注视着熙星的脸,一边慢慢说道。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熙星那样充满仇恨,灰色的瞳孔显得有些迷离,语气也有些迟缓,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绪。即使熙星再追问,他也不愿透露更多。熙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是尹致英的风格,便放弃了继续追问。   “……你别想拦着我。”   熙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事实上,他甚至感到了一丝轻松。每当尹致英站在自己这边时,他总有种欠了对方的感觉,现在两人目的相同,他倒是乐见其成。   其实,熙星早就决定了,就算尹致英没有暗示,他也打算离开这个家。他已经不再想依赖任何人,也不愿再信任任何人。与其那样,不如独自面对这个世界。至少,这样就不会再遭遇背叛。   不过,复仇的合作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看着熙星似乎在心里盘算着复仇计划,尹致英轻声哄道:   “我也讨厌朴健泰,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嗯。”   “那以后也继续住在我家。”   虽然听起来像个条件,但熙星还是点了点头。尽管尹致英有时让他恼火,但不可否认,他是个可靠的盟友。两人有着相同的目标,这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不过,熙星还是觉得自己或许陷入了尹致英的圈套。他低头认真盯着自己的膝盖,开始思考如何反过来利用尹致英。毕竟在这些恶意的事情上,他还算是个新手。   “哎呀,这只小狗真是……太可爱了。”   看着熙星严肃的表情,尹致英忍不住大笑,埋头靠在熙星的脖子上。夜幕降临,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幽深,但他对小狗的黏腻却愈发明显。熙星搞不明白这狼崽子为何对自己如此着迷,只能无奈地看着他在自己脖子上蹭来蹭去。   靠在熙星脖子上的尹致英轻声问道:   “你怎么这么坏呢?”   “……什么意思?”   熙星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仿佛又回到了被朴健泰责骂的时候。他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不论发生什么,错的总是自己,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肮脏和压抑。   不过,尹致英毕竟不同。   “你真是太性感了。”   “……”   熙星已经懒得回应了,早就知道这家伙有多怪,只是冷冷地望向一旁。   好在他没有要求自己忍耐,这倒让熙星觉得松了一口气。   即便尹致英用鼻尖在他脖子上蹭得痒痒的,熙星也没有躲开,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现在,熙星再也不打算忍耐了。   “这里还真是干净……”   尹致英忽然低声说道。沉思中的熙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尹致英的目光正停留在熙星的下腹部,那一瞬间,熙星的脸顿时烧红,赶忙把外套紧紧裹住。   他忍不住挥拳打在尹致英的肩膀上,但对方显然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痒痒地笑了起来。   * * *   回到家时,天刚亮,正是清晨时分。   既然已经彻夜未眠,两人索性一起吃了早饭。熙星不愿躺下睡觉,担心一旦静下来便会陷入忧郁,于是打开电视开始看电影。   但朴健泰的声音时不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也很抱歉,熙星啊……但如果你当时做得更好,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   尽管熙星已经下定决心要复仇,但被背叛的经历仍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在他最艰难的成长岁月里,他信赖并追随了这个人整整五年。他们都是犬人族,曾彼此承诺信任一生。熙星一度自嘲,为什么这种事会再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很快又感到疲惫,缩起了身子。   他目光呆滞地盯着屏幕,完全不知道电影内容。身上的伤口似乎也麻木了。   不过好在尹致英陪在身边,熙星的情绪并没有低落太久。   “……别再咬我了!”   熙星皱着眉吼了出来。这时尹致英正紧紧抱着他,不停地在他的脖子、肩膀和手腕上轻轻咬着,虽然不疼,但却让人恼火。黑色的狼耳朵和尾巴已经从他的头发中冒出来了。   尽管熙星早就习惯了作为小狗被咬,但今天尹致英的黏腻格外让他烦躁。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喝醉了似的,熙星对此感到不耐烦,继续像平时一样发脾气。   即使被推开,尹致英也丝毫不在意,依旧把鼻子埋在熙星的脖子里,低声说道:   “你的体香真好闻……”   “你不是之前还说是臭味吗?”   尹致英微微一笑,嘴角上扬。他一刻不停地抱着熙星,似乎怎么也不够。那宽厚的怀抱虽然让人感到温暖,但熙星困意袭来,渐渐放弃了抵抗。   最终,熙星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隐约感觉到尹致英也跟着躺了下来,把他紧紧搂在怀里。这种姿势从他还是小狗时就一直保持着,因此熙星并不排斥,很快就又沉沉睡去。   但这恰恰成了问题。   他已经习惯了被这只食人狼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熙星在黄昏时分醒来,天色已暗。   他并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被脖子上奇怪的触感和陌生的声音惊醒。   “咕噜咕噜……”   “……”   熙星的白色狗耳朵立了起来,感到一丝不安。这声音不该出现在尹致英的家里。   他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诡异的黑影。在黑暗中,他几乎看不清楚,直到他费力地聚焦,才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巨大的黑狼正站在他上方,用四肢支撑着。   “……尹致英?”   熙星盯着那双灰色的眼眸,确认了这只野兽的身份。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   这只野兽比熙星在狼族领地见过的普通狼大了两倍有余,锋利的牙齿如同熙星的手指般粗壮。它不停嗅着熙星白皙的脖颈,似乎在确认这个入侵者的身份。稍有不慎,他就可能被撕碎。   熙星因恐惧全身僵硬,如同尸体般,终于忍不住吐出憋着的呼吸,试图推开这只巨兽。   “滚开!”   然而,黑狼几乎纹丝不动。熙星慌忙抓过毯子,遮住了视线。他背后传来低沉的咆哮声,令人心惊胆战。   就在此时,黑狼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猛扑向熙星的背部。   “呃……别压上来!”   熙星在狼的压迫下拼命挣扎。他虽然身材瘦削却肌肉结实,但在这只巨狼的爪下,他的反抗毫无用处。幸运的是,黑狼并没有如捕猎般直接咬住他的脖子,这让他略感宽慰。   熙星迅速变成了一只小狗。   小狗在一堆衣物中拼命挣扎,最终钻了出来,拼命向前狂奔。   “呜呜!”   就在此时,狼的尖牙擦过它的尾巴。小狗惨叫一声,奋力钻进了狭窄的床底。它蜷缩在最深处,满身灰尘,战战兢兢地从阴影中观察外面的动静。   “他、他真的是想攻击我。”   躲在床底下的小狗看到狼的巨大四肢在眼前晃动。那厚重的爪子几乎和它的身体一样大,狼不时把牙齿和鼻子探进床下,似乎想把它拽出来。   “这混蛋……!”   小狗吓得流下几滴眼泪,愤怒地用小爪子虚弱地拍了拍狼的鼻子。它实在是太害怕了。那些赌场里见过的野兽,现在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眼前的这只黑狼,拥有优雅的黑色皮毛,缓缓踱步,粗重的喘息声中透着怒火,像是因捕猎失败而暴躁。   “嘶啦!”   最终,狼咬住床上的枕头,狠狠撕碎。   “混、混蛋……”   小狗颤抖着,看着狼撕咬枕头时飞散的白色棉花,仿佛那就是自己的身体。   “你不是说要一直一起生活吗……?”   小狗吓得泪眼汪汪,尾巴紧紧夹在双腿间,蜷成一团。   熙星那布满恐惧的黑色眼睛看到,尹致英——那只食人狼,正用巨大的爪子抓挠地毯,像是在挖掘洞穴。   显然,这是犬科动物为繁殖挖洞的本能行为。 第4章 食人狼 上   吓坏了的熙星一直缩在床底下,直到深夜也未能入睡。那只食人狼不断撕咬着床,还时不时把鼻子挤进缝隙里,寻找小狗的踪迹。   “这家伙的费洛蒙冲击到底有多严重啊……”   熙星几次小心翼翼地低声吠叫,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对那只狼来说,任何信号都毫无作用。显然,费洛蒙冲击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看着狼那闪着寒光的尖牙,小狗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心里暗骂:   “我还是得离开这混蛋,独立生活算了,真是倒霉。”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壮胆,但每当狼在头顶走动时,小狗还是紧紧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在恐惧的折磨下,小狗缩成一团,渐渐进入了浅睡状态。好在那只狼终于安静下来,熙星才能稍微入睡。虽然他内心还有些担心尹致英的状况,但他实在没勇气去查看,毕竟这关乎性命。   咚。   一声噪音把小狗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   “狗狗……?”   它睁开眼睛,发现房间已被晨光照亮,熙星竖起了耳朵,迷迷糊糊地听到远处传来尹致英的声音。   “狗狗……你到底在哪?”   此时,尹致英披着随意的睡袍,踉跄地推开卧室的门,脚步摇晃,动作慵懒得像个醉汉。他的呼吸仍然粗重,像昨晚一样急促不稳。   “他恢复正常了吗……?”   小狗警惕地盯着尹致英,尽管他还露着狼耳和尾巴,熙星仍不敢确定。   “甄熙星……甄熙星……”   熙星原本想再观察一会儿,可尹致英显得非常焦急,连嗅觉似乎都不灵了,手指微微颤抖,不停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他那张异常苍白的脸,仿佛随时会崩溃。   看到这一幕,小狗心中泛起一丝怜悯,便小心翼翼地从床底探出头。   汪……汪。   小狗轻声叫了两声,尹致英立即转身。他在满地枕头棉絮中找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床底下那几颗黑色小圆点,才终于发现了小狗。   两人目光一对,尹致英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尖牙,显得无比轻松。   “哈……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半天呢。”   “他真的恢复正常了吗……?还在摇摇晃晃的。”   当尹致英朝自己走来时,熙星竖起耳朵,紧张地瞪大了眼。   看到满身灰尘的小狗,尹致英松了口气,低声喃喃道:   “幸好……没把你弄死。”   “疯子!”   小狗惊恐地再次缩回床底,虽然尹致英松了口气的模样有些怪异,但熙星仍怀疑他是否真的恢复正常。   就在这时,尹致英跪在床前,张开双臂。   “过来吧,宝贝。”   听到他如此撒娇的语气,熙星终于确定这是那个熟悉的尹致英。   小狗那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恐惧的记忆开始涌上心头,委屈的情绪猛然袭来,小尾巴也微微摆动,像羽毛一样轻轻摇晃。   “来吧,没事了。”   尹致英张开双臂,催促着它。小狗原本警惕的表情终于崩溃。   “你吓死我了!”   小狗哀鸣着,一头扑进了尹致英的怀里。   * * *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熙星一边喂尹致英吃着鸡蛋粥,一边问。他看不惯对方那副虚弱的样子,只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尹致英虚弱地靠在椅子上,懒懒地答道:   “嗯……醒来时只记得周围一片狼藉。”   “那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熙星继续追问,尹致英挠着额头,努力回想着模糊的记忆。   “好像是看到你睡着后,特别想抱抱你。”   “……。”   看着他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熙星气得猛地站起来。虽然不想对一个病人发火,但想到昨晚差点丧命,怒火还是止不住。   “那你还记得昨晚你像要吃掉我一样,把口水弄得我满身都是吗?”   “我?”   “对啊。你还像捕猎一样扑到我背上。”   熙星愤怒地说道,头上又冒出了小狗耳朵。因为太过疲惫,再加上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他累得变回了兽形。更重要的是,他压不住心里的火。   他用勺子指了指卧室里散落的枕头棉和被抓烂的地毯。   “还有这些!你把枕头撕碎了,还像挖洞一样抓坏了地毯。”   “啊……”   尹致英低声叹了一句,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相比气得直喘粗气的熙星,他的反应显得从容不迫。熙星忍不住更加焦躁,带着几分无奈问道:   “你明知道有费洛蒙冲击的征兆,为什么不吃药,还要硬撑?”   尹致英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这已经是靠药撑着的结果了。”   “……什么?”   熙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竟无言以对。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医生和尹致英的对话。   “你这段时间都没有恢复本体吗?”   “因为一直在照顾你。”   尹致英说他为了照顾自己才一直压抑本体。   他竟然是靠吃药强行控制自己,避免失控伤害自己?   想到这里,熙星不禁回想起早晨尹致英见到自己安然无恙时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与平日的从容不同,那时的他表现得极度焦虑不安,看来他的理智真的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意识到这一点,熙星对自己刚才冲着他发火感到有些愧疚。   熙星悄悄坐回床边,继续喂尹致英吃鸡蛋粥。因为愧疚,他的白色尾巴轻轻摆动着。虽然这场面有些尴尬,但想到尹致英以前自己生病时也曾这样照顾过自己,熙星觉得这次照顾他也是理所应当。只是每次喂他鸡蛋粥,尹致英才显得有些精神,这点让熙星觉得有些奇怪。   这时,尹致英忽然轻轻躺在了熙星的腿上。熙星本想立刻推开他,但想到他还在生病,便忍住了。看他像是得到了膝枕的满足感,头上的黑色狼耳朵时不时微微动着。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从昨天的表现来看……”   尹致英像有些害羞,用手捂住了额头。黑发垂落在他额前,遮住了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睛,显得格外迷人。   “我感觉发情期似乎因为你提前来了……你可要负责哦?”   “……”   熙星懒得理会他,直接抄起旁边的枕头朝他身上砸去。可惜枕头里的棉花几乎全掉了,打得一点也不疼,只是在周围飘散着白色棉絮。尹致英却还一本正经地说那些棉花像小狗,让熙星忍不住又狠狠多打了几下。   * * *   最终,尹致英决定去医院。   虽然可以请医生上门,但熙星担心继续拖下去,可能又会像昨晚一样陷入危险,便决定让尹致英亲自去医院打费洛蒙缓解针。尹致英下定决心的模样严肃得让熙星不由自主开始为他打点起来。   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小插曲。   “今天只带永培。”   尹致英对周围的费洛蒙气味极为敏感,撤掉了其他手下,只让池永培做司机。手下们见尹致英半兽化的模样,立刻躲得远远的。熙星则握着他那只发烫的手,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时,池永培礼貌地问熙星:   “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这句话的潜台词无非是“你到底是谁”。毕竟熙星大多时候是以小狗的形态生活,池永培认不出他的人形模样。熙星心里有些失落,故意挺起胸膛,自信地说道:   “我就是那只小狗。”   “……啊。”   话一出口,熙星立刻后悔,脸刷地红了。而一旁的尹致英忍着笑,转过头去掩饰。而平时一脸冷淡的池永培,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妈的,一个大男人自称小狗,真够丢人。”   就在熙星羞得无地自容时,池永培又恢复了冷峻的表情,淡淡地说道:   “原来是兽人啊,明白了。”   “……?”   熙星有些困惑,这事就这么轻易过去了?果然是职业的,连养了多年的小狗变成人这种事也能这么淡然处理。熙星本以为他是性格冷淡,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尹致英在一旁用冷冽的眼神威慑着他。   医院离得不远,但这地方和熙星印象中的普通医院完全不同。   尹致英去的这家医院,不仅不需要排队,内部装修甚至像高级酒店一样豪华。尹致英很快接受了检查,熙星也顺便做了几项测试。   两人接着和一位狼族医生面谈。医生仔细查看了检查报告,熙星和尹致英并肩坐在医生对面,等着他解读结果。   “检查结果有些异常……我要再测一次费洛蒙数值。”   “好的。”   医生仔细看了熙星的报告,觉得费洛蒙数值不对,想亲自测试,便伸手准备触碰熙星的颈部。就在这时,尹致英忽然像猛兽般低吼,露出尖牙,紧紧将熙星拉进怀里。   “啊,抱歉。”   医生立刻收回手,慌忙退后。倒是熙星被吓得愣住了。   “你干嘛……?”   尹致英又露出了昨晚的神色,熙星心跳加快。尹致英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仿佛一切正常。   医生倒是露出了理解的表情,解释道:   “狼族到了冬季带伴侣回家时,确实会变得异常敏感。”   “他不是我伴侣。”   熙星有些急,立刻露出自己的獠牙反驳。   但医生并没在意,依旧认定尹致英假装生病,接下来的事情自会水到渠成。他觉得尹致英的费洛蒙数值过高,已经到了快无法控制的地步。   “我来测一下您伴侣的费洛蒙数值吧。”   这次医生得到了尹致英的默许,小心翼翼测量了熙星的费洛蒙数值。   熙星的数值是6,而尹致英的数值高达1,210。考虑到200是正常值,两人都不太正常。   这正是熙星一直疑惑的地方。作为兽人,费洛蒙不该如此稀少,他满脸疑惑地问道:   “兽人的费洛蒙真的会像我这么低吗?”   “虽然少见,但确实有这种情况。”   医生重新坐下,慢慢解释。   “费洛蒙腺体在第二性征期最为活跃。就像人类的生长发育,基因占一部分因素,但环境也会极大影响发育程度。”   医生在屏幕上展示了一些图像,是尹致英和熙星颈部费洛蒙腺体的照片。   尹致英的腺体像粗壮的树根,分出了多条发达的分支;而熙星的腺体却像细细的线,中间断裂,几乎什么都没有。   “像尹总这样,从小到大保持本体形态生活,确实会让费洛蒙腺体更加发达。”   “……他真的以狼的样子生活了好几年?”   熙星震惊地默默注视着尹致英。   这么说来,池永培之前提到的特殊训练,指的就是他以兽的形态度过的那些年吗?   或许那段时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痛苦。熙星原以为尹致英是个优雅、感性的人,甚至“比一般人更有人性”。但如果他在成长期间被迫以兽的形态生活,那肯定是极为痛苦的经历。   这些念头只是闪过脑海,接下来医生的话让熙星止住了继续的思绪。   “相反,如果在成长阶段营养不良,费洛蒙腺体发育就不会很好。”   “……原来如此。”   熙星从小体弱多病,什么都消化不了,经常呕吐。被家人抛弃后,他在赌场拼命工作,几乎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要是我一直不知道就好了。”   在现代兽人社会,虽然费洛蒙是野性的象征,稀薄一点倒也无妨,但总让人有些不自在。   此时,熙星不禁瞥了一眼依靠在他肩上的尹致英。虽然两人的情况大不相同,但他隐隐觉得有些同病相怜。   “如果他小时候真的一直保持本体成长……那算不上正常发育吧。”   尹致英不是自愿成为监视者,而是因非人的训练被迫以野兽形态成长。   熙星忽然觉得他很可怜,手无意识地放在尹致英的大腿上,想表达一些安慰,结果却触到了某个厚重的东西,吓了一跳。   果然,他的担忧全是多余的。   尹致英的灰色眼睛此刻闪烁着,显得有些兴奋,他微微侧头,露出笑意。   “妈的。”   熙星惊慌想抽回手,却被尹致英按住,稳稳放在自己鼓起的前襟上。熙星的脸瞬间惨白。看来之前说的发情期是真的,而且尺寸似乎有些夸张。   医生对此毫无察觉,仍然一脸严肃地解释治疗方案。   “不过还好,您的伴侣费洛蒙数值很低,尹总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医生慈祥地笑了笑,仿佛为这个结果感到宽慰。   “我建议,至少每周有一次性关系,有助于费洛蒙平衡。”   医生的建议让尹致英先是笑了笑,但见熙星眉头紧锁,立刻收敛了神色。   毕竟他也是狼族,狡猾的狼从不会轻易破坏大局。尹致英冷静地说道:   “我们家小孩还年轻,性事方面……”   “我为什么要和你发生关系?”   熙星露出獠牙,狠狠回了一句。尹致英仿佛明白了什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接着说道:   “我们还在恋爱初期,这种赤裸裸的建议……还太早了。”   砰!   熙星猛地推开诊室的门,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连耳尖都涨得通红。   尹致英早有预料,点头跟了出去,还不忘淡然吩咐医生:   “给我开点费洛蒙缓解剂,剂量轻一些。”   “明白。”   “谢谢……下次更专业点。”   尹致英露出了半兽形态,抖了抖狼耳,笑容中露出的獠牙让人心寒。医生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是低头致意。此时,尹致英甩着黑色狼尾巴,慢悠悠地追那个逃跑的小狗去了。   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毕竟他也是在尹致英监督下工作的狼族,虽然对方的要求不多,但身份摆在那里,难免紧张。果然,既不能惹怒监视者,又得适度解决他的恋爱问题,确实不容易。   * * *   “医生看起来挺习惯这种建议的,啧。”   “……真是气死我了。”   尹致英买了草莓汁,一边哄着熙星。熙星皱着眉头接过果汁,心里却有些不满。其实他更想喝热巧克力,但尹致英说巧克力不能喝,于是才买了其他的。   他懒洋洋地坐在医院休息室的柔软沙发上喝果汁。说实话,他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医院会有这么高级的休息室,但他早就放弃理解尹致英的生活世界了。既然赌场那种地方都有,或许也就该有这种奢华的地方吧。   此时,熙星脑海里满是抱怨。   “让我怎么跟那头巨狼一起睡?”   医生的建议听起来完全不靠谱。   昨晚见到的那只黑狼,体型几乎到他的腰,低沉的嚎叫声让人双腿发软,简直是猛兽。   更何况尹致英现在还是半兽形态,似乎也没完全清醒,一刻不停地贴在熙星肩上,闻他的气味。   “疯了……”   “别黏着我。”   虽然相比小时候被强行亲吻的经历,这已经好得多了,但熙星心里还是发慌,担心尹致英随时会变回狼的模样。看来昨晚的事已成了他的心理阴影。性关系?完全不敢想象。   更何况,尹致英的历史也并不干净。   “话说,你之前因为费洛蒙过敏,不能和那些恋人在一起吗?”   记得以前和尹健英一起来的那个金发男子,手臂上留下了丑陋的伤疤。更不用说,关于尹致英食人的传闻早已流传。熙星甚至觉得,自己能和这个“食人狼”平安相处一个多月,简直是奇迹。   “不是。”   尹致英靠在熙星身上,微微一笑,说道:   “为了等到我家小狗,我一直很有耐心。”   “别说这种屁话。”   熙星皱了皱眉,总觉得尹致英的话像是胡说八道。但他并不知道,尹致英对一夫一妻制的狼族来说是认真的。不过看熙星没在开玩笑,尹致英也只好乖乖闭嘴,毕竟他早就习惯讨好这只小狗了。   熙星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   “那上次那个金发的狼族……真的是因为费洛蒙过敏才受伤的吗?”   “你还记得?”   熙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以忘怀的表情。那确实是无法忘记的记忆——尹致英咬伤了恋人的手,这种事怎能轻易抹去?   “尹总?”   这时护士喊了尹致英一声。他站起身,脱下黑色长风衣,留下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有一半是故意的。”   “……什么?”   “那些靠近我的人,都有他们的目的。”   熙星愣住了,抬头看向尹致英。后者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厚重的风衣小心地裹在他身上,转身离开。   ‘难道……那也是监视者的任务之一?’   此时的熙星,看上去像一只被裹在毯子里的小狗,虽然样子看起来温暖,但黑色的眼睛里却满是迷惑。   * * *   尹致英走进隔离室,准备注射费洛蒙缓解剂。熙星独自待着觉得有些不安,便站在隔离室外的玻璃窗前等着他。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尹致英趴在病床上,手臂挂着输液,背上和脖子后面贴着连接线的贴片,逐渐入睡。那张原本紧绷的脸此刻放松了许多,黑狼的尾巴也轻轻晃动起来。见他如此放松,熙星的心情也跟着安定了些。   这时,一名护士走到他身旁。   “您要不要去等候室休息一下?”   “啊,不,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   虽然“监护人”这个称呼让熙星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装作习惯了的样子回答。透过玻璃,他看着自己,觉得这个身份似乎并不适合他。现在他裹着尹致英的长风衣,样子笨拙,怎么看也不像什么监护人。明明一直以来照顾他的是尹致英,这突如其来的角色转换让他很不适应。   他低头瞥了一眼尹致英的医疗卡,顿时大吃一惊。   “这家伙居然比我大六岁?”   虽然尹致英年长这件事他早有预料,但看到具体数字时,还是有些意外。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不仅直接叫尹致英“喂”,还时常对他恶语相向,甚至不时动手。要知道,尹致英可是掌管狼族财富的监视者。   “……算了,还是继续叫‘喂’吧。”   他没有多想。如今,他已不再在意别人怎么看,疲惫的心早已无力去纠结这些。   “……”   被排挤的经历让熙星内心变得扭曲。他极力回避悲伤,从未真正直面那种痛苦。   他固执地认为,被哥哥背叛并不值得难过。他垂着眼,眼中泛着泪光,但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是那个假装关心自己的哥哥错了,所以想着复仇才是应当的。   熙星倔强地想着,再次看向隔离室。他只希望尹致英快点好起来,和他一起去杀掉朴健泰。即便不是为了复仇,看到尹致英健康的模样也能让他安心。想到复仇的事情,他的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熙星擦掉眼角的泪水,低声对站在一旁的池永培说:   “我去趟厕所。”   “一个人去不安全。”   “我想自己去,厕所就在附近。”   也许是因为之前当过小狗的缘故,熙星对池永培说话的语气相当随意。池永培并不介意,但还是有些担心他一个人行动,准备跟上去。   “别跟着我。”   熙星甩开池永培,独自走向厕所。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在哭。而且厕所就在拐角处不远。   走进装饰奢华的黑色大理石厕所时,熙星不由感叹,这里真是用钱堆出来的。连医院的厕所都如此豪华,甚至还有独立的化妆间。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走到洗手台前,放下手里的果汁杯,挽起长风衣的袖子。   这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您是和尹董事长一起来的吧?”   “嗯?”   熙星抬头,透过镜子看见一位金发男子,正与他对视。那是之前和尹健英一起来的、曾对尹致英充满畏惧的狼族。   他转过头,与那男子四目相对。对方比他高出半个头,今天穿着合身的西装,手背上还贴着几处医疗贴片,看样子也是来医院接受治疗的。   “我和尹董事长认识,所以好奇才问的。我叫梁惠灿。”   “……哇。”   熙星没有马上回应,只是近距离看着他,心里忍不住赞叹。梁惠灿有种成熟的魅力,西装穿在他身上格外合适。之前他害怕时看不出来,但现在他露出轻松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贵族少爷。显然,这样的人和自己这种从底层爬出来的小人物,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尹致英原来喜欢这种人啊。”   熙星心里有些不爽。光是知道对方曾和尹致英有过关系,就让他觉得讨厌。   他再度看向镜子,皱起了眉。镜子里映出的是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尤其是披着不合身的尹致英的风衣,更显得自己幼稚。最让他恼火的是,自己那双泛着泪光的黑眼睛,已经被对方看见了。   熙星故作镇定,皱着眉打开了水龙头。   “甄熙星。”   “你是狼族吗?”   “不是,犬人族。”   熙星边洗手边漫不经心地答道。他对自己的犬人族身份毫不在意,毕竟在兽人中犬人族占了三成,这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然而,梁惠灿听到后,立刻靠在洗手台上,俯视着他,轻蔑地瞟了一眼。   “果然是只狗啊。”   这些讨厌的纯血狼族,又来了。   熙星在赌场里早就受够了这种种族歧视,只是不耐烦地继续洗着手。而梁惠灿却用一种亲切且柔和的语气继续说:   “最近尹董事怎么老带着狗呢……。”   “……”   “他没事吧?既然来打信息素抑制剂,看起来挺危险的。”   “为什么?”   “那得看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一起睡的关系。”   熙星不甘示弱,随口答道。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虽然话出口后立刻有些后悔,但也不算假话。毕竟,自从变成小狗以来,他确实一直和尹致英同床而眠。   “你说一起睡?”   梁惠灿带着一丝嘲笑,显然不信。那种纯血狼族特有的轻蔑目光让熙星厌恶至极。   “要真是这种关系,尹致英就不会进隔离室了。”   ‘关你什么事。’   熙星透过镜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真变了啊。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肯和我一起睡。”   梁惠灿不动声色地透露出他和尹致英的旧情,故作得意,仿佛曾享有过特别待遇。   这时,熙星才意识到,这家伙是在故意挑衅。他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厌烦神色。不同于赌场,现在的他可以随意表达情绪,这让他多少感觉轻松些。   “以他的性格,带着狗,肯定是别有用意吧……。”   梁惠灿上下打量着熙星,压低声音,假装关心地说:   “他可是会咬死同类的食人狼,你没事吧?”   “没事。”   “看你还这么年轻,我才给你个机会逃走。”   “哦……不劳你操心。”   “那家伙可不会给你什么……”   嗡——   熙星直接无视了他,打开了烘手机。梁惠灿可能不记得第一次见熙星时的样子,但熙星对他印象深刻,觉得他像个到处抱怨前任的家伙,实在令人厌恶。   ‘谁叫谁是畜生呢。’   兽人之间互称“畜生”是一种极大的侮辱。熙星心里虽然偶尔也觉得尹致英像个畜生,但他觉得自己和梁惠灿的看法完全不同。   而且,就算尹致英是畜生,那也只有他自己能骂。熙星突然感到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他对尹致英了如指掌。尹致英并不是自愿成为监视者,他的信息素腺体过度发育也是狼族成长的结果。梁惠灿居然假装关心,试图用警告的名义让自己远离尹致英,这让熙星感到极度愤怒。和家族聚会时那些狼族一样,梁惠灿巴不得将尹致英孤立。   熙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但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因为这点背后的恶言恶语疏远尹致英。毕竟,尹致英是他唯一的……复仇伙伴。   不过,现在不是在医院闹事的好时机。   ‘……先忍忍吧,尹致英还在生病。’   熙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甩了甩手,准备离开厕所。就在这时,身后的梁惠灿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道:   “我可提醒过你,那家伙是只食人狼。”   “……”   熙星再也忍不住了。他现在没什么好顾忌的,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他猛然转身,狠狠瞪着梁惠灿,大步朝他走去。   “要不要来点草莓汁?”   “嗯,不……”   话还没说完,熙星已经把整杯草莓汁泼到了他脸上。梁惠灿脸上的嘲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惊讶。   熙星把塑料杯重重放在洗手台上,露出一丝獠牙,冷冷地说道:   “别在我面前说尹致英的坏话,我可是他的监护人。”   “…你这混……”   “怎么,不服?那你也找你的监护人来啊。”   丢下这句警告,熙星转身走出了厕所。身后传来愤怒的狼嚎声在厕所里回荡。熙星下意识加快了步伐。昨晚差点被狼吃掉的恐惧依然残留。   他快步走出厕所,一转角就看到池永培,急忙说道:   “永培哥,我闯祸了。”   “……什么?”   池永培还没反应过来,熙星已经钻进旁边的休息室,迅速变回了小狗的模样。   衣服随手丢在一旁的小狗无所适从,只好用前爪紧紧抱住了池永培的脚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自己的气味。虽然也可以藏在衣服堆里,但熙星觉得抱住池永培更让他安心。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梁惠灿粗暴的声音。   “刚才,有没有看到一只小狗经过?”   “没看到。”   池永培平静地回答,装作毫不知情。熙星突然明白了童话里为什么鹿会报答樵夫。虽然自己被卷进了这场风波,但池永培站在他这边,他感到非常感激。   梁惠灿继续追问了几次,池永培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躲在裤脚里的小狗紧张得短尾巴飞快摇动,屏住了呼吸。   这时,梁惠灿执着地问:   “这次尹致英带来的那只狗,真是和他睡的吗?”   ‘他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   熙星对梁惠灿的纠缠极为厌烦,简直像个打听前任八卦的小丑。池永培则淡定回答:   “这部分我无法回应。”   “哈,看来还真是一起睡的。”   小狗听到梁惠灿的自言自语,觉得可笑至极。根本不知道他这话会让那些一生只爱一人的狼族监视者感动得想捂住他的嘴。如果尹致英听到,恐怕会激动得无言以对。   * * *   梁惠灿在追问几次后,终于放弃了。也许他认为只要确认尹致英和某人一起来医院,便能推断两人是恋人关系,于是消失了。   “可以出来了。”   走廊恢复安静后,池永培小心翼翼地把熙星从裤脚里捞了出来,动作格外轻柔。   一团白色毛球从裤脚中滚了出来,乱蓬蓬的小狗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池永培。   ‘他走了吗?’   “走了。”   池永培顺手帮小狗理了理乱糟糟的毛发。熙星松了一口气,爬到池永培的手掌上,表情严肃,尾巴还在因紧张微微颤抖。   不过他并不后悔泼了梁惠灿一脸果汁。   毕竟,是梁惠灿在他面前说了尹致英的坏话。然而,梁惠灿作为纯血狼族首领的恋人,这一点让他有些担忧。   ‘我不会惹上麻烦吧?’   熙星用身体语言向池永培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他并不是担心尹致英的反应,而是因为尹致英正处于信息素冲击后的敏感状态,身体状况不好,再受刺激会不会让情况恶化?他担心这会给尹致英带来更多的负担。同时,熙星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因此挨骂。这次,他惹到的可是纯血狼族首领的恋人,的确闯了大祸。   出乎意料的是,池永培看上去很淡定。   “只要是您先挨了一拳,应该没事。”   ‘可明明是我先动手的。’   熙星心里嘀咕,后悔没让梁惠灿先出手。不过,他倒不后悔泼了果汁。   就在这时,隔离室里传来声音。   “尹致英的监护人?”   汪。   小狗回应了一声,池永培抱起他,准备进去。护士领路时,听到怀里的小狗低声“谢谢”,一脸困惑,只觉得它非常可爱,完全没想到狼族的监护人竟然是只小狗。   医生拿着病例走进隔离室。   “您是……监护人?”   ‘是我。’   熙星举起前爪示意,但医生显然还在找那个看起来年轻的监护人,开始向池永培讲解尹致英的注意事项。   “目前,患者的数值已降至1,018,但这段时间内,绝不能给予任何强烈刺激。如果他感到威胁或不安,信息素冲击可能再次发作。”   汪。   “另外,患者可能会出现分离焦虑,建议伴侣尽量待在他身边,稳定信息素水平。尽量避免接触其他兽人的信息素,以免加重他的攻击性。”   汪!   “请尽量陪伴患者,和他说话,帮助他保持清醒。”   汪。   “那……请转告监护人这些注意事项。”   医生惊讶地看着认真回应的小狗,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虽然刚才已经检查过熙星,但还是没能把小狗和人形对上号。   无论医生多么惊讶,熙星目光穿过玻璃,望向尹致英。此刻的他上身赤裸,躺在病床上,后颈和背部的贴片已经被取下。   ‘上次信息素冲击后,表现出来的竟然是分离焦虑吗?’   熙星想起早上尹致英因为找不到自己而慌张的模样。无论如何,为了不让他再经历那种可怕的信息素冲击,熙星决定要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小心呵护他。   他带着些嫉妒和不快盯着尹致英结实的上半身,又看向他的脸。尹致英似乎渐渐醒来,皱着眉,慢慢把趴着的身体翻了过来。虽然手臂上青筋突出,额头冒着冷汗,但显然他仍在忍受痛苦。   按照医生的建议,熙星找了些话题,试图叫醒他。   “醒来,给我买虾。”   “快点醒来。”   “我打败了你前男友。”   他低声嘟囔着,尹致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转过身来,看向他。看到小狗的那一瞬间,他露出了白皙的微笑。这是每天早晨两人四目相对时,熙星最熟悉的那种笑容。   四目相对时,小狗略带犹豫,前爪轻轻放在玻璃上。肉垫紧贴玻璃,尹致英露出一种被可爱融化的表情,微笑着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狗的前爪。   “你在等我吗?”   ……汪。   熙星忽然感到一股热气涌上心头。这个残忍的狼崽子刚醒时的模样,真是他最好看的瞬间。尹致英平日里一向优雅自持,但这略显凌乱的状态,就像一颗被打乱的宝石,让熙星觉得格外赏心悦目。   他心里有个担忧。   “该怎么告诉他我闯祸了?”   看到尹致英笑得这么开心,熙星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于是,他偷偷给抱着自己的池永培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好好解释。   小狗鼓起勇气,怀着歉意对尹致英说道:   “我……闯了点祸。”   “这位小狗刚刚告诉梁惠灿少爷,您和他是恋人,还泼了他一脸草莓汁。”   “喂!”   小狗立刻发出了抗议,眼里满是被背叛的愤怒。他宁愿池永培像往常一样胡乱翻译,也不愿听到如此准确无误的转述。   但事实就是如此,小狗无话可说。熙星偷偷观察尹致英的反应,却发现他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尹致英的笑声轻快,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的肩膀微微颤动,脸上带着半梦半醒的满足笑容。小狗看不透他的反应,但尾巴不由自主地摇了起来。见尹致英并未生气,熙星也悄悄松了口气。   笑够了之后,尹致英擦了擦眼角,问道:   “哇,你是因为嫉妒吧?”   “我才没有嫉妒!”   “你还会嫉妒,真可爱。”   小狗无奈地望着他。   嫉妒?荒谬至极。熙星固执地认为,自己只是觉得梁惠灿讨厌罢了。   嗡——   隔离室的门缓缓打开。池永培将小狗放到尹致英的胸前,随即迅速退出了房间,仿佛在躲避什么。熙星知道他这是为了避免让尹致英感到不安,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满,居然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只狼旁边。   不过,这样反而带来了意外的效果。   “信息素的数值真的降下来了?”   尹致英看了看屏幕,信息素数值已经降到了1,013。熙星趁机像个小包子一样窝在他胸前,期待数值能再降一些。   这时,尹致英一边抚摸小狗,一边笑着说:   “干得好,我的小狗替我报仇了。”   “报仇?”   熙星满头雾水,但因为现在是小狗模样,没办法追问。虽然心里有点郁闷,但为了尹致英的健康,他继续保持着小狗的形态。毕竟,他在人形时,总是会让尹致英兴奋,保持小狗模样似乎更适合这“疗养”目的。   尹致英完全清醒后,缓步走出医院。   “我替你报仇了。”   一路上,小狗的尾巴都在轻轻摇动。熙星心里有些激动,没想到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竟然被轻易原谅了,还得到了夸奖。这种感觉,他在跟朴健泰一起生活时从未体验过。   尹致英看着怀里那只尾巴摇个不停的小狗,忍不住笑了起来,顺手拿起手机,不停地拍照。   “有时候,真是让我快疯了……”   这句话并不是熙星说的,而是尹致英懒洋洋的自言自语。即便小狗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他还是继续专注地拍着照片,柔声说道:   “这是我的小狗,他还会嫉妒呢。”   “疯子。”   熙星心里暗骂,但也没有生气。尹致英站在他这边,他很高兴。尤其听到“替我报仇”这句话时,他心里还有些小小的骄傲。小狗鼓着胸前的毛,得意洋洋地在尹致英的腿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尹致英没有追究事情的经过,而是选择包容他,这让熙星感到安心。好像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 * *   回到家后,熙星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了一个房间。   今天没见到尹致英的手下,似乎他们正忙着布置房间。熙星一进屋,就恢复成半狗形态,圆圆的眼睛四处打量。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礼物,他的黑亮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尾巴轻轻摇动,但他不习惯接受这些关怀,冷冷地问道:   “为什么突然给我弄个房间?”   “因为我们以后要一起生活,当然需要有个房间啊。”   站在他身后的尹致英,将一件浴袍搭在熙星的肩上,顺势把他揽入怀中。熙星一边让尹致英轻咬着耳朵,一边有些陌生地看着这个精致的房间。   这个房间仅次于卧室,里面有嵌入式衣柜,装满了各种品牌的新衣服和鞋子,旁边摆放着柔软的沙发和桌子,还有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让熙星感到奇怪的是,房间里没有床。他想着,反正自己是和尹致英一起睡的,也没什么不妥。可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会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他还有更大的不满。   熙星皱起眉头,盯着房间的一角。那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狗用品,甚至还有一款据说狗狗最爱的休克垫。   “他们真的把我当狗了。”   “是啊,我们的小狗可是斗犬呢。”   尹致英想,除了狗还能是什么,但还是配合着他的话。不管怎么说,小狗的话总是有理的。熙星看似不满地瞥了眼那些狗用品,虽然表面上不屑一顾,但其实很多东西他都用得上,黑亮的眼睛渐渐变得有神。   “……”   不久后,熙星无奈地移开了视线。毕竟,在狼族的领地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总让他有些不适应。他知道,这里并不是他真正的归宿。   “别随便给我弄房间。”   “为什么?”   “反正我迟早会独立的。”   这句话让站在他身后的尹致英气场瞬间冷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意,熙星不由得感到害怕,连回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尹致英一向亲昵的态度,此刻突然转变,让人感到十分陌生。   沉默片刻后,尹致英终于柔声问道:   “不是说好要和我一起生活一辈子吗?”   “我可从没说过那种话。”   熙星脸色沉重,低垂着目光,盯着房间的一角。精致的房间里,气氛变得压抑。   自从经历了背叛,熙星开始抗拒这种被给予的舒适。在尹致英的家里拥有自己的房间,他心里排斥这种感觉。他讨厌负债,更不想依赖任何人。他清楚,这种关系终究会破裂,一旦破裂,无论是物质还是感情上,自己都得承受所有的后果。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独自走自己的路。   “……”   最终,尹致英松开了从背后抱着他的手。感到疑惑的熙星犹豫着回头,只见尹致英面无表情,那双灰色的眼睛紧盯着他的脖子,眼中透着锐利,仿佛有火焰在其中闪动。那眼神,像极了昨晚见到的狼。   熙星感到一阵寒意,正打算退后一步,尹致英却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把他拉近。然后,尹致英的表情又恢复了往常的柔和,微笑着看着他。熙星一时有些出神,尹致英接着提出了个折中的提议。   “至少把衣服穿上吧。”   “衣服?”   “嗯,我的衣服不适合你。”   确实,熙星一直穿着大几号的衣服,行动不便。虽然他有些犹豫,但心里早就想要几件合适的衣服了,于是决定看看。尹致英见状,才松开手,轻轻打开嵌入式衣柜,示意他随便挑。   衣柜里挂满了四季的衣物,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想起自己曾在赌场时,只能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熙星有些感慨。   “我的新衣服……”   熙星拿起一件外套,这不是廉价西装,也不是从哥哥那继承下来的旧衣物,而是完全为他量身定制的高档衣服。熙星轻轻抚摸着外套的面料,眼前不由浮现出梁惠灿的身影。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梁惠灿……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说我替你报了仇?”   尹致英表情轻松,笑着回答:   “没什么,他想杀我。”   “…什么?”   熙星震惊地看向他,只见尹致英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摇晃着黑色的尾巴,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对付过他哥哥。所以他和我姐姐联合起来,想接近我下手。”   “你姐姐为什么也要这样?”   * * *   “因为族长们不喜欢监管者太强大。”   “……”   熙星这才真正理解了监管者的处境。他原以为监视和处理家族事务已经足够艰难,没想到竟然还要面对来自家人的仇恨。回想起自己在家族聚会上无人欢迎的场景,熙星顿时觉得愤怒。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   “那梁惠灿的哥哥,是你杀的?”   “没杀他。只是让他为背叛付出应有的代价。”   “哦,那就……”   熙星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既然是背叛者,那就是咎由自取。熙星从小在讲究义气的斗犬群体中长大,背叛必须付出代价,这是他认为的天经地义。   “所以你才故意咬了梁惠灿……”   以尹致英的个性,恐怕是故意让梁惠灿靠近自己,然后再报复回去。熙星知道,尹致英是狼群中最狡猾的那种。不过,幸好对自己这个“小狗”,尹致英只是温柔地亲吻。   “……”   尽管如此,熙星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无论如何,尹致英只是在履行职责,却因此招来家人的仇恨,甚至生命受到了威胁。连自己的姐姐也想杀他。然而,尹致英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熙星低头抚摸着新鞋,轻声问道:   “…你不难过吗?”   “为什么要难过?”   “你的姐姐和哥哥都想杀你啊。”   “小狗会难过吗?”   “他妈的,我才不难过。”   熙星皱着眉,固执地回应道。看着他这副模样,尹致英只是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丝笑意,显得更加觉得可爱。熙星越发恼火,但他不想显得软弱无能,背叛不会让他难过,他坚定这一点。   尹致英收起笑容,靠在沙发上,淡淡说道:   “没事,反正我从没指望过他们。”   “……”   这话让熙星一时语塞。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新鞋。   或许是因为自己最近也经历了背叛,他对尹致英的“无所谓”格外在意。他明白,像他们这样的群体动物,最怕的就是被抛弃或排斥。而熙星,每晚都因为这样的恐惧做噩梦,而尹致英却似乎早已习惯了。   “…这怎么可能没事呢?”   “嗯,虽然很生气……”   尹致英笑了,轻轻伸手抓住熙星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但遇到你之后,一切都好了。我连赌场都戒了。”   确实如此,熙星知道尹致英曾是各大赌场的常客。自从和自己在一起后,他再也没有去过赌场。熙星一直以为他只是在工作之外闲得无聊,没想到他是真的因为自己而改变了。这个事实让熙星觉得新奇。   尹致英坐在沙发上,抱住了站在他面前的熙星,把脸埋在他的腰间,黑色的狼耳微微颤动,轻声说道:   “所以,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   “你是我的保护者啊。”   每次开口,尹致英背后的黑色尾巴都会轻轻摇摆。熙星心里清楚,狼是不会摇尾巴的,可这只食人狼却像在模仿小狗的动作。模仿对方,这才是真正的同类象征。   “……”   熙星睁大眼睛,茫然地抱住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尹致英。他的狼耳向后压着,方便熙星抚摸。尹致英也闭上眼睛,显得极为惬意。   不过,熙星眼里依然藏着未解的疑惑,但在那困惑之中,似乎也多了一丝期待。   如果他离开了,便会陷入孤独,尹致英也是如此。虽然未来无法预见,但此刻,他们只有彼此。   熙星的心情有些动摇,他紧紧抱住尹致英的头,心跳逐渐加速。类人兽的本能极为强烈,熙星感到自己被归属感吸引。而小狗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加快的心跳早已被尹致英察觉。尽管如此,熙星依然强硬地说:   “别想用这些话哄我。”   “被你看穿了?”   尹致英狡猾地笑了笑,抱得更紧,直接将熙星拉到了他的膝盖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夕阳缓缓落下,柔和的光洒进房间。在这宁静中,尹致英调皮地在熙星白皙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推搡间,皮肤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尹致英接连又咬了他的下巴,熙星没有反抗,甚至笑了出来。看到熙星的笑容,尹致英也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接着,他像啄食般,轻轻吻上了熙星的唇。   “你……”   熙星猛地退开,满脸惊讶。虽然在变成小狗时,他已经习惯了与尹致英亲密接触,但在人形状态下亲吻,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然而,尹致英似乎毫不在意,皱着眉,露出无辜的表情。   “为什么?”   他歪着头,一脸无辜地问道。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可以吗?”   “……”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熙星。他突然意识到,不仅仅是在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仿佛整个世界上,尹致英是他唯一的依靠。   曾经接近熙星的人,都是被他的外表所吸引,或是对他有所图谋。没有人真正接受过他的全部。   可尹致英不一样。这个充满神秘过去的食人狼,是唯一一个毫无保留接受他一切,并给予他无条件关爱的人。熙星看着尹致英那英俊的脸,尹致英咬着唇,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然后靠近,额头轻轻贴着他的,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扣住熙星的腰,仿佛在无声地请求他的回应。   熙星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想推开他。   熙星第一次主动吻了尹致英,虽然稍显笨拙,但他最终还是犹豫着吻上了他的唇。尹致英看着他这不熟练的模样,笑了笑,温柔地回应了他的吻,将他紧紧抱住。柔软的舌头温柔地交缠,尹致英的手臂像是要把熙星完全圈住。   渐渐地,熙星像变成小狗时一样,自然地接受了尹致英的吻。感受到尹致英的呼吸逐渐急促,他故意没有加深这个吻。   熙星轻轻咬了咬尹致英的唇,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说道:   “那为什么不解决掉族长……难道不应该和朴健泰一起杀了他吗?”   “应该吗?只是他没再惹事,所以就放了他。”   熙星沉思片刻,认真地低声说道,那就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尹致英额头轻靠着他,笑得灿烂,眼中充满爱意。熙星这副认真的样子,在他眼中显得尤为可爱。他趁势抓住熙星的后颈,继续热烈地吻着他。   “嗯……停……”   随着情绪的升温,吻变得越来越深。尹致英的呼吸愈发急促,熙星的脸也渐渐涨红,最终他推开了尹致英,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熙星站起身,匆忙系紧已经松开的睡袍带子,尾巴上的白色绒毛全都竖了起来,显得非常慌张。尹致英的瞳孔已经扩散,试图再一次抓住他,但熙星一把推开他的手,严肃地说道:   “不行,医生说不能刺激你。”   “可是,肢体接触是为了释放费洛蒙啊。”   汪!   熙星没等他说完,已经变回了小狗,立刻逃出了房间。   “……”   只留下尹致英一人,身体燥热得无法站起。他用大手捂住额头,青筋暴露。   “明明是他让我帮忙的。”   尹致英知道,熙星需要时间主动靠近他,但此时此刻,他真想把那个没用的医生给收拾了。 第5章 食人狼 下   第二天,尹致英决定再次去医院。   这是因为熙星拒绝和他同床。变成小狗后的熙星在看到熟睡的尹致英后,悄悄溜下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蜷缩在宠物垫上睡觉。半夜,尹致英醒来,把连垫子一起抱回了床上,但熙星因为担心,怎么也睡不着。   “万一他又受到费洛蒙的冲击怎么办?”   即便尹致英睡着了,呼吸依然时不时变得粗重,显得十分痛苦。焦虑的熙星只好舔了舔他的脸,像眼罩一样趴在他眼睛上。只有这样,尹致英的呼吸才逐渐平稳,重新进入梦乡。   第二天中午,熙星叼着尹致英的医疗卡,递到了他面前。   啪嗒。   “怎么?是要去医院吗?”   “你必须去。”小狗坚定地点了点头。尹致英见状,忍不住给了他一连串的亲吻,熙星被弄得烦不胜烦,最后一头乱发地逃回了房间,变回人形。不管是人形还是小狗,面对尹致英的过度热情,熙星总是觉得精疲力竭。   换好衣服的熙星,自然而然地作为监护人,陪着尹致英去了医院。   * * *   在医院,尹致英再次接受了费洛蒙抑制剂的注射。昨天测得的费洛蒙指数已经降到了1013,但今天再测时竟飙升到了1083,医生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一夜之间指数上涨得如此迅速。   熙星感到有些愧疚,毕竟作为监护人,责任重大。尽管自己已经小心遵循了医生的建议,还是没想到指数会涨得这么高。   “我以为只要缓解他的分离焦虑就行,难道真的需要发生性关系才能解决吗?”   想到这里,熙星急忙摇了摇头。   和尹致英发生性关系?别说体型差异,光是想到他是食人狼,熙星就觉得这件事根本不可能。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不该有的念头赶出脑海。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走廊尽头站着的一个人。   “他怎么又来了?”   站在远处的正是梁惠灿。熙星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上次的事让他决定,如果梁惠灿再挑衅,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毕竟对方曾试图杀死尹致英,算是他们的敌人。   不过,梁惠灿只是冷笑着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其他动作。   他站在那儿,嘴里嘟囔着像是在打电话。虽然熙星听不清,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果然还是不要在他看得见的地方逗留太久。”   熙星转头对池永培说:“哥,我能去拿点果汁吗?”   “你打算用来干什么?”   “…喝啊。”   熙星心想,难道我要把果汁当作武器吗?不过上次闯了祸,他还是乖乖地回答。   池永培看了看手表,点点头,跟着熙星一起慢慢走着。反正尹致英还要在隔离室里待至少30分钟。   医院一楼有个咖啡厅,熙星在柜台报上了尹致英的名字,领了一杯橙汁。神奇的是,只要报上他的名字,所有饮品都可以免费领取。   熙星把橙汁递给了池永培——严格来说是尹致英买的——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几句。不过池永培固执地站在熙星斜后方,让他们的对话有些不便。   “哥,你是犬人族,怎么会和狼族一起工作?”   “是尹理事亲自雇佣了我。”   “真的?怎么回事?”   “我……杀死过一只狼族成员。”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熙星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看似是因能力被雇佣,但过程显然有些复杂。熙星抿了一口橙汁,偷偷观察池永培的神色。一个杀死狼族成员的犬人族……突然间,池永培那高大健硕的身影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   “……?”   或许是察觉到熙星的谨慎目光,池永培顺手摸了摸他的头。熙星回想起上次躲在池永培裤腿后的情景,心中感到复杂,但他并没有拒绝,毕竟他知道池永培是个好哥,并不讨厌他。   就在这时,熙星无意中望向窗外,发现了不寻常的景象。   “……这是什么?”   医院外沿河的步道被修剪得非常整齐,对面是富人区和城市景观。   突然,他看到步道上有一只熟悉的黄狗。那只狗正直勾勾地盯着熙星。虽然它看起来像只流浪狗,但熙星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似乎是本能在提醒他。   那是赌场的狗。   熙星站起身,盯着那只狗,准备走出去。池永培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轻举妄动。”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熙星喃喃自语,迈步朝外走去。那只狗随即后退几步,眼神依然紧紧盯着他。   熙星很快认出那是斗狗场中的老朋友。它通过肢体语言向熙星传递了一个信息。   “有话要说。”   “……”   熙星犹豫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兽人以本体在城市中行走十分危险,但这只朋友竟冒险来到这里,显然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熙星抬头看了看医院大楼,虽然心里担心着尹致英,但复仇的念头驱使着他迈开了步伐。   为了向朴健泰复仇,任何信息都至关重要。   更何况,朋友如此神秘地找到他,必定有充分的理由。   “哥,我出去一下。”   “不行。”   “就一会儿。”   熙星像着了魔似的跑了出去,黄狗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示意他跟上。熙星立刻追了上去。   看到熙星突然跑走,池永培也慌忙兽化,迅速跟了上来。一只威风凛凛的德牧紧紧跟在熙星身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熙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了步伐,跟着黄狗穿过了河上的桥。桥那头,是城市里一片富人区。   十二月的冬天,熙星踏入了积雪覆盖的富人区,四周宁静,围墙高耸。   “这里离医院不远,应该没事吧……”   幸运的是,走过桥后,还能清晰地看到那座巨大的医院。奔跑的距离也不算太远,熙星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他下定决心,向那个在阴暗的停车场里徘徊的黄狗走去。   变回本体的池永培也在熙星周围绕着圈子,护卫般守护着他。池永培的存在让熙星稍稍安心,打算走进停车场。   啪嗒。   但池永培咬住了他的衣领,阻止了他。熙星只好停下脚步,站在停车场前,望着自己的朋友。周围的道路狭窄,人烟稀少。   果然,还是不进停车场为好。在那昏暗的停车场里,几只斗狗场的恶犬突然出现了。   这些体型庞大的犬人族有五六个,全都是斗狗场的守卫。熙星与他们自然早已相识,但没有一个留下过好印象。这些守卫总是拿熙星出气,不是打他就是欺负他。   其中一个额头上有伤疤的守卫啐了一口,骂道:   “叛徒。”   熙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早就知道族人会误解他突然消失的原因,但没想到曾经信任的朋友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引他上钩。   守卫对熙星冷冷地说:   “你以为背叛了族群,投靠狼族就能平安无事?”   “狗屁,到底是谁背叛了谁。”   熙星咬着牙回应,但守卫们纹丝不动。他们已经坚定地认为熙星是个叛徒。   ‘是想趁狼族不注意,把我解决掉吗?’   他们如此费尽心机引他出来,目的显而易见,是想在不惹怒狼族的情况下清理门户。一个守卫盯着熙星,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   “甄熙星,趁着还没被杀之前,承认你的背叛吧。”   对重视忠义的犬人族来说,背叛是不可饶恕的重罪。虽然不像狼族那样有监视者,但背叛者一定会付出代价。犬人族的规矩是,叛徒必被折断四肢之一。   但即使明白这些,熙星依然没有表现出一丝畏惧。   既然到了这里,至少要套出点有用的信息。熙星毫不客气地用低贱的口吻问道:   “是朴健泰让你们在狼族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我的吗?”   “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你们的情报太差劲了,我和狼族在一起的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熙星一脸无赖地反问,守卫们顿时威胁性地说道:   “不管你背叛了什么,我们都知道。认罪吧。”   熙星根本不理会他们,懒洋洋地动了动耳朵,陷入了沉思。犬人族的情报系统远比狼族松散。如果他们能掌握自己的行踪,那必然是有人在提供信息。   “……谁又和那个蠢货合作了?”   熙星嘴上露出讥讽,守卫们的耐心终于告罄。   “这混蛋!”   两只守卫立刻变回了獒犬,猛扑向熙星。体型与熙星相仿的獒犬露出锋利的獠牙,直冲着他的喉咙咬去。熙星反射性地举起手臂,身子一缩。   砰!   两只獒犬被池永培轻松咬住,狠狠地压制住了。但与此同时,另一边又有两只獒犬突然冲了出来,直奔熙星而去。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   ‘不好。’   当熙星察觉时,獒犬锋利的犬齿已经近在眼前。本能告诉他要逃跑,但他知道背对敌人更危险。此时,唯一的选择是做好手臂受伤的准备,抵挡或反击。   ‘太近了。’   熙星咬紧牙关,拼命伸出手,准备抓住一只獒犬,把它摔在地上。尽管另一只獒犬很可能会咬住他的手臂或腿,但至少要阻止其中一只。   锋利的獠牙几乎就要撕裂熙星的肩膀,然而熙星不仅毫无畏惧,反而准备迎上去,打算抓住对方的脖子。就在獒犬的牙齿擦过他的新衣时——   砰!   两只狼猛地扑上来,将獒犬撕裂。獒犬发出一声惨叫,幸存的几只慌忙想要逃跑。熙星看着这瞬间发生的一切,紧张地喘着气,环顾四周。   此时,体型比獒犬大上两倍的狼群已经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与狗不同,狼在捕猎时从不发出声音,它们露出獠牙,向斗狗场的恶犬扑去。   “狼群怎么来了?”   熙星惊讶地环视四周。狼群竟然追到这里,已经足够让他吃惊,而眼前的景象更让他感到恐惧。熙星额头上的黑发因为冷汗黏在一起。   这与平时在斗狗场上看到的狗斗完全不同,这是猛兽对猎物的单方面屠杀。狼群撕咬着那些试图翻越围墙逃跑的獒犬,而逃走的狗则被紧紧追赶。熙星紧张得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有人用力将熙星拉入怀中。   “呃……!”   强大的力量让熙星喘不过气,他惊恐地回头看去。   拉住他的人是眼神慌乱的尹致英。他急匆匆赶来,和平时的稳重截然不同,正大口喘息。   “尹致英……?”   “甄熙星。”   灰色的眼睛里瞳孔竖直狭长,熙星觉得他的声音格外阴冷。与往常不同,尹致英的语气低沉,呼吸粗重,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熙星瞪大双眼,紧紧抓住环抱住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臂。   两人四目相对时,尹致英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熙星的视线落在他那双泛红的眼睛上。尹致英微微咬紧牙关,看起来连平时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突然又消失?”   语气中满是担忧,却夹杂着一丝怪异。尹致英抱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熙星有些喘不过气。当他触碰到尹致英的手背时,立刻感受到那灼热的体温,心中不禁震惊。   有什么不对劲。尹致英看起来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陷入信息素失控的状态。   熙星一时忘记了自己刚才险些被撕裂的危险,急忙伸手按住尹致英的肩膀。   “尹致英,你……还好吗?”   熙星勉强问道,尹致英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显得愈加诡异。   “嗯,我没事,找到你就好了。”   “你先冷静,我不是故意要离你太远……”   “我也想冷静……”   尹致英不安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用手抚过凌乱的黑发。随着他红色的眼神渐渐显现,指甲变得又黑又长,身体开始显露出变回本体的迹象。   熙星急忙抱住尹致英,试图安抚他,让他冷静下来。他知道,每次这样做,尹致英的信息素都会有所缓解。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阵如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你差点又受伤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   “嗯?甄熙星,回答我。”   熙星惊愕地僵住。他知道,尹致英比起熙星的消失,更害怕的是他受伤后独自藏在某个角落。上次熙星受伤时,尹致英昏迷前低声哭泣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不久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   是狼族的车。尹致英紧紧抱着熙星,将他一起带进了后座。他的力道强大到让熙星感到有些难以承受,但熙星默默跟着他上了车。   熙星抬头看着尹致英,内心的不安逐渐加重。   * * *   车子飞速驶向家中。   一路上,尹致英的喘息愈发沉重,显得痛苦。熙星虽然仍记得他变身为黑狼时的样子,心中不安,但依然努力抱住他,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无论熙星试图通过谈话还是身体接触来安抚尹致英,似乎都没什么效果。他心中的隐隐恐惧也随之扩大。   回到家时,熙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尹致英将他拉进自己的领地——家中,终于用清晰的眼神望着他。那是冬日早早降临的黄昏,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   “亲爱的……”   尹致英似乎在努力平静,他带着一丝笑意低声唤着熙星的名字。但近距离看着他灰色的眼睛,熙星感到一丝异样。尹致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野兽般的压迫感。   “你总是这样消失,我快要疯了。”   “我没有想丢下你逃走。”   “是啊,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尹致英勉强笑了笑,嘴角微微颤抖,露出锋利的獠牙。熙星看着他这副诡异的模样,忍不住后退几步。   熙星靠在墙上,耳朵紧贴在脑后,白色的尾巴不安地蜷了起来。   尹致英紧紧抱住熙星,仿佛害怕他再次消失,低声呢喃。   “还不如我受伤好了……”   “……”   “要是再有人伤了我的小狗,我真的会疯掉的。”   这话听起来温柔,却让熙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仿佛被食人狼紧紧咬住了脖子。尹致英的声音低沉而不稳定,仿佛他已经失去理智。   可是,熙星不想因此感到害怕。毕竟,自己才是让尹致英如此不安的原因。这只是暂时的痛苦而已。熙星握紧颤抖的双手,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不会了,我不会再受伤。”   “不对……已经发生过两次了。”   尹致英的热气扑在熙星的脖子上,熙星侧过头,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每当尹致英的肌肤碰到他,熙星就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敏感热度。   与此同时,熙星似乎终于明白了尹致英焦虑的原因。   “甄熙星,甄熙星……”   上次变成狼后,自己突然消失,尹致英那种不安的举动至今让他记忆犹新。想到那时尹致英焦急的模样,熙星心中升起了一丝歉意。他不仅是自己的同族,或许更是比这更为重要的存在。   “……冷静点。”   熙星理解他的焦虑,尹致英曾说过,他的世界里只有熙星一人。   或许这是一只狡猾的狼用甜言蜜语编织的陷阱,但熙星知道,尹致英的话里有几分真心。   “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不会分开。”   听到这坚定的承诺,尹致英将头埋进熙星的颈窝,发出低沉的笑声,似乎并不相信他。搂住熙星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局势愈发严峻。尹致英的獠牙变得越来越长,呼吸里带着隐隐的咕噜声,预示着他已难以控制自己。   如果不能及时让他冷静下来,信息素失控的情况可能再次发生。   “尹致英……?”   熙星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熙星紧张得耳朵贴在脑后,眼里泛着泪光。他面前的尹致英,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熙星想安抚他,这不仅仅是出于责任感,更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驱使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用一个他无数次收到的吻,回应了尹致英。   他的唇轻轻滑过尹致英的下巴,最后轻咬住他的侧脸。这几乎只是一个玩笑般的接触,舌尖只在尹致英的下唇上轻触了一下。   “……”   即便如此,尹致英的眼睛还是猛然睁大,那只坚不可摧的狼尾巴也竖了起来,毛发直立,显得比平时大了两倍。熙星看到他那惊讶的表情,感到一阵微妙的兴奋,连脖子都开始发麻。   熙星先退开了一步,尹致英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手仍紧紧搂着熙星的腰,而那条黑色的狼尾巴却轻轻摇动着。   熙星鼓起勇气说道:   “冷静下来。”   “……”   尹致英的眼神渐渐聚焦在熙星身上,垂直狭长的瞳孔终于对准了焦点。他盯着熙星,缓缓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露出獠牙的微笑。   “…尹致英?”   熙星的吻似乎起了反效果。   “唔……!”   尹致英猛地扑了过来,狂风骤雨般地吻住他。熙星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尹致英早已失去理智。他粗暴地撕开熙星的衣服,手上的力量仿佛要把他捏碎。   虽然熙星因为恐惧微微发抖,但看到尹致英没有伤害他,他便安心地闭上眼,主动迎合。为了稳定信息素,他别无选择。   但其实,不仅仅是为了信息素,只要是尹致英,这样做也没关系。想到这里,熙星甘愿将自己完全交给他。   * * *   熙星一直很好奇,这只狡猾的狼到底是喜欢小狗,还是喜欢他,抑或这只是个游戏。   然而,当他看到尹致英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时,这些疑问都消散了。他明白,这正是尹致英所想要的,而他已经无力阻止。   “唔……”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无力抗拒,熙星闭上了眼睛,将手轻轻放在尹致英的胸膛上。   尹致英又向前一步,将熙星困在墙与他的怀抱之间。熙星踮起脚尖,继续与他纠缠不清,头顶上隐隐能看到狼耳的影子。   熙星开始喘不过气来,试图推开尹致英,但他的肩膀像磐石一样纹丝不动。反倒是尹致英,将一条腿插入熙星的两腿之间,缓缓施加着压力。   “唔,别压……”   熙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弄得呼吸急促,咬住了下唇。此时他踮着脚,尹致英的腿卡在他两腿间,动弹不得。尹致英像蛇一般紧紧缠绕住他的身体,嘴唇舔舐着熙星的耳朵,发出湿润的声音。   像是被发情的野兽咬住了一样。   尹致英粗壮的身体正轻轻摩擦着熙星,而他耳边传来的低吼声,仿佛是一头猛兽在蠢蠢欲动。   熙星心里猛然一紧,担心他会不会彻底变回狼形态。   恐惧袭来,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受伤,最痛苦的人反而会是尹致英。   “你……不能变成狼。”   “嗯?不能吗?”   尹致英舔着熙星的锁骨,发出一声低笑。他似乎没听懂熙星的话,只是依着声音重复了一遍。他随后加大力度吮吸熙星的皮肤,干脆一把将他的裤子扯了下来。   “哈,呃……!”   熙星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T恤,露出了雪白的臀部。   冷空气划过他的大腿,紧接着便是尹致英炽热的手掌。那双手像是玩弄似的轻柔抚摸着他的腿,并试图抓住他的小屁股。这个变态。熙星心里骂了一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尽管熙星的瞳孔因为紧张而颤抖,但他强作镇定,冷冷说道:   “你要是变成狼,我就不会继续了。”   “那你打算怎么不继续?”   尹致英低声咆哮着,解开了腰带,掏出了早已勃起的性器。那粗壮的东西上缠绕着青筋,胀大得仿佛随时会准备插入。熙星看到这比他手臂还粗的性器,脸瞬间僵住了。   “只有你的小狗帮我,我才能不变。”   尹致英毫不客气地抓住熙星的手,强行让他握住了那根性器。只是这一下触碰,就让尹致英皱起了眉头,粗重地喘息着。   “啊……哈……”   尹致英呻吟着,握住熙星的手,引导他上下套弄。没多久,粗大的性器就开始滴出透明液体。熙星盯着那硕大的龟头,一时怔住,愣愣地不知所措。   尹致英的表情仿佛一只兴奋的狼崽,脸上带着危险的笑意,随时可能失控。   熙星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他笨拙地动了动手,出于责任感,但内心的恐惧依然明显。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真的要放进去吗?”   听到这话,尹致英忍不住在急促的呼吸间发出了低笑。   “为什么?”   “我……我觉得不行。”   熙星脸色羞红,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确信自己绝对无法承受那样的东西。   “没事的,你能行。”   尹致英毫无道理地回应。他看似还有些理智,但灰色的眼眸已然失去焦点,神情模糊。果然不对劲。趁着尹致英松了一下手中的力道,熙星迅速试图溜向门口。   然而,尹致英轻而易举地将他抓回,直接按在了床上。熙星只穿着一件长袖T恤,被压得趴在床上,双手支撑着身体。   “哈……唔……”   尹致英的视线落在了熙星那被白色尾巴遮住的胯部,甚至连睾丸都露出了一角,显得格外撩人。   看到这一幕,尹致英低笑出声,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景象。他按住熙星的背,蹲在他臀部后方,尽管身形高大,动作却依然迅捷灵活。   “小狗在这种时候总是特别害羞。”   “你……你这个疯子……”   熙星感到那粗大的性器顶在自己臀部,身体不由得微微抬起。尹致英仿佛已经进入似的,在他臀部之间来回摩擦。要把这么大的东西塞进去,简直是毫无底线的疯狂。   尹致英一件件脱下厚重的衣物,裤子滑落在地。他结实的裸露肌肤紧贴在熙星的双腿上。与他自己瘦弱的身材不同,尹致英的身躯充满力量,让熙星不禁感到一阵无力。   即使熙星因为恐惧微微颤抖,尹致英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打算。他的大手揉捏着熙星的臀部,将两瓣臀肉分开,低声咕哝着。   “你的小屁股真小……”   “闭、闭嘴……”   熙星讨厌被这样形容,尤其不喜欢别人用“小”来形容他。他不满地摇了摇那条白色尾巴,尾巴不小心拍打在尹致英的腹肌上,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   当熙星再次挣扎时,尹致英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   “啊……唔!”   尹致英对着熙星的臀部轻轻咬了一口,舌尖随后缓缓滑入他紧闭的入口。那种陌生的感觉让熙星不由得想要逃开,但他的双腿却被牢牢抓住,而尹致英的舌头则不断深入。   与此同时,尹致英轻柔地抚摸着熙星半勃起的性器。   “够了……好奇怪……”   熙星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双腿逐渐失去了力量,白色的尾巴也紧绷着,微微颤动。他喘着粗气,舌尖不自觉地伸出口外,像只被抚慰的小狗。   实际上,熙星并非没有欲望,恰恰相反,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习惯了独自解决,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抚慰他。   “啊……哈……嗯……”   这感觉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也更加令人愉悦。   每当尹致英的舌头触及那敏感的地方,熙星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快感。他也希望尹致英的手能加重力度,再用力一些。没想到,接受他人的抚摸竟是如此美妙。   渐渐地,熙星的身体软倒在床上,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就在这时,尹致英松开了他的性器,熙星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失落,忍不住把身体在床单上摩擦着。白色的尾巴高高翘起,露出了那泛红的入口。   看到这一幕,尹致英低声说道:   “嗯,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等、等一下,等等……”   熙星惊慌失措,试图缩回腰身,但尹致英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腰,早已按捺不住,将龟头对准那紧窄的入口,缓缓用力推进。   “啊!疼……停下……”   龟头刚进入一半,熙星便感到极度不适。这尺寸根本不可能接受,而且那肿胀的根部更加让他恐惧。   然而,熙星的挣扎反而让尹致英更加兴奋。   终于,尹致英再也忍耐不住,猛然将性器深深插入了熙星体内。   “啊啊啊!唔……啊……”   “哈……甄熙星。”   熙星全身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而尹致英也因巨大的快感闭上了眼,稍稍停顿。   “啊……啊啊……”   熙星浑身发软,口中流下长长的唾液。那根粗大的性器将他的小腹撑起,直顶体内最深处。   那种感觉,仿佛是在即将高潮的前一刻,强烈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熙星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大量体液,身体蜷缩着抱住床单。而在他上方,尹致英低低地叹息。   “哈……你夹得好紧。”   即使听到这种令人羞耻的话语,熙星已无法回应。他只想求尹致英不要再动,同时心中疑惑性器为何变得更加粗大。但他口中吐出的,只有无力的呻吟与断断续续的抱怨。   很快,尹致英便伏在他纤细的背上,牢牢抱住了他。   尹致英的鼻尖前,是熙星那对紧张得竖起的白色狗耳朵,随着每一次深入而微微颤抖,看起来可爱极了。尹致英低笑了一声,轻轻咬住了那对耳朵。   “你真是太美味了……”   “别……压我……唔,啊……”   “你之前……怎么忍得住?”   每一句话伴随着尹致英猛烈的挺动。熙星的身体在剧烈的冲击下摇晃,体内的敏感点被不断刺激,唾液顺着下颚流淌,呼吸间夹杂着低沉的呻吟。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让熙星感到无比陌生,痛楚逐渐转化为一种令人沉迷的感觉。他的嘴角滑落着细长的唾液,发出轻微的呜咽声,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野兽。白色的尾巴急促地拍打在尹致英的腹部,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   尹致英仿佛失去了理智,疯狂地进出熙星的身体。   “嗯……哈!太、太用力了……啊!”   熙星完全无法理解尹致英到底在想什么,他时而温柔抱紧自己,时而又像失控的野兽般狂暴冲撞,弄得熙星几乎崩溃。他的下腹炙热难忍,发出的声音也变得陌生而奇怪,意识逐渐模糊。   即便如此,熙星还是渴望尹致英更猛烈地进攻。仿佛回应了他的期待,尹致英的动作变得更加迅速。   “啊,甄熙星……”   尹致英压在了熙星的头顶,控制住他的动作。   他让熙星完全承受着每一次冲击,力道凶猛,如同野兽般的侵犯。性器时而直插进去,时而变换角度碾压着他的身体。   强烈的感官刺激几乎让熙星哭出声,内心充满怨恨。   “呜啊!疼,混蛋……”   “哈……什么?”   听到熙星的辱骂,尹致英低声笑了。他虽然没有与尹致英对视,却能想象出那双充满狂热的灰色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尹致英的上半身直了起来,声音粗重。   “那我们就真的像狗一样试试?”   “不,不行!别抬起来……!”   尹致英像狗一样抓住熙星的一条腿,将它抬起,自己用一只脚撑住床,开始更加疯狂的冲刺。   “啪!”肉体碰撞的声音愈发响亮,睾丸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熙星从未发出过的尖锐呻吟。   “哈,甄熙星……太美妙了。”   “呜,哈,啊……”   “我已经不想咬你了……只想插到底。”   尹致英沉醉的声音中,性器快速进出。   熙星从未体验过如此难以承受的快感,生理性的泪水涌出。无法抑制的热潮席卷全身,每当那结实的下腹撞击他的身体时,他那柔软的臀部便随着力道弹动。虽然姿势羞耻至极,但每一次深入,熙星心中的渴望愈发强烈。   终于,熙星的身体承受不住,达到了顶点。   “嗯,够了……啊,啊啊……”   即使在熙星高潮的瞬间,尹致英仍未停止,继续猛烈地冲撞。他那结实的肌肉一次次撞击着熙星的双腿,发出沉重的拍击声。熙星几乎喘不过气,试图向前爬,却被尹致英抓住手腕,固定在原地。剧烈的摇晃伴随着嘎吱作响的床声,回荡在两人耳边。   “哈……哈……”   在高潮中依然被持续侵犯的熙星,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嘴角的唾液不停流下。趴在床上的他,看着自己在这疯狂中留下的痕迹。   非但没有感到屈辱,熙星的身体因残留的快感颤抖不已。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便是,不想离开尹致英。   这种本能的欲望,仿佛也同样出现在尹致英的心里。   “甄熙星……”   “呜……唔……”   “我们来结结吧。”   尹致英的低笑声传进熙星的耳朵,他的手猛然抓住熙星的腰,瞳孔瞬间放大。   “不,不可以……”   “为什么?”   熙星艰难地吐出声音,但尹致英毫不理会,强硬地挺动腰部,打断了他的抗议。剧烈的反作用力使熙星的身体剧烈晃动,射精后的敏感让他感觉性器在体内搅动,带来奇特的触感。   尹致英将性器抽出,随即将熙星翻转,正面朝上地压在床上。   他分开熙星的双腿,一次性将性器滑入,腰部缓缓摆动。熙星无力的身体随着他有节奏的动作不停颤抖。   “够了……我真的做不到结结……”   “我们来吧。”   熙星无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推开尹致英结实的腰。   然而,尹致英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英俊的脸上再无笑意,灰色的双眸充满欲望地俯视着熙星。那绷紧的肌肉继续用力碾压着他脆弱的身体。   动作越来越快,快到熙星无法回应。他拼命摇头,但肉体间湿滑的碰撞声却愈加急促。熙星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倒,脊柱上的快感蔓延至全身。   最终,在这疯狂的交合中,当熙星的头被推到床头时,尹致英也终于达到了顶点。   “嗯……不,够了……”   “呃……哈……”   尹致英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要将所有欲望倾入熙星体内,狠狠压下。喘息声逐渐变成了低沉的兽吼。   “不行……不……”   熙星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呼吸变得急促,体内的性器依然在膨胀。   坚硬的龟头更显粗壮,性器上的青筋凸起,根部也逐渐肿胀,紧紧卡在他的内壁上。尹致英的身体随着疼痛和快感的交织微微颤抖,像狼一样露出锋利的牙齿,眉头紧锁。   “哈……”   “呜……再大一点我就……”   熙星被过于强烈的快感逼得泪水涌出。   他觉得尹致英的性器几乎要连同睾丸一起挤进体内,深深嵌入,逼得他的下腹微微鼓起,热流在体内无处宣泄。熙星的指甲不由得抓过尹致英的胸膛,他只觉得这股无尽的快感似乎永远不会消散。   尹致英像饱食的野兽般,用肿胀的性器缓缓旋转着。   “是不是快要融化了……要继续吗?”   “继续,继续……嗯,啊……!”   熙星几乎是恳求着回答,随即再次射出精液,身体剧烈颤抖,紧紧抓住尹致英的手臂。   “很疼吗?”   尹致英似乎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他轻轻将手臂垫在熙星头边,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耳朵。然而,熙星连眼睛都睁不开,虚弱地低声说:   “拔、拔出来,快点……”   “恐怕不行啊……”   尹致英带着笑,微微退了退腰,却拉扯着熙星的身体一同向后。熙星无力地把额头靠在他的肩上,哭泣着。   “那就别动……呜,你个坏蛋……”   尹致英低沉的笑声传入熙星的耳中,但熙星已经无力去责怪他。快感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却迟迟不熄。   最终,熙星在尹致英的深吻中失去了意识。然而,这个夜晚的记忆并没有随之结束。   * * *   夜里,熙星多次醒来,尽管身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意识仍在模糊与清醒之间徘徊。   他如此疲惫,既因尹致英的折磨太过激烈,也因为他们的身体仍旧紧紧相连。仿佛熙星也被那股发情的欲望吞没,每次醒来,两人似乎都又缠绵了两次以上,每次的结合都持续了至少一个小时。   尹致英几乎一整夜都紧紧抱着他。   “嗯……啊……”   最初,熙星只是沉浸在尹致英的吻中,任凭他的唇舌游走在自己身上。他的大脑仿佛被烧坏了一般,甚至主动舔着递到自己嘴边的性器,就像是在品尝冰淇淋一样。   “哈,你连舔起来都这么可爱。”   尹致英不再急躁,而是慢慢品味着熙星。他坐在床边,将性器轻轻塞进熙星的嘴里,手则伸向他的下体,轻柔抚弄。熙星躺在那里,双腿张开,毫无羞耻地呻吟,最终再一次射精。   “唔……嗯!”   “真乖,现在转过来也很顺利。”   每当这种时刻,尹致英都会夸赞着他,并随即将性器插入。熙星朦胧的视线中,尹致英的英俊面庞若隐若现。即使如此,熙星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如对待珍宝般温柔地亲吻与抚弄自己。   “你知道你这只小狗刚才又自己射了吗?”   “我知道……”   “真的这么喜欢?”   熙星喘息着,几乎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第一次的结合并不让他反感,甚至有些让他上瘾。熙星开始回应尹致英的抚触,轻轻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咬痕,甚至趴在床上,主动要求后入。   随着时间的推移,尹致英的动作越发温柔。然而,熙星偶尔还是会因紧张而紧紧抱住枕头,蜷缩起身体。每当尹致英在耳边发出低沉的吼声,或性器的重量压迫到内壁时,他仿佛被野兽压住了一般。   嗷呜……   熙星感到后颈被轻轻咬住,那并不疼,他知道是尹致英。但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无力地抓紧床单,耳朵紧紧贴着脑后。   “尹、尹致英……哈,嗯。”   他试图确认身后的人确实是尹致英。熙星努力通过窗户的倒影,看到尹致英的模样。他那结实的身躯远比自己强壮,正猛烈地向自己冲来,身体的变化让人难以捉摸。熙星带着哭腔说道:   “住手,别……别变成狼。”   熙星因恐惧挣扎,头埋进了被褥,呼吸更加急促。性器的形状因为结结而变得不同,带来奇异的快感。但熙星对这种感觉既陌生又害怕,身体忍不住缩紧。   “我没变,看看,嗯?”   尽管尹致英在背后轻声安抚,熙星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急促地喘息。即便知道身后的人是那个一直珍爱他的尹致英,熙星还是无法压抑住那股微妙的恐惧。   然而,他并没有推开尹致英,反而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舔舐着他的手指,将他拉入怀中。看着熙星的举动,即便尹致英逐渐丧失理智,也无法停止对他的渴望。   * * *   第二天中午,尹致英早早醒来。   他一醒来,便习惯性地先确认床上的熙星。自从熙星进入他的生活后,每个清晨都变得格外令人期待。   有趣的是,无论熙星是人形,还是恢复原形,都像是由棉花构成的。仔细一看,他脸颊上细密的绒毛清晰可见,圆圆的脸蛋和温顺的模样活脱脱像只小狗。尹致英曾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成熟的人类,直到遇见熙星才明白,自己真正中意的是这只野性难驯、脾气不好、心怀复仇的小狗。   此刻,刚醒来的熙星和尹致英四目相对,熙星的眼神里透着几分凶狠,而尹致英却忍不住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只小野兽……”   即便被骂了,尹致英仍笑着亲了亲熙星的发丝。   “睡得好吗?”   虽然声音甜得像蜜,但熙星只给了他一个冷冷的斜眼,眼神中仿佛写着“你这野兽,我怎么可能睡得好”。尹致英知道“野兽”对于兽人是极大的侮辱,然而即使熙星认真骂他,他反而觉得他更可爱了。或许是因为他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捕捉到了隐隐的紧张。   “……狼的发情期要多久?”   “整个冬天。”   “……”   听到这个回答,熙星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现在才刚到十二月,离春天还有两个月。恐惧、困惑、不信任全都写在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短暂的沉默后,熙星迅速翻身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别变。”   还没等尹致英把他抱回来,熙星已经动作迅速地化为一只小狗。   汪!   瞬间,他变成了小狗。尹致英无奈地看着怀里突然变小的小家伙。   即便小狗眼中满是急切之色,还是无情地转身,勇敢地跳下床。虽然看起来有些危险,但床下有缓冲垫,还好没事。   “我们才刚过了第一夜,你真的要这样吗?”   即使尹致英装出一副可怜样,小狗依然毫不理会,翻身把肚皮朝上,像个人一样躺在了缓冲垫上。恢复原形是最好的防御,小狗真是聪明极了。   尹致英无奈地将缓冲垫连同小狗一起抱回了床上。他虽然没打算继续做什么,但心中仍有些不甘,便轻轻抚摸着小狗的脖子,调侃道:   “明明昨晚玩得那么开心……”   “闭嘴!”   小狗像是羞于承认般,开始咬他的手。那力道不重,反倒是咬了几口后,小狗因困倦撑不住了,在尹致英轻柔的抚摸下渐渐睡去,甚至还吐出了一点粉红色的小舌头。   尹致英躺在小狗旁边,用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小小的身子。越摸越觉得奇妙,小狗的身体仿佛在他手下变得更加柔软扁平,模样实在可爱极了。尹致英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小狗的前爪。不过,小狗似乎被昨夜折腾得太累了,虽然前爪动了动,但还是没有醒来。   嗡嗡——   手机传来一条短信。尹致英侧卧着,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查看。从昨晚开始,工作信息已经堆积如山,但他知道组织里的人会处理好,便没怎么在意。   然而,这条短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只狗,被你吃了吗?】   虽然发件人的号码没有储存,但尹致英大致猜到了是谁。大概是那些对他怀有戒心的兄弟之一,或者是梁惠灿。   尹致英看了眼短信,毫无波动地打开相机,拍了一张小狗熟睡的照片,自己也一起入了镜。小狗的外表确实出众,这张照片看上去像是杂志封面,满是和谐的早晨气氛,小狗懒洋洋地吐着舌头,仿佛在享受宁静的晨光。   【照片发送】   他发出照片,几乎可以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作为一只忠诚的狼,却做出了这种事,对方不是认为他疯了,就是觉得他在戏弄他们。不过,无论对方怎么想,尹致英毫不在意。   与其去揣测挑衅者的心理,尹致英更喜欢拍熙星的照片。他又拍了几张小狗睡觉的模样,哪怕小狗半睁着眼,他还是觉得可爱到让人心醉。   就在他愉快地浏览照片时,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那只狗知道你真的是吃人的狼吗?】   “唉……”   尹致英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直接无视了短信,随手把手机丢到一旁。   他趴到床上,把脸贴近小狗躺着的缓冲垫。熙星似乎已是筋疲力尽,即使尹致英的脸蹭着他,他也没有睁眼。   尹致英轻轻咬住了小狗的耳朵,似乎打扰了他的睡眠,小狗嘟囔了几声,抬起脚踢了尹致英的脸。按以往的经验,这时的小狗大多在骂脏话,但即便如此,尹致英还是觉得开心,只是轻抚着他的脖子,闭上了眼。事实上,他依旧难以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即使他们已经有了亲密关系,尹致英依然没有对熙星展现出丝毫的攻击性。   尹致英微笑着,将鼻尖靠近小狗那小巧的白色脑袋,熟悉的香气再次扑鼻而来,那是初次见面时,他从熙星身上闻到的温顺体香。   “你有没有闻到小狗特有的香味?”   当初他以为这只是偶然,如今却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能在深爱的人面前不显露出连自己都厌恶的攻击性,对尹致英来说,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尹致英轻轻环抱住小狗的身体,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满足。他从未想过,以自己真实的样子去爱一个人,竟会如此幸福。同时,他也第一次没有感到对自己本体的厌恶。连家人都难以接受的模样,如今他觉得或许自己也可以慢慢接受了。   * * *   熙星整整一个周末都躺在床上。   他第一次经历的发情期异常煎熬,腹中仿佛有一颗滚烫的蛋般灼热难耐,身体蜷缩在床上。   这整个周末,尹致英一直悉心照顾,给他准备营养餐,还剥了两次虾肉。尹致英始终守在熙星身边,温柔地注视着他。若不是这般精心,熙星可能早就因为愤怒狠狠地咬他了。   嗡嗡——   两天后的深夜,熙星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他看了看床边,发现尹致英的手机随意地扔在一旁,正有电话打进来。熙星知道电话不是给他的,便懒散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靠在柔软的一侧。   “好暖和啊……”   他背后非常温暖柔软,熙星几乎以为自己正以小狗的形态躺在缓冲垫上。   但不对劲。他的腰上压着一只沉重的手臂,但这真的是手臂吗?它既滚烫又沉重,感觉与人类的手臂明显不同。熙星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黑色物体,随后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想看清楚这是什么。   包围住熙星的,竟然是一只黑狼。   “啊!”   熙星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声,从床上摔了下去。他赶紧抓起地上的浴袍,勉强遮住裸露的身体。   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步步谨慎地后退,绝不敢把背对向那只黑狼。背对狼群可是致命的,一旦露出破绽,就可能成为猎物。熙星全身绷紧,先确认尹致英的状态。   “尹……尹致英……?”   黑狼只是静静地趴在床上,目光凝视着熙星。它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与上次不同,这次它没有贸然扑上来,只是交叉着前爪,灰色的眼眸闪着光。那黑色的皮毛光滑有光泽,显得威风凛凛。   两人对视,黑狼故意摇了摇尾巴。熙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你还清醒着吗……?”   熙星小声问,黑狼咧嘴笑了笑,露出的尖牙似在威胁,但它的表情却让人想起尹致英那带着几分邪魅的笑容。黑狼没有陷入发情期的狂乱,依然保持着清醒。   熙星紧张地吞了口水,慢慢地一步步靠近黑狼。黑狼从始至终趴在那里,低垂着视线,安静等待着他靠近。这意味着它已经允许熙星进入自己的领地。   熙星走近后,轻轻抚摸着黑狼柔软的脑袋。   “哇……”   毛发柔顺得惊人。而且,这黑狼的灰眸,简直是熙星梦寐以求的理想型。它的气势如狮,完美展现了强大的阿尔法狼风采。看着黑狼,熙星心里满是羡慕与嫉妒。相比之下,他的小狗形态甚至连黑狼的尾巴都不如。   想着想着,熙星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愤怒。   “你明明可以这么安静,为什么之前还要袭击我?”   他带着些许怨气说完,黑狼突然猛扑过来。熙星吓得一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狼狈地跌倒在地。黑狼不过是轻轻一推,熙星就完全抵挡不住,瞬间被它压在身下。他耳朵羞得通红,既尴尬又难堪。为自己如此不堪一击感到羞愧,也为明知尹致英清醒时还如此害怕而抱歉。作为兽人,他的本体让他感到自卑,因此他不愿在尹致英面前显露恐惧。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低沉温柔的声音。   “我也是以本体清醒的样子,已经十年没有过了。”   “啊……?”   熙星愣愣地抬起头,看到尹致英已经变回了半兽形态。他看起来非常高兴,趴在熙星身上,轻轻在他的耳廓和脖子下留下吻痕。那轻柔的触感让熙星的眼睛轻轻颤抖,忍不住问:   “那……你忍受了十年的发情期吗?”   “虽然靠了药物,但没错。”   “……”   熙星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对尹致英生出一丝怜悯。熙星知道,尹致英一直靠强效药物勉强度过,且他略知纯血狼族的费洛蒙腺体异常发达。   “……为什么这么晚才把我捡回来。”   熙星酸涩地埋怨道。尹致英笑了笑,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柔声道:“谁知道呢。”他轻轻抚摸着熙星的眼角,仿佛在安慰他。熙星静静凝视着他,心里满是感慨。他想到尹致英十年间孤独忍受的模样,心疼不已。   于是熙星紧紧抱住尹致英,重重拍了拍他的背。而尹致英不知为何笑得特别开心,尽管还装作有些痛苦的样子。   嗡嗡——   这时,尹致英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短信,连日来电话和信息不断,熙星推开尹致英,坐在床边打算把手机递给他。   可是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短信的内容。   【听说你有对象了,是真的吗?】   发件人是尹致英的母亲。看到这条信息,熙星的小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后,尹致英正心满意足地摇着狼尾,双臂环抱着熙星的腰,显得十分惬意。与他的平静不同,熙星的眼神渐渐变得锋利,几乎成了三角形。   ‘……这家伙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作为狼族纯血种,群体意识强烈,有一个未婚妻倒也不足为奇。显然,这个未婚妻不可能是自己这个小狗。   熙星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别扭,种种疑虑让他恨不得痛骂尹致英,甚至狠狠咬他一口。如果他现在是小狗形态,恐怕早已这么做了。   就在这时,尹致英开口问道:   “信息写了什么?”   “……要我念出来吗?”   “嗯。”   尹致英依旧闭着眼,鼻尖贴在熙星的腰间,陶醉在他身上的气息里。而熙星则像在质问出轨的恋人,语气严厉地一字一字念出短信内容。   “‘听说你有对象了,是真的吗?’发件人:母亲。”   “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尹致英懒洋洋地自言自语。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熙星恨不得咬住他那晃动的狼耳朵。尽管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但熙星已经开始失望。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   这时,又一条短信进来了,附带一张照片。熙星下意识看了一眼。   【(照片)】   【这是这只犬人族吗?】   “……?”   照片里,尹致英和熙星坐在医院的高级休息室,尹致英靠在熙星身上,神情愉悦,而熙星则满脸责备地瞪着他。   “嗯……”   不知何时,尹致英已经从背后靠了过来,和他一起看这张照片。他像早有预料似的点点头,从背后抱住熙星,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看来梁惠灿这次帮了个大忙。”   “什么?什么意思?”   “看来我们睡在一起的传闻已经传开了。”   熙星更加迷茫,梁惠灿怎么突然被扯进来了?是他传的照片吗?熙星满脸困惑地结巴问道。   “两个成年人一起睡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妈妈为什么还要问?”   “嗯,因为狼族是绝对的一夫一妻制。”   “什……什么?疯了吧……”   熙星突然想起狼族的传统,顿时惊慌失措。尽管尹致英似乎有点受伤,但熙星已经顾不上了。   他从床上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质问道:   “我们就睡了一次,就要结婚?”   “当然了,结婚是必然的。”   尹致英腼腆地笑了笑,这笑容在熙星眼里却显得无比可恶。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熙星腰间那条带着白色尾巴的地方,像是在安抚自己的未来伴侣。   “狼族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婚前必须保持贞洁。”   “我可不是!我们就睡了一次,怎么能谈结婚!”   尽管熙星气得直跺脚质问,尹致英还是一脸无辜的模样。他这副样子让熙星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僵在那里。而尹致英却低下头,语气带着委屈地说:   “……可是是你先扑倒我的。”   “你……你……”   “难道你想吃干抹净不认账?”   熙星忍无可忍,抓起枕头狠狠朝他那张俊脸砸去,只因他那得意的笑容实在太过明显。显然,这头狡猾的狼崽子对此极为得意。   熙星气喘吁吁地瞪着他,恶狠狠地说道:   “我没说不负责!只是……想再试几次。”   “啊,原来是想多试几次再决定啊……”   尹致英眯起眼笑得像只狡猾的狼,熙星羞得耳根通红,拳头紧紧攥住,因被看透而感到窘迫。   毕竟,熙星也是血气方刚的雄性犬人族。与人分享体温的第一次经历,确实让他浑身电流般麻痹。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尹致英的亲吻、拥抱,那些精神恍惚时紧密结合的瞬间,都让他既痛苦又难以抗拒。事实上,小狗总是渴望温暖的怀抱。   然而,熙星不擅长表达这种柔软的情感,而尹致英这疯子却偏偏喜欢挑逗他。   忽然,尹致英起身,朝熙星走来。熙星吓得往后缩了缩,尹致英随即解开了浴袍,暧昧地说道:   “那就再多尝几次?”   “你疯了吗!”   熙星的耳朵根子都红透了,连忙重新拉紧尹致英刚解开的浴袍,毕竟他可不想再看到那东西,昨晚已经被折腾够了。   不过,眼下的重点不是这个。   “别开玩笑了!现在的问题是结婚和一夫一妻制吧!”   “我可从来没开玩笑。”   尹致英淡然说道,那双灰色眼眸里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熙星记得,第一次见到尹致英时,他也是这副冰冷如雕像的模样。而如今,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暖意。   这些想法很快被熙星抛到了脑后,他揉了揉太阳穴,耳朵已经红得发烫。   熙星突然意识到,仅仅因为和对方发生了一次关系,便要讨论结婚了。作为斗犬,他并不害怕承担伴侣的责任,但若这个伴侣是一只食人狼,事情就完全不同了。而且,尹致英那腼腆的笑容总让他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婚姻问题因此变得更加棘手。   嗡——,就在熙星气得要冒火时,又来了一条短信。   还是尹致英的母亲。看到这条短信,熙星的怒火顿时被点燃了。   【你姐姐非常生气。如果你们真的打算这样传出去,不如干脆安排个见面会吧。】   熙星愣住了,反复确认短信里的字,最后忍不住质问尹致英。   “你姐姐又怎么了?她为什么在谈见面会?”   熙星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年代,仅仅因为睡了一次就谈见面会,实在太荒谬。即便狼族传统再极端,也不至于如此夸张吧。   然而,尹致英似乎早有预料,随即坐回床边,把比他小一圈的熙星拉到自己膝盖上。   “没事,别担心,她不过是在权谋中施压。”   “到底搞什么鬼?”   “她想让你看起来像个弱小的犬人族伴侣,好削弱我的力量。”   熙星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抬头望着尹致英,神情变得冷峻。狗耳朵紧贴着脑袋,原本摇晃的白尾巴也瞬间垂了下去。这个话题正戳中了他的痛点。   “……你觉得我很弱?”   “当然不,我的宝贝可是很强的……”   尹致英急忙辩解,眼神都有些躲闪,而熙星已经气得牙关紧咬,全身因昨晚的折腾依旧疲惫不堪。   汪!   熙星终于气到变回了狗形,开始愤怒地发起攻击,用爪子乱踢,甚至咬住了尹致英的手机和狼尾巴。可是每当尹致英甩动狼尾,熙星就被轻松甩开。最终,他用愤怒的姿态将尹致英赶出了卧室。   “狗狗……要不我出去?”   汪!   住在一起已经两个月了,尹致英如今能轻松听懂小狗说的几句话。这次,小狗的意思很明确——滚出去!   听到命令,尹致英故作沮丧地答应了,嘴角却挂着笑意,走向阳台。虽然床上的白团子依旧生气,但他知道,这只暴躁的小狗冷静下来后,肯定会做出理智的决定。所以他并不担心,甚至觉得等待的过程都充满乐趣。   * * *   这是尹致英第一次“察言观色”。从被赶出卧室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小狗和平时不同,既没叫他进去,也没自己出来,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狗狗……我还不能进去吗?”   “……”   没有回应,只有墙壁上传来爪子抓挠的声音。尹致英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回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因看脸色而行动,但他心情并不差。抽烟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吐出烟雾时更是带着满足的神情。   为结婚问题争吵,这让他既觉得羞涩又甜蜜,仿佛这才是情侣间该有的互动。   虽然母亲的短信让熙星感到困惑,但对尹致英来说,一夫一妻制的承诺早在他们共度一夜时便已生根发芽。   等待熙星冷静下来的同时,尹致英再次看了看引发争执的那条短信。   【你姐姐非常生气。如果你们真的打算这样传出去,不如干脆安排个见面会吧。】   见面会?虽说狼族一夫一妻制和纯血主义根深蒂固,但这样未免有些太着急了。   ‘看来她在母亲面前做了些文章……’   尹致英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姐姐作为族长,试图整顿部族的乱象,而母亲一向对族长言听计从。当父亲还在时,母亲也是如此,父亲去世后,这种情况依然没有改变。对此,尹致英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他并不感到失望。   尹致英悠然地抽着烟,一边用平板查看组织成员的报告。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妙的笑容,事情的发展已逐渐清晰。   族长的未婚夫梁惠灿,显然是通过他散布了这些流言。   ‘梁惠灿还真动了点脑筋。’   尹致英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狼尾巴有节奏地轻轻摆动。看来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唉……”   他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感察者与族长的对立由来已久,尽管这是为了部族的发展,但相互间的矛盾与疲惫感无可避免。   族长作为领袖,感察者则负责监督她的行为。这种关系就像足球赛中的队长与裁判。如果能拉拢裁判或削弱裁判的权威,队长自然可以肆意驰骋在赛场上。而这次的感察者——尹致英,正密切注视着族长的一举一动,因为她早已领到了一张黄牌。   ‘上次她试图杀我,这次又想换个手段……’   现任族长曾试图通过梁惠灿除掉感察者,但因为手法过于谨慎,尹致英一直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去扳倒她。   尽管他已警告过梁惠灿,甚至咬碎了他的右臂,但这显然还不够。她竟然还在试图通过削弱他来对抗。想到这里,尹致英冷笑了一声。   这一次,族长打算给他配上一只看似弱小的犬人族伴侣,长期削弱他的力量。   ‘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尹致英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平板,翘起双腿,随意地把黑发拨到额前,轻轻抚摸着那对柔软的狼耳朵。   即使现在处于半兽形态,他依然保持镇定,没有显露出一丝敏感或攻击性,这全都归功于那只小狗。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平衡他信息素的理想伴侣,即便完全恢复本体时,也能保持冷静。因此,如今的他更能掌控自己的力量,这让族长想对付他也变得更加困难。   ‘既然她这么希望,那我就成全她好了。’   心情愉快的尹致英掐灭了烟,站起身。既然族长有这个需求,虽然比他预计的提早了一些,但他乐意为他的伴侣安排一个正式的见面会。   为此,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尹致英在心里迅速梳理了一下计划。他需要给小狗准备一套新衣服,带他去美容,还要再尝试修剪他最讨厌的指甲。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说服他的伴侣参加见面会。   “狗狗?”   尹致英走进客厅,呼唤着小狗。然而小狗仍旧闷闷不乐,没有回应。从刚才起,他就显得特别安静,如果不是偶尔传来的抓挠墙壁的声音,尹致英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为了安抚小狗,尹致英洗了手,走向卧室。   “宝贝?”   卧室里没有小狗的身影。尹致英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上次小狗无故消失的场景忽然涌上他的脑海。   幸好这次不用担心。   因为现在他处于半兽形态,敏锐的嗅觉迅速捕捉到小狗的气息,隐约还能听到小狗的嘟囔声。估计他又藏在被子或枕头后面了。   “还在生气吗?”   尹致英开始四处寻找。在这间黑色装饰的卧室里,找到白色的小狗并不难。只需要掀开深灰色的被子,挪开枕头就行了。   果然,小狗正蜷缩在床角。   “啊……”   小小的身影夹在床垫与墙的缝隙间,露出粉色的小肚子。   ……汪。   当两人对视时,小狗瞪了他一眼,仿佛在问“看什么看”。尹致英憋住笑,小心翼翼地把他救了出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早已驾轻就熟。   * * *   尹致英抱着耷拉着的小狗,去做特别护理。他们首先来到了兽人美容店。   这家美容店一应俱全,无论是人形态还是本体形态,都能提供专业护理。尹致英带着小狗来到一间高级美容店,坐在镜子前。怀里的小狗羞得把脸埋进了尹致英怀里,试图躲起来。   尹致英毫不在意,笑着说道:   “给我的小狗修剪指甲,顺便做个基础护理。”   “请稍等片刻。”   美容师准备带走小狗时,尹致英微微一笑,把小狗拉回怀里。   “分离焦虑症。”   “哦,抱歉!那您可以陪在他身边!”   “……?”   美容师们似乎心领神会,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安排。听到这番对话,小狗忍不住无语。   ‘一个肌肉男居然有分离焦虑?’   虽然小狗皱着眉嘟囔,但美容师们却觉得小狗有分离焦虑再正常不过,开始准备护理工作。熙星原本想借口早上的事离开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妥协,继续待在尹致英怀里。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尹致英的怀抱让他最安心。   接着,在一阵尖叫中,小狗完成了他最讨厌的指甲修剪——这要归咎于朴健泰多次剪破他的指甲留下的心理阴影。随后,他的白毛被修剪得蓬松整洁,耳朵上的长毛也被细致修剪,显得更加可爱俏皮。护理完成后,焕然一新的熙星和尹致英走出了美容店。   下一站是百货商店。   “该给小狗买什么新衣服呢?”   ‘……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小狗环顾四周,在这个陌生的百货商店里,他们被带进了私人购物区。一个私人购物助理全程陪同,而他们只需坐在沙发上欣赏推荐的衣服。   尾巴微微晃动的小狗最终选定了助理推荐的几件衣服。   “这件大衣怎么样?要不要试穿一下?”   早已忘记早晨不愉快的小狗,兴奋地走进试衣间,变成人形后换上新衣服。可以说,早上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   当熙星穿着新大衣走出来时,尹致英满意地笑了。熙星虽然个子不高,但皮肤白皙,身材匀称,穿上长大衣显得格外可爱。与高挑的尹致英相比,倒有种别样的韵味。   “喜欢吗?”   “……嗯。”   “那就穿着走吧。”   尹致英笑得眉眼弯弯,从背后轻轻抱住站在镜子前的熙星。比起熙星的穿着,尹致英似乎更享受此时的氛围。   熙星有些愧疚,低头看着昂贵的新衣服,轻声问:   “为什么给我买衣服?我已经有了……”   “因为我高兴,才想给你买。”   熙星的心情虽然已经恢复,但道歉的念头却迟迟没有付诸行动。此时道歉,感觉自己好像是因为这件衣服才不生气的。   ‘其实不是因为衣服,而是因为他一直对我这么好,心情才好了……’   熙星犹豫再三,最后选择了沉默,紧紧握住尹致英的手代替道歉。尽管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但幸运的是,尹致英显然对此非常满意。   接着,尹致英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对熙星表现出关心。他的唇在熙星的脸颊和黑发上留下轻轻的吻痕,弄得熙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庆幸对方没有再提起让他烦心的婚事。   在返回的车上,尹致英开始谈起了更重要的事。   “那天在医院,你为什么突然消失?”   他显然是在指熙星上次独自离开医院的事,这是两人之间必须认真讨论的问题。   虽然尹致英和熙星只有两个人,但作为犬人族的一员,熙星那天抛下生病的同族离开,显得极不合群。尽管熙星并不完全认同自己是这个群体的一部分,但对犬人族来说,这种行为无疑让尹致英感到歉疚。   熙星犹豫片刻,终于决定坦诚面对,低声说道:   “那天赌场的朋友找到了医院,他说有事跟我谈,所以我就跟他出去了。”   “所以你就这么跟他走了?”   “……嗯。”   熙星低声回答。既然开了口,他索性把整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尹致英:从朋友在赌场找到他,到他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跟随,再到遭遇守卫试图除掉他的情形,毫无保留。   话说完后,熙星垂下头,不敢直视尹致英,费力地道了歉。   “对不起,自己一个人擅自跑了。”   “道歉?”   尹致英笑了,轻轻把头靠在熙星肩上。熙星感觉对方是在戏弄自己,想推开他,但尹致英的结实身体纹丝不动,根本推不动。小狗气呼呼地嘟囔了几句,转头望向车窗外。尹致英则懒洋洋地看着他,开口说道:   “没关系啊,小狗昨晚陪了我一整夜,我还能说什么呢?”   “……”   熙星的脸一下子红了。事实的确如此,昨晚是自己主动吻他,想让他安静下来,结果反而被带着翻滚了一整夜。回想昨夜的疯狂,熙星的白色耳朵微微抽动,仿佛还在回味那时的悸动。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有点不爽尹致英的调侃。   就在这时,尹致英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小狗得陪我一起去见家长呢。”   “为什么?”   熙星困惑地问,尹致英的狼耳轻轻晃动,还蹭到了熙星的脸颊。那耳朵的触感很柔软,而尹致英的笑容却带着几分狡黠。   “赌场那条狗能找到医院的消息,谁走漏的风声还不明显吗……”   “……梁惠灿?”   尹致英微笑,仿佛早就知晓答案。他的笑容依然优雅,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冰冷。   “只要查朴健泰,或许就能找到我姐姐。反之也一样。”   “……。”   确实,赌场那条狗能找到那样高级的医院,已经很奇怪了。更何况那是自己这辈子第二次去的地方,居然还能遇到熟人。想到这些疑点,熙星的白色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朴健泰一向卑鄙,总是依附不同的人。如果狼族首领向他打探消息,朴健泰很可能为了讨好对方提供情报,甚至按对方的指示行事。了解对方的性格后,所有一切都不难猜测。   而梁惠灿稍加调查,也能查到朴健泰的线索。毕竟自己曾亲口告诉梁惠灿名字,找到这些信息简直易如反掌。   因此,一切都很清晰了。熙星低声自语:   “那么……狼族首领很可能和朴健泰有勾结。”   “正是如此。”   尹致英的眼中闪过一丝隐秘的光芒。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得端正,轻轻把陷入思考的熙星拉过来,放在自己膝上。熙星一开始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像小时候那样安心地坐在他腿上。   熙星继续发呆。如果朴健泰和狼族首领真的联手,那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和尹致英一起报仇;即便没有联手,尹致英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但如果真是前者,熙星心里很清楚,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报仇。   “如果你姐姐和梁惠灿真的和朴健泰有关……你会对他们下手吗?”   这是一个残酷的问题。熙星后悔自己问了这种话,仿佛是在试探尹致英是否能对亲人痛下杀手,这可能会让他受伤。   然而,尹致英反而笑得更开心,露出满足的神情。他大笑着低头,在熙星的头发上印下轻轻一吻,开口道:   “当然会。”   “……。”   “他们动了我的小狗。”   即使听到了如此干脆的回答,熙星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尹致英的语气平淡自然,却让他觉得既陌生又有些兴奋。   此刻,熙星心里唯一比复仇更甜美的,是来自这个可靠同伴的信赖与爱意。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契合的同族。那个一直孤独战斗、忍受一切的小狗,此刻心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共鸣和快乐。   “那我们去见你姐姐吧……虽然不算正式的见家长。”   熙星语气坚定。尹致英听后,十分高兴,立刻定下了去狼族老巢的日程——就是明天。   * * *   狼族的老家是一座宏大的韩式宅院。   背靠大山,庭院广阔无比。远远看去宛如一个村落,走近了才发现,整个地方都被同一座围墙环绕,正是狼族的家族总部。这规模简直堪比一座城堡。   更奇特的是,低矮的石墙内,随处可见成群的野狼奔跑。熙星眼前至少有十几只狼在巡逻,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些围着自己打转的狼。   “他们就这么放养着?”   “没关系。”   “围墙这么低,要是他们跑上山惹祸怎么办?”   尹致英的回答让熙星有些意外。他看了看身后的山,语气平淡地说:   “那座山也是我们家的后院,没事的。”   “……。”   “只要首领在,他们绝不会离开领地。除非有入侵者,否则不会攻击。”   “……你们狼族真奇怪。”   熙星有些紧张,悄悄靠近尹致英。那些接近他的狼虽带着好奇,但没有敌意。   突然,尹致英做了个让熙星意想不到的举动。   “你,你干什么!”   尹致英忽然轻轻咬了一下熙星的手背。虽然不疼,但熙星还是被吓了一跳。   然而,尹致英抓住熙星的手,伸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只狼。   “让它闻闻你的气味,狼群里的高位狼闻过后,它们就不会攻击你了。”   “哦……”   体型最大的一只狼走上前,嗅了嗅熙星的手背,警惕的神情渐渐放松,随后低下了尾巴和头。接着,它走到前面,像是在为他们带路。熙星心里顿时觉得这种沟通方式很神奇。   狼群比他想象中要温顺得多,反而像护卫一样围绕着他。被这群狼守护着,熙星愉快地和尹致英一起朝别墅走去。   别墅坐落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河边,冬日山景一览无余。尹致英抱着尾巴不停摇摆的熙星,笑着说:   “首领明天才会来,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可以吧?”   “没问题,不过整栋房子就我们住?”   “当然。”   “哇……”   熙星抬头看着这静谧雅致的韩式建筑,忍不住发出感叹。整个别墅只为他们两人准备,院子里还有露天温泉,让熙星兴奋不已。他原本以为狼族的老巢会充满危险和威严,没想到竟如此奢华。二层的住所让这个初次来到这里的小狗忍不住到处打量。   尹致英见状,露出一丝不情愿的神色,说:   “我得去见我母亲,很快回来。”   “快去吧。”   熙星头也不回,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各种高级茶包。他一向喜欢闻新鲜的气味,此刻正一一嗅闻每个茶包。那张平时总是皱眉的脸,现在满是生动的表情,背后的白色尾巴也不停摇摆。看到这一幕,尹致英心想,以后一定要多带熙星去旅行,让他见识更大的世界。   看了熙星好一会儿,尹致英才不舍地让手下留在他身边保护,自己则慢悠悠地走了出去。一离开熙星,他的脸立刻变得冷若冰霜,仿佛对即将见的人极其不情愿。   * * *   留在别墅的熙星,心情格外激动。   终于可以独处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独自一人是什么时候了。喜欢独处的熙星,感到满心欢喜。虽然少了尹致英的陪伴,有点空落落的,但能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还是让他十分开心。   “好久没喝酒了,要不喝一杯?”   熙星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有个小型酒吧,他兴奋地走过去查看。身后不远处,总有两个组织成员跟着,保持着五步以内的距离。池永培负责最近的保护,其他狼族成员则在别墅各处守卫。   这种严密的保护对熙星来说早已习惯,他开始认真挑选酒。让他感兴趣的是一瓶黑色的烈酒,看着标签上的英文,他发现这是外国酒。再挑了几瓶后,他发现每一瓶的名字和类型自己都没见过,甚至连配好的小吃也是完全陌生的。   犹豫了一会儿,熙星一瓶酒都没敢拿。他心里有些复杂,原以为在赌场工作时已经见识了不少酒,没想到完全错了。突然间,他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已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更何况,这次的目的还是见家长。   “虽然不是真正的见家长……但要见尹致英的家人了啊。”   不知不觉间,熙星和尹致英竟成了并肩作战的伙伴,而现在,他觉得眼前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尹致英真的会坚持一夫一妻制吗?”   他还不能确定,尹致英是否会跟自己这个小狗遵守狼族的单配规则。按理说,以尹致英自由的性格,不会轻易被这些规矩束缚。   但熙星还是困惑。   他和尹致英的相遇并不顺利。那个咬伤他的家伙,甚至用嘴细细啃咬他的家伙,竟然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当他受伤时,尹致英把他带回家,精心照顾,帮他疗伤。无论如何,尹致英确实救了他一命,但这人身上依然有许多让他难以理解的地方。   当熙星问尹致英,为什么要收留自己时,尹致英给了一个让他难以理解的回答。   “我一直把你当爱人来养。”   熙星觉得这完全说不通。第一次见到的小狗还那么凶,竟然把自己当爱人般悉心照顾?相比之下,尹致英说因为自己是没有信息素的特异体质,觉得有趣才收养的说法,倒更合情合理。   “……感觉像是在开玩笑。”   熙星完全无法看透尹致英的想法。他总是带着微笑,用那张俊美的脸看着自己,时不时像疯了一样进行肢体接触,用嘴唇摩擦自己的身体各处。除了这些毫无理由的亲密行为,熙星几乎没从他那里得到其他信息。也许正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反倒让熙星觉得,这一切就像个玩笑。   想到这,熙星不禁觉得自己可笑,轻轻笑了出来。   “因为他对我好,我才怀疑他有别的目的……”   对方如此坦率地表达爱意,而自己却总是怀疑他的动机。要是让哥哥,或者那家伙朴健泰知道,肯定会嘲笑自己,说这不是典型的没被好好爱过的表现吗?   但熙星就是这种人,即使对方对他再好,他也会怀疑。因为两次被族群抛弃的经历,他再也无法完全信任别人。熙星不想再被抛弃,永远不想。虽然他现在已经选择相信尹致英,但心底深处,还是会偶尔泛起些许的疑虑。   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中,居然开始考虑一夫一妻制,还要见家长,真是荒唐。如果一开始就以恋人的身份慢慢发展,也许还更容易接受……   “……”   然而,从一开始,熙星就对这段关系的未来感到害怕。就在几天前,他才被自己信任了五年的家人背叛。而那些接近他的人,往往态度转变得非常快。他们因为熙星的外貌而靠近,怀着自己的幻想,但一旦发现熙星并不像他们期待的那样,就开始对他施加暴力。这让熙星对与人建立任何关系都充满了警惕。   啪。   熙星烦躁地随手拿起一瓶酒放在桌上,取出了一只玻璃杯。池永培见状,连忙阻止他。   “这酒很烈,您不能喝。”   “我会喝酒,我要喝。”   池永培露出难得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熙星觉得他可能把自己当成不会喝酒的小孩,但他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   熙星执意倒满了酒,一口气喝了下去。辛辣的酒液瞬间让他的喉咙发热。一杯下肚,熙星的脸变得通红,抬头时,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似乎有情感在涌动。   让他心烦意乱的尹致英,此刻突然变得十分讨厌。但与此同时,他又无比想念尹致英。   * * *   尹致英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哥哥。   母亲像往常一样,怀里搂着次子,冷淡地迎接他。负责守卫的仆人们站在房间各处,没有刻意离开。房里的每个人,眼神中都带着对监视者的畏惧,不敢直视对方。   不出所料,母亲并没有靠近尹致英,她保持着距离,家人们也分坐在桌子的两端,彼此遥遥相对。   “好久不见了,致英。”   “是啊。”   远处的母亲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像是在接待一位难以靠近的贵客,而不是自己的儿子。而她身旁的二哥尹振英,则是一脸警惕,仿佛讨厌地盯着尹致英看。然而,尹致英并不在意,轻松地翘着二郎腿坐下。   他看似无所谓,但心里并非毫无波澜。对于其他人,他可以漠然,但母亲的疏远让他心里隐隐作痛。然而,他从不让这些情绪表露出来,只是显得有些疲倦,尽量避开母亲的目光。   母亲打破了这份令人尴尬的沉默,率先开口:   “致英,我听到了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作为监视者,你应该清楚家族的规矩。”   听到这话,尹致英只是微微动了动膝盖上的手指,静静等待着。他已经猜到母亲接下来会说什么,也知道她不过是想劝自己停止与族长姐姐的争斗,所以他没有任何期待。   “到此为止吧。若是跟混血结婚,这一生都无法繁衍后代。”   “母亲,规矩就是规矩。他已经有了伴侣。”   二哥插话了,这场对话仿佛早已排练过一样荒唐。二哥显然只是为了制衡尹致英,而母亲也不过是顺从族长的意愿。根本没有给尹致英表达自己想法的机会。   尹致英对此早已麻木,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这出闹剧,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此刻,他有些后悔没有把熙星带来。即使知道他就在附近,但短暂的分离,依然让他的心跳加速,牙关紧咬。这是攻击性即将爆发的征兆。体内堆积的费洛蒙让他的状态变得极其不稳定。   尹致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疲惫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知道什么是规矩,那又如何?”   他转头看向母亲身旁的二哥。曾经疼爱他的二哥,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固执的美男子。但即便如此,还是掩盖不住他对尹致英的恐惧。当两人的目光交汇时,二哥的表情立刻僵硬了。显然,他对这个成为监视者的弟弟充满了戒备。   尹致英冷笑一声,毫不掩饰内心的讽刺,淡淡地说道:   “我能繁衍后代……呵。”   他边说边举起酒杯,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反正,即使他能有后代,家族也不会欢迎。   “就算我变回本体,我的状态……根本无法繁衍后代。”   “致英……”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但母亲和哥哥却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甚至没有提出任何替代方案。他们只是在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面对一个陌生而残酷的存在。   尹致英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了,自从他被迫与家人分离后,这种目光便如影随形。   对于兽人族来说,家人之间以本体相见、互相触碰身体是至关重要的。这是他们确认彼此同族身份、表达信任的直接方式。作为群居的犬科动物,长时间的分离会让他们的感情逐渐变得像对待外人一样疏远。   尹致英自10岁后,就再也没有以本体的样子见过家人。   因此,他逐渐产生了领地意识,把家人的费洛蒙视为外人的气息,导致他的攻击性大大增强。即使只是变为半兽形态,也会像醉酒般难以控制。而一旦体内的费洛蒙积累过多,无论他如何努力保持清醒,都会失控显现出本体,甚至暴躁到想撕咬别人。   这种情况本已让尹致英非常痛苦,但家人非但没有理解他,反而对他充满了厌恶和提防。   他不再把他们当作家人,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现在没事了,我有了伴侣,也开始慢慢改变。即使恢复本体,我也能保持理智。”   “……”   “不过……哥。”   尹致英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母亲旁边的哥哥身上。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但哥哥看他的眼神依旧僵硬而充满厌恶。   “如果我恢复了本体,但还能保持理智,你觉得谁会先遇到危险呢?”   尹致英冷冷地向尹振英发问,刹那间,房间里陷入了死寂,那些轻蔑的目光也随之消失。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哥,别这样。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虚呢?”   尹致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显得十分亲切。他的态度让哥哥愤怒,但他掩盖不住内心的紧张,眼神四处躲闪。   如果监视者能够自由恢复本体,那么他的行动力将大大增加,再加上本体的强大力量,监视者的能力将得到充分发挥。这一点,谁都能看得出来。   “我先走了,恋人还在等我。”   尹致英愉快地笑着站了起来。   “啊。”   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特意走到远处的尹振英身后。二哥虽然能力不强,却非常看重面子和钱,常常依赖母亲过活。因此,尹致英早就把他当作需要警惕的对象。   他轻拍了拍二哥笔直的肩膀,凑近耳边轻声说道:   “谢谢你上次关心我家小狗的安危,哥。”   “……”   “多亏了你,我才没有把它吃掉,还顺利把它带回来。”   一向注重礼仪的二哥,最厌恶的就是尹致英曾经食人的事。上次专门发信息质问他的人,正是二哥。但尹致英不动声色,借机提醒他,自己身为监视者从未忘记本分。   尹致英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率先走出了房间,房间里依旧沉默了许久。   * * *   离开房间后,尹致英的心情糟透了。   每次见到家人,他都会这样,仿佛面对的是永远解不开的难题,无法摆脱的宿敌。虽然被培养成了监视者,但尹致英仍然是个同族意识强烈的狼族。即便经过了这么多次,他依然无法习惯来自家人的轻视和戒备。   “好想见熙星啊……”   每到这种时候,尹致英就特别想念自己的伴侣。熙星从不害怕他,这一点就足够让尹致英感到极大的安慰。更何况,那个白白软软的存在,是第一次让尹致英完全付出真心的对象,仅仅是想到他,心里的冰冷便融化了许多。   尹致英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他本想抽支烟,但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径直走向别墅。耳边传来清澈的水流声,远处熟悉的狼嚎声也隐隐飘来。但他知道,那只勇敢的小狗,即便听到了狼嚎,也一定毫不畏惧,正在等他回去。   然而,他比预想中更早地见到了那只小狗。熙星正坐在别墅外,迎着寒风发呆。   令人意外的是,熙星居然看着一只黑色的野狼,自言自语道,这只狼长得像尹致英。   “像尹致英……”   “……?”   “你也一副倒霉样儿。”   熙星身后,几个组织成员像护卫一样保持着一定距离守候。尹致英给熙星穿上的新衣,随意地披在他的肩上。看到这一幕,尹致英忍不住笑出声,心里觉得连这样的熙星也特别可爱,便慢慢走了过去。   这时,熙星踉跄着站起来,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侧头一看,正好与尹致英四目相对。发现是他后,熙星那双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尹致英。”   “小狗?”   熙星的举动和平时有些不同。他站起来时摇摇晃晃,脸上挂着迷离的笑容,显得有些怪异。察觉到不对劲的尹致英,站在五步之外观察着他的小狗。   熙星呆呆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傻笑起来。   “尹致英……连名字都挺怪的。”   说完,他便踉踉跄跄地扑向尹致英,整个人直接倒在他怀里。洁净的肥皂香味混合着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尹致英一动不动地抱住了熙星,用大衣把他包裹了起来。熙星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抬头看着尹致英,那双黑亮的眼睛闪闪发光。酒精让他的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   “你干嘛现在才来?最近总把我一个人丢下?”   “怎么了?小狗你在等我吗?”   “才没有。”   尽管话说得倔强,熙星身后的白色尾巴却快得像要飞起来似的。看着他那可爱的模样,尹致英忍不住笑出声。熙星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总是让尹致英的心七上八下,尤其是那条尾巴,根本掩饰不了情绪,真让他觉得甜得想咬一口。   “我没等你。”   “没等我?可你看起来这么高兴。”   “瞎说什么呢?”   熙星嘟囔了一句,又把脸埋进了尹致英的胸口。尹致英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感觉到熙星的耳朵微微后伏,似乎是在撒娇,想让他继续摸下去。   不过,尹致英此刻不得不把这份甜蜜的心情暂时放下。他一向很在意熙星的健康,严格控制他的饮食,现在出了问题。他的笑容收敛,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是谁给小狗喝的酒?”   周围的组织成员都僵住了,没人敢出声。静谧的空气中,唯一的动静是熙星背后那不停摇晃的白色尾巴。   察觉到气氛不对,熙星醉醺醺地嘟囔道:“酒是我自己喝的,怎么了?你也想喝?”   误会瞬间化解,站在后面的狼族成员们默默退回原位,表示一切正常。   尹致英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的紧张从未存在过。他温柔地抱住熙星的后脑,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然后转身对组织成员们轻声道了句辛苦了。大家如释重负,静静地退了出去。现在,尹致英终于能够摆脱外界的干扰,与熙星独处。   他轻叹了一口气,把熙星抱了起来。虽然平时喂了他不少大虾,熙星依旧轻得让尹致英心中不禁感慨,但他在熙星面前从不表现出来,反而柔声说道:   “我们的小狗不能喝酒的……”   “才不是呢,犬人族也能喝酒。”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还在恢复期呢。”   尹致英对熙星的饮食格外关注,绝不是为了逗他才禁止他喝热巧克力或者酒的。   熙星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刚带回来时,常常半夜突然惊醒,甚至呕吐不止。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子几乎断气的模样,尹致英一度担心得夜不能寐。   不过今天熙星喝了酒,显得格外兴奋。   “斗犬可得随时享受喝酒的乐趣。”   看着熙星醉醺醺的样子,尹致英忍不住笑了,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从小在斗犬群里长大,熙星的性格里天生带着一股野性。   即使给他买玩具,他也总是扑上去像猎物一样撕咬——虽然多数时候两人打闹得难解难分——但最后玩具总是被他咬得稀巴烂。他喜欢的运动也是格斗类的,连电影都偏爱动作片和惊悚片。而尹致英则完全相反,负责所有的浪漫氛围。他总是看着熙星在格斗比赛时兴奋得跺脚,为他迷得神魂颠倒。   “本来不想让你这么早睡的……不过看来还是得让你早点休息。”   尹致英本想教训他喝酒的事,但看着熙星纯真的脸庞,心一下子软了。他把熙星抱进房间,轻轻放到床上。熙星似乎对这柔软的被褥十分满意,在床上翻滚着,露出白色的尾巴摇个不停。无论是人形还是犬形,熙星这点一点没变。   “喝醉了连你恋人都认不出来。”   尹致英轻拍了一下熙星的屁股。熙星回头露了露牙齿,但也只是表示一下抗议。尹致英笑着,温柔地一只一只帮他脱掉袜子。刚刚外面还充斥着费洛蒙和紧张的气氛,而现在,他只想沉浸在熙星身上那干净的气味里。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熙星开始问一些平时不会问的问题。   “喂……尹致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你是我恋人啊,帮你脱袜子怎么了?”   “胡说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说过是恋人了。”   熙星嘟囔着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脸上泛着醉意,红着脸显得有些不满。尹致英笑了,直接压在他身上,凑近他,暧昧地低声问:   “哦……原来我们的小狗还需要慢慢来啊。”   “哈……”   熙星无奈地避开他的目光,表情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然而,尹致英觉得熙星已经在接受这种关系,仿佛真的相信了这段感情是需要循序渐进的。熙星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软绵绵地把脸靠在了尹致英的手臂上。   他紧闭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好奇怪……”   “哪里奇怪?”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听到这话,尹致英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努力才压住心里的笑意。   他故意没有立刻回答,毕竟熙星终于开始显露出一点点对自己的好感,若是随便打趣他,可能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时刻。   他想再等等,等熙星自己说出内心的真实感受。   “我以前对你展现的,都是最丑陋的一面。”   看来他很清楚自己的样子啊。尹致英心想,这只小狗还真是聪明,能如此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   熙星没有注意到他的想法,依旧闭着眼,胡乱挥舞着手臂敲打着床铺。   “我们还没认识时,我就把芯片扔在权基赫脸上……然后对你挥拳……刚变成人形那会儿,我还离家出走,找梁惠灿麻烦。”   “……”   “我就只会这些斗犬般的事儿……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可能我就是喜欢坏男人吧。”   尹致英一本正经地回答,而熙星则不满地睁开朦胧的双眼,带着些许愤怒瞪着他。熙星的眼神虽然充满不悦,但并没有推开尹致英,只是醉醺醺地叹了口气。即便变成人形,他也没像往常那样想从床边逃走。   “好吧,我以后不这样了。”   即便如此,尹致英敏锐地察觉到,熙星此刻是真心想要一场认真的对话,不能再像往常那样轻描淡写。   于是他将熙星紧紧搂在怀里,熙星没有感到压抑,反而主动把双臂环绕到尹致英的腰间,安稳地抱住了他。熙星显得十分满足,轻轻抚摸着尹致英宽厚的背。   尹致英咬了咬熙星的耳朵,低声说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赌场的走廊上吧。”   “赌场的走廊?啊……嗯……”   熙星随意地应了一声,显然醉意渐浓,眼神开始模糊,仿佛随时都能陷入沉睡。   尹致英一边理着熙星的头发,一边继续说道:   “我继承了强烈的狼族血统,这些年一直无法完全压抑住自己的费洛蒙,哪怕是在人形状态下,对外界的刺激也极其敏感……”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熙星的黑发间那对耳朵微微颤动。虽然话题不算愉快,但尹致英的声音始终让他感到安定。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只经过我身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犬人。”   “……香气?”   “对,就是香气。”   “香气……”   熙星迷茫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完全不了解自己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但对于常年受费洛蒙困扰的尹致英来说,这感觉却截然不同。   “我一直生活在那些满身香水的犬人群中,感到精神即将崩溃,似乎再这样下去,我会因过度刺激而发狂,甚至毁了所有人,也毁了自己……”   他说着,抬起了头。在他怀里的熙星,神情已经柔和了许多。尽管脸上还有些迷茫,但他专注倾听的样子可爱极了。被子下传来轻微的摩擦声,那是他的尾巴在悄然摇动。尹致英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然后,我遇见了我的小狗。”   “……真是的。”   熙星无奈地别过头,但尹致英依旧乐在其中,抓住他的手指,轻轻地咬了一下。熙星那对黑色耳朵,还有灰色的眼睛和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看都像一只惹人喜爱的小狗。   然而,熙星的神情却带着些许不快。他躺在那儿,无力地抽回被咬的手,扭过头说道:   “所以你生来就排斥其他犬人的身体,对吗?”   “我天生就只会喜欢小狗。”   “……神经病。”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动了动,似乎想要掩饰内心的情绪。他再次把脸埋进尹致英的肩膀,但那对红透了的耳尖已经暴露了一切。刚才它们还是洁白的,现在这红润显然不是因为醉意所致。尹致英轻笑着,仿佛不经意地说道:   “你知道,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小狗。”   “……”   熙星没有回应,连那条藏在被子里的尾巴也静止了。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奇怪。尹致英的笑容逐渐消失,心头隐隐生出不安。   “小狗?”   “喂……你……”   熙星想说些什么,但吞吞吐吐,显得犹豫不决。看着他少见的迟疑模样,尹致英越发感到担心。他微微起身,试图看清熙星的表情。   醉意渐浓的熙星,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刚才的兴奋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尹致英试图与他对视,熙星却迅速移开了视线,低声说道:   “…算了。”   “……”   尹致英曾不止一次见过熙星露出这样的神情。自从被朴健泰背叛之后,这样的表情时常出现在熙星的脸上,仿佛所有生气都被抽离。即便尹致英想安慰他,熙星也总是抗拒,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我不相信这些话。”   “为什么?”   “我……”   每次熙星试图隐藏内心时,尹致英就感到心急如焚。他觉得,熙星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狗,警惕而缩在角落。如果靠得太近,他会愈发防备。但尹致英明白,这只小狗比谁都渴望得到爱。   为了熙星,尹致英只能耐心等待。他轻轻抚摸着熙星的脸颊,用行动传达出他愿意倾听的态度。果然,小狗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熙星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颤抖和犹豫,眼睛也不敢直视尹致英。   “朴健泰一开始对我也很好……”   “……”   “他也说过,除了我,他没有别的家人。”   熙星的声音开始哽咽,耳朵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可是他和那个漂亮姐姐恋爱后就变了……”   “……”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变呢?”   “……”   尹致英静静地看着熙星,内心涌起一阵歉意。他知道犬人族,尤其是斗犬,对忠诚极为看重,被背叛的伤痛往往深入骨髓。而他却没有给予熙星足够的时间去疗愈这些创伤。因为自己的费洛蒙失控,他一直将熙星束缚在自己身边,没有顾及到他真正的情感。   “什么一夫一妻制、结婚……我……我不信你。”   熙星的眼中泛着泪光,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怀疑。他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显得异常脆弱。   尹致英心痛不已,深知熙星的自尊心很强,说出这些话显然是因为醉意和内心深处的伤痕。他决心,不论需要多久,他都会等到熙星彻底相信自己。尹致英轻轻靠近熙星,低声说道:   “你不必现在相信我,等到你想相信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   “我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需要多想。”   听到这话,熙星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颗滑落。尹致英故意不作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真是讨厌……”   熙星心中的情感积压已久,连泪水也无法遏制。他再次把脸埋进尹致英的肩膀,低声啜泣起来。   “呜呜……”   “……”   尹致英默默地抱紧他。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过于关注自己被费洛蒙折磨的痛苦,却忽略了熙星内心的伤口。现在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他心中充满了自责。   抽泣中的熙星哽咽着说:   “我不怪妈妈和爸爸抛弃我……因为我太弱了,总是生病。”   “……”   “但这次不一样……我真的很努力……为了证明自己,我拼尽了全力……”   熙星不想再显得脆弱,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伤的小狗,藏进他精心打扮的衣服里。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出来,最后还是尹致英亲手掀开他的衣服,把他抱了出来。   小狗依然在哭泣,尽管被尹致英轻轻抱起,依旧软绵绵的,泪水挂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长长的痕迹。   “唉……”   尹致英叹了口气,躺下,把小狗的额头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这样小小的一只,却背负了这么多的悲伤,他的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尹致英知道,熙星其实还很年轻。但这个年纪的他,已经经历了两次被抛弃的痛苦。他孤零零待在无人问津的家里,被哥哥背叛后依旧寻求哥哥的爱。看着熙星哭泣的模样,尹致英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悔意。   “真想把朴健泰给杀了……”   如果当初自己在熙星身边,或是早点解决了朴健泰……这种无用的想法不断涌上心头。尹致英轻轻擦去小狗脸上的泪水。   小狗低声向着墙边发出微弱的嚎叫,声音哀伤而无力。尹致英静静陪伴着他,任他发泄情绪,直到熙星哭累了,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小狗第一次钻进尹致英的衣服里睡着了。没人预料到,第二天将会发生一场意想不到的事件。   * * *   “呜呜……”   清晨时分,熙星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挣扎着爬起身。迷迷糊糊的他眨着困倦的双眼,四处张望。   ‘这又是哪里……?’   虽然房间黑漆漆的,但熙星觉得自己像是困在被子里,完全找不到方向。   好在这只小狗常常在被子里迷路,知道只要一直往前,总能找到出口。熙星踉踉跄跄地在宿醉中摸索,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   汪……   小狗从尹致英的白色T恤领口附近钻了出来。   他累得只能露出小土豆般的脸,侧躺在那里。熙星抬起头,看到尹致英结实的脖颈,忍不住用毛绒绒的身体蹭了蹭。看着尹致英的模样,昨晚的记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我昨晚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可惜,熙星喝醉了也不会断片,昨晚那卑微脆弱的样子再次浮现脑海。   自己紧贴着尹致英,开心地蹭来蹭去,还说了不少胡话……甚至抱着他哭了起来。对于一只自尊心强的斗犬来说,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无法接受的事实让小狗恼羞成怒地用脚踢尹致英的T恤,就像踢被子一样。   ‘啊,头好痛……’   刚刚动了几下,宿醉带来的热潮便涌了上来,剧烈的头痛让小狗委屈地哼哼着,无力地倒下。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熙星确实酒量不佳,宿醉时总是特别难受。他真想就这么继续躺在尹致英的脖子上睡过去,但胃里实在不舒服。   ‘喂……’   最终,熙星慢慢地从衣服里钻出来,爬上了枕头。床头的夜灯还亮着,照在尹致英安静的睡颜上。他闭着眼的样子,像极了沉睡的天使。熙星无力地哼唧着,把鼻尖轻轻贴在尹致英的眼皮上。   ‘尹致英……我难受……’   话一出口,连熙星自己都吓了一跳。自从妈妈离开后,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自己难受。   在赌场里,稍微露出一丝脆弱就会被斥责,甚至被逼着必须像斗犬一样坚持下去。所以他早已习惯了忍耐。然而,或许是昨晚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现给了尹致英,现在的他竟觉得诉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他此刻还是小狗的样子,尹致英根本听不懂,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于是小狗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   ‘我的胃好疼……’   奇怪的是,越是说出内心的痛苦,熙星胸口的那股压抑感就越加释放。鼻尖也渐渐变得酸涩,像是多年来积攒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仅仅因为有个人可以倾诉,心情就好了不少。小狗把头靠在尹致英的脸颊上,打算变回人形,好自己去喝点水。   就在这时,尹致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狗迷迷糊糊的眼睛瞬间睁大。   突然,尹致英猛然坐了起来,带着睡意的低沉嗓音略显急切地问道:   “你哪里不舒服?”   ‘啊……?’   熙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尹致英便叹了口气,靠近小狗,轻轻挠了挠他的脸颊。   “昨晚喝酒了吧……”   “……”   “谁让小狗喝酒的。”   尽管尹致英在唠叨,熙星依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尹致英居然听懂了他说自己不舒服,这让他有些不可思议。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件小事,但对这只小狗来说,却显得格外特别。   ‘他怎么听懂的?’   熙星一边盯着尹致英,一边慢慢恢复了人形。   尹致英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似乎在点些什么。他正给对方下单蜂蜜水和宿醉食物。   熙星静静听着他的通话内容,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影上。电话那头好像是熟悉的佣人,关切地问:少爷要吃吗?昨晚是和爱人喝了一夜的酒?真厉害,我这就准备。即便是清晨,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关怀。   ‘他对我这么好,即便我不是小狗样子……’   熙星躺在那里,心里莫名感到一阵暖意。他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尹致英那黑色浓密的狼尾巴,还顺手捏了一下。现在他们早已彼此熟悉,半兽人的状态对他们来说也不再显得奇怪,像极了情侣间的互动。   就在这时,尹致英挂断电话,懒懒地转过头笑看着他。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你要是少说点废话,我会高看你一眼。”   “可你是先动我的尾巴的。”   “唉……”   熙星不满地甩开尹致英的尾巴,可那黑色的尾巴轻轻一绕,柔软地划过熙星微红的脸颊。熙星禁不住打了个喷嚏,转身背对他,连耳朵尖都红了。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竟做出了这种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亲昵举动。   半兽人的尾巴和耳朵一样敏感,被抓住或拉扯会引起不适,但若是轻柔地抚摸或咬一下,便会带有某种亲密的意味。因此,半兽人间的尾巴互动往往是恋人间的专属行为,也是种隐晦的性暗示。尤其像熙星这样,尾巴本就是他的敏感带。   但现在,他们之间的触碰已变得自然。   熙星虽对这样的关系仍有些不适应,却也顺从地握住了尹致英扶着他的手。尹致英似乎还未完全清醒,鼻尖轻轻蹭着熙星的脖颈,像是在撒娇,同时手掌在他背上安抚着。感受到这份温柔,熙星犹豫片刻,动了动嘴唇问:   “可是……你怎么听懂我刚才说的话的?”   “学的啊,跟永培学的……”   尹致英用低沉慵懒的声音回答,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尽管如此,熙星还是觉得奇怪,毕竟上次自己叼着包袱逃跑时,尹致英却睡得纹丝不动。   尹致英的呼吸拂过熙星的脖子,痒得他那对白色的耳朵扑扇了几下。他继续问道:   “你什么时候学的?”   尹致英站起来,给熙星披上了一件柔软的浴袍,随口回答:   “之前好奇小狗生病时呜呜叫是什么意思,就问了永培,还记下来了。”   “……”   熙星有种秘密被揭穿的错觉。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何必在尹致英面前隐藏脆弱呢?或许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了他。   这时,尹致英把小桌子摆到床前,熙星还没反应过来,佣人已经送来了蜂蜜水。他一边喝着,一边看着对方摆上了一碗热腾腾的豆芽汤和白米饭,还有几道简单的菜色。熙星觉得,能在这个时候吃上一顿饭,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自己吃,但尹致英却抱着他坐回了床上,拿起勺子要喂他。   “喂饭抱抱,和小狗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我自己能吃。”   “张嘴,啊——”   “我自己能……算了。啊——”   熙星试图接过勺子,但很快放弃了。虽然有些恼火,但尹致英的手臂太长,这场小争执他总是输。不过,熙星早已习惯被照顾,索性享受这份安逸。   尹致英温柔地喂着他,和对待小狗时几乎没有区别,简直就是恋人间的体贴。熙星虽有些不适应,但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这份关心。   即便如此,熙星还是希望自己也能有所回报。尽管感情上或许显得微不足道,但他仍想用行动表达。   “……尹致英。”   熙星突然握住环绕在自己腰间的尹致英的手。尹致英的手掌比熙星的拳头大了将近两倍,但他却总是顺从地让熙星紧紧握住。   喝了一口汤后,熙星的胃部稍稍好转,思绪也渐渐清晰。他抬头,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无论如何……即便你当初是别有用心才捡了我回来,你始终是我的恩人。”   “捡只受伤的小狗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了?”   听到这样的言辞,尹致英依旧只是轻轻一笑。熙星又喝了一口热汤,用更为认真的语气问道:   “见面会上你希望我表现得怎么样?”   “这种事还需要提前准备吗?”   “当然要。”   熙星抬头看着他,觉得他的态度太过随意,像是在提醒般说道:   “你跟族长的关系不是对立的吗?”   “小狗真聪明。”   尹致英低声说着,顺手在熙星的发梢上轻轻吻了一下。他依然半眯着灰色的眼睛,仿佛还没完全清醒,漫不经心地说道:   “跟平时一样就好,表现得你喜欢我得不得了。”   “我什么时候表现过那样?”   “你总是那样啊。”   这家伙是不是在和别的小狗交往?熙星皱了皱眉,挠了挠脖子,但他并没有误会,毕竟他清楚,无论自己以什么样子讨好,尹致英都会开心得不得了。   这时,尹致英突然问道:   “小狗,会有压力吗?”   “……有一点。”   “那你也不用非得去见面会。”   “什么?”   熙星听完他的话,简直不敢相信,皱眉反问。尹致英却依旧淡定地拿起纸巾,轻轻擦掉熙星不小心滴下的汤水,说道:   “反正我只是去发个警告而已。”   “什么警告?”   “嗯……”   尹致英微微一笑,低头看着熙星。昏暗的卧室里,只有柔和的夜灯映照着他的脸庞,灰色的眼睛和那一抹带着淡淡冷意的笑容格外引人注目。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熙星都会觉得他似乎有些生气。   “我要带我最疼爱的爱人去见面会……就是警告他们别再动我。”   “……”   熙星没想到事情还有这一层含义。他原以为尹致英来这里只是为了观察朴健泰和族长那边的动向,没想到尹致英自己也有打算。心中不由得一阵惊讶。   熙星一直觉得,尹致英的可怕之处在于他表面吊儿郎当,实际上却心思缜密。或许他是唯一一个还在低估尹致英的人。   就在这时,尹致英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不过,真要带你去见家人了,突然有点后悔。”   “……为什么?”   “我只想在你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   尹致英一边说着,一边从后面紧紧抱住了熙星。他那宽厚的怀抱将熙星整个人圈在其中。宿醉的熙星头痛不已,眉头紧皱,手却撑在尹致英那沉重如石的手臂上。即便如此,尹致英仍不愿松开,仿佛不想离开他。那低声呢喃,竟让人心生怜惜。   “我真希望你只看到我好的一面……”   “……你什么时候展现过好的一面。”   熙星一边抱怨,一边轻轻握住了尹致英的手背。他大概明白尹致英为何会说这些话。   或许明天的见面会上,尹致英的家人会对自己心存戒备。熙星对此并不抱太大期望,反正他也没指望这是一场和睦的聚会。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愿见到尹致英被家人排挤。奇怪的是,光是想到这些,他便感到一阵无名火,仿佛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对待。作为尹致英的同伴,他无法理解那些人为何会那样。   “我能理解信息素休克……”   熙星一直近距离观察着尹致英,感触颇多。他是个懂得享受艺术的人,也喜爱这样的自己。但他似乎对自己因信息素休克而失控的本体感到深恶痛绝,时刻警惕着自我,常常陷入焦虑。熙星对此感到心疼,默默依偎在他怀里,陪伴了许久。   “……尹致英。”   吃完饭后,熙星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道:   “不管族长那边说什么,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   “真的?”   “……嗯。”   尹致英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仿佛觉得这是一句有趣的玩笑。但熙星是认真的。这个紧握他手的小狗,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斗犬从不反口。”   * * *   见面礼定在了傍晚。   熙星知道这次的场合重要,于是简单打扮了一下。今天的尹致英显得比平时更加沉稳,尽管如此,他从早上开始就细心地照顾着熙星,牵着他的手一起前往外宅。   见面礼地点位于狼族领地的边缘,环境优雅,旁边还有一个美丽的池塘。虽然熙星有些紧张,但刚好天上飘起了雪花,走在石板路上的他尾巴轻轻晃动,雪景带给他些许安慰。   抵达见面礼现场时,场内的人都不简单。   席间,守护者、熙星、族长以及梁惠灿已到场,尹致英的母亲也坐在其中。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高级韩餐,然而即使看到那些晶莹剔透的虾,熙星依然没什么胃口,紧张的氛围让他感到压抑。   ‘这见面礼感觉更像是来打架的。’   熙星偷偷扫视四周,观察着气氛。族长和守护者之间剑拔弩张,梁惠灿不敢正视尹致英,目光呆滞地盯着桌上的某个点。   这时,尹健英冷冷地开口,说出了一句带着嘲讽的夸奖。   “看起来你和犬人族还挺般配的。”   “姐姐也是啊。你们俩什么时候交换了订婚戒指?说不定我当了个鹊桥,这一切才显得这么完美。”   两人言语平和,眼神却充满火药味。尹健英的灰眸如冰,而尹致英虽然微笑着,眼中依然透着冷意。   幸好尹致英的母亲坐在中间,掌控了场上的气氛。她美丽而温和,即使熙星是异族,她也毫无偏见,温柔对待。   “这是第一次有其他种族的兽人来参加,别紧张,随意吃吧。”   “谢……谢谢您。”   熙星勉强开口,拿起了刀叉。虽然他不善装腔作势,也不擅长撒娇,但至少气氛还算融洽。他暗自庆幸,自己在赌场时学会了餐桌礼仪,不然以他这种心直口快的性格,吃饭时肯定会尴尬。   稍稍有了点自信,熙星开始尽力配合尹致英,表现出他们彼此深情的样子。   “吃点肉吧。”   熙星把切好的牛排放到尹致英的盘子里。这动作显得有些别扭。平时都是尹致英照顾他,熙星几乎没这样主动夹过菜。而且,熙星做这种亲密举动时总显得格格不入。对此最清楚的尹致英,自从见面礼开始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那充满爱意的眼神看向熙星,嘴角带着一丝无赖的笑:   “喂我,像平时那样。”   ‘……该死。’   熙星心里暗骂了一句,狠狠地瞪了尹致英一眼,仿佛在问:“你是认真的吗?”而尹致英一脸无辜,仿佛在说:“怎么了?”   “……拿去吧。”   最后,熙星只能不情愿地用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喂到尹致英嘴边。多汁的牛排被尹致英咬住,他一边嚼一边用深情的目光望着熙星。如果不是熙星那无奈的表情,这画面倒像极了一对甜蜜的情侣。   或许被这温情假象欺骗了,尹致英的母亲满意地说道:   “你们感情真好。”   “啊,这个……是的。”   “虽然见面礼有些仓促,不过,还有什么其他家人要介绍给我们吗?”   “……”   轻描淡写的问题让熙星的瞳孔骤然紧缩。家人。对熙星来说,这是一个让他心碎的词。   好在尹致英及时开口,替他挡住了这个话题,那语气中带着丝丝威胁。   “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吧……”   尹致英的目光投向梁惠灿。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梁惠灿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神迅速低垂,他那抖动的金发末梢显得格外可怜,早已没了上次的嚣张气焰。   不理会周围的反应,尹致英继续说道。   “我养了我的小狗整整五年。”   “你、你在说什么……?”   梁惠灿显然有所准备,强硬地反驳。然而熙星看得出,他对尹致英的恐惧依然难以掩盖。也许是身体的疼痛作祟,他手中的筷子滑落在桌上,狼狈不堪,族长只得帮他夹了一筷子菜。   尹致英对此场景似乎颇为欣赏,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挑眉问道:   “我们的小少爷喜欢赌博吗?”   梁惠灿的眼神瞬间瞪大,屈辱与愤怒交织在他的表情里。   “我可不屑那种肮脏的游戏。”   这一次,梁惠灿的声音没有颤抖,或许他是想起了那些关于尹致英嗜赌的传闻,故意这么说来讽刺。   可尹致英明显有所图。   “那你和朴健泰到底聊了些什么‘不重要’的事情呢?”   “我什么也没说。”   “哦……是吗。”   还未等话音落下,尹致英已经在桌下紧紧握住了熙星的手。手掌温暖,但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步步紧逼梁惠灿。   “你怎么会和赌场老板熟得这么清楚,还能说出‘什么也没说’这种话?”   ‘这家伙果然……’   熙星心里一沉,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没想到尹致英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向梁惠灿施压,而梁惠灿也显然已经开始动摇,连瞳孔都微微颤抖。   尽管震惊,熙星仍带着厌恶的目光狠狠瞪向梁惠灿。   果然,梁惠灿与朴健泰脱不了干系。回想起那天在医院碰到他和赌场那帮人,绝对不是偶然。熙星已经厌倦了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尹致英。”   族长冷冷地插话。她的目光依然冰冷如霜,注视着尹致英。而尹致英依旧轻松微笑,迎上姐姐的视线。两人间的紧张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连他们的母亲也不知该如何介入,只能显得不安。   稍后,尹健英淡淡说道:   “真没想到你这个整天沉迷赌博的人,居然还能找到伴侣,还带他来这种场合。”   “是啊,我自己也觉得意外。”   尹致英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神态自若。熙星在旁松了一口气,暗想他在这场交锋中始终保持了优势,心中也渐渐放松,继续用锐利的眼神锁定梁惠灿,脑中已经盘算如何在这次见面礼后收拾他。   然而,尹健英接下来的话,让尹致英第一次露出动摇的神情。   “要是父亲能亲眼看到你带着犬人族的伴侣回来,恐怕会很高兴吧。”   “……”   尹致英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那抹平时挂在嘴角的笑容消失无踪,此刻的无表情比愤怒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他怎么了……?’   熙星偷偷瞄了眼桌下,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尹致英握住他的手,力气过大,仿佛要把他的手骨捏碎。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狂暴的杀气,在熙星眼中,他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火山,危险至极。   终于,尹致英抬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啊,父亲肯定会非常高兴。”   他声音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的另一只手握住酒杯,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杯中红酒泛起细微波纹。   “毕竟他甚至为我庆祝,祝贺我成为了‘食人者’和‘监视者’。”   ‘什么……?’   熙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完全无法理解尹致英的话。成为食人者,还能得到父亲的祝贺?他无法想象尹致英究竟经历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多想,熙星突然感觉到尹致英的变化,立刻紧张地喊道:   “尹致英?”   尹致英似乎已无法控制情绪,身体逐渐进入半兽形态。他的尖牙开始显露,灰色的眼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脖颈上青筋暴起,呼吸间夹杂着野兽般的低吼声。他握着酒杯的手掌开始发力,玻璃在瞬间碎裂。   “哐当!”   “致英!”   “喂,你……”   母亲和熙星同时站了起来,惊慌失措。母亲看到儿子变回了半兽形态,连靠近他都不敢。而熙星迅速从他手中夺过破碎的酒杯,检查他的伤口。虽然他的手掌满是老茧,但还是被玻璃割出几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情势危急。   “有没有急救箱?快点拿来……!”   熙星焦急地大喊,四处张望。可所有人都被这场面吓得不敢动弹,仆人和宾客们远远躲着,满脸惊恐。   只有族长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整个宴席上,唯有熙星还留在尹致英身边。   “出来吧,去处理一下伤口。”   最终,熙星不得不带着尹致英离开宴会。因为仆人们不敢靠近,他只能亲自接过急救箱,帮尹致英包扎伤口。   直到这个时候,尹致英的呼吸依然急促,带着痛苦。看着这一幕,熙星心中隐隐作痛,就像小时候生病时,母亲流泪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生气就把杯子扔了,为什么要在自己手里捏碎呢……”   熙星轻声责备,话虽如此,他耷拉的耳朵和满脸的担忧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情。   没有人愿意帮忙,熙星只得亲自给尹致英处理伤口。尹致英靠在他的肩上,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也许是因为信息素还未稳定,一旦情绪波动剧烈,身体便难以承受。若再受刺激,可能会引发信息素失控。   不过,熙星并不害怕。他只觉得这样无助地依靠自己的尹致英,显得格外可怜。看到他家人对他的态度,熙星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尹致英会把所有感情都倾注在自己这只“小狗”身上。   这时,尹致英将滚烫的额头贴在熙星的肩上,低声问:   “小狗,你在担心我吗?”   “你觉得呢?不担心才怪!”   熙星带着埋怨的语气回答。但尹致英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微微笑了起来。虽然额头上还冒着冷汗,但只有他俩在一起时,他似乎稍微冷静了下来。   熙星依旧有些不安,轻声建议:   “你要不要先恢复本体?还能清醒地控制自己吗?”   “我觉得还行吧……不过为什么要恢复?”   尹致英觉得身体过热,脱下外套轻轻披在熙星肩上。他呼吸急促,唇色泛红,显得格外惹眼。尽管虚弱,却依然用讨好的语气,慢慢抚摸熙星的腰,笑着说:   “你明明可以用身体让我冷静下来。”   “……你都这样了,还能说出这种话?”   熙星一边责备,一边继续给他上药。好在伤口不深,但每次这种情况,尹致英总像个撒娇的孩子,熙星不禁感到无奈。他真希望尹致英能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痛苦,而不是用逗乐的方式掩饰脆弱。   熙星站起身,决定带他去个更适合休息的地方,好让他彻底安定下来。   “……我们先回别院,跟我走。”   幸运的是,尹致英很顺从,跟着熙星离开了屋子。天色渐暗,但四周还有些微光,熙星感到一丝安心,领着尹致英走在雪覆盖的小路上。   忽然,尹致英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主屋,目光精准地落在族长居住的地方。   他盯着那透出灯光的窗户,久久未动,直到熙星喊他,他才恢复常态,似乎不愿在“小狗”面前显露一丝敌意。   * * *   回到别院时,院子里已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站在寂静的庭院中,熙星握着尹致英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混杂着草木的香气,直入肺腑。从那个压抑的环境中脱身,甚至见了血后,紧绷的神经终于在别院放松下来。   ‘看来他也冷静了。’   尹致英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依旧紧握熙星的手。熙星暗自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也许是感受到了熙星的认真,尹致英忽然低头,在雪地上捏了个大雪球。熙星刚想阻止他,担心他的伤口会被冻伤,但尹致英已经揉好了一个圆滚滚的雪球。   “小狗,你看。”   他赤手捧着一个跟洗澡球差不多大的雪球,递给熙星。   “这就是你的本体。”   “……你!”   熙星的眼神顿时变得凶狠,气得耳朵都竖了起来,头上冒出了两只白色的小狗耳朵。他本想生气地训斥尹致英,但看到那雪球的大小和颜色居然真的跟自己的耳朵一模一样,顿时觉得无话可说,心里委屈又无奈。   但小狗从不甘心吃亏。他立刻抢过尹致英手里的雪球,直接砸向他的脸。可惜,尹致英身手敏捷,轻松偏头躲过了攻击。这家伙块头虽大,却意外地灵活。   “你这家伙,块头大有什么用!”   熙星不甘示弱,又狠狠扔了一个雪球。然而,尹致英不仅没受伤,反倒像是觉得他可爱似的,笑着张开双臂,想要把熙星整个抱进怀里。这让熙星更加生气,干脆直接变回了小狗形态。   汪!   其实,熙星很喜欢雪。变成小狗后,他立刻兴奋起来,耳朵一抖一抖地竖起,在雪地里欢快地跳来跳去,留下了一串小小的爪印。   尹致英也变回了狼,开始追逐熙星。起初小狗吓得拼命逃跑,但没多久,圆滚滚的屁股就被黑狼的鼻子轻轻一推,翻倒在地。   巨大的黑狼轻轻舔舐着小狗的身体,玩闹了一阵。即便小狗发出威胁的嘶嘶声,用前爪拍打狼的鼻子后逃开,黑狼依旧追了上去,翻身露出粉红色的肚皮,示弱讨好。   ‘好痒!’   躺在雪地上的小狗吐着舌头,笑得灿烂无比。而黑狼则如往常般,用嘴轻轻蹭着小狗。熙星笑得肚子都疼了,终于站起身,反过来开始追逐那只黑狼。   汪!   巨大的黑狼被小狗追得夹起了尾巴,逃得飞快。熙星奋力追赶,目标直指那条长长的尾巴。   小狗完全继承了斗犬的野性,死死咬住狼的尾巴,全身都挂在上面不放。狼猛地转头,盘坐在地上,像是投降般,用那比小狗还大的前爪轻轻碰了碰他。得意的小狗这才松开了尾巴,懒洋洋地躺在狼柔顺的鬃毛里,仰头望着他。   小狗终于安静下来,尾巴轻轻摆动。两只靠在一起取暖的身影上方,雪花无声飘落。熙星将脸埋在黑狼的鬃毛中,黑亮的眼睛凝视着他。   ‘……他应该好多了吧?’   此刻,雪地与黑狼仿佛一幅静谧的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熙星呆呆地看着这只优雅地坐在雪中的黑狼,心中不禁泛起羡慕,如果自己的本体也能如此美丽该多好。他又觉得有些遗憾,尹致英这样美好的姿态竟然一直隐藏着。要是早些看到,也许自己会更早爱上他。   尽管小狗的心思不会传达给对方,但熙星还是突然感到不好意思,猛地跳起来,朝着反方向跑去,仿佛在逃跑。黑狼紧跟其后,用鼻子轻轻把小狗往别院的方向推。   ‘啊,为什么!’   黑狼像是在示意“该结束了”,不停用鼻子推着小狗前进。熙星没意识到他的意思,依旧撒腿逃跑。狼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来,直接咬住了小狗的后颈。   嘎吱!   虽然狼没用力,但小狗还是被吓得大叫起来。狼的咬合力一直是他心中的阴影。尹致英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松开口,但随即又轻轻舔了舔小狗的颈部,重新咬住后颈,将他拖走。   ‘吓、吓死我了。’   小狗惊恐地瞪大了眼,任由自己被叼着拖行。他低头看着积雪的庭院,担心狼会突然松口,尾巴不由得夹在两腿间,乖乖挂在狼的嘴里。   狼来到墙边,猛地一跃。   尹致英的目的地是别院外的温泉。尽管石墙挡着,他却轻松越过了比熙星高的围墙。他的敏捷与力量让人叹为观止。   “这样会感冒的。”   到了温泉边,尹致英恢复成半兽态。宽阔笔直的肩膀,紧致有力的肌肉,展现出完美的身材。熙星不满地抬头望着他,自己也恢复了半兽态。虽然他也有匀称的肌肉,但在尹致英面前,他少年的身材显得单薄苍白。   “你受了伤,还玩得这么开心……”   熙星嘟囔着,开始用温泉水冲洗自己。尽管刚才玩得尽兴,但一看到温暖的温泉,他就迫不及待想泡进去。这是他第一次体验温泉浴。   简单冲洗后,尹致英抱着熙星进了温泉。温泉水不深,但足以没过尹致英的胸口。   熙星坐在他的膝盖上,安心地靠在他怀里。这一生,他时刻紧绷的神经,如今在这片温暖的水中,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他不想失去这种宁静。靠着尹致英的肩颈,熙星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轻声问道:   “喂,尹致英……”   尹致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吻上熙星的脸颊和雪白的颈部。也许他早就等待这样的独处时光,此刻他的眼神中满是渴望。被这样的亲吻环绕,熙星犹豫着要不要问出那个问题。   他本想问,过去你和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明白,这个问题对尹致英来说无疑是禁忌。现在的尹致英看起来本就不太稳定,若是再触及伤痛,可能会引发信息素的波动。   最终,熙星换了个问题。他为了尹致英,决定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梁惠灿你打算怎么处理?”   熙星刚才从一些线索中看出梁惠灿与朴健泰合作的痕迹。以尹致英的狡诈,他应该早已让手下调查清楚。最近尹致英频繁接收报告,熙星对此很确定。   尹致英轻抚着熙星沾了水的脸颊,漫不经心地回答:   “敢惹我们家小狗,总要付出代价。”   “那首领会放过他们吗?”   “谁知道呢……”   尹致英轻笑,从背后抱紧熙星,咬住了他的耳边。   “反而更好,若是碍事,正好找个理由一并解决。”   “……”   熙星看着他那淡然的笑容,却无法长久直视那双灰色的眼睛,只好低下头。   奇怪的是,尽管熙星知道尹致英会为他复仇,但他并未感到纯粹的愉悦和欣喜。   老实说,尹致英甚至打算对亲姐姐下手,熙星却希望他至少能放过直系亲属。并不是出于道德,而是他不希望尹致英因伤害至亲而痛苦。   他们的本质都是犬科动物,天性中有着保护群体的本能。尽管熙星明白自己被父母抛弃,但他依然无法真正怨恨他们,这让他深感痛苦。而对于背叛了自己的朴健泰,他则毫无负担。但若尹致英真的与亲人刀剑相向,他心里肯定也不会好受。   “……尹致英。”   熙星在水中握紧尹致英的手,轻声说道:   “我们……暂时远走怎么样?”   “去哪儿?”   “……不知道。”   虽然话是自己说出口的,但他其实也不知道想去哪里。   熙星只是不想让情绪不稳的尹致英被复仇的念头拖下去。他希望在他们都恢复平静之前,暂时逃离这场复仇。   “就去个没有人的地方,待一阵子怎么样?”   “……”   “直到你身体恢复为止……”   熙星试图用说服的语气,但声音越来越小。他觉得自己像是那个一边怂恿复仇,又一边害怕得像条小狗一样躲起来的人。然而,熙星不想看见尹致英因为这件事进一步崩溃。尹致英对他如此珍惜,熙星也想好好珍惜他。   然而,他的劝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温泉水轻轻滴落的声音回荡在四周。熙星感觉到尹致英正注视着自己,但他仍不敢抬头,只盯着水面。   过了一会儿,尹致英开始为熙星洗他的白色狗耳,懒洋洋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家小狗这么害怕呢……”   “我才没说害怕。”   熙星固执地咬牙回道。   看着熙星的样子,尹致英轻轻咬住了他的耳边,带着笑意。他知道熙星不善于表达情感,也多少明白了熙星心中的那份恐惧。   毕竟,在第一次沾染鲜血之前,谁都会感到害怕。更何况,当你有了珍视的东西后,便更加犹豫不决。尹致英想问熙星是不是因为太在乎他,才如此犹豫不决,但看到小狗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选择了沉默。   “小狗,你知道吗?”   尹致英决定先告诉熙星一件最重要的事。   “我一直都希望有一天能和小狗一起安然入睡。”   “你在说什么……不就是现在这样吗?”   “不对。你每天都做噩梦。”   “……”   熙星怔住,抬起了头。   只见尹致英回到了半兽态,露出尖锐的犬齿,红色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那灰色的眼神透露出一丝阴冷。熙星知道犬人族露出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那是对毁坏自己族群时才会有的愤怒。   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呢。   对尹致英来说,他要守护的族群不是他的家人,而是自己。这个认知让熙星从脖颈到脊背都冒出了一阵寒意,浑身不由得颤栗。   “我们家小狗每天晚上都在呜咽着说自己没事,别走,做着噩梦……你觉得我还能安心睡觉吗。”   尹致英带着微笑,在熙星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虽然他的犬齿划过熙星娇嫩的皮肤,但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的低语声音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   “小狗,安心等着就好。”   “……”   “等一切都解决了,我们会去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好好休息。”   尹致英的这番话让熙星重新面对现实。他意识到,即便暂时逃避复仇,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自己每天被噩梦折磨,沉浸在对过去的不公平待遇的痛苦中,日复一日,毫无改变。   熙星擦了擦眼角,神情逐渐变得坚毅。他终于明白,作为同一族群的一员,他们不能在关键时刻迷失目标。对彼此来说,眼前的复仇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尹致英。”   “嗯?”   熙星重新振作,提出了最后的妥协。尽管尹致英的眼神中透露出某种不安,但熙星已经决定必须和他约定好这件事。   “跟我……约定不会再让自己受伤,好吗。”   “……”   “像刚才那样对待你的身体……别再乱来了,和我……”   话还没说完,尹致英已经如暴风骤雨般亲吻着熙星,仿佛要吞噬他所有的呼吸,紧紧抱住那白皙的身体,丝毫不肯放松,手掌肆意游走在他柔软的肌肤上。   “啊,停……!”   熙星微微呻吟,扶住了尹致英结实的手臂,肌肉在他手下紧绷。但此刻,尹致英似乎已经半失去理智,他每一次呼吸中,都伴随着低沉的兽吼。尽管熙星在水中慌乱地挣扎,水花四溅,尹致英依然紧紧抱住他,将嘴唇贴上了那白皙的脖颈。   “这就是你唯一的要求?真的?”   “啊,好痛……停下,啊……!”   “我当然会答应你,当然……”   低沉的话语中,尹致英轻轻将熙星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熙星就失去平衡,身体无力地趴了下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熙星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臀部正对着尹致英。   尹致英毫不迟疑地咬住了他那微微泛红的臀部,像是啃咬一颗熟透的桃子。   “啊,呃……”   惊吓之下,熙星尾巴猛地竖了起来。随即,柔软的舌头在臀部之间懒洋洋地舔弄,尾巴不禁因紧张而僵硬,末梢轻颤。熙星万万没想到,尹致英竟会如此耐心地舔舐他最敏感的地方。   “嗯,啊,别……为什么要……嗯……”   羞耻和朦胧的快感让他的双腿发软。尽管如此,尹致英依旧稳稳扶着他的腰,舌头敏感地探入,玩弄着那紧闭的入口。熙星的脸颊通红,呼吸急促,舌头的细腻动作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入口开始变得松弛。   随后,尹致英站了起来,贴近熙星的背后,一只手握住自己早已勃起的性器,另一只手轻轻触碰熙星那红肿的入口。   “你的洞口可真小啊……”   “别……说这种话……”   “真想马上插进去。”   尹致英压抑着声音,低声咆哮。欲望仿佛在燃烧,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巨大的性器塞进这狭小的入口。面对那惊人的尺寸,熙星不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连尾巴都夹紧在腿间。然而,尹致英却将他的尾巴向上提起,让入口更加显露无疑。他的手指轻轻滑入,慢慢揉弄着松弛的内壁。   “别直接……啊,呃!”   随着手指轻轻探入,柔软的内壁被轻触,试图反抗的熙星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看到他如此敏感的反应,尹致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手指渐渐退去,接着,那硕大的龟头轻轻进入了熙星的身体。   “嗯……嗯……太大了……”   熙星浑身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躲避。每当那巨大的性器试图更深入,他的身体便忍不住一阵战栗,感受着那股沉重的压迫感。   尹致英的肌肉因紧绷而显得更加分明,每一次进入,都让熙星的内壁紧紧包裹住他。或许是因为泡过温泉,熙星的身体比平时更加温暖,令性器感受到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压迫。随着龟头一再深入,熙星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刺激。   “啊,哈……怎么这么紧,亲爱的……”   尹致英猛然发力,整根性器一下子贯穿了熙星。每一次深深的冲击,都让熙星的小小臀部随着震动而颤抖,他哭泣着,试图伸手去抓尹致英。   “轻一点……求你……肚子……好难受……”   熙星的哀求似乎更加激起了尹致英的欲望。他像着了魔般低头望着熙星那圆润的臀部,仿佛能从那紧绷的皮肤上品尝到甜美。他牢牢握住熙星的臀部,同时固定住那颤动的白色尾巴,理智全无。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将面前的人彻底吞噬,用自己的欲望填满他的身体。   每一次撞击,都令熙星几乎喘不过气。   随着尹致英的冲击,熙星的哭声渐渐微弱,断断续续地消散在空气中。尹致英双手紧紧抓住熙星纤细的腰,肌肉绷紧,完全被最原始的本能支配,只想着更深入。他渴望用自己的精液填满熙星的身体,那是属于他的一切。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毫不留情地用龟头不断摩擦着内壁,仿佛要将所有痕迹抹去。   “嗯嗯,啊!啊,啊……!”   每次剧烈的撞击都让熙星如崩溃般哭喊。他的性器已经独自挺立,黏稠的液体不断流出。尹致英坏笑着,粗鲁地握住熙星的性器揉搓,轻轻一抖,熙星便立刻射了出来。他的眼眶因委屈而湿润,身体微微颤抖。   “呜呃,停下,别再……哈啊……”   熙星虚弱地诉求,但尹致英已听不进任何话语。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熙星身上。理智的微光隐约闪过,提醒着这或许是一场信息素的冲击,他应该停下来。然而,他的身体却早已不由自主地继续行动,将熙星的腰摆正。眼看熙星的腰几乎要支撑不住,他干脆将熙星抱了起来。   “我……我不喜欢这个姿势。”   双脚悬空后,熙星本能地用腿紧紧缠住尹致英的腰,似乎在避免自己掉下来。尹致英轻轻将他抱起,再次深深插入他体内。经过几次调整姿势,尹致英猛力顶了上去,熙星的头因快感仰起,身体微微颤抖。   “尹……尹致英,哥……我……哈啊!”   “没事的,嗯……没事的。”   “别再……别再变大了,求你……”   熙星哭泣着乞求,紧紧抱住尹致英。尽管他明白熙星的意思,但此刻尹致英的性器已进入“打结”的状态,根部像是多了一个沉重的球体,继续膨胀。   然而他已无法停下。尹致英咬紧牙关,在熙星体内粗暴地摩擦。原本轻声哀求的熙星,声音渐渐变得急促。他紧紧抱住尹致英的肩膀,喘息变得更加急促,身体不由自主地夹紧了他。   “嗯嗯,哈啊……好,太好了……”   听到这话,尹致英彻底兴奋了。熙星的接受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接下来的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四周的水声和一切感官刺激都逐渐消失。他只记得自己像一头野兽般疯狂地摇晃着熙星的身体,毫无章法地撞击着。每次尹致英的腹肌回弹,熙星的身体就被深深压入膨胀的性器中,直到他们一起达到了巅峰。   “呃,呼……”   最后一次猛烈的顶入后,性器彻底膨胀,打结正式完成。尹致英在痛苦与快感中,咬住熙星的肩膀,勉强支撑着自己。而怀中的熙星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腰部僵硬地拱起,身体泛白,不断痉挛。每当尹致英在他体内射出精液,熙星的腹部都会轻微痉挛,承受着那一波波涌入体内的液体。   “好孩子……”   随着结打上,尹致英长舒一口气,侧身坐下。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性器都不会从熙星体内退出。他轻轻抱住还在啜泣的熙星,安慰着他。虽然觉得自己的尺寸过大让熙星难受,但他仍希望熙星能完全接受自己所有的精液。尹致英微微勾起嘴角,轻轻揉捏着熙星白皙的臀部,那红肿的肌肤让他心生愧疚。   “为什么,总是……这么乱来呢?”   熙星抽泣着,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眶和轻颤的狗耳显得异常可怜。尹致英的理智渐渐回归,心中涌上一股内疚,便在熙星的脸颊上轻轻印下几吻,温柔地低声说道:   “累了吗?要我拔出来吗?”   “别……动。啊啊……”   尹致英轻轻握住熙星的腰,在性器上摩擦几下。熙星的身体因强烈的刺激几乎尖叫,内壁因充盈而变得极为敏感,快感再次袭来。   熙星紧紧抱住他,不愿松手,正合尹致英的心意。   “别拔出来……你这个坏家伙……”   熙星像往常一样嘟囔着,随后闭上眼睛,仿佛昏了过去。尹致英无奈地笑了笑,低头轻咬熙星的耳边,缓缓抽动着被紧紧包裹的性器。   他温柔地抱着熙星,享受着打结后的余韵。尽管身体已充满满足感,但对熙星的渴望依然强烈,这种欲望甚至让他觉得必须为熙星复仇。一次远远不够,反而让他对熙星的占有欲更加强烈。   * * *   悉悉索索……   熙星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身边的尹致英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他要去哪儿……”   半梦半醒间,熙星隐约猜到了尹致英的动向,但身体疲惫不堪,实在无法阻止他。毕竟,在睡前,他已经被尹致英折腾得精疲力竭。   勉强睁开眼,看了眼钟,凌晨一点。这个时间出去,他大概猜到了尹致英的目的。   很可能是去处理梁惠灿。   熙星懵懵懂懂地从床上坐起,茫然地四下张望。尹致英不在,他的脑子里全是尹致英的身影。趁自己熟睡时悄悄离开,这让他感到有些失落。   ‘他是不愿意让我看到他作为“监视者”的一面吗……’   熙星早就了解尹致英的残酷,也知道他作为“监视者”需要从事的工作,但为何偏偏对自己隐瞒?或许是怕自己受到伤害,可熙星认为,作为伴侣,他们之间不该有秘密。相比之下,熙星觉得更难理解的是尹致英的家人。   心中有些郁闷的熙星,决定出去等他回来。尽管知道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但他依旧忍不住担心。并非担心尹致英会遇到危险,而是担心他回来后会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痛苦。毕竟即便是他,面对亲人的敌对,也不可能完全毫无波动。熙星想着,也许自己在这里等他,多少能让他得到些安慰。   “……”   熙星走出门外,发现雪花依旧静静飘落。他变回小狗的模样,呆呆地仰望着夜空。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在这种时候感慨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无处可去,陷入悲伤情绪中。然而现在,脑海里全是尹致英的影子,让他忧心的是这个独自出门的男人。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应该就不会隐瞒了吧……’   熙星犹豫着是否要去找他,但又怕打扰到他,最终还是作罢。他不满地看了看前方,在雪地上踩下一个小小的脚印。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袭来,他急忙抬起了脚。深夜气温骤降,即使披着毛茸茸的外套,依旧难以抵御寒意。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笼罩了小狗的身影。熙星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顿时愣住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   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尹致英的二哥,尹振英。   戴着眼镜的尹振英看上去精明而严肃,个头比尹致英矮了半个头,紧抿的嘴唇显得有些神经质。他用脚轻轻推搡着比自己脚还小的小狗。   ‘这家人,长得都挺好看,但性格真是一个比一个糟。’   与食人狼相处已久的熙星,并不觉得尹振英有什么可怕的,反倒只觉得烦人。他本来还想对恋人的哥哥礼貌一些,但对方的态度彻底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干脆选择无视他。   小狗赖着不动,尹振英皱着眉头嘀咕:“这狗,怎么一点也不撒娇?”   ‘谁稀罕。’   熙星装作没听见,懒散地用后腿挠了挠耳朵。耳朵又痒了,该找尹致英帮他清理一下了。不过,恋人的哥哥突然造访,自己还在想着这些琐事,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事实上,熙星有些失望。他等的并不是尹振英,而是尹致英。四下张望,心中不免对尹致英的离开感到疑惑。他不可能将自己留在危险中,所以尹振英的出现令他感到不安。   果然,别墅入口处站着几名组织成员,神情谨慎地守卫着。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熙星心里松了一口气,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看来他是强闯进来的。’   仔细观察尹振英的表情,他显然在意身后的组织成员,可能已经受到了他们的警告。   然而,这些成员并未对他表现出太大的为难,反倒像是在犹豫。熙星猜测,他们可能因为尹振英既是尹致英的哥哥,也是族长的亲人,难以贸然行动。   几名组织成员互相交换了眼色,只给熙星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太弱了。’   小狗立刻明白了组织成员为何犹豫不决。   尹致英的手下比他想象中更有分寸和判断力。让尹振英进来,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挡住他与放他进来没有太大区别。   ‘明明是尹致英的哥哥,结果还得看弟弟的脸色。’   尹振英在见面会上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估计对这个“监视者”心存忌惮,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装作一只狗待着,等他走就好了。’   熙星打定主意,继续一动不动地待着。组织成员们默契地互看一眼,又回到各自的位置,但依然保持着随时能冲过来的姿态。   尹振英或许是来找弟弟的,但眼前只看到一只小狗,可能会误以为只是宠物,随后离开。   一般人可能早就走了,但尹致英的哥哥显然不一样。   “还挺可爱的……要不我养了?”   嘎……!   尹振英猛地抓住小狗的后颈,疼得它尖叫出声。平时尹致英以狼的形态轻咬着他移动时并不会疼,可这次却是被粗暴地提了起来,熙星感觉自己那一身柔软的白毛都要被拽掉了。   尹振英把痛得缩成一团的小狗在空中转了几圈,冷冷地打量了一会儿,嘀咕道:   “这狗都这么大了?喂了什么,肚子鼓得跟气球似的。”   ‘我靠……我可不想变成人。’   熙星咬紧牙关,强忍住疼痛和泪水。小小的身子蜷成弯月形,尾巴紧紧夹在腿间。   他愤怒地瞪着尹振英,视线透过他肩膀瞟向后面的组织成员。那些人一副随时准备冲上来的模样,熙星急忙摇了摇头。如果搞砸了,他尹致英恋人的身份可能会暴露。   ‘快走啊!’   熙星本以为尹振英会见好就收,结果眼前的情形让他有些棘手。此时变成人实在太尴尬了,他不想让人知道这只小小的白狗就是今天见面会上尹致英的恋人。熙星想在尹致英面前表现得更加可靠。   幸运的是,尹振英很快就松了手,把他放回怀里,坐在台阶上,打量着怀里微微颤抖的小狗,似乎挺满意的样子,手也没有松开。   “它要是生小崽,我得要一只。”   ‘那可是你侄子,你能要得着吗?’   尹振英在见面会上显得端庄正式,私底下却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举动就像抢弟弟玩具的小屁孩。熙星愤怒地瞪着他,从他眼镜后面看到了急躁的神情,那种眼神像极了赌场里被逼到绝境的人。熙星知道,和这种人纠缠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雪越积越厚,已经多到让小狗难以行动。熙星几次想从他怀里跳下去,都被轻松捉了回去。兄弟俩果然是同一个模子,尹振英也如同尹致英一般执着。   ‘可恶!’   “你为什么老是想逃跑?”   尹振英不满地低声嘟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牛肉干,直接放在熙星面前。那条牛肉干几乎和他身体一样长。   “来,吃吧。”   ‘他真把我当成一只普通小狗了吧。’   熙星松了口气,但仍谨慎地检查了牛肉干的包装,担心里面有毒。幸好是尹振英当面撕开的全新包装,而且确认是人吃的零食后,熙星才稍稍安心,像野兽一样撕咬起牛肉干来。   ‘真是跟尹致英一样,拿食物哄人。’   熙星并不拒绝食物,况且肚子确实饿了,于是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由于牙齿太小,咬得不太顺利,时不时还会掉下来些,但每一口都能感受到浓郁的牛肉香味,这是他平时吃不到的,格外满足。尹致英总是喂他切得很碎、很软的食物,偶尔他也想尝尝这种带有嚼劲的东西。   “还真吃啊?”   ‘难道假装吃吗?’   熙星继续一边咀嚼,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而尹振英觉得这只小狗挺可爱,顺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手法和尹致英有几分相似,但感觉却不同。如果说尹致英的触摸像是在呵护每一根柔软的白毛,尹振英的动作则像是在玩弄一个毛茸茸的玩具,令熙星感到不太自在。   就在他咬着牛肉干时,尹振英忽然问道:   “你喜欢猜谜吗?”   ‘又开始说什么了。’   熙星懒得理会,专心啃着牛肉干,小爪子紧紧抓着,撕咬得更起劲了。   “我给你出个谜题,猜对了再给你一根牛肉干。”   ‘真是一家人,话都不带听的。’   尹振英自顾自地说着,手指无聊地捻着小狗的尾巴,轻声道:   “这个谜题和一个疯狼有关,你猜猜看,那只狼是谁?”   嘎吱,熙星依旧无视他,专心致志地啃着牛肉干,终于把它咬成了两半。他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其中一半,而尹振英依然继续着他的谜语。   “从前,有只疯狼出生后,他的父亲将他隔离开来,并对他进行严格的训练。”   ‘这谜底到底是什么啊?’   “训练很艰苦,但那只疯狼有三个最好的朋友,他们承诺会和他一起逃走,创造未来……”   咕咚,小狗终于吞下了一块牛肉干,虽然有点卡喉咙,但他毫不在意,又继续啃着另一块。而尹振英则继续用他平静的语调讲述着那个疯狼的故事。   “事实上,那些朋友其实是他父亲派去监视他的,他们非常害怕疯狼。毕竟,这家伙偶尔会发狂,袭击别人。”   “……?”   熙星觉得哪里不对,停下了啃牛肉干,抬起头来。这个故事似乎有些耳熟。疯狼的故事、严酷的训练、父亲的控制,还有被轻视的狼……   这不就是尹致英的故事吗?   小狗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一只耷拉的耳朵也立了起来,嘴里的牛肉干掉到了尹振英的膝盖上。   尹振英看到这一幕,似乎觉得很有趣,握住了小狗的一只前爪,像握手一样轻松愉快地说:   “后来,那些朋友为了保命,决定解决掉疯狼。可疯狼察觉后勃然大怒,把他们的胳膊都咬了下来。最后他成了监视者,还把自己父亲从族长的位置上拉了下来。”   “……”   “那些朋友,他认识了整整四年,还有他那试图纠正他的父母。”   ‘……这有什么。’   也许是因为意识到这是尹致英的故事,熙星感到一股愤怒,就像自己也经历过那种背叛一样。如果自己曾经像疯狼那样,倾注了感情和信任,却被朋友背叛……那该是多么空虚,甚至只想复仇。   尹振英推了推眼镜,像是在故意挑衅似的问:   “现在,你猜猜那只吃人的疯狼是谁?”   ‘……该死。’   熙星终于明白了尹振英的意图。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熙星的本体,却装作没事人似的,用牛肉干哄骗他,还随意泄露尹致英极力隐藏的过去。   这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会对待弟弟伴侣的样子。熙星的脸色因为愤怒而僵硬。   “听说我们家新成员的本体是只很小的小狗啊……看样子,尹致英确实对你毫无保留了。”   尹振英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狗,像是在摆弄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熙星咬紧牙关,愤怒地瞪着他,心里恨不得把他撕碎。而尹振英却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这笑容虽和尹致英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一份让人厌恶的傲慢。明明是兄弟的脸,却缺少了尹致英那份单纯的美好。   此刻,小狗在脑海里快速思索着。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事实上,熙星早就知道尹致英是“食人狼”,他一点也不在乎。早在第一次信息素冲击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当他看到尹致英的样子时,便彻底确信了。   ‘尹致英肯定因为信息素的痛苦,过得很艰难吧。’   而他的哥哥,却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悲惨的秘密四处宣扬,甚至还特意跑到弟弟的伴侣面前来诋毁他。熙星对他感到由衷的厌恶。这个在弟弟面前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的人,背地里竟如此恶毒。   这种表里不一的人,熙星在赌场见得太多了。他们总是欺骗他人,骗取钱财,到了关键时刻就露出狰狞的真面目。对于这种人,熙星绝不愿与之为伍。   然而,尹振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熙星对他的厌恶,他捡起小狗掉在地上的牛肉干,再次递到了它嘴边。可这一次,熙星连看都不看一眼,推开了他的手,跳下了他的膝盖,跳到了地板上,懒得再和他说一句话。   “你可能很快就会被吃掉哦。”   他特意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种毫无意义的威胁吗?小狗满脸不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威胁对熙星毫无作用。赌场里什么样的威胁没见过?更何况,他是唯一能缓解尹致英信息素冲击、帮助他恢复正常的人,又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他真的怕食人狼,早就不会留在尹致英身边了。   觉得再也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小狗转身准备回房间。   啪嗒。   就在这时,尹振英在小狗面前丢下了什么。那不是牛肉干,而是一个厚实的信封。   “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   “……”   “只要不像疯狼那样不讲理,咱们就可以相安无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信封往前推了推。里面的东西似乎不轻。熙星的尾巴下意识地竖了起来,一只耳朵警觉地动了动。   熙星坐了下来,决定听他把话说完。   见状,尹振英满意地笑了,仿佛在施舍一般说道:   “以后你只需要定期向我汇报尹致英的动向,看看他是不是在监视我们的家族。”   ‘……他是想让我当他的眼线吗?’   原来他是来拉拢自己的。熙星这时才彻底明白了尹振英的意图。小狗的眼神变得锐利。   ‘这家伙觉得我好对付,是吧?’   难怪会这么想。毕竟自己是最接近监视者的人,而且身无分文,无论怎么看,确实是个容易被金钱收买的目标。   而且,看样子他掌握了不少情报,显然头脑很好使。熙星心想,这家伙也确实是纯种狼族的一员。   小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黑色的眼珠转动着,心里的念头清晰可见。它用尾巴轻轻一扫,然后用前爪撬开了信封口,瞟了一眼里面的数额。黄色的5万韩元钞票塞得满满当当。   两千万韩元。   熙星在赌场待过,凭眼力就能估出大概的金额,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接着他悄悄瞟了一眼旁边的尹振英,见他正用手指不安地敲打着膝盖,表情紧张,时不时偷瞄着熙星的反应。   熙星深知,这局,他已经占据了上风。   小狗心中已有决断,立刻做出了回应。   啪嗒。   它用前爪推开钱袋,表示不满,随即一甩头,翻身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露出粉红的肚皮。   这滑稽的动作让尹振英气得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竟然和犬人族的小狗讨价还价,简直是丢尽了脸。   但对方毕竟是监视者带来的伴侣。而且尹振英一直在偷偷动用狼族的资金,现在急需一条眼线来躲避监视者的注意。不管怎样,这件事他必须拿下。   于是,他再次试图拉拢小狗。   “……我再多给你一些,每次提供信息,额外再给你两百万。”   听到这话,小狗的尾巴动了动,似乎有些兴趣。   “不过就是条狗罢了……”   尹振英额头的青筋突起,死死盯着小狗。个头小,胃口倒不小。他本想威胁这只狗,但又怕它吓跑去告密,于是只能小心翼翼。   “……我再给你双倍,每次五百万。”   啪嗒,又一个厚实的钱袋放在小狗面前,厚度几乎与它身体一样大。   经过片刻思考,小狗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金额,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   汪!   小狗点了点头,表示达成协议。它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一下尹振英的手背,这可是兽人族间的信任象征。   尹振英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果然,没有根基的狗,用钱收买果然轻而易举。   “……有事就打信封上的号码,每半个月一次,记住了。”   汪。   小狗随口应了一声,叼起一个钱袋,拖着它进了屋。尹振英看着这一幕,无奈摇头。这小家伙还真是有一套。   无论他怎么看,小狗自顾自把钱袋拖进去,随后像在赶人似的朝他吠了一声。   汪!   “我们不过见了一面,简单打了个招呼。”   小狗似乎在表示“放心吧”,还点了点头。   虽然它的表情冷淡,但尾巴却欢快地摇晃着。明明是场严肃的交易,尹振英却被这兴奋的尾巴弄得有些不爽。   最后,尹振英决定留下威胁的痕迹,长时间与小狗对视。野兽间的直视往往意味着挑战和威胁。他本以为这只小狗会在他的压迫下乖乖收起尾巴。   “别忘了,监视者对背叛最敏感。”   言外之意,一旦被发现,你的小命不保。   然而小狗只是用后腿挠了挠耳朵,随后飞快地跑进屋里。   尹振英感到一阵失落,但还是转身离开了。无论如何,他总算在监视者身边埋下了一条眼线。   ‘……即使监视者发现,背叛的也不过是这条小狗崽。’   毕竟他自己是族长的血脉,监视者不会轻易动他。留下一个替罪羊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尽管超出了预算,但这是必须的投入。   至少,现在他终于可以避开监视者那双令人不快的眼睛了。尹振英踏着厚厚的雪,放心地离开了庭院。   * * *   熙星进了屋,变回了人形。   他迅速披上白色睡袍,表情焦急却又透着兴奋。他急忙把摇摆的尾巴塞进睡袍的尾巴孔里,蹲在客厅茶几前,开始重新数钱。   “四千万……!”   终于有钱了。   这可是他在赌场打工一年多才能攒下的数目。熙星激动得尾巴不停摆动,一遍遍地数着四千万韩元。手头终于宽裕了,他心里满是欣慰。   就在这时,尹振英走后,组织的成员们找上门来。两名成员检查了一下小狗的状态,看到他在数钱时,忍不住惊讶道:   “这钱是哪来的?”   “尹致英的哥哥给的。”   他们的脸色顿时变了。大家都知道尹振英从不吃亏,而且精通耍小聪明。如果他把钱给了熙星,肯定是有所图谋。   池永培显得格外担忧,审视着熙星,问道:   “……你是不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熙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开始将钱分成五百万一叠的放好,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反应。   “我答应定期监视尹致英,把他的动向告诉他哥哥。”   听到这话,池永培的脸色瞬间煞白。   作为监视者的随行人员,他深知监视者的性格。监视者对背叛毫不留情,他必须救下这只不知轻重的小狗。   池永培第一次露出了严厉的表情,对熙星说道:   “你知道这等于是背叛监视者吗?”   “……?”   熙星正数钱的手顿了一下。   小狗的耳朵微微耷拉下来,抬头看向池永培,那双圆圆的黑眼睛透着疑惑,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熙星调皮地动了动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   “永培哥,我可是打算用这钱给尹致英买好吃的。”   “但这钱是你出卖监视者的信息换来的……”   熙星毫不在意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收账。”   “……”   “尹致英能有正当理由对付他哥哥,又能拿到钱,他肯定高兴啊。”   小狗站起来,把整理好的钱放进了别院的保险箱,还不忘遮住密码,防止组织成员看见。尽管他还是只小狗,但这从容不迫的姿态和对金钱的熟稔,颇有几分老练。   组织成员看着这场面,心里多少有些异样,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们早已习惯了熙星这副无赖的样子,毕竟,跟着监视者的日子里,奇怪的事情见多了去了。   不过,池永培还是有些担心熙星会留有后患,便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你们的交易,有什么凭据吗?”   “我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   池永培点了点头,似乎这就足够了。毕竟,这只是场口头协议。就算熙星拿了钱不办事,尹振英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忍受监视者的压力。看来尹振英实在是太畏惧监视者,连正式的契约都没敢立下。   这时,熙星看了眼时间,招呼着组织成员们:   “哥,咱们快去找尹致英吧,时间不早了。”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穿好衣服。池永培看着他,心情复杂,最后只能无奈地叹道:   “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   小狗回头,脸上带着一副被骂了的表情。池永培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不愿让聪明的小狗轻易看透自己的想法。   幸好,熙星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笔财富转移了注意力。   “尹致英喜欢什么?是金饰吗?”   他凑近另一名组织成员,低声嘀咕着。就这样,在尹振英的脚印旁,又添上了熙星那小巧的足迹。这,正是尹振英的又一场胜利。   * * *   与熙星的担忧不同,此时的尹致英正沉浸在愉悦之中。   “然后呢?那小狗怎么说的?”   尹致英倚在装饰柜旁,满怀期待地问道。昏暗的会客厅里,远处的灯光微弱,他背对着光站立,但那双充满期待的灰色眼睛格外明亮。身后站着监视者的组织成员们,这场景对于狼族来说,充满了生死未卜的危险。   蜷缩在沙发上的男人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跟他说,你肯定不会和我上床……他连看都不看我,皱着眉。”   这个男人是梁惠灿。他浑身颤抖,头也不敢抬,脸色惨白,说话也支支吾吾,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可怜。若不是尹致英在旁,恐怕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尹致英像个怀春的少年,手托下巴,兴致勃勃地继续问:   “果然是嫉妒吧?看上去是不是在嫉妒?”   “唔……”   “我就知道!是不是因为你提到了我们曾经的事?”   尹致英的语气就像是在聊恋人的八卦,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可梁惠灿无力应对。在他眼中,尹致英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记忆里那头黑色野兽撕咬自己右臂的画面,至今仍像噩梦般折磨着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梁惠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逐渐露出了半兽形态,金色的狼耳微微耷拉,尾巴紧紧缠住了大腿。   “然后呢?那小狗朝你扔了饮料,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你的保护者,让我别碰你……”   “保护者?哈哈哈,那脏兮兮的小狗居然自称保护者。”   尹致英低下头,忍不住轻笑起来。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沉浸在无法抑制的喜悦中,反复念叨着“保护者”这个词。至于梁惠灿的惨白脸色,他全然没有在意。   终于,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尹致英,适可而止吧。”   “……”   开口的是尹健英,她一直握着梁惠灿的手。尹致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冷冷地看向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姐姐,你忘了吗?”   他歪了歪头,冷淡地警告道:   “首领没有正当理由,不能插手监视者的事务。”   “你现在做的事情,根本不是监视者的职责。”   “怎么不是?这事关我的‘保护者’,那个差点被梁惠灿杀掉的人。”   他的语气让人分不清是在嘲讽还是开玩笑。首领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沉默不语。她知道梁惠灿有罪,局面对她非常不利,稍有不慎,连她自己也可能陷入危机。   然而,首领依旧坚定地守在梁惠灿身旁。   “你不如先追究我吧。”   她毫不退让,直面监视者,像是在保护梁惠灿。   “哦,是吗?”   尹致英冷笑着反问:   “姐姐……你们俩一直这么亲近,难道真的有感情了?”   “……别胡说。”   “你还真是在保护他啊。唉……我真是厌倦了总当坏人。”   尹致英几句话便看穿了姐姐的心思。向来冷静且精于权谋的姐姐,如今竟然如此感情用事,这让他感到既惊讶又有趣。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姐姐与自己不同,是个正直聪明的人,才会当上首领。可现在看来,他们毕竟是同一血脉,终究有相似之处。为了情人破坏规矩,这点,姐姐和他如出一辙。   尹致英带着玩味的笑容,调侃道:   “难怪……听说你连床上都要给他戴项圈,是不是真的?”   “你居然说这种下流话……”   首领满脸愤怒,咬牙切齿。然而,尹致英却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在他看来,首领与梁惠灿的关系,不过是合作伙伴,毫无私人感情可言。他们都恨他,恨不得将他置之死地。   因为尹致英曾将父亲,也就是前任首领,从权位上拉了下来。对于一向敬重父亲的姐姐来说,这已是足够怀恨在心的理由了。而作为监视者的尹致英,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永远是她眼中最大的威胁。   对梁惠灿来说,尹致英是毁掉他唯一哥哥的仇人。正因为如此,当姐姐选择和梁惠灿合作时,尹致英早已看透他们的意图——他们想要他的命。   尹致英并不在意他们对他的杀意,只要不伤害那只无辜的小狗,甚至他们在一起、结婚他都无所谓。   但唯一不能容忍的是,他们竟然企图伤害那只无辜的小狗。   尹致英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这里有证据,足够让你们陷入危险。”   “……”   看到证据,首领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难得一见的神情出现在她脸上。   手机是梁惠灿的,只是一部普通的废旧手机,但若梁惠灿曾用它犯下罪行,那这手机便成了至关重要的证物。   尹致英依旧笑着,随手翻看手机,一边说道:   “不过,还好……”   他一边摸着屏幕,一边随意地整理自己的头发,低声自言自语:   “至少他没试图给我家小狗下毒,没把他灌醉推下阳台,也没引他上床后用刀刺他。”   “……”   “我家小狗最讨厌刀了,自从被刺过一次后,他对锋利的东西一直心有余悸。”   尹致英轻描淡写地提起往事,仿佛那些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怖事件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担忧。他唯一在意的,还是小狗的安全。熙星曾经腿上被刺伤后,对刀具产生了恐惧,有次看到比他身体还大的刀具时,甚至吓得几天无法进食。   总之,熙星没有直接生命危险,尹致英也愿意就此作罢,原谅梁惠灿的挑衅行为。   直到他发现了梁惠灿与犬人族赌场的联系。   “这也是……犬人族的赌场。看来我对小狗的耐心有点低估了。”   尹致英自言自语地翻看着手机,虽然找这证物花了些功夫,但梁惠灿能藏的地方毕竟有限,只要机会合适,总能找到。   内容并不多,只是几条转账通知。查了账户后,发现金额少得可怜。尹致英叹了口气,随手把手机扔在一旁。   “我家小狗的命,居然只值一千万?”   他失望地嘟囔,目光转向梁惠灿。梁惠灿粗喘着气,将受伤的右手紧紧抱在胸前,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监视者或许会直接咬穿他的心脏。   尹致英看着他那副害怕的模样,反而觉得有些遗憾,低声喃喃:   “真是太过分了……你明知道那是我最重要的存在。”   “……”   “你该不会以为能让我也感受到这种痛苦吧?就凭你这可笑的想法?”   尹致英带着轻蔑的笑,仿佛将梁惠灿逼入绝境才是他最大的乐趣。然而,若熙星真的受了伤,尹致英早就动手杀了梁惠灿,而不会在这里冷嘲热讽。   在这嘲弄声中,梁惠灿终于抬起头,那张脸依然秀气,看上去毫无粗活经验。他的反应让尹致英觉得分外可笑。   “你……现在……”   梁惠灿的眼中充满恐惧,但仇恨依旧灼热,他死死盯着尹致英,声音颤抖:   “你觉得……让我们家哥哥发疯的事……和这件事是一样的吗?”   “……”   “你……!”   梁惠灿因为喘不过气,话语哽在喉,模样狼狈不堪。尹致英依旧冷漠,歪着头,目光冷淡。   梁惠灿满脸泪痕,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毁了我哥哥的一生,怎么能和那只杂种相提并论?”   “啊……”   尹致英眉头微皱,低声叹了口气。他略显遗憾地将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   “杂种?”   尹致英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觉得荒唐至极。怎么能用这种词来形容熙星?那个小家伙,早已是他的全部。   灰色的眼睛空洞地望向某处,尹致英无奈地笑了。他这才明白梁惠灿有多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就像熙星是他的全部,梁惠灿的世界也只剩下他的哥哥。想到这一点,尹致英终于明白梁惠灿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愚蠢的话。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一丝后悔。   尹致英的冷漠态度让梁惠灿更加愤恨,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你毁了我哥哥,他现在还能好好活着,不会沦为废人。”   “……”   “要不是你,我哥哥早就成了监视者。”   “嗯……”   尹致英低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感到愧疚,只是仿佛在回忆一件早已遗忘的旧事。   终于,他完全理解了梁惠灿的感受。   尽管如此,尹致英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毕竟,那时的他别无选择。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你哥哥确实能成为监视者。那样姐姐当首领也会轻松些。”   说到这里,尹致英的目光变得空洞,似乎是在嘲笑过去的无奈。   他从装饰柜旁站起身,随意看了看手表,没想到与梁惠灿谈论熙星的事竟耽误了这么久。是时候回到那个可能已经入睡的小家伙身边了。此刻,他能感受到体内的费洛蒙逐渐升高,身体也开始发热。   整理好思绪后,尹致英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能怎么样呢?你哥哥自己蠢到让我吃掉他。”   “你……!”   “你也是,做了这么蠢的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这仇,确实是因你而起的。”   话音刚落,尹致英从隐藏在阴影中的手下那里接过了一把刀。灰色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寒光。   “赶紧解决吧,我家小狗要是醒来发现我不在,可能会哭。”   他语调平淡,仿佛担心的是一件极其琐碎的事,同时熟练地握紧了刀。刀在他手中灵活旋转,逐步逼近目标。   “滚开……滚开!啊啊啊!”   梁惠灿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即便尹致英还未出手,那绝望的叫声已经让他有些烦躁。   被费洛蒙影响得格外敏感的尹致英皱起眉,紧握着手中的刀。就在他准备一刀了结这一切时,尹健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将他推开。   “尹致英,适可而止吧。”   “适可而止?”   尹致英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燃起了如野兽般的凶光,紧咬的牙齿透露出无比的愤怒。他低沉地对姐姐发出警告:   “梁惠灿想杀无辜的犬人族。既然敢动手,就该有被杀的觉悟吧?”   “我,我……”   梁惠灿似乎想辩解,但在尹致英冰冷的目光下,话语哽在喉中,最终没能说出半句。尹健英则依旧稳稳站在他前面,声音冷静而坚定:   “……我们谈谈条件。”   “我不是已经在谈了吗?我要的就是他的命。”   “我可以提出其他条件。”   此刻的尹健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平静,她紧紧握住梁惠灿的手。尹致英心知,姐姐能如此低头,向他提出条件,已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她的眼中透着紧张,声音微微颤抖:   “如果你能放过此事,并愿意和那位犬人族结婚……我保证,今后作为家主,绝不会与你为敌。”   “……”   这是一个惊人的条件。家主不再与监视者对抗,意味着她在某种程度上愿意放弃对家族的控制权。   更难得的是,平日里自尊心极强的姐姐,竟然主动提出和谈,这在几年前简直无法想象。   然而,这个条件显得极其荒唐。与异族结婚?尹致英不禁冷笑。   “哈哈……”   他的笑声回荡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诡异至极。他松开了握刀的手,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而此时的尹健英,依旧面无表情,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这个已无法控制的弟弟。   笑声结束后,尹致英低声说道:   “姐姐,这也能叫谈判?你以为让我和异族结婚,我就会乖乖听话?”   尽管被一眼看穿,尹健英依旧保持镇定,越发说明她已极度紧张。   此刻,尹致英感到困惑,为什么姐姐会为了这个毫无价值的梁惠灿,放下如此多的骄傲,甚至提议不再与自己为敌。对他来说,姐姐这样的让步简直可笑至极。   不过,这样的条件,根本不足以与熙星的性命相比。尹致英大笑不止,似乎这场闹剧极其有趣。   “我愿意救他一命,你至少得提出个我家小狗也能接受的条件吧?”   随着他的反问,尹健英的脸色逐渐变得僵硬,原本锐利的眼神中透出失望。她的眉头紧锁,带着对弟弟的厌恶缓缓开口:   “你竟然为了那只犬人族,甘愿和我对抗到这地步?”   “难道我还能有别的理由?”   尹致英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反问道。   对他来说,杀掉梁惠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姐姐竟为了这件事提出谈判,实在让他感到荒唐至极。   但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家主。   “不管怎么看,你都不配做监视者。”   话音刚落,家主猛然出手,狠狠将尹致英的握刀手臂反扭过来,将他推向墙壁。   “当初你把父亲从家主之位拉下来的时候,也是因为你心中的仇恨,而不是为了家族。”   尹致英的身体重重撞上大理石墙壁,手中的刀也被家主夺走了。她的动作果断而精准,显然从小经过严苛训练。   “退出监视者的职位。”   “……”   房间内气氛骤然紧张,尹致英的手下想靠近,但不敢轻举妄动。家主手中的刀锋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刀尖轻轻划破了他的皮肤,血珠缓缓渗出。即便如此,尹致英依然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姐姐的愤怒宣泄。   “姐姐……”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手却紧紧握住了刀刃。   尹健英的瞳孔骤然放大,显然被他这一举动惊到了。鲜血顺着尹致英的手掌滴落,甚至染红了她的手。   “我怎么可能放弃监视者的职位?”   尹致英的声音冷静而低沉,疲惫的面容下,透出一种深藏已久的阴郁。他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如果我会放弃,当初又怎会杀人,又怎会食人?”   “啊!”   尹致英突然出脚,绊倒了家主。   随着一声闷响,家主重重摔倒在地,尹致英迅速压住她,反手将刀尖对准了她。   虽然重新掌控了刀,但局势依旧严峻。尹致英手上的血流得越来越多,鲜血顺着手滴落,染红了家主的脖子,仿佛那血是从她脖子流出的。浓烈的血腥味让尹健英呼吸急促,内心极度紧张。   然而,尹致英对自己的伤毫不在意,反而问道:   “我们还是再谈一次刚才的契约吧?”   话音未落,他察觉到蜷缩在一旁的梁惠灿,目光正躲闪着。   尹致英直觉敏锐,立刻感觉到异样,冷冷地看向会客室的门口。   “……”   他回头望去,一个穿着厚重外套的人站在门口。   那人虽然躲在阴影里,但尹致英早已认出了那对颤抖的白色耳朵,和那犹豫不定的后退脚步。   “小狗……”   “……”   是熙星。   他什么时候来的?尹致英脸上一直挂着的从容,此刻第一次消失了。   “啊……”   尹致英的目光微微颤抖,低头看着眼前的惨状。   他手中的刀正指着自己的姐姐。   鲜血从他手中滴落,浸透了尹健英的脖子,像是他在试图杀死家人。旁边那个吓得发抖的梁惠灿,仿佛是他过往罪恶的象征。   尹致英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向熙星展示了自己最不愿被看到的一面。   “亲爱的……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   咔嚓。   尹致英无力地把刀扔在地上,转身面对熙星。此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的局势,甚至将后背留给了尹健英。他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试图缓和这场危机,但熙星那双漆黑的眼睛,已因恐惧微微颤抖。   多年来,尹致英在熙星面前展露过残忍的一面,但熙星从未对此表现出恐惧。   唯一让熙星无法接受的,就是同族相残。   上次尹致英处理亲戚,浑身带着血腥味回来时,熙星吓得连眼神都不敢对上,甚至打起了嗝。他知道,熙星曾因兄长的背叛而伤得极深,尹致英因此竭力隐藏自己残酷的本性。   然而今天,他让熙星亲眼目睹了自己把刀对准姐姐的场面。   “你看到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只是想……谈判。”   “…尹致英。”   熙星抬起头,脸色严肃。尽管他的身形比尹致英小,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感到威胁,但他的目光坚定如铁,仿佛已下定了某个决心。   尹致英心知,尽管熙星在狗斗场中长大,但他拥有一颗正直的心。他也明白,熙星痛恨那些卑鄙、犯罪的族群。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   这坚决的话语,如同利刃刺痛了尹致英。他看向熙星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仿佛随时会泪流满面。   “……为什么?”   他紧握的拳头依然在流血,可能是失血过多,尹致英的身体开始摇晃,靠近熙星时几乎站不稳。熙星看着他,没有退缩,依然坚定如初。   不久,熙星低下头,望向地面,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   “反正我……”   话还没说完。   “你也该付出代价了。”   愤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与此同时,尹致英的目光骤然变冷,他迅速将熙星拉入怀中。   扑哧。   一把刀刺入了尹致英的肩膀。梁惠灿吓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手不停地颤抖着,惊恐地后退。熙星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刀刺进尹致英的肩膀。   “你……!”   熙星睁大眼睛,紧紧扶住尹致英,鲜血滚烫,染红了他环抱着尹致英的手臂。他竭力支撑着尹致英的身体,而尹致英用那颤抖、微弱的声音问道:   “真的……不需要解释吗?”   他还没等到回答,就感觉到身体发生了变化。他的兽人之躯已无法承受这样的重伤。   锋利的獠牙从他口中显现,甚至刺破了自己的嘴唇。他的指甲开始变长、变黑,视野逐渐被鲜红所覆盖,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进入了信息素冲击状态。   他的身体逐渐失去理智,开始化为那头黑狼。局势越发危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黑色的利爪也显露出来。尹致英将熙星交给手下,低声命令道:   “快……带熙星走。”   “尹致英,醒醒!”   熙星拼命喊着,试图帮他止血。然而,组织成员遵从命令,强行带走了熙星,迅速撤离了现场。昏暗的灯光下,熙星满脸泪水,咬紧了牙关。尹致英在模糊的视线中,最后看到的是熙星那带泪的脸庞。他只希望,再醒来时,熙星依然安然无恙。   * * *   小时候,尹致英非常幸福。   作为五个狼族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四的他,最早的记忆就是和兄弟姐妹们嬉戏的场景。   他们追逐着彼此的尾巴,玩着狩猎游戏,咬着布偶一起拔河。每次的胜利者,不是尹致英,就是偶尔的尹健英。大人们常常夸他们天赋异禀,称尹致英和尹健英是未来的族长接班人。   “果然,健英和致英的费洛蒙很强,成长也很快啊。”   “那我是不是和姐姐长得很像?”   小时候的尹致英,只要听到别人说他和姐姐像,便会开心不已。对他来说,姐姐不仅是良性的竞争对手,更是朋友和值得信赖的家人。兄弟姐妹们的感情也一样,五只小狼崽从不争斗,彼此关爱,关系和睦。   在所有人当中,尹健英从小便冷静聪慧。   “不要离开我身边,时刻保持警惕。我们是族长的孩子,随时可能遭到袭击。”   “为什么……?”   听到姐姐的警告,排行第二的尹振英瑟缩了一下,尾巴也跟着垂下。他小声问道。其他兄弟姐妹也围坐过来,毛茸茸地靠在一起,认真听着大姐的教导。   “觊觎族长之位的反对派,可能会像野外的狼一样咬死我们。”   “就像野外那样吗?”   尹致英笑着随口问道。   在野外,成年公狼经常会杀死不是自己血脉的小狼。兽人天生具有强烈的动物本能,这样的事绝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尹致英身形强壮,是几人中体型最大的,从未感到害怕。   “即便发生那样的事,我也能保护大家!”   那只黑色的小狼自信满满地说道,兄弟姐妹们顿时纷纷响应。我要跟大姐,我跟老四,我也是。尽管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这五只狼崽从未分开过,总是形影不离。   这些平凡的日子,是尹致英最幸福的回忆。   但这样的幸福没有持续太久。   尹致英经历了三次如噩梦般的事件。   第一个噩梦发生在他成长的时期。   “这是什么味道……?”   深夜,尹致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随即醒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就像鼻血的味道。他环顾四周,宽敞昏暗的房间静得可怕,令人不安。   “哥哥……你在哪?”   年幼的尹致英下意识地寻找哥哥们。小时候,三兄弟感情很好,经常一起睡在同一个房间。   然而,这次二哥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他倒在门前,姿势怪异。   “……哥哥?”   尹致英一步步走向二哥。虽然房间昏暗,但他视力极佳,还是看清了二哥的样子。走近时,透过窗外微弱的月光,二哥的身影逐渐清晰。   二哥躺在地上,像是遭受了猛兽的攻击,睡衣被撕裂,全身淌着鲜血。而在不远处,大哥蜷缩在书桌下,腿上也流着血,昏迷不醒。   “哥哥!你没事吧?哥哥!……妈妈!爸爸!”   尹致英立刻抱住二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近乎哀嚎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族长宅邸灯火通明。这是他十三岁时发生的事。   随后,为了让他情绪稳定,家里安排他暂住在医院。   他在医院里焦急地问东问西,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告诉他真相。妈妈和爸爸也许久未见,直到出院那天才匆匆露面。   然而,尹致英再也无法回到家了。出院那天,父亲带着年幼的他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爸爸,为什么我不能回家?”   “……”   “是谁袭击了哥哥们?是反对派吗?”   面对他的质问,父亲依然沉默。他是个严守礼仪的族长,惯于以沉默面对一切。尹致英对此早已心生厌倦,失望地跟在父亲身后。他知道,从父亲那儿永远得不到答案。   直到多年后他才明白,父亲当时只是不想与四儿子产生过多的感情。   那天,父亲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只提出了一个条件。   “致英,如果你完成了训练,就能回家。”   “训练?什么训练?”   “监视者的训练。”   父亲只简短地交代了一句,便将小小的他带到了乡间的宅邸。那座房子被森林包围,空无一人。尹致英害怕地抓住父亲,问道:   “我想当族长,爸爸……我不想当监视者,我可以回家吗?”   “致英。”   父亲将四儿子安置在宅邸时,轻声劝说道:   * * *   “只要你完成监视者的训练,就能保护家人。”   “家人……”   年幼的小狼努力掩饰眼中的不安。   尹致英坚信,袭击哥哥们的一定是反对派。他强忍恐惧,点了点头。   “爸爸……我在这里待到训练结束吗?”   “……是的。”   “那哥哥们呢?他们会没事吗?”   “……”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把尹致英交给了保姆。看着努力挺直身体、紧握保姆手的小儿子,父亲眼神淡漠,只留下了一句:   “你哥哥们现在已经没事了。”   就这样,尹致英开始了与保姆一起的生活。   幸运的是,新环境并不差。大部分时间,他都以狼形态度过,保姆和仆人们也对他悉心照顾。   但与兄弟们分开的孤独感依然挥之不去。   “嗷呜!”   每到夜晚,尹致英都会发出嚎叫,寻找兄弟。他虽然身体越来越强壮,个头也迅速长高,但内心依然渴望与兄弟团聚,独处时无比恐惧。   “保姆……为什么我只能保持狼形?”   “少爷……”   “训练什么时候结束?我想见哥哥们……”   “……今年冬天训练结束后,你可以回家一趟,别担心。”   保姆不仅是尹致英的照顾者,也是他的老师。她曾是军人,性格刚毅。虽然年迈,但依旧聪慧而坚定,用满腔的爱护着孤独的尹致英。   三年后,第二个噩梦降临了。   “这是什么……”   黎明前,天色未亮。   尹致英头晕目眩,仿佛要摔倒般睡着了。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而不是床上。他四处张望,感到一丝熟悉的诡异氛围。周围异常安静,嘴里满是血腥味,头痛欲裂。他勉强喘着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保姆……”   尹致英站起身,首先寻找保姆。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的预感没有错。   “保姆……?”   那个睡前还唠叨着的保姆,此刻正坐在卫生间里,用纱布按住自己流血的肩膀。尹致英的眼睛因震惊而瞪得大大的。   “保姆,你没事吧?”   “少爷……”   尹致英惊慌地冲了过去,但保姆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她努力隐瞒伤口,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我没事,少爷……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撒谎,你流了这么多血……!”   尹致英的眼里闪着泪光。保姆是他远离家乡后唯一的亲人和老师。然而,她的伤势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作为前军人的保姆,竟然也会遭受如此重创,这让尹致英难以置信。他颤抖着手指,替保姆进行了紧急处理,并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那时的尹致英,仍然未完全脱去少年的青涩。   “……保姆,你知道是谁袭击你的吗?”   “……”   “如果告诉父亲,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少爷。”   保姆虽然因痛苦而喘息,却依然凝视着尹致英。沉默片刻后,她抚摸着少年的头,勉强露出微笑。   “我真的没事。”   “保姆……”   “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   保姆固执地说道,随后被送往医院。即使之后,她也从未提及那晚发生了什么。   但尹致英没有就此罢休。他将此事告诉了族长的父亲,坚信这是反对派的阴谋。父亲接受了尹致英的意见,表示一定会“解决”这件事。   从那天起,尹致英住的房子加强了戒备。   此外,他还多了三个同龄的朋友。他们都是像尹致英一样前来接受监视者训练的狼族成员。   尽管训练十分艰苦,四人却成为了无比亲密的朋友。当得知通过监视者考试的关键条件后,他们甚至做出了一个约定。   “怎么能通过杀掉自己的家人来通过监视者考试?我做不到。我拒绝。”   “我也做不到……”   “我也是。我想当族长。”   尹致英也附和道。要通过监视者考试,必须亲手处决家族中名誉受损的亲属。   面对如此残酷的选拔条件,四人决定一起拒绝参加监视者的考试。他们觉得,下一任监视者是否缺席是大人的事情,不必由他们来操心。   就在尹致英刚成年不久,第三个噩梦般的夜晚降临了。   “身体……动不了……”   尹致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全身的肌肉像是被过度紧绷,完全失去了控制。他艰难地抬头,看到自己满身的伤痕。   然而,周围的情况更加严峻。房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几乎无法呼吸,还隐约听见有人痛苦地喘息。尹致英虽然因头痛而精神恍惚,但仍然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客厅。   那里满是血海。   不仅是朋友们,连照顾他们的仆人们也都倒在血泊中。尹致英站在中间,脸色苍白,面对这般不现实的景象,一时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刺耳的耳鸣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在他耳边回荡。   “头好晕……”   他痛苦地捂着额头,步履蹒跚,脑海中像是被浓雾笼罩,强烈的晕眩感让他几乎站不稳。低头看去,他才发现自己的腿上也有伤,正流着血。然而尹致英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伤口,拼命努力回忆着发生的一切。   事情非常不对劲。自己受了伤,周围变成血海,可是竟然什么都记不起来,这种恐惧让他毛骨悚然。   “睡着之前……我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幸运的是,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仍然清晰。   “保姆……保姆当时正在被朋友们攻击……”   尹致英那双灰色的眼睛失去了焦点,茫然地扫视着四周。这是陌生的场景。但他耳边仍然回荡着朋友梁惠灿倒下时说的话。   “惠灿说……这是族长的命令……”   尹致英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背叛自己的朋友,毫无感觉。   踉跄着走到电话前,尹致英终于联系上了族长派的人,哭诉着说朋友们受伤了,请求他们赶快帮忙,坚信一定是有人闯入了这里。   这一次,父亲又如往常一样,没有说什么便赶来了。   受伤的兽人们被送往医院,而尹致英则被族长派的人带走了。但他们的处理方式很奇怪,他们将受伤的尹致英关在房间里,勉强送些食物,但直到他恢复之前,所有人都严密监视着他,甚至没有人和他说话。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力气后,尹致英要求见父亲。幸运的是,族长派的人帮他叫来了父亲,让他们得以见面。   尽管精神恍惚,尹致英心中有一点非常明确,那就是他无法原谅父亲。   “爸爸……你为什么袖手旁观?”   再次见到威严的父亲,尹致英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   “从保姆受伤那时候起,你就一直默许这一切发生。”   “……”   父亲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尹致英。在他经历了三次噩梦般的事件时,父亲的反应始终如一。尹致英早已知道,对父亲抱有任何期待都是徒劳的,但这一次,他实在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如果不责问父亲,他自己恐怕会崩溃。至少,他必须知道这无处不在的威胁究竟从何而来,只有这样才能喘过气来。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   “我说了,这是反对族长派干的!”   “……致英啊。”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用低沉的声音开口。他的语气冷漠得像一个旁观者,冰冷无情,令人不寒而栗。尹致英讨厌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什么不明白?”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但尹致英清楚,父亲绝不会为了他费心。如果真是那样,接下来的话就不会像冰冷的命令,也不会有过去那些忽视他痛苦的行为。   “攻击你哥哥的,伤害保姆的,甚至将你朋友变成半兽人的……都是你自己。”   “……”   “从头到尾,想清楚吧,致英。”   “……”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他渐渐开始明白了所有。尹致英死死盯着父亲,表面毫无反应,内心却觉得这只是父亲为了惩罚他编造的谎言。   然而,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那些他在梦中反复见到的可怕画面,哥哥、保姆和朋友受伤的场景,他曾坚信自己绝不是凶手。   尹致英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头疼得像要裂开。心脏狂跳不止,旧伤再次撕裂,鲜血汩汩流出。   “……不,不对。爸爸,我根本没有这样的记忆……”   “致英啊。”   父亲没有安慰他。这样的冷漠,尹致英从小到大已经习以为常,但正是这种毫无情感的掌控感,使得他的痛苦更加难以承受。   “你很聪明,但总是被情感蒙蔽,无法看清真相。”   “……”   “我会给你时间,好好恢复,整理好情绪再出来吧。”   父亲离开了房间,把他一个人丢在里面。即便尹致英因为恶心感在地板上痛苦翻滚,脸色苍白,双手剧烈颤抖,父亲也丝毫不为所动。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尹致英必须独自承受的一部分试炼。   成为监视者的道路,注定充满痛苦与磨难。最终,尹致英的父亲也没能找到合适的继承人。   〈恭喜你通过了监视者的考验。〉   话音落下,父亲关上了门。不久之后,门外传来狼族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野兽般摧毁物品的声音。但没有人再打开那扇门。   * * *   被确定为监视者后,尹致英终于摆脱了那让人作呕的训练。   “现在我可以回家了……”   身心俱疲的尹致英,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度日如年地等待着。终于,盼望已久的那一天到来了,他开始为归家做准备。他坚信,一向慈爱的母亲会热情地迎接他归来,也相信兄弟姐妹之间依然如往日般亲密。尹致英急切地想见到家人,在安全的族群中好好休息。   碰巧那天正是姐姐的生日。   “姐姐现在喜欢什么呢?娃娃?”   尽管身体早已长大成人,但尹致英依然记得小时候的姐姐,精心挑选了礼物。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生日礼物,更象征着他重新开始的生活。   在回家的路上,尹致英疲倦的双眼一直抚摸着礼物盒。他几乎没有合眼,因为每次闭上眼,他都害怕醒来时会看到鲜血淋漓的景象。为了让自己能安然入睡,他甚至依赖安眠药,但毫无效果。与其说是在熬时间,不如说是慢慢在时间中死去。   尽管如此,他心中依然存留着一点希望。   “如果和家人在一起,或许我能好起来……”   狼族作为群居动物,天生强调群体的凝聚力。出生于群体,归于群体,对于尹致英来说,回归家族是他唯一的希望和安慰。   “如果我说不想做监视者,母亲一定会答应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尹致英来到了庞大的狼族本家,坚信训练已然结束。   尽管抵达时已是深夜,但因姐姐生日,家中依旧灯火通明。那景象仿佛一个浪漫的圣诞夜。尹致英怀抱着礼物,满心期待地走进家门。   尹致英永远无法忘记,当他走进那场生日宴会时所看到的场景。   〈……〉   亲戚们惊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们像看待入侵者般,投来惊讶又带有鄙夷的目光,甚至夹杂着几分恐惧。有人拉着旁边的人悄悄退后,有人则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警惕的神情。   尹致英静静地站在那里,环顾四周。他发现,每当他向前一步,亲戚们便向后退一步,而站在尽头的家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致英啊。〉   大姐终于开口。然而,作为生日宴会的主角,她的语气中却没有任何欢迎弟弟的意思。她眼中的神情,与其他亲戚并无二致。   尹致英低头看着手中的礼物盒,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做过什么。   握着礼物盒的手微微颤抖,灰色的眼睛轻轻闪动,随即像是认命般失去了光彩。尹致英咬紧嘴唇,露出了一丝苦笑。在这一天,他终于看清了现实。   〈……〉   他眼神黯淡,慢慢朝姐姐走去。   每当他向前一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蔑视的眼神中夹杂着恐惧和厌恶,甚至偶尔还有几分仰慕。然而,尹致英一眼就看穿了,那所谓的仰慕,绝非出自真心。   这一切显得如此讽刺。他本为了保护家人才接受监视者训练,然而,现在的他却成了被族群疏远的异类。   他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回到族群。   彻底认清现实的尹致英,冷静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狼群的一员,而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以旁观者的身份打量着这一切。   父亲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   只有这样,监视者的力量才能真正强大,下一代族长才能轻松掌控整个家族。回头再看,这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了。   〈……姐姐。〉   尹致英站在姐姐面前,缓缓抬起头。姐姐是父亲最引以为傲的骄傲,与自己一样,优雅而挺拔地长大。然而,她看着弟弟的目光中却充满鄙夷与一丝怜悯。就连母亲也显得极为不安,但她始终没有勇气走近自己的第四个儿子。   经历了绝望的尹致英,学会了顺从。   他明白,自己再也没有归乡的可能,也没有任何家人等待他的归来。如今的他,只需作为监视者,远远地看着他们便好。   〈……生日快乐,这是我的礼物。〉   尹致英微微一笑,将礼物递出。姐姐低声道谢,却没有亲自接过,而是让随从代为收下。尹致英满眼疲惫,依然礼貌地向他们告别,悄然离去。走后,身后传来了窃窃私语。   走出家门,尹致英坐上车,对随从说道。   〈走吧。〉   〈……好的。〉   车默默驶向那个他厌恶的训练场。   他疲倦地倚靠在车窗上,目光投向狼族宅邸。那里曾是他儿时的乐园,但如今,没有人会再等他归来。失去故乡的感觉让他心中一片空洞。   从那以后,尹致英接受了监视者的命运。既然不能回头,唯有顺从。   * * *   这是他遇见那只小狗之前的事。   那天,尹致英去探望了住院的父亲。他并不是因为亲情,纯粹是为了弄清一些事情。   那是他成为监视者后第一次见到父亲。病床上的中年男子依旧精神矍铄,根本看不出是病人。父亲见到长得与自己相似的儿子,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喜悦。尹致英从小就厌恶自己和父亲长得相像。   他没有多说,拖过一把椅子,重重坐下,开口说道。   〈父亲,你知道吗?〉   〈……〉   〈最近,姐姐雇人来杀我。〉   尹致英平静地说着,仿佛这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病床上的父亲依旧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这是一场冷漠至极的会面,彼此都不愿再见。   他交叠着双腿,轻轻晃动,继续说道。   〈姐姐敬爱的父亲被赶下了族长的位置,这一切闹成了这样。〉   〈……〉   〈牺牲族里的孩子,换来现在的局面,这不奇怪吗?〉   听到这些指责,父亲依旧无动于衷,甚至闭上了眼睛。原本冷静的尹致英,看到这一幕,不禁咬紧了牙关。   他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一个只固守自己信念的人,竟能一路登上族长之位,直到最后仍然不屑一顾地忽视他。   他早已不抱任何期望。只是想在父亲死前,解开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   〈……最后一次,问你一个问题,父亲。〉   成年后,尹致英明白了很多事。   姐姐与他一样,是强烈的费洛蒙感应者。但不同的是,姐姐健康成长了。他从姐姐的保姆口中得知,父亲早已为她采取了特别措施。   〈姐姐和我一样,也有强烈的费洛蒙吧?〉   〈……〉   〈那为什么,你只给姐姐用了抑制剂?〉   父亲依旧没有回应。虽然他顽固地闭着眼睛,但显然没有睡着。他眉头紧锁,暴露出内心的动荡。   尹致英那习惯性的微笑逐渐消失,灰色的眼瞳中浮现出凶光,牙齿紧咬,发出磨擦的声音。   在人族中,强烈的费洛蒙感应者并不罕见。而通过定期服用抑制剂,这类孩子完全可以健康成长,大大降低费洛蒙休克的风险。   然而,父亲对尹致英置之不理,任由他陷入梦魇与自我厌恶的深渊。   〈如果像姐姐一样给我服药……我也能正常长大。〉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优雅交叠的双腿绷紧,拳头渐渐握紧,青筋突起,目光如猛兽般锐利。父亲身边的雇员不安地动了动,但尹致英毫不理会,依旧逼视着父亲,沉声质问。   〈为什么这么做?〉   〈……〉   〈到底为什么!〉   〈……致英啊。〉   父亲终于开口,尹致英压住了狂跳的心脏,他没想到父亲会回答。   父亲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姐姐聪明,她只做让我满意的事。〉   〈哦……你还没老糊涂,知道夸姐姐。〉   〈相反,你太好斗,情绪化,常常随心所欲。〉   〈这些不正像你吗?你讨厌自己像看镜子一样?〉   尹致英的讽刺毫不留情,然而父亲只是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像台机器般,到了该吐露真相的时刻便开始说话。尽管尹致英从未对他抱有期待,但接下来的话,依然让他心底一凉。   〈你很强,但没有族长的资质。我认为,监视者的生活更适合你。〉   〈所以呢。〉   〈我只是作为父亲,给你找了一条最合适的路。〉   〈……所以呢。〉   〈致英,我从不后悔。〉   〈……〉   尹致英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眼神黯淡,缓缓站起身来。   他双手插在宽松的西装裤口袋里,走向病床。低头俯视着病中的父亲,心中已没有一丝情感。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曾经奢望的那点亲情,实在可笑。   〈我……什么时候想过要走监视者的路?〉   〈……〉   〈我问你,什么时候想过?〉   愤怒使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也许察觉到了危险,旁边的雇员试图劝阻,但尹致英毫不理会,父亲也固执地盯着天花板,目光毫无波动。   〈即使你不想,如果不走监视者的路,你这种性子,顶多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废物吧。〉   〈呵……像你一样?〉   尹致英冷笑,随手抹了一下嘴角,带着嘲弄。他笑着,却笑得阴森无比,像是在自嘲。到最后,他还是觉得自己曾对这个家庭抱有希望,实在荒谬至极。灰色的眼眸微微颤动,逐渐黯然。   〈我还以为……你会有别的安排。〉   〈……〉   〈对我……〉   他曾以为,作为父亲,总归会存有一点亲情。然而,这点幻想也彻底破灭了。尹致英那原本充满敌意的目光动摇了一瞬,但很快,他崩溃似地笑了。   他以为自己被送到乡下,是因为那场费洛蒙休克的意外,不得已与家人分离。然而,在父亲眼里,这一切不过是监视者的命运,像是为了不让鸟飞得太远,剪掉了它的羽翼。   〈你一定很得意吧?把你的孩子当成奖杯,一个个镀上金,摆在台面上。结果呢?姐姐成了恋父情结的牺牲品,我这个监视者,像疯狗一样。〉   〈……〉   〈不过,至少我的疑问解开了。谢谢你,父亲。〉   尹致英冷静地整理了一下头发,随手拿起外套,语气像通知一样地对病床上的人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了,记得和姐姐好好道别。她可是唯一还尊敬你的人。〉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尹致英觉得,自己将父亲从族长之位上拉下已经足够。再继续憎恨这个人,毫无意义,只会让人疲惫。   从那以后,尹致英不再抱任何希望。   他沉迷赌博,虚度日子,双手甘愿染满鲜血。越是憎恨自己的本性,越拼命地攫取微薄的自尊,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不这样做的话,他连一秒都撑不下去。   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回到过去,回到故乡,回到家人身边,但那条路早已被彻底封死。他总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孤身一人站在狂风中。   可是,没有人等着他回去。失去故乡的尹致英,只能继续沉迷于赌博,虚度光阴。   直到那只脏兮兮的小狗出现。漫长的等待终究会迎来改变。   * * *   “……”   当尹致英再次醒来时,天已微微发亮。   剧烈的疼痛让他艰难地呼吸,四下张望。他侧卧的姿势感到格外陌生,低头一看,自己已变成了一只漆黑的狼。   他以一副可怖的野兽姿态醒来,疼痛伴随着对自我的厌恶,呼吸变得愈加粗重。   厚重的前爪上连着输液管,但狼毫不在意,用爪子四处摸索,锋利的爪子抓挠着周围。他在找熙星。   啪嗒。   前爪猛地撞上了透明的玻璃墙。看来是注射了费洛蒙抑制剂,床被玻璃围了起来,隔离室内显得异常安静。   ‘隔离室的话,应该不能探望吧……’   注射抑制剂时,为了稳定状态,通常禁止探视。除非熙星偷偷溜进来,否则不可能有人能进入这片区域。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熙星能在身边。可现在,这已不可能实现。   黑狼无力地倒下,喘息不止,眼神开始游离四周。   ‘这条毯子……是谁放在这里的?’   隔离室里不允许摆放任何物品,但床上却盖着一条超细纤维的毯子。这是熙星最喜欢的,每次看到它都会兴奋地打滚。如此细致地将毯子放在这里的,只有那个细腻的池永培,看来他是为了让尹致英安心。   然而,尽管有熙星最爱的毯子,熙星本人却不见踪影。黑狼的眼神变得黯然,每次粗重的喘息,都让他优雅的鬃毛微微颤动。   ‘小狗……大概也受伤了吧。’   随着不安感逐渐涌上心头,他努力回忆最后的记忆。但脑海里浮现的,只有失去意识前,熙星那张清澈的面容。那张逐渐后退的脸,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还有最后那抹未能掩饰的恐惧。即便熙星没受伤,尹致英也无法从那段记忆里找到任何安慰。   从那之后,他便失去了所有记忆。又一次失去了理智,化身为狼,可能有人受伤,甚至死亡。这种恶梦般的循环不断重演。即便药物压制,他也无法控制自己。虚无感与自我厌恶让他的狼躯微微颤抖。   ‘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比起肩上的伤口,此刻的处境更让尹致英痛苦。每次他因费洛蒙冲击昏倒,身边他珍视的人都会受伤,甚至流血。漆黑狼的灰色眼眸微微颤抖,但即便如此,他绝不愿让小狗或是自己爱的人因他而受伤。   ‘甄熙星……’   情绪总是影响着他的身体。随着心中的不安逐渐蔓延,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头脑一阵眩晕。全身肌肉逐渐紧绷,硬得像石块般。他的牙齿紧咬,尖牙露出,体内的血液如潮水般涌动,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这是费洛蒙冲击的前兆。   ‘甄熙星……’   低沉的嘶吼夹杂在粗重的呼吸中响起。尹致英忘记了自己的伤,拼命想站起来。他必须确认熙星是否安然无恙,否则他几乎要因焦虑摧毁周围的一切。   啪。   前爪再次碰上了玻璃墙,爪子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即无力地停下。全身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僵硬,他难以站立,心跳愈发急促,体温也逐渐升高。   ‘甄熙星……哈啊。’   狼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尽管伤口撕裂,他仍努力想变回人形,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用厚实的前爪无力地抓着床单。他不愿再以这种恐怖的姿态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几声嘈杂的狗叫声忽然传来。   汪,汪。   正痛苦不堪的狼,眼睛猛地睁大。他确信自己听到了近处的犬吠,但却看不到小狗的影子。尹致英急促地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小狗的所在。   在毯子里,侧卧的狼那蓬松的鬃毛间,有什么东西在焦急地挪动着。   不一会儿,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家伙在毯子里转来转去,像是迷路了似的,试图爬出那片毛茸茸的领地。狼感到一阵细微的瘙痒,尽管伤口依然疼痛,但呼吸已渐渐平稳。   毯子边缘,一个静电满满的小毛团终于探出了头。   汪!   是甄熙星。变成小狗的熙星兴奋地摇着尾巴,急忙朝尹致英的脸爬去。他激动地叫着,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尹致英,甚至跳到狼的鼻梁上,用脸颊温柔地磨蹭着。   尹致英欣然接受了小狗,试图舔舔他粉嫩的肚子,或用前爪轻轻抚摸他。然而,小狗兴奋地翻滚着,停不下来。他只能轻轻舔了一下那小小的身子,发出愉快的声音,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幸福了。甄熙星安然无恙,那紧绷如石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刚刚还想疯狂寻找熙星、甚至摧毁一切的狼,此刻眼神柔和,仿佛连小狗都无法战胜。   ‘亲爱的……’   庞大的黑狼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声,显得意外地脆弱。灰色的眼睛在优雅的黑耳下隐隐闪动。小狗更加依偎过去。在这昏暗的病房中,只有他们两人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尹致英知道熙星可能听不懂,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深处的疑问。   ‘你……在等我吗?’   然而出口的声音却是一声粗重的狼吼。换作其他动物,恐怕早已吓得四散逃开,但这只胆大的小狗只是用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鼻子,像是在友好回应。   汪!   那小小的白团好像带着责怪的眼神瞪了尹致英一眼,随后用前爪轻轻拍了拍他的鼻子。虽然那只是柔软的触碰,尹致英却故意夸张地装作痛苦,紧闭双眼,黑色的耳朵也压了下去。每次他这样,小狗总是会愧疚地舔他的鼻尖,变成了一种习惯。   果然,小狗虽然外表凶猛,但在面对弱者时却柔软得无法强硬起来。舔了舔狼的下巴后,小狗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在寻找一个舒适的地方,慢慢爬上了狼那蓬松的黑色鬃毛,逐渐恢复了原形。   “……喂,尹致英。”   熙星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疲倦。他依旧骑在侧卧的狼身上,但对于尹致英来说,这份重量轻如鸿毛。无论是小狗还是人,熙星的身形都小得像一团棉花。   熙星带着点怨气,低声说道:   “你刚才又问我是不是在等你,对吧?”   “……”   他是怎么听懂的?尹致英一时间感到惊讶,或许是因为自己总在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亦或是,他只想听到那个确定的答案。正因为这个问题太明显了,他迫切地希望熙星也能给出一个显然的回答。   果然,小狗还是没变。   “难道我会不等你吗?”   熙星的语气带着点抱怨,但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甚至微微泛着泪光。   仅凭这句话,尹致英内心的紧张感就像冰雪融化般,瞬间消散。   小狗真的相信他,一直在等他。这份安慰让他的心跳也慢慢平稳下来。熙星没有受伤,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依旧在他身边,这让他的胸口一阵刺痛,眼眶逐渐发热。他的噩梦,或许终于有了尽头。   这时,熙星粗鲁地揉了揉狼的鬃毛,像唠叨般说道:   “你知道吗?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   “你睡觉的时候,还一直说梦话。每当你突然开始低吼时,我有多……等等,你,你哭了?”   “……”   熙星吓了一跳。他的毛色太黑,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但此刻这只狼无声地流下了眼泪。一只庞大的狼无声哭泣,显得诡异而凄凉。可奇怪的是,熙星并不觉得怪异,反而天真地伸手,轻轻擦去了狼的眼泪。当狼痛苦地喘息时,熙星笨拙地抱住了那硕大的狼头,安慰着他。   “喂,喂……雄性动物不是该嚎叫吗,怎么可以哭呢?”   ‘你自己……嚎叫都不会吧……’   “你在说什么呢?是在骂我吗?”   好在他现在是狼的形态,熙星听不懂他的意思。尹致英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忍不住露出笑意。虽然外表看起来不过是狼微微裂开的嘴,露出些许尖牙,但他心里却因熙星的陪伴而充满喜悦。   “难道是疼得哭了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熙星显得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用毯子粗鲁地擦拭着狼的眼角,虽然力气有些大,但那份关心却让尹致英感到熙星特有的可爱。即使他装作痛苦地呻吟,心里却觉得这份笨拙正是熙星的标志。   看来,是时候变回半人半兽了。   回想起这几天熙星以小狗的姿态陪伴自己,而自己却无法说话,这让尹致英有些遗憾。他忍住疼痛,咬牙撕开了输液管。尽管熙星试图阻止,但尹致英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狼的肌肉鼓起,原本庞大的身躯变得更加壮硕。即使疼得面部扭曲,他依旧强忍着。伤口的存在让这次变身更加痛苦。   “强行变身会让伤口裂开的!”   熙星焦急地抱怨,拼命想止住他背上的流血。但尹致英却不在意,反而侧卧着将熙星紧紧抱在怀里,将他圈住,轻柔地舔了舔他的额头,甚至吻了上去。这份无声的温暖让熙星渐渐安静下来,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   尹致英整理了一下沙哑的嗓音,努力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小狗不是说了,只看着我一个人吗……那我可不能一直以狼的模样待在这。”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那话?你别总曲解我的意思!”   熙星嘴上抱怨,但手却笨拙地抚摸着尹致英的背,试图安慰他。他偷偷瞄了一眼尹致英,帮他擦干眼泪,虽然嘴硬,眼中却藏不住欢喜,悄悄把脸埋进尹致英宽厚的胸膛。他身后的尾巴欢快地摇摆着,像要飞起来一样。尹致英看着床单因尾巴的摆动而微微鼓起,心中涌起一阵幸福的暖意。   他抱紧了熙星,问出了心里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不过……你是怎么进到隔离室的?”   “偷偷溜进来的啊。护士不会发现吧?要是再被抓住,我可能就被禁止出入医院了。”   看来,熙星一直是以小狗形态潜入隔离室的。尹致英脑海中浮现出熙星偷偷溜进来,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情景,还有他被护士发现时拼命挣扎的小狗模样,不禁笑了出来,望向熙星的目光越发柔和。   “这三天你一直偷偷进来?”   “我能把你一个人丢下吗?”   熙星的语气虽然有些不满,但他像只狐獴一样探头抱紧了尹致英。   尹致英把鼻尖轻轻靠在熙星的肩膀上,嗅着他独特的淡淡体香,眉头因疼痛而紧皱的脸也慢慢放松。熙星几乎没有发达的费洛蒙腺体,变回人形后身上只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和若隐若现的奶香,这是唯一能让尹致英这类领地意识强烈的犬人安定下来的气味。尹致英轻轻磨蹭着熙星的颈侧,声音带着疲倦和柔和:   “是不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不疼了……”   “你连起身都做不到,还说什么不疼。”   熙星像是在责备似的说着。正如他所言,尹致英因肩上的疼痛,依然无法顺利起身。然而此刻,他心里唯一浮现的却是对熙星曾经经历的痛苦感到心疼和愤怒。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每次只要涉及熙星的事情,他的心总会变得如此柔软而脆弱。尹致英有时甚至为自己对熙星的渴望和依恋感到震惊。   不由自主地,他想起了自己被刀刺伤之前的情景。那时,熙星站在他面前,眼神中充满不安和恐惧。   “……”   “…尹致英?”   尹致英陷入了不安的思绪。   当时他对着姐姐举起刀,熙星会不会把他当成了另一个朴健泰?   熙星的态度突然微妙地发生了变化,两人对视片刻,熙星率先移开了目光。那只曾经充满战斗意志的小狗,现在却像是在隐瞒着什么,避开了彼此的情感。   他一定是忘不了自己曾对姐姐举刀的场景。尹致英内心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紧紧抓住熙星的手腕,虚弱地问道:   “小狗……你真的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   话到了嘴边,却难以启齿。但这是一个他再也无法逃避的问题。   本来,尹致英对监视者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反感。自从成为监视者,他放弃了许多东西,包括自己的部分人性,也逐渐适应了这份冷酷的职责。   然而现在,他却无比痛恨自己的身份。作为监视者,他要时刻监控同族,并且在必要时残忍地惩罚他们。尹致英作为犬人族,拥有比任何人都强烈的同族意识,尽管他极力想忽视这种情感,却始终无法做到。   尹致英用平静而低沉的语气说道:   “我作为监视者,做了很多坏事……”   “……我知道。”   熙星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这些事他早在变成小狗之前就清楚了。但让他意外的是,尹致英居然亲口承认了这些。毕竟一直以来,尹致英看起来似乎从不为自己的工作感到困扰。   可是每个人遇到喜欢的人时,都会改变。就像熙星一样,尹致英也不得不改变。尹致英厌恶地低声说道:   “而且我做的事,恰好是我们家小狗最讨厌的。”   “……”   “我处理过同族,甚至亲手将家人从他们的位置上拉下……”   尹致英不敢看熙星的表情,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用力抱紧熙星。他不想再让小狗失望,也不想再失去他。熙星等了他这么久,他不能再让他失望。   “而且……有时候我失去理智,会攻击同族。”   “……”   “即使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   熙星久久没有回答,时间仿佛对尹致英的惩罚,他只能默默承受着这无声的煎熬。   终于,熙星缓缓坐了起来,低头看着尹致英,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他久久未语,这片沉默比伤口的疼痛还要让人难以忍受。如果此时熙星决定离开他,尹致英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去挽留。   过了很久,熙星终于开口了。   “尹致英。”   “……嗯。”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坏人,或许我是最清楚的那一个吧?”   “才不是。其实你才是最坏的。”   尹致英笑了。熙星那令人焦急的沉默虽然让他心烦,但却透着一丝可爱。还有他总是一本正经回应那些无厘头的话,这点更让尹致英心生欢喜。到底是哪只小狗,能这么认真地垂着耳朵和他说话?而且此刻的熙星,浑身上下光裸无物,显得格外真诚。尹致英紧紧握住熙星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认真聆听他接下来的话。   “不过……那天我差点死的时候,是你救了我。虽然是出于私心。”   “嗯……”   “而且,不管我做了多少坏事,你总是笑着亲吻我……”   “……”   说到这里,熙星的耳朵尖泛起了红色,眼神也有些躲闪。毕竟他这一生都和夸奖绝缘,说这些话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不过他也不是个连真心话都说不出口的胆小鬼。熙星是那种毫不掩饰自己情感的犬人族,不羞于表达,更不会隐藏真实的心意。   “还有,尽管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你,甚至离家出走……你依然相信我,接纳了真正的我。”   “……”   “当我害怕刀的时候,是你傻傻地用身体挡在我面前……”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的温柔,尹致英默默听着。此刻,那不敢直视他的熙星,还有那条羞涩地藏在背后,却依旧因激动轻轻拍打大腿的尾巴,都让他感到无比可爱。   “我是斗犬,斗犬自己决定要信任谁。”   我这像斗犬一样倔强的宝贝。   “所以我会……一直相信你,留在你身边。”   “……”   “无论你过去如何……至少我知道真正的你是谁。”   熙星说完,轻轻抱住了尹致英。虽然因体型差距,看起来像是尹致英被熙星搂在怀里,但在尹致英眼中,小狗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存在。   “亲爱的……”   尹致英咬着嘴唇,微微笑了。熙星让他别哭,但他的眼角早已泛红。这是他控制不住的情绪,每当面对熙星时,总是这样。熙星如今也鼓起勇气表达了真心,羞涩又激动地摇动着尾巴。   尹致英沉默了片刻,一只手环住熙星的腰,开口道:   “如果我又来了费洛蒙冲击,袭击了小狗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会被你吃掉的。”   熙星的回答无比坚定。尹致英感到不可思议,这小小的、拳头般大的狗狗,竟然能如此从容应对。费洛蒙冲击对当事人和周围的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每当尹致英越来越厌恶自己时,他必须用某种自我认同包裹住自己,才能继续生活下去。   但小狗根本不在意。   “……为什么?”   “到时候我就再躲到床底下去吧。除了这种时候,我的小身板还能派什么用场呢?”   “……”   “而且,如果我受伤了……你会后悔的。”   熙星像是委屈地小声说道。每当他表现出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后,总会突然投来一记温柔的反击,这总能让尹致英的心彻底被他俘获。尹致英紧紧抱住熙星,咬着下唇,第一次没有笑意,满怀真情地说道:   “甄熙星……”   “嗯?”   “我也爱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   “你刚刚对我说的那些,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啊,不是的……”   熙星害羞地把头埋进尹致英的胸膛,像是想要隐藏自己的表情,靠得更紧了些。虽然难为情,但显然他很享受这份告白。小狗的耳朵不自觉地颤动,白色的绒毛也微微竖了起来。尹致英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熙星虽然总是表现得很坚强,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情感的直接表达。   在这股柔和的气氛中,两人静静相依了一会儿,熙星忽然用低沉的声音,迟疑地开口了。   “可是……尹致英。”   尹致英立刻察觉到熙星话语中的犹豫。小狗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情感,而每当他这样小心翼翼开口时,往往意味着麻烦。   尹致英的直觉果然没错。   “我……出,出事了。”   “嗯,出事了?”   “……嗯。”   “……什么事?”   果然不出所料,尹致英故作沉重地回应。这种时候,熙星总是笨拙地露出犹豫的模样。其实,尹致英早已习惯了熙星的“闯祸”,每次听到这些消息,反而有种莫名的期待与悸动。他知道,自己是彻底“病”了。   “是住在另一家医院的那家伙……我找到他了……揍了他一顿,揍得有点狠。”   尹致英听完,忍不住大笑,伸手想把熙星抱紧。   但熙星羞得无地自容,立刻变回那只小狗,钻进被窝里,只露出馒头一样的小屁股,趴在尹致英胸口。尹致英笑着戳了戳那圆滚滚的屁股,想把他哄出来,小狗却只是偶尔轻轻咬一下他的手指,始终不肯露出满是绒毛的脸。   尹致英抱紧了小狗,陷入了沉思。   小狗曾经在那间即将倒塌的破屋里,等着谁。即使伤痕累累、被遗弃,他依然固执地等着。   而尹致英自己,漂泊四方,失去了故乡,只为了找到那个愿意等他的人。那是小时候那只如墨般黑的小狼,他的内心随时间反复动摇,焦灼不安。   现在,尹致英确定了,他的归宿就是熙星。所以,他决定用一生去爱他、守护他。他小心翼翼地拉过小狗的身子,轻轻吻了吻他。这是他以自己的方式说“我爱你”。   “你做得很好,我也爱你。”   “……”   小狗没有回应。只见他迟疑着用前爪轻轻碰了碰尹致英的下巴,像在犹豫地舔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又迅速钻回被窝。尹致英忍不住再次大笑,虽然笑得蜷缩起来,但还是轻轻搂住了小狗。熙星也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虽然力道不大,却传达出他们彼此等待已久的深切渴望。   完! 第6章 尾声   事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挺忙。   准确来说,是熙星更忙。他不仅要照顾住院一周后出院的尹致英——尽管他看起来像在装可怜——还得处理一些组织的事务。于是,客厅的桌子便成了他的工作台。熙星根据定期来汇报的组织成员作出决定:吠一声表示“继续”,吠两声就是“停止”。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追查朴健泰”。   “永培哥,朴健泰追到哪里了?”   熙星从卧室懒洋洋地走出来问道。池永培擅长追踪,这项任务再合适不过了。他听说熙星的遭遇后,毫不犹豫就接下了任务。   趁着尹致英受伤期间,朴健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家伙果然够机警。朴健泰依附狼人族长,可能察觉到自己快要被抛弃,或者听说熙星和尹致英要见家长的消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工作了十年的赌场。   不仅如此,他还做了一件大事。   〈……他把赌场的钱全卷走了?〉   这个背叛小狗的狐狸,居然还想吃老虎背上的肉。朴健泰卷走了犬人族赌场的所有资金,然后就此潜逃。   看他藏得如此干净,显然早有准备。他甚至带走了那个深爱的女人,上演了一场所谓的“爱情逃亡”。得知这一切后,熙星气得说不出话,怒火中烧。   〈要是让我找到那家伙……〉   从那天起,熙星怒不可遏,发誓一定要找到朴健泰。   幸运的是,狼族成员的追踪能力非同一般,搜查还不到一周,便已经锁定了朴健泰的位置。这多亏了熙星对情报的敏锐把握。尽管朴健泰再狡猾,跟了熙星五年,他的下一步动作早已在熙星的掌控之中。   “他没地方可去。前科那么多,根本没法出国。我从他老家釜山开始查……嗬!”   突然,熙星发出了一声微妙的惊呼,迅速回头。一只高到他腰部的大狼站在身后,那乌黑的皮毛闪着优雅的光泽,眼中满是愉悦的神情。   “别舔我大腿!”   熙星愤怒地喊道,迅速拉紧浴袍的下摆,遮住自己的腿。   自从受伤后,尹致英更多时候保持狼形态。而无论是狼形还是人形,他都特别喜欢舔熙星的皮肤,尤其是熙星柔软的大腿。熙星愤怒是有理由的,因为过去这狼总是咬他的腿,现在他白皙的腿上满是红肿的牙印,疼痛不已。   “咳,不管怎么说,永培哥……”   熙星推开那只大狼,脸红到了耳根,重新看向池永培。刚刚的尴尬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们在讨论正事时,发生了这种状况。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给尹致英戴个项圈。   幸运的是,池永培对这种情侣间的打闹丝毫不以为意。他只是小心地看着变成狼形的尹致英。两人的对话距离颇远——从卧室门口到客厅另一边。也没办法,毕竟尹致英在本体状态下攻击性极强,只有熙星在他身边时才能控制住他。   熙星随手推开黑狼,继续说道:   “那家伙狡猾得很,哥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   “追踪不用急,安全最重要。”   “我会尽快解决的。”   “……无所谓啦,不过哥可以别对我用敬语吗?”   熙星犹豫着问道,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因为那只狼还在他大腿间不停地舔。然而,比起这种尴尬,熙星更在意的是池永培对他使用敬语。   奇怪的是,熙星和尹致英相处时毫无压力,但组织中的哥哥们对自己用敬语时,他总觉得别扭。现在,他只想和那些一直对他友好的狼族成员们更加亲近。毕竟,大家早已习惯在看到“小狗”时顺手揉一揉他的脑袋。   但就如往常一样,池永培仍旧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只黑狼,用十分尊敬的语气说道:   “抱歉,我先走了。”   熙星早料到这个回答,但并没有感到任何隔阂。毕竟池永培特意为他带来了一件崭新的衣服。   在寒冬,池永培为了怕熙星受寒,专门给他买了一件小狗用的羽绒服。熙星看着那件比自己手掌稍大一点的衣服,送别了池永培。尽管如此,他还是对这个关心自己的哥哥心存感激。   ‘朴健泰那混蛋,竟敢让哥哥们为你操心……’   熙星紧紧攥着那件小羽绒服,咬着牙走进了屋子。他的小脑袋里此刻全是对朴健泰的恨意。   就在他身后,黑狼像猛兽般无声无息地接近。池永培为了继续之前中断的报告,也跟了上来。   “怎么了?我要去洗澡了。”   ‘嗯,去吧。’   黑狼似乎表示理解,尾巴轻轻摆动着。熙星狐疑地看了尹致英一眼,没想到这家伙突然变得如此听话,便快步走到浴室前,脱下了浴袍。而那狡猾的黑狼,像盯着猎物般低头徘徊在周围,显得诡异无比。熙星觉得必须赶紧逃进浴室。   “别跟过来,和你一起洗澡太折腾了,啊……!”   果然,尹致英没有错过机会。他用脑袋一顶,狠狠撞上熙星的腰,直接让他失去了平衡。   没费几下力气,巨狼的力量便让熙星毫无还手之力。他的重心一失,四肢跪倒在地毯上,巨大的狼毫不留情地扑在他身上。尽管熙星察觉到了异样,拼命挣扎着想从厚重的黑毛下逃脱,但不论是狗形态还是人形,他在力量上始终无法胜过尹致英。   “放开我,放开!你不是已经……呜,喂……!”   那天晚上,熙星最终受到了“惩罚”,理由竟是因为在“重大行动”期间接到了池永培的报告。更搞笑的是,他不仅没有拒绝,反而享受了这个过程,结果被狼狠狠折腾了一顿,连对朴健泰的愤怒都被暂时抛在脑后。   * * *   那一夜,熙星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没有噩梦。   他几乎是昏迷中入睡的,因为整晚都在承受着尹致英那爆发的费洛蒙。   黎明时分,寂静的房间里,隐约传来低沉的通话声。   “嗯,发个位置给我吧,好,我知道了。”   尹致英似乎已经恢复了人形,正用他那沙哑的嗓音打电话。   半梦半醒中,熙星想抱怨这么晚还在通话。因为这种时间接到的电话,十有八九是和监控有关的工作。他知道生病时还要处理工作有多辛苦,所以不喜欢尹致英在受伤时还要操心。   但抱怨的话最终没能说出口。熙星太累了,被折腾了一整天,实在没力气睁眼,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尹致英的手,蜷缩在一起。尹致英从背后把他紧紧抱住,在他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唤道:   “宝贝,宝贝?”   “…嗯。”   “我得出去一趟……能带你一起走吗?要是困了,就变成小狗睡吧。”   “……”   熙星的白色耳朵抖了抖。   尹致英果真要出去。熙星很想立刻说“别去”,但他知道即使阻止也没用。这样的电话,往往意味着非去不可的大事。   熙星叹了口气,轻哼着翻身,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我……我也去。”   “你不累吗?宝贝,你就在这儿睡吧。”   “你都伤了还要出去,我怎么能睡得着?”   熙星板着脸,强撑着站起身,踉踉跄跄。若不是尹致英扶着他的腰,他早摔倒了。尽管如此,他依旧坚持着。   尹致英轻笑,抚摸着熙星凌乱的头发,像哄小狗一样照顾着他。他原本想整夜陪着熙星,但终究还是得按时出发,不能耽误正事。   * * *   尹致英亲自开车,这很少见。熙星没有变成小狗,而是以人形坐在副驾驶位上,因为车里没有狗用安全座椅,没办法。   熙星坚持要替尹致英开车,毕竟他还受伤着。可尹致英轻描淡写地说:“你又不认路,况且情况随时会变。”让熙星听得一头雾水。   ‘这么危险?’   一路上,熙星表情沉重地坐在副驾驶。此时尹致英的一个决定,可能会让某些人丢掉性命。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   ‘跑得真够远的……’   熙星一路昏昏欲睡。尹致英不时轻唤他“小狗,宝贝”,还摸着他的腿,甚至将手伸进熙星的T恤。可熙星迷迷糊糊地挥开他的手,像赶苍蝇一样,满脸不耐烦。熙星的困倦实在抵挡不住,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一片偏僻的山脚下,只有几只孤零零的集装箱,远处有一栋粗陋的物流仓库大楼。   随后,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后方。   熙星紧张地盯着这些车,天太黑,分不清是谁。若真有危险,熙星打算替受伤的尹致英出面。   “你先等一下。”   尹致英轻吻了一下熙星的脸颊,下车后引擎并未熄火。   看着一如往常温柔的尹致英,熙星的紧张感稍微减轻,但他依旧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冲出去。   随着尹致英下车,其他车里的人也匆匆下来。   ‘什么情况……哥哥们怎么也在这儿?’   好在下车的不是敌人,而是组织成员,池永培也在其中,脸上带着些许焦急。   熙星松了口气,放松地靠回座位,观察着他们。尹致英与组织成员简单交谈几句,池永培递给他一件用布包裹的东西,简短交接后,他们迅速离去,似乎情况紧急。   ‘这是在交易违禁物品吗……?’   要不然不会这么着急。池永培神色凝重,熙星看着心里始终无法完全放松。   这时,尹致英懒洋洋地回到了车里。   “哈,真冷啊。宝贝。”   “呃……把手拿开!”   尹致英将头埋进熙星的脖颈,手伸进T恤,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毫无防备的胸口。熙星气恼地试图推开他,但尹致英却突然咬住了他的耳朵,呼吸急促,低声笑了起来。   ‘又来了……’   熙星的身体微微僵住,但最终没有再推开。他知道尹致英对费洛蒙极其敏感,闻到别的兽人的气味就会变得暴躁,需要时间平复。   尹致英把鼻尖埋在熙星的脖颈间,沉默了很久,最后才深吐一口气,平静下来,温柔地说:   “这个你要好好保管。”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厚布包交给熙星,动作异常谨慎。熙星感到脸上发热,故作镇定地冷冷说道:   “知道了,赶紧回家吧。”   “急什么?……要不我们就在这儿来一次?”   “……开车。”   熙星低声威胁,露出了尖利的虎牙。这家伙真是疯了,明明睡前已经做了好几次,居然还敢开这种玩笑。   不过,尹致英的玩笑话倒是让熙星的紧张感稍稍缓解了一些。车子驶上回家的路,困意再次袭来。   熙星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这个布包不大不小,刚好装满他的双手。   “这是什么啊……?”   他疑惑地打量着布包,心想着里面到底是什么重要物品,居然让组织成员们如此紧张地送来。   尹致英懒洋洋地单手开车,轻描淡写道:   “打开看看。”   “……?”   这么随便就能打开?熙星忐忑不安地解开布包。他开始猜想,里面是不是装着毒品、珠宝,或者是某个威胁他人生命的证据。   然而,当布包打开时,熙星的所有猜测都落空了。   “……小狗……?”   布包里躺着一只金色的小狗,胖乎乎的,正安稳地睡着。它全身的毛像撒满了糯米粉般,闪着温暖的金色光泽。   小狗看起来还很幼小,但显然是一种大型犬,体型比熙星的本体还大。尽管尚未长成,它的嘴巴和尾巴都短短的。当熙星的手指触碰到它时,它轻轻蠕动了一下,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球。   这小狗可爱得不得了,但熙星却呆呆地僵在原地,低头看着它。车内一片安静,熙星的黑眸微微颤动。   尹致英没有注意到,依然兴奋地说道:   “怎么样?可爱吧?”   “……”   “它的爪子是棕色的,像胡豆。叫它‘胡豆’怎么样?”   “……”   不管尹致英怎么温柔地说着,熙星依旧无法回应。   他陷入了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中。   ‘我一个狗还不够吗……?’   熙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震惊,眼神渐渐变得迷茫,手指不由得轻轻发抖。   “……”   一路上,熙星都保持着沉默。   他只是低头盯着怀里熟睡的小狗,尽量避免去看旁边满脸无辜的尹致英。如果再看一眼,他恐怕会因为胸中莫名的怒火,在车里揍死这个混蛋。   ‘……冷静。’   熙星深吸一口气,决定凭自己与尹致英共同生活中锻炼出的耐心来应对这一切。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绝不能在这只小狗面前对尹致英发火。他决定排除最糟糕的可能性。   调整好呼吸,熙星低声喊了一句:   “…喂,尹致英。”   “嗯?你没睡啊?”   尹致英单手握着方向盘,若无其事地问道。熙星本来想回一句“我这样怎么睡得着”,可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原来,兽人震惊到极点时,竟会无法开口。   熙星努力压抑内心的焦躁,问出了他最害怕的问题:   “这家伙……不会是你的孩子吧?”   “噗……”   尹致英忍不住笑了出来。熙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的问题,却换来了嘲笑,他的眼神顿时凶光四射,简直想杀了这个人。至少此刻,熙星是认真的,毫无玩笑之意。   或许是感受到了熙星的怒火,尹致英勉强收起了笑容,回答道:   “要是我的孩子,它的毛色应该是灰色的吧。”   “什么?你不是黑色的吗?”   “你不是白色的吗?”   “你……你以为生孩子是调色盘混颜料吗!?”   这家伙怎么能在这种场合还开玩笑?熙星咬紧牙关,气得大声反驳。   “再说了,我和你怎么可能生孩子!”   “也不是不可能。现在的医疗技术可是很发达的呢。”   尹致英狡黠地笑了笑,拉过熙星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结实的腹部上摩挲。吓得熙星赶紧抽回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疯子竟然一本正经地说着像真的一样的荒唐话。   兽人社会确实有技术可以让不同种类的伴侣生育,性别也不是障碍。然而,熙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光是尹致英带回一只小狗,就已经让他够震撼了。   若要形容熙星此刻的感受,简直就像他的伴侣突然告诉他自己有个妻子,还带着孩子来见面。这种情况下,熙星当然忍不住发火。   “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这家伙到底是谁?你不会是绑了人质吧?”   “人质?我可不干那种事。”   尹致英少有地收起了玩笑,认认真真地说道。确实,尹致英虽然平时狡猾,但从不做卑鄙的事。   不过,此时的熙星再也无法信任他。擅自带回这只小狗,连商量都不商量,这本身就已经够卑鄙了。   当然,熙星明白带回一只小狗不是什么大事,或许另有隐情。但他内心那股熟悉的不安再次袭来。他最怕的,便是被抛弃。   这时,车子驶入了家中的停车场。尹致英将车停在他那三辆车旁的空位,银色跑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一路上,熙星咬紧牙关,身子因愤怒和委屈微微颤抖。他真想立刻把小狗扔下,踹开车门就走。如果不是顾及小狗还在睡觉,他或许早就说“跟你的黄狗好好过吧”然后走人了。   就在此时,已经解开安全带的尹致英突然握住了熙星的手,温柔地问道:   “宝贝,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   熙星冷冷地看着前方,语气阴沉低沉。   要说他生气,那肯定是生气的。可尹致英这么一问,反倒让他觉得荒唐又恼火。明明知道他生气,还故意这么问,分明是想挑事。熙星瞪向驾驶座,看到尹致英小心翼翼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乎要像揍那只小狗一样,挥拳揍他。   但他并没有发作。现在不是发火的时机,而且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么气。   ‘难道我……是在嫉妒这只小狗?’   这想法太荒谬了。熙星咬紧牙关。   ‘我又不是狗,怎么会嫉妒它?’   熙星可是成年犬兽,怎可能对一只小幼崽心生嫉妒?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骂尹致英,想揍他。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这只熟睡的小狗,恐怕他早就把尹致英打得鼻青脸肿。   熙星终于找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含糊说道:   “我……我只是生气你没跟我商量就带回了一只小狗。”   “我也是匆忙带回来的嘛……”   尹致英轻轻握住熙星的手背,像哄小狗一样,温柔地抚慰着他。   “只是暂时帮它找个地方住几天而已,难道不行吗?”   “……这是谁的孩子?你认识的兽人?”   “嗯,是一个卷入危险事件的兽人的孩子。”   尹致英一边说,一边用手挡住胡豆的耳朵,小声说道。他这动作让熙星心里一阵委屈。   ‘混蛋。’   他一直以为尹致英只对自己温柔,没想到他对所有小狗都这么体贴。熙星的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委屈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牙切齿地望向窗外,努力平复情绪。   尹致英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继续温柔地说道:   “就照顾它五天。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可以把它送到别的地方。”   “……”   熙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看着窗外。他怕一开口,尹致英就会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他现在最生气的,是自己竟然成了这件事的主导者。大冬天的,把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赶走,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终于,他像是妥协般,低声说道:   “……你说的是五天。”   “嗯,五天。”   尹致英还没等他答应,已经伸出小拇指,想和熙星拉钩。熙星瞥了他的手一眼,冷冷地嘟囔道:   “要是你不守约,我就把你手指切下来。”   “随你,反正都是你的,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即便威胁,尹致英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撑着副驾驶的椅子,带着柔和的笑容,缓缓靠近熙星,轻轻吻了上去。这举动不仅没有让熙星的怒火平息,反而让他对尹致英的轻慢更加恼火。   “回家吧。”   留下一个温柔的吻后,尹致英率先下了车。熙星也准备解开安全带,但在动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狗。   可能是天冷,小狗蜷缩在毯子里,小鼻子轻轻颤动。虽然是幼崽,但毕竟是大型犬种,它的身体已经和一瓶矿泉水差不多大,体温温暖。看着这只小狗,熙星心里竟升起了一丝亲切感,或许是因为它和他同属犬族。   作为成年人,熙星觉得自己应该成熟一点。他凝视着怀里的小狗,小心翼翼地把毯子裹得更紧,低声嘀咕道:   “……看在你还小的份上,原谅你了。”   “……”   “我不太擅长照顾小孩。”   虽然嘴上这么说,熙星抱着小狗的动作却格外轻柔。他生怕吵醒了它,慢慢抱着它下了车。尹致英在旁边帮忙开门,看着熙星抱狗的样子,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   “看来一只小狗在照顾另一只小狗呢。”   “你闭嘴。”   两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走进电梯,低头看着怀里的黄色小狗,不由自主地交谈起来。   “真可爱……不过你更可爱。”   “闭嘴,别废话。”   “现在有孩子在,我不说脏话。”   尹致英坏笑着,张开大衣从背后抱住熙星。虽然熙星用手肘推了推他的胸口,但并没有用力。这时,怀里的胡豆似乎被吵醒了一点,舔了舔嘴,爪子微微动了动。不过,它并没有完全醒来,反而像是在做美梦,甚至发出了些许梦呓。它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一只食人狼和一只小斗犬同时抱着。   * * *   胡豆还是一只无法变成人形的幼年犬人。   犬人族在幼年时期通常保持本体模样生活,直到大约六七岁,才能逐渐变成人形。因此,年幼的胡豆只能整天以小狗的样子生活。   这只黄色小狗,毕竟是大型犬的幼崽,熙星用双手都抱不住,肉乎乎的。它还在吃婴儿辅食,所以照顾起来格外麻烦。好在它已经断奶,稍微减轻了一些负担。   问题是,胡豆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呜呜!呜呜!”   胡豆一醒来就嚎啕大哭。   它对熙星充满了戒心,面对比它高大得多的尹致英更是吓得不行。即便拿零食哄它,它还是拼命躲在窗帘后面,抱着肥胖的尾巴瑟瑟发抖,模样可怜极了。   尹致英端着一碗蛋粥,温柔地哄着胡豆:   “别怕,胡豆,来吃点饭吧。”   尽管尹致英如此小心地安抚,但胡豆依旧害怕地躲在窗帘后,只敢露出眼睛偷偷看着他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尹致英受伤后,始终保持着半兽形态。黑色的狼耳和手指般长的尖牙还能忍受,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气味却无法完全掩盖,导致胡豆本能地避开他。只要尹致英的手一靠近,胡豆就会发出哀鸣,甚至有时眼泪都流了下来。无论尹致英怎么温柔,胡豆依然将他视为敌人。   “为什么它还是这么怕我?我已经尽量收敛气味了啊……”   “……”   尹致英无奈地叹气,熙星则斜靠在沙发上,暗自腹诽。   ‘这家伙真以为有吃的就能搞定小狗?’   熙星一点也不想帮尹致英。   事实上,他真想直接说:“你自己照顾吧。”然后甩手离开。看到尹致英对别的小狗这么好,他心里非常不爽。熙星蜷在沙发上,皱眉移开目光。   这时,尹致英拨了拨黑发,忧心忡忡地低声说道:   “真奇怪,我明明很会照顾小狗的啊……”   “你还会照顾?笑死人了。”   熙星冷笑,对尹致英的自信感到好笑。   的确,尹致英很擅长照顾小狗。他总是细心梳理它们的毛发,清理耳朵,按时喂食,还给足了亲昵和关爱,像是在养一只小王子。想到这儿,熙星心里更是不爽,越想越觉得尹致英的自信确实有道理。   ‘……真是气死我了。’   更让熙星窝火的是,尹致英的爱现在居然转向了别的小狗。这让他不禁嫉妒,同时感到委屈和不安。   尽管他隐约知道这就是嫉妒,但他不愿承认这种情绪。更糟糕的是,这种嫉妒掺杂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不安。   熙星曾有过类似的感受,小时候总担心自己体弱多病,会被父亲抛弃,或者被家族舍弃。现在那种不安又袭上心头,尽管他知道那些日子早已过去,但仍无法忍受如今的处境。   这时,尹致英垂头丧气地走到沙发旁,坐在熙星身边。   “宝贝,帮我哄哄它,好吗……?”   尹致英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熙星,轻轻把脸靠在他肩上。而胡豆还在不停地哀鸣,哭得凄惨。   明明是他自己擅自把小狗带回来的,现在却来求自己帮忙。熙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快崩溃的表情,便转过头去。他既对尹致英的请求感到厌烦,也对胡豆的哭声感到头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你带回来的,自己搞定。”   熙星冷冷地站起身,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水。   他感受到尹致英的情绪低落,但对方没有再求他帮忙,而是独自哄着胡豆。可胡豆的哭声依旧凄惨,令人心疼。   “呜呜,呜呜!”   作为同是犬人族的熙星,自然能理解幼年小狗的哭泣。虽然各个犬人族群的语言略有不同,但基本的词汇还是相通的。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   “……”   啪。   熙星喝了口冰水,不耐烦地把杯子重重放下,紧抿着嘴唇,眼神中透出一丝黯然。   胡豆的哭声让他回想起那些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的日子。无论怎么哭喊,都无人回应,最后只剩下绝望,仿佛注定要孤独一生。   看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其实,这孩子并没有错。熙星不愿让其他小狗也感受到他曾经历的痛苦。虽然对尹致英有火,但孩子是无辜的,应该好好安抚他。   下定决心后,熙星迈步走向客厅,瞬间变成了一只小狗。   他体型突然缩小,衣服松散地掉在地上。从那堆衣物中爬出了一只小巧的白色小狗,它抖了抖身体,带着几分庄重走向尹致英。   汪。   “你走开。”   “你要帮我哄他?”   熙星随意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胡豆。他用前爪轻轻推了推尹致英的大腿,示意他离开,虽然对方并没有动。他直接绕到胡豆背后。   熙星明白,作为同类,他理解这种感受。对小狗来说,人类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从低矮的视角看上去,看到的只有伸过来的手脚,根本无法辨认对方是谁。在陌生环境里,温柔的话语也无法安抚内心的恐惧。   还是同类哄同类最有效。   白色小狗轻轻坐到了胡豆背后,眼神湿漉漉的胡豆依然躲在窗帘后。   “……虽然还小,但真的好大。”   果然是大型犬。熙星变成小狗后,发现胡豆比他大了一倍。虽然胡豆看上去像个金毛贵族,但竖起的耳朵又让人觉得不像。不管怎样,胡豆显得很高贵,父母应该是不同品种的混血。   熙星对胡豆的血统有些好奇,但作为前辈,他决定先安抚它。   汪!   白色小狗威严地叫了一声,用狗的方式与胡豆对话。   胡豆终于停止了哭泣,转头看向白色小狗,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原本紧缩的尾巴也微微抖动,轻轻摇了起来。   胡豆慢慢靠近熙星,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尽管如此,胡豆依旧没能完全止住哭泣,熙星不得不再次训斥。   汪!   “你!哭什么哭?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似的!”   白色小狗皱着眉头,轻轻拍了拍地面。虽然语气严厉,但看到这只幼崽,熙星的心又软了下来,实在没法继续训斥下去。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别过头,自言自语道:   “……算了,毕竟还是个孩子。”   胡豆趴下身子,将鼻子埋进了熙星柔软的胸毛里。它比熙星大出两倍,猛然一扑,差点把白色小狗撞倒。熙星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坚定地对胡豆说道:   “不过,超过1公斤的小狗不许再哭了!”   白色小狗严肃地说完,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它看样子出生就超过1公斤了吧。”   这时,胡豆趁机将熙星扑倒,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显然是见到同类后无比兴奋。那条短短的尾巴不停摇摆,而那持续已久的哭声也终于停了下来。可是对于熙星来说,这个突然冒出的“大块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唔……随你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熙星本想把胡豆推开,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不想像小时候赌场里那些冷酷的人那样对待胡豆。   更何况,刚才训斥胡豆时,他觉得自己像个严厉的父亲,心里非常不舒服。毕竟,孩子哭泣是天性,能肆无忌惮地表达情感,想哭就哭,才是幸福的小狗生活。   这时,胡豆慢慢钻进了熙星的怀里。虽然是幼犬,但它的体型比熙星大了两倍,结果白色小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勉强从胡豆的怀抱中挣脱出来,长叹一口气。好在胡豆不再哭了。   安抚完胡豆后,接下来就是喂食时间。   “来,吃点东西吧。”   熙星做了个示范,吃了几口尹致英端来的蛋粥。胡豆见他吃得香,也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显然胡豆早已饿坏了,没多久就把一碗几乎和熙星同体型的蛋粥吃得一干二净。   胡豆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又蹭到熙星身边,试图钻进他的怀里。显然,陌生的环境让它倍感压力,以至于过度依赖熙星。尽管熙星感到有些麻烦,想要推开它,但小狗力气极大,像个沉重的枕头似的压得他动弹不得。   最后,解救熙星的是尹致英。   “我还在找我的小狗跑哪去了呢。”   “别亲我!我最讨厌你了!”   尽管小狗拼命挣扎,尹致英还是满怀爱意地在它身上亲了几口。他把小狗们抱上了床,还不忘拍了几张照片。熙星已经累得不行,只能仰躺着,露出粉红色的肚皮,安抚着怀里的胡豆。尽管吃饱了,胡豆还是含混地找妈妈。   “妈妈,爸爸……”   “叫我哥哥。”   “妈妈……”   “说了,叫我哥哥!”   尽管白色小狗无奈地嘟囔着,胡豆却已经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前爪紧紧抱住了他。   尹致英看着这一幕,爱怜地将胡豆的前爪从熙星身上轻轻移开。   “真可爱……要不我们就养了它吧?”   “你自己养去。”   白色小狗生气地把头一扭,熙星的怒火还没完全消散,他甚至对尹致英的高兴感到厌烦。   尹致英轻轻在生气的小狗额头上吻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道:   “宝贝。”   “干嘛?”   “可我现在好像眼里只有我们的狗狗了……那胡豆怎么办啊?”   “……”   尹致英趴在熙星身边,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狗的眉心。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   白色小狗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悄悄抱住了他的手腕,黑亮的眼睛里充满复杂的情感,既有一丝悲伤,也有一丝安慰。尹致英那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 * *   和胡豆一起生活的两天很快过去了。   这两天,熙星和尹致英真是吃足了苦头。两人几乎被胡豆折腾得团团转,照顾这只小狗简直是个大工程。没想到家里多了一只小狗,会搞出这么多事来。胡豆力气大、精力旺盛,果然是大型犬的幼崽。   不过,好在胡豆很快适应了新环境。自从见到熙星的本体后,它彻底放松下来,白天几乎都是吃、睡、玩,再吃,弄得熙星和尹致英筋疲力尽。每当胡豆准备睡觉,白色小狗也会累得瘫倒在地,吐着舌头喘气。谁能想到,比起工作,照顾小狗还要费力得多。   自然,熙星和尹致英也完全没时间营造什么浪漫氛围。   “宝贝。”   晚上,尹致英悄悄靠近刚洗完澡的熙星。   他跟着熙星进了更衣室,目光牢牢锁定那干净的背影。熙星透过镜子看见了尹致英那双带着光芒的灰色眼睛,但他故意无视,默默地穿上衣服。毕竟,他对尹致英带回来的狗还没有完全消气。   “我们去约会吧?”   “那胡豆怎么办?”   “啊……”   尹致英似乎这才想起了什么,摸了摸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我们好像有点像夫妻啊……”   “……”   熙星懒得理会,继续穿上睡衣。他早已习惯了尹致英满脑子的“浪漫”想法。   这时,尹致英从背后轻轻搂住他的腰,开始轻咬熙星的脖颈。这奇怪的感觉让熙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靠在尹致英的怀里。由于体型差距,尹致英那宽厚的肩膀格外显眼。   接下来,两人稍微推搡了一下。熙星试图推开尹致英紧扣在他腰上的手,但对方纹丝不动,反而将双腿稍微分开,把下半身紧紧贴在熙星身后。此时,尹致英的嗓音低沉急切,在熙星耳边如低吼般响起。   “我忍了很久了……”   “才、才两天而已,忍什么。”   熙星虽然嘴上硬,但耳朵却开始泛红。每当尹致英这样,他总是轻易被撩拨,心里也不免暧昧起来。其实,熙星的欲望并不比尹致英少。   “胡豆可以让别人照看一会儿嘛……”   “可是,如果我们不在,它会不安的,嗯……!”   话还没说完,尹致英已经急不可耐地捧起熙星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一边吻,一边将手伸进熙星的睡衣里,粗鲁地抓住他瘦削的胸膛。同时,他另一只手也把熙星的手引向自己灰色运动裤里,触碰到那早已挺立的部位。   熙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双手本能地推开对方的手臂。平时尹致英的从容姿态,此刻全然不见。熙星靠在镜子上,喘了几口气,刚想回应这个吻——   “哐啷!”   “汪!汪汪!”   一阵东西掉落的声响传来,伴随着胡豆的狂吠。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忽然都瞪大了眼睛。才不过把胡豆独自放了十来分钟,意外就发生了。   “胡豆?”   “……”   尹致英无奈地离开,去查看情况。熙星叹了口气,随意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走了出去。   意外发生在客厅里。胡豆浑身湿漉漉,显然是被牛奶浇了一身,正开心地舔着碗,而尹致英则在一旁小心地收拾残局。   看到这一幕,熙星无奈地整理了下睡衣,问道:   “又怎么了?”   “我只是想把牛奶晾凉……结果……”   话没说完,尹致英像炫耀似的抱起胡豆,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   胡豆全身沾满了温热的牛奶,尾巴摇得欢快。熙星原本打算训它几句,但看着胡豆那无忧无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又无奈又觉得可爱。   “去给胡豆洗干净,我来收拾。”   “没事,我都收拾好了,对吧,胡豆?”   尹致英抱着湿漉漉的胡豆,露出温柔的笑容。熙星看着他,忽然发现他对待胡豆的模样和自己小时候如出一辙。刚才还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现在却对小狗温柔得不行,让熙星心里的火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收拾完周围后,尹致英俯下身,在熙星的脸上亲了一下,便抱着胡豆走进了浴室。   “你先睡吧,我来给胡豆洗澡。”   “……”   独自留下的熙星,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他白皙的脸上满是隐隐的不满。   “既然是一夫一妻制,不该守规矩吗?怎么对方是只狗就可以一夫多妻了?”   熙星脑子里满是这些幼稚的想法,心情越来越烦躁。他气呼呼地将毛巾扔到地上,但这无人在意的怒火只让他的情绪愈加糟糕。   * * *   那天晚上,白色小狗爬上枕头,静静地看着已经熟睡的尹致英。   “……”   即便在黑暗中,小狗的眼睛仍闪烁着光芒。熙星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看到尹致英熟睡的样子,心里满是怨气。   “……混蛋。”   ……汪。   小狗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声。即便被暗骂,尹致英依旧睡得香甜,脸埋在枕头里,鼻梁轻轻靠在小狗柔软的胸前。他的面容在柔和的睡态中显得更加迷人。   熙星看着他,眼神复杂。尹致英,这个性格狡猾、发起疯来连吃人都不眨眼的家伙,在床上更是如同野兽……但现在,他却是熙星唯一的依靠,眼中唯一的同伴。   “为什么要丢下我,去带回另一只狗呢……”   小狗满心委屈,低下了头。   其实,熙星明白,尹致英善待无处可去的小狗,完全是出于善意。这本没什么好抱怨的,熙星自己也对胡豆关爱有加。   但看到尹致英对胡豆那样温柔,熙星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真是奇怪,明明只是喜欢上了尹致英,却总感觉自己的人生被他牢牢握在手心里。那种害怕被抛弃的阴影,不时搅乱着熙星的内心。熙星时而独自伤感,时而又对尹致英心生怨气,气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坏家伙。’   小狗委屈得喘着粗气,泪水不自觉地湿了眼角。它看着熟睡的尹致英,越看越觉得他那俊俏的脸惹人厌,于是狠狠挥了挥前爪。   ‘混蛋!’   小狗拍了一下尹致英的额头,但这并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猛吸了几口气,又接连拍了几下。他的刘海随着小狗的动作轻轻拂过它的毛发,每拍一下,尹致英的眉头就微微抽动。   拍了几下后,小狗的气稍微消了些,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尹致英的额头。尹致英迷迷糊糊睁开眼,带着困意懒洋洋地笑了笑,低声说道:   “嗯……是在亲我吗?”   ‘……你个死混蛋。’   熙星气得咬住了尹致英的耳朵。尹致英装作很痛的样子大叫,但忍不住又在小狗的粉肚皮上亲了一口,甚至恶作剧般地吹了个肚皮屁,笑得更加得意。   ‘啊啊啊!’   小狗尖叫着,四肢乱踢,仿佛迎接了一场巨浪。熙星气得用后腿猛踢尹致英的头。   ‘放开我,你个花心萝卜!’   “嗯……我也爱你。”   “……”   尹致英把脸贴在小狗身上,懒懒地嘟囔着,满脸满足。自从受伤后,这种场景愈发频繁。过去一周,尹致英说“我爱你”的次数,已经超过了熙星这辈子听过的总和。   最终,小狗决定暂时放过他。   ‘哼,装可爱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虽然这样想,熙星还是回到枕头上,蜷缩在尹致英耳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又觉得尹致英惹人生气,便狠狠咬了他的耳朵。每次这样,尹致英都会在梦中露出满足的微笑,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白团安抚它。   那一夜,熙星把所有委屈都发泄了出来,直到尹致英再次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才勉强安下心来。   * * *   ‘总算睡着了……’   尹致英侧躺着,轻轻抚摸着枕边蜷缩的小狗。熙星刚刚因为痒得厉害大发脾气,自己倒是彻底清醒了。   他回想起熙星愤怒拍打他脑袋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抹疲惫的笑。这只拳头大小的小狗,因为吃醋对他生气,虽然让他觉得抱歉,却也有些高兴。熙星总是和他保持距离,但如今竟为了胡豆闹起别扭,让他暗自得意。   ‘不过,也挺冤枉的……’   其实,尹致英带回胡豆完全是迫不得已的决定,为了熙星,他还刻意隐瞒了胡豆的身份。   尹致英小心翼翼地将小狗放在床中央,盖上它最喜欢的超细纤维毯。至于让熙星跟胡豆睡在一起这个选项,他根本没考虑过,怕惹出更多幼稚的嫉妒。尹致英一向脸皮厚得惊人,哪怕面对的只是只小狗。   走出卧室,他径直走向书房,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昏暗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尹致英靠在躺椅上,拨出一个电话。在等待接通时,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抽烟,随后想到闻到烟味会抱怨的小狗,不由得笑了笑,打消了念头。自从受伤以来,他被这只小狗保护得严严实实。   电话终于接通,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理事。”   是池永培。尹致英懒洋洋地拨弄着额前的黑发,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愈发立体,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   “情况怎么样?”   “今天差点抓住,但他又跑了。”   “人没事吧?”   “断了他一只胳膊。”   “哦……干得不错。”   尹致英露出愉悦的笑容。他总是习惯在熙星看不到的地方处理这些事情。因为小狗每次看到他残酷的一面,都会悄悄与他拉开距离。   不过,这次的消息熙星听了一定高兴,毕竟牵涉到的是朴健泰的事。   “还需要再放一次吗?”   “就装作还在追踪吧。这样我们的小狗才能亲手把他困在死角。”   尹致英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修长手指,淡淡地说道。   其实,朴健泰早已被盯住,随时可以抓获。只是尹致英故意放走了他几次,好彻底瓦解他的势力。   果然,朴健泰一路带着从赌场偷来的巨款,抛弃了所有追随者,最后在停车场被揍了一顿,甚至丢下女友落荒而逃,已经是穷途末路。   现在的朴健泰,孤身一人,困在几乎没电的废弃屋里,只差最后一击,就能把他彻底解决。整个过程如同为小狗准备好剔去刺的鱼,让他一口吞下。   然而,尹致英也意识到一个头疼的问题。正如熙星所说,朴健泰确实是个滑头。   “潜伏的准备怎么样了?”   “全部到位,明天凌晨开始行动。”   池永培平静地回答。接下来的三天,他将必须消失在所有人视野中,而这正是因为朴健泰。   “朴健泰倒是挺聪明的……”   尹致英疲惫地低声嘟囔。毕竟,朴健泰曾是赌场经理,信息网相当广,他掌握了池永培过去的一桩重罪,并将消息传给了记者和警察。   当年,池永培为保护妻子,一时冲动犯了罪,恰巧这也是尹致英准备解决的狼族事件。如果不是尹致英收留了他,池永培早就进监狱了。   虽然记者可以用钱打发,但警方为了业绩紧追不放,池永培不得不暂时躲藏,他的身份也将被伪造。   “谢谢您,理事。”   池永培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尹致英揉了揉眼角,微微一笑。向来沉默的池永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真是难得。果然,任何人只要有了在乎的人,都会改变。   “那个……胡贤……”   “胡豆怎么样了?”   “……是的。”   两人的话题重叠了。尹致英淡然地点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   胡豆是池永培最心爱的儿子,但因他被警察追捕,不得不把孩子托付到安全的地方。胡豆年纪还小,不能跟随父亲四处躲藏,急需照顾。   池永培正为把儿子交给谁而发愁时,尹致英主动提出代为照看。毕竟,尹致英的身边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池永培也毫不犹豫地把孩子托付给他。   尹致英轻描淡写地说道:   “胡豆挺好的。刚醒的时候哭了一会儿,但有小狗陪着他,吃得挺好,俩人还在地毯上玩呢。”   说着,尹致英瞥了一眼镜子,看到自己耳朵上熙星留下的牙印。   也许熙星真是认真的,那痕迹还清晰可见。尹致英忍不住笑了,小狗就是这样,不管做什么都可爱,连恶作剧也让他觉得既可爱又性感。   池永培小心翼翼地问:   “熙星知道胡贤是我儿子吗?”   “没说。他还一直怀疑胡豆是我儿子呢,刚刚趁我睡着的时候还揍了我一顿……”   尹致英摸着耳朵,带着几分委屈。起初他还以为熙星是在亲他,结果醒来看到小狗眼泪汪汪的,才知道它是真的难过,他心里也酸涩不已。   尽管如此,尹致英和池永培一致认为,暂时瞒住胡豆的身份比较好。   “看来,还是不让他知道为好。一旦走漏风声,可能会连累他。”   “嗯……”   尹致英点了点头,眉头微皱,眼神中透出一丝沉思。   如果熙星知道这些内幕,肯定会为池永培的处境而难过。与其让他伤心,倒不如自己扮演那个“坏人”。   尹致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事情变得有点棘手,没问题吧?”   “没事,早晚都要处理。”   池永培冷静地回答。他还说,趁儿子年幼时解决问题才是最佳时机。   对尹致英而言,隐瞒真相是为了熙星好。他的首要任务就是让那只内心柔软的小狗无忧无虑地生活。   挂断电话后,尹致英查看了几份报告,确认无误后回到卧室。窗外,晨曦微露。通常他和熙星都会睡到中午,现在正是他们的休息时间。   回到床边,他看了看两只熟睡的小狗。   “胡豆的睡相比熙星安静多了……”   胡豆四肢摊开,趴在靠枕上沉沉睡去,而那只白色的小狗却缩在床角。明明刚才尹致英把它放在床中央,可没过多久它就滚到了角落。   尹致英忍不住怀疑床是不是歪了,赶紧把小狗轻轻移回床中央。看着它睡觉时微微吐出的舌头,尹致英觉得特别可爱。即便它无意识地用前爪抱住他的手指轻咬,这个小小的动作也让他心头一暖。   “小狗……别太恨我。”   尹致英把小狗重新放在床中央,自己则缩在一角,轻声呢喃。他侧卧着,轻轻抚摸小狗的下巴。   “很快就给你吃一只超大的虾。”   “……”   “特别好吃的虾。”   他带着笑意说着,熙星的嘴角微微抽动。或许是听到“虾”字有了反应,或许是在梦里吃虾,它轻轻咬住了尹致英的手指,又舔了几下。   尹致英被这可爱的睡姿逗乐了,把脸埋进枕头,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开始期待等熙星吃到大虾时会是什么反应。   * * *   胡豆到家的第三天,出了一点小状况。   “呜呜……”   胡豆看到尹致英的本体后,开始对他产生戒备。   那模样有些可怜。尽管巨大的狼形尹致英还没进屋,胡豆已经吓得龇牙咧嘴,一听到动静就把尾巴夹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最后,熙星不得不陪着胡豆,不断安抚他。   “昨天还跟尹致英玩得那么好……”   变成狼形的尹致英连卧室都进不去,只能趴在门外,前爪交叠,一脸沮丧地望着。优雅的巨狼堵在门口,让过道变得异常狭窄,几乎没人能通过。   尽管胡豆害怕,今天尹致英不得不以狼形示人,这是医生的建议。   原本他应该以本体修养,但这段时间尹致英固执地保持半兽形态。即便熙星多次劝他恢复原形,他仍然拒绝。熙星意识到,尹致英其实对自己的本体形态并不喜欢。   这也导致了他的身体状况恶化。   “您的信息素已经飙升,必须保持两天的本体状态。再继续下去,身体状况会进一步恶化,信息素失控的风险也会增加。”   那个有毒瘾的医生站在巨大的黑狼面前,颤抖着发出警告。无论如何,尹致英必须好好休养。即便恢复能力再强,受伤的兽人也必须回到本体才能彻底恢复。   熙星倒是满不在乎,觉得尹致英变回本体没什么大不了,问题却出在胡豆身上。   “呜呜……”   看到巨狼的胡豆死死抱住熙星不肯松手,像是要保护他似的,时不时发出低吼声。每当熙星稍微离开卧室,胡豆就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紧紧缠在熙星的手腕上。   “那不是可怕的东西,昨天你们还一起玩呢。”   尽管熙星耐心安抚,胡豆依旧不肯松开他。这让熙星脸上不由露出宠溺的笑容。   “怎么了?你怕我也会受伤吗?”   胡豆几乎要哭出来,死咬着熙星的衣领,似乎要把他拉到安全的地方。熙星心里感到温暖,这个年纪的孩子通常会被吓得躲起来,而胡豆却本能地想要保护他,这让他看起来格外勇敢。这也是犬人族独有的胆识。   “胡豆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熙星虽然知道对兽人按品种分类有些偏颇,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毕竟,兽人的性格和本能往往受血统影响,而父母的种族也决定了他们的天性和表现。   带着疑问,熙星随手拿起尹致英桌上的平板电脑,打量着怀里的胡豆。这只毛色像糯米糕的小狗耳朵竖得笔直。熙星开始琢磨它的品种,一边搜索着图片,从黄色的珍岛犬到博美犬,甚至查了一些狐狸的照片,一张张展示给胡豆看。   “胡豆,你看这些。”   他把胡豆抱在怀里,逐张展示图片。或许是因为年纪小,胡豆的注意力很快被照片吸引,泪汪汪地盯着屏幕。看着胡豆这副模样,熙星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和体型更大的弟弟玩耍的情景,心中充满了柔情。   然而,门外的巨狼显然不满了。狼不仅仅是感到不安,甚至露出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拼命想引起熙星的注意。   “呜呜……”   “嘘,你安静点。”   “……”   熙星连头也没抬,冷冷回应了一句。巨狼显得更加委屈,突然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熙星惊讶地回头,幸好只是撕破了一条不值钱的毛巾。他摇了摇头,继续把注意力转回胡豆身上,展示图片。   这时,胡豆突然对某张图片有了强烈反应,尾巴不停地摇动。   “妈妈!妈妈!”   “哇,原来是拉布拉多啊。”   没想到胡豆的妈妈居然是拉布拉多,这让胡豆显得更特别。熙星不禁好奇,这么高贵的狗种怎么会遇上耳朵竖得像狐狸的爸爸,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不过,看着已经变回狼形、情绪低落的尹致英,显然不可能从他那儿得到答案。   “他现在这么生气,哪会理我啊……”   尹致英背对着熙星,赌气地躺着。虽然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那副样子明显是在等熙星注意到他。   变回本体的兽人对群体的依赖加深了,这是不可避免的。身体不便时,他们更加渴望群体的关注。熙星很了解他,所以即便尹致英在闹情绪,他暂时也没理会。   问题是,狼形态的尹致英还伴随着分离焦虑。   “嗷呜……!”   突然,低沉的狼嚎声回荡在整个房子里。   那声音深沉而凄凉,连熙星的尾巴都不由自主地缩了起来。他竖起耳朵,紧张地朝卧室外望去,只见那只巨大的黑狼正慢慢摇着尾巴,一副渴望被注意的样子。   “什,什么情况?吓死我了……”   熙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结结巴巴地说道。虽然他以前也听过狼嚎,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尹致英发出的,低沉得像是满月之夜的长嚎。   他轻轻拍着怦怦跳动的胸口,先安抚怀里的胡豆。还好胡豆是斗犬,只是被吓了一下,但他竟然吓得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僵硬地趴在熙星身上,甚至失禁了。看到这一幕,熙星顿时火冒三丈。   “你把孩子吓成这样!”   “……”   “看来今天得跟胡豆一起洗澡了……”   熙星一边抱怨,一边用纸巾擦干胡豆的“意外”,然后抱着他走向浴室。   黑狼偷偷瞄着熙星,满脸沮丧,焦躁不安地用爪子抓挠着地毯,低吼着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早已看穿尹致英心思的熙星,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因为小狗不小心撒了尿你就生气?”   熙星叹了口气,抱着胡豆开始洗澡。顺便他放满了一池温水,准备泡个半身浴。和尹致英在一起让他身心疲惫,他需要好好放松一下。至于胡豆,他学着尹致英平时对自己那样,给他在洗脸盆里放了点温水,让他玩水。胡豆果然放松下来,开始玩起了小鸭子玩具。   终于,房间里暂时恢复了平静,熙星靠在浴缸边,闭上眼睛。   然而,外面的黑狼还在闹腾,不时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熙星无奈地想着,尹致英的幼稚简直让人哭笑不得。为了一个小狗吃醋,闹到这种地步,真是无聊至极。   “啊……?”   熙星正想着,突然怔住,抬头望向空中。   “……我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对小狗的嫉妒,无法掩饰的情感甚至还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现在的尹致英,和当时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我看起来这么幼稚啊……”   看到尹致英因为嫉妒而表现得如此稚气,熙星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行为有多么可笑。其实,根本没必要为这些小事嫉妒,也没什么好不安的。   泡在浴缸里的熙星,轻轻搓着胡豆的耳朵,陷入了沉思。   “我们是恋人,根本没必要为这种事吃醋……”   也许是角色调换了,熙星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的嫉妒是多么没有意义、微不足道。虽然他还没有完全原谅尹致英,但听到他第一次发出狼嚎,熙星的心境似乎有了些许改变。   很显然,狼是在因为孤独召唤自己。一直照顾他的胡豆现在也认不出他,只是感到害怕。而现在的尹致英,除了依赖熙星,谁也不能依靠。熙星自己也曾在幼犬状态下生活过,深知恢复本体时同伴的陪伴有多重要,独处时有多孤独。想到这里,他对自己之前的冷淡态度感到几分歉意。   “……今晚哄睡胡豆后,还是好好陪陪他吧。”   熙星边洗着胡豆的耳朵,边盘算着。   耳朵已经洗干净,现在也该像个成熟的“狗狗”那样行动了。虽然熙星一向不擅长温柔体贴,但这次他决定至少要做到尹致英对他好的一半。这样一想,似乎一切都简单多了。   * * *   洗完澡后,胡豆终于睡着了。   熙星松了口气,轻轻从床上爬起来。现在是时候按照医生的建议给尹致英喂药了。   “咔哒。”   熙星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门外趴着的黑狼立刻站了起来,像只等待主人的小狗,守在走廊上。熙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神情,问道:   “你……怎么等得这么可怜?”   尹致英的狼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把头靠在熙星的腰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那双一向冷酷的灰色眼眸,此刻却透着深深的忧伤。如果是平时,熙星早就会几句刻薄话打发他了,但这次他弯下腰,抱住那只黑狼,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因为胡豆的缘故冷落了尹致英,熙星现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黑狼那粗壮的尾巴缓缓摇动,似乎已经心满意足了。看着他,熙星忍不住想,尹致英虽然外表像狼,内心却还是那只笨笨的小狗。   正当熙星和黑狼亲昵地靠在一起时,他站了起来。   “来吧,吃药了。”   黑狼低声咆哮,似乎不愿离开,粗重地喘着气,绕着熙星转圈,还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屁股,然后优雅地坐到一旁,等待吃药。熙星跪下,狼不停地舔着他的下巴和嘴唇,仿佛在索吻,熙星推开他,勉强说道:   “吃了药就好好睡,别再忍着了。”   虽然不情愿,但熙星还是准备好了药。费洛蒙缓解药味道苦涩,尹致英吃下去后应该会很快入睡。熙星觉得,胡豆来了之后,真正辛苦的其实是尹致英。两个人在一起时,释放费洛蒙是自然而然的事,可现在他受伤了,还要照顾孩子,只能靠药物撑着。   熙星喂他吃了药,黑狼像撒娇似的把头靠在他怀里。熙星轻轻抚摸着他的脖子,帮助他把药吞下去,随口问道:   “不过……别人以前也这么怕你的本体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带着撒娇意味的低吼。药效似乎开始生效,黑狼的眼睛渐渐合上,身体也变得摇摇晃晃。巨大的狼走路时东倒西歪,身子撞在墙壁和椅子上,熙星不得不费力地扶住他,把他带到客房的床上。   “真是……重死了。”   熙星费劲地把这只巨大的狼拖到床上,帮他躺好。狼侧身倒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慵懒的气息。   低沉的咆哮声从尹致英喉咙里发出,但他看上去心情不错。他喘着粗气,把额头沉重地靠在熙星的怀里,带着撒娇的意味。熙星吃力地抱住这只巨大的猛兽,抚摸着他厚实的鬃毛。尹致英闭着眼睛,不时睁开看看熙星,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我就在旁边,你安心睡吧。”   “……”   “真是的,这么大的狼还撒娇。”   尽管熙星这样抱怨,黑狼依然愉快地摇着那粗壮的尾巴,尾巴重重拍在床垫上,仿佛一条巨大的鞭子。熙星温柔地抚摸着狼的脑袋,守在他身旁,直到药效完全发挥作用。尹致英不时舔熙星的嘴唇,表达着他的依恋,熙星只得按住他的嘴,催他快点睡觉。   很快,黑狼安静地睡着了,双眼合上的样子显得异常平静。   “……”   熙星静静看着熟睡的尹致英。   这只黑色而优雅的狼,看起来越来越像传说中的神兽,充满神秘和美感。而他因为分离焦虑而如此依赖自己,真是有点讽刺。   熙星轻轻抚摸着狼柔软的脑袋,难得仔细观察他的模样。   那浓密的鬃毛、高耸的黑耳朵、粗如手指的尖牙,甚至像熊一样的爪子,都让他感到惊叹。尤其那蓬松的尾巴,几乎和熙星的大腿一样粗壮。虽然外表强壮威武,但他依然像人形时一样,把前爪搭在熙星腰间,显得固执又依恋。熙星忍不住笑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真奇怪。”   他看着这只毫无瑕疵的狼,自言自语道:   “这么优雅又帅气的家伙,怎么大家都怕他呢?”   说完,熙星自己也愣住了。   他一向对别人不感兴趣,更别说称赞,但现在,他竟然觉得只有自己看到了尹致英的真正魅力。那些把他当作猛兽的兽人们真是眼拙。幸好自己能看到他的真实模样,熙星心里不禁涌起一股自豪感。   忽然,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句话曾在哪里听过。   当他看到狼那软绒绒的耳朵时,那个低语声浮现在脑海中。   “真奇怪……这么可爱的家伙,怎么会被抛弃呢?”   “……”   那是尹致英第一次捡到变成幼犬的熙星时说的话。熙星清晰记得,尹致英抱起他时,那温柔的眼神和带着笑意的眼睛,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或许,从一开始,尹致英就已经被自己迷住了。就像现在的自己无法抗拒这只狼的魅力一样。   “……原来如此。”   熙星轻轻抚摸着这只全世界最黑、最优雅的狼,慢慢变回了小狗的模样。整个世界瞬间变得巨大,面前的狼愈发庞大,直到他完全恢复本体。   回到幼犬形态的熙星努力钻出衣物,舒适地把下巴搁在巨狼的嘴边,平静地凝视着尹致英。   ‘尹致英喜欢我的原因,不只是因为我是只小狗。’   小狗把脸轻轻贴在他的鼻尖上,心中默默想着。   ‘……他真正喜欢的是脾气不好的熙星。’   即便自己曾对赌场里的兽人毫无兴趣,唯独尹致英,让自己心生不同。正如“知己方能相爱”,熙星在了解尹致英后,自己也随之改变。就像自己不会对所有的小狗感兴趣,尹致英自然也不会被每一只小狗吸引。因此,嫉妒胡豆或感到不安,完全没有必要。   幸福的小狗在巨狼的鬃毛里翻滚,尹致英的怀抱,无论是人形还是狼形,总是那么温暖柔软。这家伙,偏偏爱上了脾气怪异的自己。熙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感激尹致英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值得被爱。   仔细想想,自己的嫉妒和不安其实毫无意义。   其实,熙星一直很害怕。他害怕有一天,尹致英会像其他人一样,丢下自己离开;或者带回另一只小狗,逐渐对自己失去兴趣。虽然他表面上表现得毫不在意,但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小狗眼眶湿润。所以,当尹致英带着胡豆回来时,熙星不安到了极点,甚至开始厌恶他。   然而,当他学会用尹致英的眼睛看待一切时,才终于意识到,这些想法有多么荒谬。   而且,如果不想被抛弃……   ‘……那我就负责照顾他一辈子吧。’   小狗从尹致英的黑色鬃毛里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坚定。   他似乎看到了新的方向。熙星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把尹致英牢牢留在身边。   对于斗犬而言,爱情是需要争取的。   只有通过努力,才有资格拥有一个美丽而忠诚的伴侣。这是熙星从小就懂得的道理。然而,遇到尹致英后,他却被卷入了种种麻烦,甚至连正式的情侣承诺都没有,就这样生活在一起了。   ‘看来得留下一个明确的标记,告诉他我是他的爱人。’   他们的关系需要一个明确的定义,而告白便是其中重要的一步。为了抓住他的心,自己必须证明,自己是一只足够优秀的小狗。   好在熙星已经有了一些积蓄,也早就找到最安全的藏钱之处。   他得先检查一下钱。于是,熙星悄悄离开房间,向自己私藏的金库走去,把尹致英留在床上。   ‘我的钱应该还在吧?’   这处金库是熙星搬进尹致英家时特别准备的,只有变成小狗才能进入。来到客厅后,熙星摇晃着小屁股,钻进沙发底下。   在昏暗的角落里,他用前爪挠了挠沙发底部的破洞,不一会儿,几包沉甸甸的钱掉了下来。这些钱都是熙星从尹致英那里“顺来”的,或者是从尹振英那里小心积攒的,如今终于有了为尹致英花钱的机会。   多亏了尹致英的哥哥,每次他给熙星提供一点无用的消息,都会汇一些钱过来。于是,熙星每月都能攒下一叠厚厚的钱包,几乎有小狗身体那么厚。   ‘不错嘛……’   看来这次不需要再“筹集”更多资金了,告白计划已经有了着落。熙星满意地叼起那些钱袋,忙碌地搬回自己的房间。钱袋不轻,数量也不少,他忙得不亦乐乎。幸好尹致英因为药效,睡得很沉,没有被吵醒。   “阿嚏!”   整理完钱袋的小狗打了个喷嚏。这地方太久没打扫,尘土惹得他接二连三地喷嚏不断。即便如此,熙星依旧认真地把钱收好。想着自己终于能把尹致英变成真正的爱人,还能养活他,熙星对这些钱越发珍惜。   ‘可他怎么这么难养活啊……’   尽管尹致英花钱如流水,他也有惊人的挥霍习惯。再加上他以前沉迷赌博,熙星不禁忧虑,自己这样“顺钱”的方式能不能撑起他们俩的生活。   他摇了摇头,甩开了这些烦恼。   ‘没关系,我的爱人,我自己养。’   熙星坚定了如斗犬般的决心。   过去的他,总是被人抛弃或背叛。但这次,熙星决定自己负责,守护这个他第一次亲自选择的伴侣。对于一个从未在感情中拥有过主动权的小狗来说,这次的告白意义非凡。   ‘尹致英喜欢金饰,看来用戒指求婚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小狗终于有机会为某个人做点什么了。他兴奋得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急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由于最近和尹致英一起生活,长胖了不少,肚子差点卡在缝隙里,但他佯装没事,挤了出来。   * * *   接下来的两天,熙星过得忙碌而充实。   他一边照顾总是黏着自己的胡豆,还要应付变成狼的尹致英。   同时,还要趁着去超市的空隙,偷偷跑去买戒指。如果没有组织里的兄弟们帮忙,这些事他根本做不完。   “没想到戒指这么贵。”   熙星买了一枚昂贵的钻戒,价格高到他颤抖着手才勉强付了钱。这戒指的价钱,相当于他在赌场工作一整年才能赚到的收入。他本想买个普通点的,但考虑到尹致英的高消费水准,还是咬牙挑了符合他品味的。   “希望他能喜欢。”   尽管花了大价钱,但熙星看着戒指,心里不是疼惜,而是充满了期待。每次想到尹致英,心中便满是兴奋和期待,仿佛马上就能递上戒指,看到他那开心的模样。   “戒指准备好了……今天胡豆也要回到妈妈身边了,趁着这个气氛告白应该正合适吧?”   再过五天,胡豆就要回到母亲身边了。熙星轻轻抚摸着怀里熟睡的胡豆,心中也有些不舍。   “其实有点舍不得……真的要送走吗?”   到了送别胡豆的日子,熙星突然有些不愿意。他渐渐喜欢上了这只小狗勇敢的一面,它虽然害怕,但却会尽力保护自己。如果不是今天胡豆要回家,他还想教它如何像真正的斗犬一样勇敢面对世界,实在有些遗憾。   与此同时,熙星也有些担忧。   “胡豆的父母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把它交给尹致英……?”   虽然尹致英是他的爱人,但把胡豆交给这样一个疯子实在让人费解——这简直像把鱼交给猫。如果不是自己在旁边帮忙,胡豆恐怕早就适应不了这环境,可能天天哭闹。   “等尹致英醒了,我一定要问清楚,胡豆的父母到底是谁。”   熙星带着疑惑走进卧室。虽然已经过了中午,但尹致英还在熟睡,毫无醒来的迹象。不过,他恢复得倒是很快,一夜之间又变回了人形。熙星抱着胡豆,静静看着他安详的睡脸,不知不觉中,自己的白尾巴也轻轻摇了起来。   “真希望他能每天睡23个小时。安静的他,实在让人省心。”   熙星最多只能忍受尹致英黏人的爱意一个小时。而且他发现,尹致英睡着时要好看得多。那修长健美的身躯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活像个帅气的流浪汉。好在他天性凶残,做帮派老大倒是再合适不过,职业没选错。   咚咚。   这时,远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熙星敏锐的小狗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应该是组织里的成员来了。因为尹致英对声音特别敏感,他们从不按门铃,只会轻敲门。果然,尹致英的眉头微微皱起,虽然还在睡,但已经表现出一丝不耐烦的样子,似乎察觉到外人闯入了他的领地。   熙星决定先去开门,打开门后,发现是池永培站在门外。   “永培哥,嘘。”   “呃……哦,好。”   熙星一见到池永培,立即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这不是因为怕吵醒尹致英,而是怀里的胡豆还在睡觉,怕它一醒来就会像疯了一样四处乱窜。   池永培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进门时他还是一脸冷漠,但当看到熙星怀里的胡豆时,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来这只可爱的小狗连池永培这样的冷面兽人也打动了,可见他并非无情之人。   “哥,等我一下。”   熙星低声说了句,便朝卧室走去。尹致英还在熟睡,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清醒。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尹致英的手,想把他叫醒。结果,刚醒来的尹致英马上给了他一串亲吻,两人打闹了一阵,熙星才好不容易把他从卧室拖了出来。   “永培,你来得真早啊……不对,是准时的吧?”   尹致英披着一件松垮的睡袍,懒洋洋地说。他那刚睡醒的样子,简直像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懒神。不过,幸亏他长相英俊挺拔,倒不至于显得邋遢。   尹致英走进书房,池永培紧随其后,开始向他汇报。熙星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依旧熟睡的胡豆,心里满是不舍,舍不得放下它。   “永培哥该是来接胡豆回家了吧……”   熙星心里慢慢生出一丝愧疚,想到自己最初对胡豆的态度,有些后悔。他越来越好奇胡豆的出身,这么可爱又勇敢的小狗,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父母?每每想到胡豆要被送回去,熙星就忍不住想,如果是他来养胡豆该多好,毕竟尹致英实在太不靠谱了。   正当熙星思索要不要再问问尹致英时,答案似乎已慢慢浮现。   只见尹致英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什么。   “来,给你新的身份证。”   “谢谢。”   看上去是护照和身份证,尹致英没有细看,睡眼惺忪地递给池永培。   “名字不得已改了,但我还是可以继续叫你永培吧?”   “是的,您怎么方便怎么叫。”   池永培稳重地点头,将新的身份证小心收好。熙星看着他们,满脸疑惑。   “伪造身份……永培哥居然需要伪造身份?”   这样的情景他只在电影里见过,感觉既陌生又惊讶。他知道尹致英对自己人一向照顾周到,但连身份伪造这种事都包办,实在让人意外。   突然,熙星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   “我……杀了狼族的人。”   “啊……”   熙星想起池永培曾无意中提到的往事。杀人是重罪,池永培不得不改名换姓,这样解释得通。只是没想到尹致英会亲自为他安排这一切。   这时,熙星怀里的胡豆醒了过来,微微扭动了身体,靠在熙星手腕上。不一会儿,它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竖起尾巴,突然从熙星怀里跳了出去。   胡豆发出的叫声,只有犬人族能听懂。   “爸爸!爸爸!爸爸!”   “……爸爸?”   熙星皱起眉,满脸困惑地看着这只正激动摇着尾巴的胡豆。这时,池永培走过来,小心地抱起胡豆。   “好了,咱们回家吧。”   “……?”   熙星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们。圆滚滚的胡豆和池永培……胡豆叫他爸爸?熙星终于明白胡豆为什么体型那么魁梧了。   他一脸茫然地问道:   “永培哥……你什么时候偷偷结婚了?”   池永培破天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明显能看出他有些得意。   他真诚地向熙星表达了谢意:   “听说您照顾胡贤得很好,真是太感谢了。”   “……原来它还有名字啊……”   熙星压根没听进感谢的话,脑子里一片混乱。尹致英似乎在一旁憋着笑,而胡豆则开心得尾巴甩个不停。池永培抱着胡豆的动作,一丝不苟,像极了一位父亲的关爱,这一切让熙星觉得陌生。   “原来胡豆的爸爸是永培哥啊,那还好。”   熙星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有些羡慕胡豆。   他自己被酒鬼父亲抛弃了,而胡豆却有个宁可托付给尹致英也要保护它的父亲。熙星感到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涩。胡豆有个好父亲,而他却没有,这让他心里有些嫉妒。   如果不是因为尹致英,他可能不会对这些情绪如此敏感。熙星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喂。”   “我在外面等。”   熙星轻声唤了一句尹致英,池永培便识趣地抱着胡豆退了出去。他心里清楚,现在熙星在尹致英面前的地位早已超过了自己。   熙星起身,走向尹致英。这个厚颜无耻的疯狼一点也不在意他为何生气,依旧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眉眼含笑。   熙星撇撇嘴,竖起一只狗耳朵,不满地问道: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胡豆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尹致英依旧悠闲地把玩着打火机,直到熙星一把将它夺走。他假装无辜地看了熙星一眼,但这点演技骗不过他,因为尹致英的手正偷偷伸向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还暧昧地抚摸着他那条白色的尾巴。   “永培的儿子啊?这事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熙星斜倚在桌边,活像个不良少年,语气里带着警告。   尹致英每次看到熙星这副威胁人的模样,都忍不住想:“拜托你先把那对小狗耳朵藏起来再威胁我吧。”他可不知道,每次熙星生气,那对耳朵都会动来动去,搞得他装出害怕的样子都很难。   尹致英终于收起笑容,装出一副认真回答的样子。   “这次是朴健泰搞的鬼。他把池永培的过去告发了,所以池永培必须重新换身份。”   “…….”   果然是因为朴健泰。熙星顿时对胡豆和池永培充满了歉意。   原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他们父子陷入危险。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他的怒气渐渐平息,眼里也流露出担忧。   但心中的委屈依然没有消散。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这一切!”   熙星为自己一直以来对胡豆的嫉妒感到羞愧。如果早知道胡豆是池永培的儿子,或许他早就会对胡豆好一些。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尹致英是故意隐瞒这一切,只为了看自己的反应。   尹致英悄悄靠近熙星,像是在安抚他似的,语气柔和,手轻轻抚摸着熙星的尾巴,既狡猾又温柔。   “这点小事,我动动手指就能搞定……只是怕你为了这条小狗操心过度。”   “……”   “不过现在永培的身份已经妥善处理好,接下来无论如何对付朴健泰,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来,这是朴健泰的行踪和情况。”   尹致英随手递过一台平板电脑,又重新靠在了熙星怀里。熙星低头看着这个可恶的家伙,却无从发火,毕竟,所有的麻烦都是朴健泰那个混蛋引起的。   他翻看着平板上的资料,上面详尽记录了朴健泰被逼入绝境的各类信息,显然是尹致英亲自操刀的。既然如此,熙星也实在没办法继续生气。   “…这次就算了。”   “嗯。”   “去洗澡,换衣服,准备抓人。”   熙星决定不再计较。反正胡豆和池永培都安全无恙,事情还算圆满。   他走到玄关,向池永培怀里的胡豆告别。   “胡豆,走好。还记得哥哥说的话吗?”   汪。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长大后要成为像哥哥一样勇敢的狗狗。”   汪!   听到这番认真的话,尹致英忍不住转过身去,勉强压住笑意。每次看到熙星认真地教导胡豆的样子,他总是忍不住想笑。而池永培也是一副不敢直视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郑重地道别后,抱着胡豆离开了。房间再次归于宁静。   尹致英终于止住笑,从背后轻轻抱住熙星,低声问道:   “舍不得胡豆?”   “怎么会不舍得。”   “我也舍不得啊……”   听到这话,熙星眼神黯淡了几分,早知道就该对胡豆更好些,悔意涌上心头。   尹致英却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这几天的重负,轻声说:   “不过我觉得,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快去准备吧。”   熙星脸一红,赶紧转身走向浴室。虽然真相来得有些迟,但他心里舒畅了许多。接下来,便是复仇了。   * * *   熙星想起第一次见到朴健泰的那天。   那时,朴健泰既是他的恩人,也是他唯一的家人。即便自己只是组织里最底层的小人物,朴健泰还是救了奄奄一息的他,喂他喝粥,甚至在地下为他铺了破旧的床垫,让他有个容身之所。熙星恢复些许气力,变回人形时,朴健泰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你能活下来。”还给了他一件衣服。   在朴健泰的庇护下,熙星学到了很多。   “你既然在我手下,就要像斗狗一样活着。”   “斗狗?为什么?”   “你落到这步田地,除了斗狗,没别的活法了。”   “可我是你捡回来的……”   尽管熙星嘴硬,朴健泰依然告诉他,想以斗狗的身份活下去,首先得从精神上彻底摆脱软弱。他对熙星百般训斥,训练极其严苛。   从那以后,熙星几乎没有一天是轻松的。他学会了如何送货、如何发传单、如何不冒犯客人,甚至学会了代替朴健泰挨打,顶替他承担上面的责罚。后来,他学会了喝酒、抽烟,可身体太弱,根本跟不上这些消耗。   那段日子对熙星而言,简直痛苦至极,像是随时都会死去。但他依旧拼命活着,跟在朴健泰身后,因为他清楚,只要自己失去利用价值,朴健泰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那便是他的末日。   然而,当他最终逃离地下赌场时才明白,真正将他逼入绝境的,正是朴健泰。   朴健泰用多么扭曲的逻辑捆住了他、折磨他。到最后,他甚至打算将熙星的性命当作筹码。这一切,熙星如今才彻底看清。尽管他仍对朴健泰当初的救命之恩心存感激,但回想起来,那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与伪善罢了。   不过现在,双方的地位已经彻底逆转。   嘎吱……   深夜,熙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进了一座废弃建筑。他和尹致英在釜山放肆狂欢了一晚,这才拖到这么晚才赶到这里。   废墟里一片漆黑,熙星打开墙上的开关,破旧的灯泡闪了几下,勉强亮起,却让四周显得更加阴森。   他毫无畏惧地带着工具走进废墟,尹致英紧跟其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按熙星的要求,手下们都留在了外面。   “……真安静啊。”   废墟里寂静得诡异,地上积满灰尘,脚步声踩得人心烦意乱。屋内家具破损,连水管都无法使用,显然早已废弃多年。   “……”   熙星站在原地,脸色复杂。他那双圆圆的、温顺的眼睛此刻深沉忧郁,仿佛快要被黑暗吞噬。这地方与他当年被遗弃的废屋极其相似。   他默默注视着角落那床肮脏的被褥,和五年前他几乎要死去时蜷缩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那天没遇见朴健泰,他的结局又会如何呢?   无谓的悔恨涌上心头,但并非自怜。只是想着,如果他能像别人一样,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上平凡的生活,也许早些时候就能遇到喜欢的人了。那些被朴健泰剥夺的时光,真是令人遗憾和可惜。   回想起当年那副狼狈模样,让他不禁心酸。熙星努力压下快要崩溃的情绪,平静地开口道:   “…我以前也住在这样的地方。”   “……”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觉得自己说这种没意义的话实在多余。   尹致英轻轻靠近,握住了他的手指。这个简单的动作竟让熙星感到一丝安慰,眼泪几乎要涌出来。尹致英也显得情绪复杂,叹了口气,低声道:   “早知道我应该早点来找我的小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只是觉得遗憾而已……”   “……”   熙星强忍的泪水让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幸好四周黑暗无人察觉。他赶忙抽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四下张望。他讨厌别人看到自己流泪,尤其是在复仇前夕,绝不能让泪水成为他的软肋。   他迅速抹去泪痕,敏锐地观察四周。   房间里只有破旧的家具和一座摇摇欲坠的旧壁柜。他轻轻打开壁柜,狭窄得令人窒息。   “……”   盯着柜子里那块薄薄的木板看了一会儿,熙星走出了房间,进入破败的厨房查看。脏碗堆积,几只死去的虫子散落其间,角落里放着一个旧铝锅,虽有烧焦的痕迹,但相较其他物件,它显得格外干净。熙星的眼神微微变化。   确认厨房后,他回到房间,将一条狗狗的毯子铺在破旧的椅子上,指了指椅子,对尹致英说:   “坐下。”   “你竟然为我准备了座位,小狗?”   熙星没等他继续感慨,便冷冷打断:   “无论我接下来做什么,你都别动,乖乖待着。我会处理好一切。”   话语坚定,但尹致英却带着些许羞涩微笑,点头同意。他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仿佛不是置身废墟,而是在欣赏一场歌剧般从容高贵。   熙星站在他面前,拿起组织成员交给他的斧头,毫不犹豫地砍向壁柜后的木板。   “啊啊啊!”   木板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声。熙星毫不迟疑,又是一斧。   咔嚓!   壁柜轰然倒塌,一个人狼狈地从里面爬了出来,四肢着地,正是朴健泰。他的身形肥胖,手臂缠着绷带,浑身满是伤痕,显然吃尽了苦头。   他巧妙地躲在假板后面,但这一切在熟知他的熙星面前毫无用处。熙星冷笑一声,随手将斧头丢到一旁。   “哥……你还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熙、熙星啊……”   朴健泰趴在地上,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寻找逃跑的机会。可当他看到优雅坐在门边的尹致英时,顿时像疯了一般颤抖起来,恶狠狠地骂道。刚才差点被斧头劈中的恐惧令他全身冒冷汗,说话也不利索。   “那、那混蛋,那个该死的家伙……!”   “怎么了,哥……”   熙星语气平静,仿佛是在与老友闲聊。   “你不是说,成为VIP,就能一辈子享受VIP待遇吗?”   “熙、熙星!哥有话要说!”   朴健泰像狗一样爬到熙星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裤脚。熙星皱了皱眉,试图后退,但朴健泰拼命跪爬过来,再次抓住他的腿。   “你不能和那个混蛋有牵扯!你知道那混蛋这些天怎么折磨我的吗?打得我快要死!用车从后面撞我!你知道我眼睁睁看着多少人在我面前差点死掉吗?”   “…然后呢?”   “我能逃出来全靠命大!那混蛋简直就是个疯子,他喜欢玩命!熙星,你得清醒啊,知道吗?”   “……”   尽管朴健泰竭力哀求,熙星的目光却毫无波动,脸上也没有任何情感,仿佛冰冷的石雕。他低头看着朴健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后轻轻点头,自言自语般说道:   “对,他的确是个疯子。”   “对,对!那家伙真的疯了!熙星啊,你得……”   无论朴健泰再怎么说,熙星只是低垂着头,神情黯然。   突然,他那黯淡的眼眸里燃起了一丝强烈的情感。这些天被胡豆和嫉妒折磨,尽管他无可奈何,却对尹致英的欺瞒愤愤不平。他本打算好好告白,结果却发现对方瞒着他,胡豆的事也被隐瞒得天衣无缝。越想越气,熙星觉得尹致英实在可恶。   “要不是你当初抛弃我,我根本不会遇到尹致英……”   他的怒火尚未平息,呼吸也越发急促。他猛地踢了朴健泰一脚。   “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遇到尹致英!”   “咳……啊……啊!”   每一句话都伴随着他猛烈的踢打,直击朴健泰的腹部和肋骨。朴健泰痛苦地蜷缩着,咳嗽声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身体在尘土中无助地翻滚。   即便如此,熙星的怒火依然没有消退。他被育儿折磨,被尹致英的计谋愚弄,这一切让他心中充满了愤怒。   最令他痛苦的是,自己竟然还喜欢上了这样的尹致英。这个让他恼火又无可奈何的人,却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牵挂。喜欢一个人,并为此承担所有责任,竟是如此艰难。   “哈啊,哈啊……”   此时,朴健泰已经气喘吁吁,仿佛要断气一般。熙星想起自己从前遭受过比这更残酷的折磨,甚至背负冤屈、大腿挨刀。而如今,朴健泰因为区区的殴打就像要死了一样,实在令人感到可笑。   也许是痛苦让朴健泰露出了本性。   “你这个混蛋,咳……当初我在废弃屋里救了你,现在你竟然这么对我……”   听到这熟悉的骂声,熙星懒得理会,随手拨弄了一下头发,冷冷地环顾四周。他的黑眸里透出锐利的寒光,目光落在不远处丢下的斧头上。毫不犹豫地捡起斧头,朴健泰立刻慌乱,尖声喊叫。   “熙,熙星!你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懂得分辨好坏!等那家伙对你失去兴趣,他马上就会抛弃你!你为什么看不到未来呢?”   “你在胡说什么?”   “你以为……凭你那不讨人喜欢的性格,能和他长久吗?”   “……”   听到这话,熙星有些无奈,握着斧头的手微微松开,低声自语道:   “无所谓……他就喜欢这样。”   朴健泰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其实,熙星比谁都清楚,自己和尹致英确实很合拍。即便在如此暴力的场合,他也能感受到尹致英那带着期待的灼热目光。   然而,奇怪的是,熙星并不在乎尹致英怎么看自己。这个等待已久的复仇时刻,反而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痛快,更多的是一股空虚与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越看朴健泰那狼狈的样子,心情越加恶劣。   “哥……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哈啊,哈啊……”   “折磨了我五年的人,居然是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真是……”   熙星提着斧头,一步步走向朴健泰。后者大汗淋漓,拼命向墙壁靠拢,嘴里喃喃自语,但这些话已经无法传入熙星的耳中。   “哥,当初你还救过我啊。在废弃屋里,那时候你还算个人。”   “对!熙星,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   熙星将斧头再次放下。他不是失去了复仇的兴趣,而是觉得继续和这样的人纠缠毫无意义。   现在的他,应该果断清理过去,踏上新的人生。   “你救过我一次,我就饶你一命。”   听到这话,朴健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熙星的复仇决心未曾动摇。   “现在像虫子一样,安静地活下去吧。”   说完,熙星狠狠踩在朴健泰的脚踝上。   咔嚓。   “呃,啊,啊……!”   随着骨裂的声音,朴健泰的脚踝应声断裂。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出声,只能翻着白眼,身体剧烈抽搐,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   熙星冷冷地看着他倒下,没有一丝怜悯,只是厌倦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说道:   “把钱拿上,我们走。”   “亲爱的……”   无论尹致英如何用那迷离的眼神看着他,熙星都只是拍了拍手,随意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他翻开朴健泰藏身的柜子,拖出一个行李箱。熙星将行李箱放在地上,迅速输入密码,箱子便打开了。   尹致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问道:   “你怎么知道密码?”   “这混蛋初恋的生日。”   熙星随意用下巴指了指昏迷的朴健泰,开始检查箱内物品。箱子里塞满了成捆的钞票,中间还有一个小型保险箱。他同样轻松地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箱,里面塞满了账本、文件和大量的五万韩元钞票。   “我们只拿钱,保险箱里的东西可能还有其他麻烦。”   熙星将保险箱里的钱统统塞进随身带来的包里。尹致英看着他那利落的动作,心跳如雷。这个邪恶而又迷人的家伙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尹致英如同醉酒般,痴迷地靠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熙星的一举一动。   熙星把包塞满,最后从朴健泰那儿翻出了一些秘密账本和文件,啪地一声扔到尹致英面前。   “这些你自己玩吧。”   “……你真是太性感了。”   尹致英完全不在意那些账本,只是低声说道。而熙星也没有期待他的回应,正准备离开时,尹致英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宝贝儿……坐一会儿吧。”   “放手,我很忙。”   “我忍不住了……”   “我叫你放开!别、别推我!”   尹致英从背后紧紧搂住熙星,将手探进了他的衣服里。那冰冷的触感像蛇一样游走在他纤瘦的腰间,牢牢抓住了他。   接着,尹致英强行将他按在桌上,让他坐了上去。尽管熙星奋力反抗,但一切都是徒劳。最终,他两腿大张,被尹致英紧紧抱住。   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熙星无力地挂在尹致英怀里,像只乖顺的小狗。剩下的钱和后续的收尾工作,只能交给那些可靠的手下去处理了。   * * *   当他们走出完成复仇的房间时,正好赶上釜山的海边日出。   今天的冬风出奇地不冷,反而带着一丝清爽。小狗从尹致英的大衣里探出脑袋,随意挥动着前爪,指挥着身高189厘米的男人。   “去看看海?”   “嗯。”   尹致英顺从地朝海边走去。从朴健泰藏身的贫民区走下几级台阶,穿过一条马路,眼前便是与胡豆颜色相似的沙滩。因为是清晨,海边几乎没人,显得格外宁静浪漫。   尹致英迈着修长的双腿朝海边走去,熙星则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望着渐渐升起的太阳,陷入沉思。为了不打扰他,尹致英小心地将他放在柔软的沙滩上。   小狗严肃地凝视着日出的海面,深深思索着。平静的海浪轻拍着沙滩,偶尔吹来的微风拂动着他洁白的胸毛,格外浪漫。   复仇,终于结束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啊……”   也许别人不懂,但作为斗犬长大的熙星,复仇是他最擅长的事情。此时此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看待世界的目光变得更加清晰。   那些曾经折磨他、让他陷入自责的人,原来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垃圾。   更重要的是,现在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无法动摇他分毫。过去那个阴沉的赌场、那些让他感到不安的生活,如今已变得丰富多彩。脸上拂过的风、尹致英温暖的怀抱、脚下柔软的沙粒,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浪漫曾是他无暇享受的奢侈品,如今却能从容地享受。   小狗无意识地用前爪扒拉着沙子,突然发现了一枚小小的白色贝壳。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不会注意到,但在复仇结束后,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看到这枚贝壳,他心生一念,想要把它送给自己的爱人。   于是,小狗用前爪轻轻拨开沙子,试图用嘴叼起贝壳。   “啧,别动。”   “放开我!”   尹致英没搞清楚熙星的意图,直接把他拎了起来,仿佛照顾胡豆几天后,就能把熙星也当成宠物一样。熙星气得四肢乱踢,嘴里叼着那枚贝壳。尹致英低头看向他,发现了那不起眼的小玩意。   “这是什么?”   “捡的。”   熙星将贝壳放到尹致英的手心里。尹致英看到这枚小小的白色贝壳,忍不住笑了,觉得趣味十足。   “你是要送给我吗?”   “别啰嗦了。”   小狗假装不在意地转过头,用前爪轻轻推了推他的手,催促他快点收下贝壳。尹致英笑得更开心了,小心翼翼地抖掉贝壳上的沙子,仔细端详着。   “白白的小贝壳,真像我们的小狗,越看越可爱……”   “你……”   熙星原本想发火,但看到尹致英认真地收起贝壳,他的火气一下子消失了。刚刚从朴健泰那里拿了那么多钱和账本,他都没表现得这么开心,反倒对这枚贝壳如此珍重,真是可爱极了。   此刻,熙星感到非常满足。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比财富更珍贵的人,一个会把小狗送的贝壳视若珍宝的爱人。而这个爱人,是熙星亲手赢回来的。   或许正因如此,熙星不再介意自己是只小狗了。毕竟,正是这副模样,让他们相遇。   咔嚓。   熙星沉思间,尹致英拍下了他与日出的合影。尽管他的表情透着不耐烦,但在尹致英眼里却是那么可爱。今天,尹致英那灰色的眼睛映着晨光,显得格外温暖。   “怎么了?不该拍吗?”   “……”   熙星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似乎在责怪他破坏了气氛。可尹致英依然满眼爱意,伸出手说:   “亲爱的。”   “干嘛。”   “如果你爱我,就咬我一口。”   真狡猾。他已经预料到熙星会咬他,提前故作娇嗔。熙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一只狡猾的狐狸,而不是狼。否则,怎么会这么黏人,还撒娇得如此自然?   即便如此,熙星还是决定不再犹豫。他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小狗伸出爪子抓住尹致英的大衣,示意他拿过来。尹致英心领神会,帮他找出他要的东西。   从熙星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戒指盒。   “这是……”   尹致英看到戒指盒,满脸不可置信,目光在熙星和戒指盒之间游移。小狗略带羞涩地轻声叫了两下,用前爪轻轻碰了碰戒指盒,示意他打开。尹致英心领神会,轻轻打开了盒子。   “宝贝……”   看到那对戒指,尹致英激动得几乎要融化。熙星自豪地咬住了他的无名指,仿佛在说:“把戒指戴上吧。”   尹致英看着手上那一排小小的牙印,笑得异常灿烂。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更显浪漫,他注意到戒指盒里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熙星潦草的字迹。尹致英一边忍着笑,一边眼角微红,心里满是感动。   一辈子都会守护你。你只需待在我身边。   “这是我听过最可爱的告白……”   “……不是挺帅的吗?”   熙星有些困惑,但为了不破坏告白的气氛,他忍住了吐槽。尹致英显然比预想中更开心,熙星也觉得很满足。尹致英低头注视着戒指,目光深沉,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不久后,尹致英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阳光下,钻石闪耀,而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枚小贝壳。熙星心想,难道这贝壳比钻石还珍贵吗?   就在此时,尹致英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不过你知道吗?”   “……什么?”   尹致英抱起温暖的小狗,像是要展示什么珍贵的东西,动作中带着一丝迟疑。   最后,他似乎无奈地笑了笑,掏出一个盒子递到小狗面前。   “看来你抢先了一步。”   “……什么?”   尹致英拿出的,居然也是一个戒指盒,里面装着一枚与熙星挑选的戒指极为相似的戒指。   原来,尹致英早就准备好告白了。   确认对方的心意后,熙星心中那一点点的不满也融化了。或许,比起自己,真正更急着表白的人其实是尹致英吧,他这样想着。   “看来我得为你准备更大的惊喜才行。”   汪。   尹致英显然不觉得错过了时机有什么遗憾,他低头亲吻了小狗的额头。然后,他把戒指挂在小狗的小爪子上,起身准备离开沙滩。   是时候带着自己的伴侣回家了。   熙星的心情如轻盈的毛发般,剩下的只有轻松愉悦。他舒适地蜷缩在尹致英的怀抱里,躺在外套的领口处,幸福地咬了咬尹致英的手指,带着满满的爱意,没有一丝疼痛。   《不要招惹小狗》终章 fin! 第7章 番外一 狗狗休克   因为照顾胡豆,已经有五天没做爱了。   这导致尹致英的费洛蒙堆积过多。平时他还能靠药物勉强撑过去,但这次受了刀伤,身体的疲劳加剧,耐心也迅速消磨殆尽。尹致英变得异常敏感,甚至有人从熙星身边经过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尖牙。   这种反应在休息站短暂停留时也暴露了出来。   “呃呃……”   “你又怎么了……?”   有人不小心碰了熙星的肩膀,尹致英立刻龇牙,将熙星紧紧搂在怀里。那路人显然是个食草系兽人,被吓得急忙离开。熙星正在吃热狗,不解地抬头望向尹致英。他以为路人只是对他的热狗感兴趣,但尹致英却表现得异常紧张,露出了尖牙。   “是因为热狗?”   “……嗯。”   尹致英笑了笑,仿佛刚才的龇牙裂嘴从未发生。熙星对费洛蒙反应迟钝,几乎没有感觉,因此对尹致英的反应感到十分困惑。   即使如此,熙星还是坚定地站在恋人这边。他大方地将自己咬了一口的热狗递给尹致英,坚定地说道:   “别对无辜的兽人生气,吃吧,全给你。”   “那你喂我吧。”   “你没有手吗?怎么总让我喂你。”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熙星还是把热狗递到了尹致英的嘴边。尹致英第一次吃这种廉价的食物,尽管嘴里充满了廉价肉的味道,他还是装作满意地吃了下去。熙星专门在休息站缠着他买的东西,他当然要尝一口。然而,吃完后,他心中已经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让熙星尝到更好的肉。   走向车子的路上,熙星问道:   “是不是费洛蒙让你不舒服?你要是累了,我来开车吧。”   今天的尹致英特别敏感,早已提醒手下尽量离他远点,甚至连车都是分开坐,由他亲自开车。费洛蒙是兽人野性的象征,尤其是发情期和有伴侣的情况下,尹致英的领地意识变得极其强烈,一旦感受到其他费洛蒙靠近,他的神经就会异常紧张。   好在,熙星在他身边。熙星几乎没有费洛蒙,尹致英在他旁边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小狗也会开车?”   “不会开车,当初怎么去见你?工作时我经常开车。”   熙星理所当然地说着,顺势从他手里抢过车钥匙。   “你看起来很累,我来开吧。”   熙星一边说着,一边直奔驾驶座,态度坚定。   看着熙星耳朵随着步伐晃动的样子,尹致英突然很想在车里狠狠咬他一口。但他强忍住了,坐上了副驾驶。他想,再忍一忍,等回家后就不打算放过他了。   在回家的路上,尹致英侧着身子,目光始终追随着正在专心开车的小狗。那时不时动动的折耳让他目不转睛。   “看到你开车的样子,感觉好奇妙啊。”   “怎么了?”   “平时你不都是坐在我右边的大腿上打我吗?”   “你提这个干嘛……”   熙星皱起眉头,显得不满。以前他还是本体时,总爱坐在尹致英的右边大腿上,这件事说起来让他有些尴尬。   那时熙星身体不好,常以狗的模样陪在尹致英身边,偶尔会枕着他的左腿睡觉。直到某次无意中发现,某样东西厚实地垫在下面,他才吓得不行。从那以后,每次不小心碰到那个部位,他都会尖叫着抖动爪子,猛打尹致英。   其实这事本不该那么尴尬,直到某次尹致英调侃地说:“随便用,别客气。”那句话让熙星彻底崩溃。明明长着一张帅气的脸,偏偏总能说出这种“狗话”,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你开车时非得把手放我腿上,我才说的。”   “明明是你自己拉我手过去的吧!”   熙星终于忍不住,露出锋利的牙齿,愤愤不平地吼了一声。尹致英却笑得合不拢嘴,顺势吻了吻熙星的每一根手指。他就喜欢这个嘴上抱怨,心里却总愿意牵着他的小狗。   回去的路上,尹致英望着开车时又性感又可爱的熙星,终于勉强压住了自己内心的躁动。熙星开着这辆他从未驾驶过的好车,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尹致英也开始盘算着,下次该送什么车给他。   一回到家,尹致英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了药瓶。   费洛蒙抑制剂。   他的灰色眼睛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微张的嘴唇中露出一丝尖锐的犬齿。他深吸一口气,打算直接把药片干咽下去。   却被一只小巧的手轻轻挡住了。   一只带着些许茧的手温柔地包住了他的手背。尹致英疲惫地转头,看到熙星正抬头用干净的脸庞望着他。   “……要吃药吗?”   关切的声音让尹致英忍不住笑了出来,尽管体内的热度仍在上升。   他装作平静,虚弱地点了点头。他不敢告诉熙星,自己此刻只想把他按在桌上,狠狠地“吃”掉。   “又发热了吗?”   “嗯,很热。”   尹致英毫不掩饰自己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在讨要关注。这句话对他来说,已经需要极大的自制力才能说出口。   看到尹致英在热度中挣扎,熙星的耳朵不自觉地往后压了压。那副担忧的表情让尹致英产生了想要把他从头到脚咬一遍的冲动。胸口因为兴奋剧烈起伏,熙星显得有些害怕,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强行从尹致英手中夺过了药。   “别吃了,这药不是挺毒的吗?”   “……”   “有我在,你不用吃药。”   这话如果换做别人来说,一定会令人感动。   可问题是,从熙星那张圆圆的小狗脸上说出来,简直让人哭笑不得。尹致英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恨不得咬住那对香喷喷的小耳朵。他真的非常喜欢熙星,觉得他可爱至极,但也正因为如此,每次都会忍不住生出一种野性冲动。   最终,尹致英还是一把将熙星抱进怀里,狠狠吻了上去。他轻咬着熙星的下唇,舌头深入探入,连熙星那白皙的后颈都被他紧紧搂住,仿佛要将他所有急促的呼吸都吞入腹中。   “唔,够了……”   熙星挣扎着扭开头,躲开了这个吻。他的脸颊和嘴唇因缺氧而变得通红,而尹致英的反应却更加剧烈。他已进入半兽化状态,灰色的眼瞳扩散,呼吸间夹杂着低沉的兽吼。尹致英拉过熙星的手,故意引导他触碰那急剧胀大的部位。   感受到那股危险的气息,熙星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嘴,急急地说:   “先去洗澡吧,我可是开车开了很久。”   “我真的忍不住了……”   “先洗澡!”   尹致英刚想伸手再将他抱住,熙星却迅速钻进了浴室,白色的尾巴因紧张从裤子里露了出来,比平时蓬松了两倍。   尹致英无奈地靠在门边,喘息中带着失落。他脸上曾经在熙星面前常挂着的笑容,此刻早已消失殆尽。   “哈……”   他真的快要失去理智了。   尹致英摇摇晃晃地撑着桌子,手抚过额前凌乱的头发。透过旁边的镜子,他看到自己像服了药一样,眼角泛着阴影,整个人疲惫至极。   果然,身体状况实在太糟糕。但熙星不让他吃药,还要他忍耐,所以他只能咬牙坚持。   “再忍一忍……”   他终于勉强压下心中的冲动,走向另一间浴室。他知道,如果再见到熙星,自己恐怕会控制不住。连自己是怎么脱下衣服的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袖口都像撕裂般扯开,赤裸走进了浴室。   站在淋浴下,他用冷水冲刷着发热的身体。胯下的欲望早已勃起得生疼,顶在下腹上。   想着熙星,他一度想靠自渎解决,但终究忍住了。他知道熙星会吃醋,甚至连在脑海里想象自己自渎都会觉得对不起熙星。所以他只能忍着。这种逻辑在他发热的脑海里不断循环,反而让他愈发迷离。他只能暂时靠在淋浴间的墙上,缓了缓神。   最终,他清洗了身体,随意披上浴袍,走回了卧室。冰冷的水珠从他黑发上不停滴落。   “宝贝……还没洗好吗?”   他回到卧室喊道,但熙星还在另一间浴室洗澡,隐约能听到水声。平时熙星洗澡就比较仔细,尤其是清洗折起来的小耳朵。   尹致英慢慢擦干湿漉漉的头发,顺手拿起挂在椅子上的熙星外套,倒在床上。那是今天熙星穿过的外套,里面还留着他的体温。   “熙星的味道……”   他抱着外套,呻吟着倒在床上。外套上满是熙星的气息,混合着肥皂的香味。光是闻着,尹致英就忍不住将额头用力蹭着外套,喘息愈发急促。   “呃,哈啊……”   他独自握住已经胀痛的性器,开始快速地自慰,但却刻意没有射出。他想把一切留给熙星。   只为那只小狗。   想着这些,尹致英将下身在外套上轻轻摩擦。等待的过程犹如甜蜜的折磨,却不让他讨厌。以前,每当身体发热时,他总担心费洛蒙暴发,整夜难眠。但只要知道熙星在身边,他就能安心。   咔哒。   浴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清新的水气随之飘入房间。紧接着,熙星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脚步声逐渐靠近。   “……睡着了吗?”   听到这句话,尹致英故意没有回应,反而发出一声软弱的呻吟,继续躺在那里。他很好奇这只情绪外露的小狗会有什么反应。   很快,他感到熙星像小狗一样爬上了床,靠近他。似乎在仔细观察他的脸,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喘息声。   “你真的睡着了?”   语气里透着一丝失落。   尹致英几乎忍不住笑出声。他决定再等一等,看看熙星会有什么反应,再取笑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   见尹致英没有动静,熙星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   接着,他像检查什么一样,轻轻戳了戳露在睡袍外的胸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戳着他胸口的手指逐渐变成了三根,缓缓滑过他结实的腹肌,那细腻的触感让人心痒难耐。   “这么好的身材真是白费了啊……”   实际上,这身材可不是白费的,全是为了让恋人开心才锻炼出来的。显然,熙星对这手感非常满意,小狗的尾巴欢快地摆动,带起的微风轻轻扫过尹致英的大腿。尹致英知道熙星很喜欢他的身体,即使那痒痒的感觉让他难以忍受,他依旧装作熟睡。   ‘再靠近点……’   身体已经热得快要晕过去,但尹致英心里早有计划,等熙星靠近,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扑倒。   今晚,他绝不会轻易放过熙星。想着这些,尹致英愉快地享受着熙星的靠近,他现在只想把熙星紧紧锁在怀里,让他的小腹被自己完全填满。   就在理智逐渐消失的瞬间——   尹致英的意识突然中断,陷入一片空白。   * * *   “……”   再次醒来时,尹致英被清晨的鸟鸣声唤醒。他感到身体格外轻松,透过厚重窗帘洒进的阳光却显得异常刺眼。   与此同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   奇怪的是,房间里竟然这么亮。   明明他和熙星回家的时候还是凌晨,只是眨眼间,居然已经是白天。这让尹致英有些内疚,因为他坚信自己对昨夜有所期待,而熙星也一定抱有相同的期待。   但无论如何,熙星的期待显然已经得到了满足。尹致英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怀里的熙星。   “啊……”   他怀里躺着的熙星满身狼藉,赤裸的身躯上布满了咬痕,到处都是红肿的痕迹,尤其是胸口和臀部更是肿得厉害,臀部甚至还留有清晰的咬痕。   “……”   而且,他们的身体还紧紧连接在一起。   这是结扣后的正常现象。尹致英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嵌在熙星体内的性器,瞬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恐惧。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竟然和自己的爱人完成了结扣,却完全没有记忆。尹致英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然而,脑海里只剩下熙星从浴室出来,轻抚自己胸膛的片段,之后的一切都变成了空白。   唯一的解释就是——费洛蒙冲击。   脸色骤然发白的尹致英立刻检查熙星的身体。   他掀开被子,仔细查看熙星的十指是否完好,反复检查他白皙柔嫩的身体是否有其他伤口。所幸,除了那些红肿的暧昧印记,熙星并无大碍。   就在这时,他们依然相连的性器一动,熙星的身体受到了刺激,发出一声轻喘,迷蒙地睁开了眼。   “……”   “…宝贝儿?”   尹致英努力掩饰脸上的严肃,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然而,熙星松散的表情瞬间收紧,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你这畜生……”   熙星低声骂了一句,立刻从尹致英的怀里挣脱。他抽出性器时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迅速跳下床,化作小狗,钻进了自己的狗窝垫。   但小狗显然非常疲惫,连爬进狗窝垫都显得十分费力。尹致英不得不用手托住他圆滚滚的屁股。即便如此,熙星仍满腔怒火,乱咬尹致英的手,直到他含住手指,仿佛昏迷一般倒在垫子上沉沉睡去。   “啊……”   尹致英僵坐在床上,连安抚熙星的机会都没有。   身体虽然恢复了轻松,但这次的费洛蒙冲击让他心神不宁。   * * *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尹致英第一次对昨晚的记忆模糊不清了。第一次做爱时也是如此。   不过那次不像现在,他并非完全失忆,而是像醉酒般记忆零碎。只记得当时自己因为太喜欢熙星,像一只疯狗一样撞击着他。也许昨晚的他,真的成了一只发狂的野狗。记忆中断得如此彻底,让他甚至无法回想自己当时的模样。   由于记忆残缺,他的身上也留下了许多陌生的痕迹。有一次,他在电梯里从后面抱住熙星,看到他脖子上的牙印时,尹致英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谁咬的?〉   尹致英低声问,拉下熙星后颈的衣领。   〈……?〉   然而,熙星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反而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他。随后,他露出那张温顺的脸,轻声回应:   〈……还能是谁?〉   〈我认识这家伙吗?〉   〈是你啊,你自己咬的!〉   那天,尹致英被小狗狠狠训了一顿。   可尹致英是真的不记得了,他反复问自己:真的是我做的吗?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或许是熙星以为他在开玩笑,回到家后,他变回小狗,一爪子踩在尹致英脸上,还狠狠咬了他的鼻尖。尹致英并不介意熙星的小发火,反而觉得他很可爱,但心底却升起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开始担心,有一天可能会无意中伤害熙星,而自己却毫无记忆。   从那天起,尹致英重新开始服用费洛蒙抑制剂。服药后,至少他能清楚记得整晚发生的事情。   尹致英还专门咨询了他的医生。那位曾是著名专家的医生点了点头,表示这种情况完全有可能发生。   “您的费洛蒙本就非常强烈,加上正值发情期,控制力会下降,记忆也容易模糊。”   “即使按照医生的建议,每周进行一次以上的亲密关系也一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医生第一次用略显戏谑的眼神看着一直充满恐惧的尹致英。   “刚与伴侣结合的狼,通常很难控制自己。”   他的意思是,初次结合时,身体会因过度兴奋而难以自控。   这种情况在纯种狼群中时常发生,但因为尹致英一直孤身一人,从未有人向他解释过这些。   尽管如此,只要熙星没有受伤,尹致英便打算继续依赖药物。他相信,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等发情期结束,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然而,停药仅仅五天,问题就来了。   “……”   从清晨醒来后,尹致英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即便躺在泡泡浴缸里,他依旧无法放松那严肃的神情。   哗啦。   与他不同,小狗懒洋洋地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随水漂浮,寻找着最舒适的泡澡姿势。自从醒来后,熙星因为过度疲倦,一直维持着小狗的形态。   但尹致英却无心像往常那样给小狗洗澡,思绪深陷其中。   ‘昨晚我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他表情凝重地回想昨夜的事。清楚记得和熙星结扣的那一刻,甚至是熙星主动抱住他的场景。但之后的一切,却是空白。   说实话,尹致英感觉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后神清气爽。若不是发现自己还卡在熙星的臀部里,他甚至会以为这是小狗的恶作剧。这种记忆空白完全是费洛蒙冲击的症状。   “……哈。”   他不耐烦地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紧锁的眉头间流露出压抑的怒意。费洛蒙冲击的新症状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头野兽,而非人类。他的额头因痛苦而紧皱,咬紧的牙关让脸颊绷出硬朗的线条。   似乎感受到他的烦躁,原本懒洋洋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狗,轻轻舔了舔他的脸颊。尹致英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将温热的水洒在熙星的背上,低声问道:   “宝贝。”   汪……   趴在他肩上的小狗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声,仿佛在问“怎么了?”尽管知道熙星很疲倦,尹致英还是有一件必须弄清楚的事。   “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尹致英一边问,一边把小家伙托起。湿漉漉的毛发让小狗显得格外娇小,而满是泡沫的模样更像一团棉花糖。熙星微微露出牙齿,仿佛在抗议“别烦我”。   尽管如此,尹致英依旧坚持检查,仔细查看了小狗的四肢、粉红的小肚皮,甚至还掀起尾巴确认他的臀部。当然,小狗并不那么配合。   汪!   “别这样!”   尹致英已经能听懂小狗最常说的几句话了。而熙星拼命挣扎,他不得不放手,根本拗不过他的脾气。   重新趴回他肩膀上的小狗仍旧不满,慢悠悠地游到浴缸另一边,像只海豹似的靠在他的膝盖上。这副模样让尹致英忍不住想把他搂过来,但他知道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   “昨晚我有没有吓到你?”   “……?”   尹致英靠在浴缸边,疲惫地问道。小狗回过头,与他对视,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熙星打了个寒颤,慢慢从小狗的形态变回了人形。每次熙星变成人时,尹致英都目不转睛。原本娇小的狗狗变成了一个白皙俊美的男人,他眨着那双温顺的眼睛,坐在尹致英的腰上,满脸疑惑。   “喂,尹致英。”   熙星先开口了,但尹致英却只顾着用手指轻轻抚摸他锁骨上的吻痕。那些痕迹全是自己留下的,但他却毫无印象,眼中满是震惊。   熙星见他如此,凑近些,仿佛要让他清醒过来。   “你又因为费洛蒙冲击,记不清了吧?”   “……。”   最终,尹致英疲惫地低下了头,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忧愁。   熙星叹了口气,心疼地将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平时尹致英总是急于吸引他的注意力,而每当他真正难过时,熙星总会温柔地靠近,带来温暖。正因如此,尹致英才会一次次深深迷恋他。   熙星轻轻蹭着他的额头,然后整个身体都依偎进了他宽阔的怀抱。   “我没事,你别再担心了。”   他柔声的呢喃一如往常坚定,却带着些许羞涩的颤抖。   “说真的,我觉得还不错。”   “你觉得不错?”   “……嗯。”   熙星含糊的回答让尹致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试图推开熙星看看他的表情,但熙星却紧紧抱住他不放。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尹致英忍不住笑了。   “到底哪里觉得好呢?嗯?”   “……你是故意逗我吗?觉得好就是好,别再问了。”   熙星的脸红得厉害,带着几分恼火地说道。   “你该不会觉得我承受不了吧?”   熙星抬起头,带着几分倔强和自尊心。   这时,再追问显然不明智。尹致英了解熙星那如斗犬般的性格,他尊重并希望被深爱。无论如何,只要自己多吃点药,控制好就行。   “我只是怕伤到我的小狗。”   “你都把我咬得满身都是吻痕了,现在才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熙星虽然嘟囔着,但并未反感。脸色虽疲惫,却和平时无异。   尹致英终于放下心来,轻轻吻上熙星的唇。他感叹熙星的吻技越来越好,用舌头扫过那微小的尖牙,留下温柔的吻。他笑着低声说:   “不过,我还是得在一段时间里保持狼的形态,彻底稳定费洛蒙……”   “你真的那么在意吗?”   “当然了。”   “可是,我觉得你就算有点小失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失误?”   熙星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尹致英知道他不会再多说,只是继续依偎在他怀里。   尹致英紧紧抱住熙星。他很清楚,熙星为了他什么都不会说。这就是为什么他必须控制好自己的费洛蒙。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连自己在夜里对爱人做了什么都不记得的事情。   “万一下次你真的受伤了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受伤的?”   熙星虽然嘟囔着不以为然,但也没有再劝阻他。他明白,尹致英因费洛蒙冲击而饱受折磨。   不过,熙星也知道费洛蒙抑制剂是强烈药物,觉得也许让尹致英保持狼形反而更好。尽管他变成狼后,熙星的负担会更大,但他一直以小狗的形态生活得很自在,现在也想作为伴侣分担责任。   熙星用泡沫轻轻擦拭着尹致英的脸颊。   “随你喜欢。”   话音刚落,尹致英便带着笑意吻了他,两人脸颊上的泡沫温柔地互相摩擦着。   “亲我。”   “别再撒娇了。”   熙星冷淡地说,明明没有撒娇,却知道这是熙星在说他可爱,所以尹致英扬起嘴角,温柔地和熙星分享了一个缠绵的吻。   然而,在泡沫下,尹致英握着熙星腰部的手指却不安地微微颤抖。   “……。”   果然,他仍对昨晚的记忆一片空白,心中充满恐惧。   更确切地说,他害怕自己昨晚对熙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熙星作为小狗只能看到他一个人,所以总是为了尹致英的心情隐瞒真相,即便听到熙星说“没关系”,他也无法完全放心。   从浴缸里出来后,尹致英立刻叫来了负责的医生。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熙星做检查。   * * *   尹致英决定主动以狼的形态生活一段时间。   他的伤还没痊愈,早该恢复本体了。那个吸毒的医生也毫不客气地数落了他。   “您的费洛蒙指数是……682。这是我见过您身上最低的数值,但由于受伤,您至少需要保持5天的本体状态。如果继续变换形态,伤口会愈合得更慢。”   医生建议他至少保持5天的本体状态,借此机会不仅让伤口愈合,还能将费洛蒙水平降至正常值。   与此同时,监视者的职位将空缺5天。由于之前受伤,尹致英已经停工一段时间,如今又无法处理公务了。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放下工作。有了伴侣之后,监视者的职责便可以正式移交。   “我真的只需要递交这些文件吗?”   嗡嗡。   担任监视者职位的熙星疑惑地问道。此时,变成巨大狼形的尹致英靠在熙星坐着的椅子旁,把头安稳地搁在他的胸前。   今天代替监视者的熙星,对尹致英的工作显得有些陌生。以前,他的任务只是在书桌一角的垫子上玩耍,偶尔吓吓那些惹麻烦的家伙。而如今,他竟然接手了监视者的工作,心中颇为感慨。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还在打人呢……”   ‘当时我没杀人。’   狼低声咕哝了一句,熙星显然听不懂,只是眨着单纯的灰眼睛。而他一边认真查看文件,一边随意地用手抚摸着狼的头。看他的眉头紧锁,显然是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   反观尹致英,看着这一切却十分愉悦。   ‘比起我,熙星似乎更适合做监视者的工作。’   他让熙星穿上合身的黑色西装,还把头发梳到额头上,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年轻的老板。他那精致的脸庞显得清秀而坚定,但那双黑色锐利的眼睛又充满了斗犬般的强悍,看起来绝不软弱。尹致英的狼形慢慢地在熙星的怀里蹭着,眼中带着笑意。无论是脚尖刚刚够到地的熙星,还是熟练地指挥着狼群的熙星,都让他觉得无比赏心悦目。他觉得,自己早该把监视者的工作交给熙星了。   “那……我真的要像你一样工作?”   ‘嗯。’   狼听了熙星的话,仿佛着了魔一般轻轻点头,乖乖享受着熙星的抚摸。熙星穿着笔挺的西装,性感得让人什么都想答应。   反正今天给熙星安排的工作都很简单,没什么可担心的。即使有人来监视者的办公室,熙星也只需要坐在那里露个脸就行了。   没想到第一个来访者竟是一只熊兽人,而熙星处理事情的方式,果然跟尹致英如出一辙。   “你就是代替的监视者吧?”   “是的。”   熊兽人虽然困惑,但也掩饰不住那庞大的身躯。然而,当他看到熙星那白皙俊秀的面孔时,态度立刻轻佻起来,露出了平时不常见的坏笑。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双腿分开,漫不经心地开口。   “正好,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上次借的钱,能不能再宽限一个月?”   “……”   熊兽人对熙星的态度明显随意得多,完全不如对待尹致英时的谨慎。或许是他没有注意到趴在熙星脚下的狼形尹致英,显得格外傲慢。   尹致英担心熙星因此生气,悄悄抬头观察他的神情,正犹豫要不要出面时,熙星却冷冷地开口了。   “你还真敢理直气壮地赖账?”   砰!   熙星拿起烟灰缸,狠狠砸向熊兽人的头。对方显然把他当成了好欺负的软柿子,熙星可不会轻易放过这种事。   尹致英罕见地感到惊讶,耳朵都耷拉了下来,眼中满是兴奋。他看到熙星面对比自己大了两倍的熊兽人,依旧步伐坚定地走了过去。   “辛社长,你不会以为尹致英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吧。”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别这样!”   熙星一脚踢向熊兽人的肚子,逼他当场付款。熙星掌控局面的能力和威慑力丝毫不逊于尹致英。   熙星还学着尹致英的样子,向前来拜访的纯血狼族传递着充满警告意味的问候。他昂首挺胸,带着斗犬般的气势发言,随意地抚摸着占据黑色沙发的巨大狼形尹致英。每个来访者都无法掩饰内心的紧张,纷纷夹着尾巴离开。他们既是被尹致英庞大的本体震慑,也是因熙星能如此驾驭这只狼而感到畏惧。毕竟,狼族天性忠诚,而作为监视者的伴侣,熙星自然享有匹配的权力。   “呼,工作还真是挺累的。”   熙星完成了所有任务,脸上的冷峻逐渐消散,轻松说道。   “你平时工作真这么累啊?我还以为你每天就逗逗那些兽人。”   ‘我确实是在逗他们呢,亲爱的。’   尹致英虽然知道熙星听不懂,还是亲昵地将脸颊贴在他的腰上。昨晚熙星让他累得够呛,没想到今天还能这么认真工作,尹致英心里既感动又觉得他可爱。   熙星似乎也对自己这份工作颇有成就感,表情更加满足。他随手解开衬衫上两颗扣子,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卡,兴奋地说道:   “赚了点钱,我请你吃饭。”   ‘你请?还不是用我的卡。’   尹致英听了,尾巴欢快地摇摆起来,绕着熙星转圈,还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脸。虽然组织里的其他成员被这副撒娇的模样吓了一跳,但他毫不在意,直接跟着熙星去了餐馆。菜单还是专为尹致英挑选的滋补品。   然而,他们遇到了一个小麻烦。   “为了其他顾客的安全,本餐馆规定兽人不得以本体形态入内。”   熙星一边用手机搜索其他餐馆,一边有些失望地说道。这可是尹致英最喜欢的一家牛肉店,他经常光顾。   一般来说,兽人在公共场合很少以本体形态出现,偶尔以本体示人,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大家通常只会觉得这人“像穿着睡衣出门了”那么简单。但正式场合,尤其是猛兽类兽人,本体状态往往不被允许。   “怎么办?要不要把你藏起来……”   尽管如此,熙星还是不愿放弃带尹致英去餐馆的念头。他撩起外套,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把尹致英藏进衣服里。   尹致英仰头看着他,靠在熙星胸口,心里因为熙星的关心而感到暖意融融。第一次觉得,放弃生活的主导权是件如此轻松的事。   不过,熙星最终没能想到办法“藏”起尹致英,但也没有放弃,毅然带着他去了餐馆。   “很抱歉,本餐馆不允许兽人以本体形态入内。”   餐馆工作人员虽然害怕得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阻拦。旁边站着一只比成人还大的狼,难怪员工如此紧张,但他仍然鼓起勇气劝阻熙星。   不过,熙星可是提前预约了的。   “他是病人,必须保持本体状态。”   听到这话,尹致英象征性地抬起一只前爪,假装受伤了。他肩膀上确实有几道缝合痕迹,证明他确实是病人。但员工显然已经看见他健步如飞地走进来,仍然礼貌地拒绝了他们。   熙星没有气馁,继续劝说道:   “他真的很温顺,而且会撒娇。”即便如此,员工还是为难地摇了摇头。   “他不会掉毛。”这句话依旧没有奏效。   就在熙星绞尽脑汁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他是尹致英。”   “这边请,我们为您准备了专属包间。”   听到这个名字,员工立刻恭敬地带路。   仔细一想,这家餐馆本来就是尹致英的产业,整栋大楼也是他的,熙星一时竟然忘了这一点。   不过,他们依然无法避免其他兽人投来的敬畏目光。员工们看到一只如野熊般庞大的狼,都纷纷夹着尾巴避让。有一名员工甚至在走廊上吓得打翻了托盘。尹致英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对方收拾完杯子,他始终保持镇定,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熙星显得有些不满,皱着眉低声抱怨道:   “为什么大家都怕你呢?真搞不懂。”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打着巨狼的鬃毛,满脸困惑。   “这么软乎乎的,怎么会害怕呢?”   ‘我是床垫吗?’   尹致英轻笑了起来,虽然只是句玩笑话,但他知道这是熙星笨拙表达偏爱的方式,心里不禁感到满足。   两人走进包间,菜肴陆续上桌。作为尹致英常来的餐馆,根本不用点单,直接上了全套料理,甚至还有熙星最爱的虾。   “这里菜单上好像没有虾,居然还能吃到,真不错。”   ‘那是我特意加的。’   “嗯?你说什么?”   ‘我说你剥虾的样子笨得可爱。’   尹致英突然觉得自言自语也挺有趣。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熙星总是喃喃自语,即便自己听不懂,他也依旧耐心回应。即使对方无法理解,随便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能让他觉得快乐。   “来,先吃虾吧。”   熙星费劲剥好了一只有点丑的虾递给尹致英。尹致英心头一暖,第一次感受到这只“小狗”对他的真情流露。   接下来,熙星一如既往地照顾着尹致英。他亲自切牛肉,喂到尹致英嘴边,连鲍鱼也剥给他。虽然动作有些粗糙,但尹致英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温暖,熙星竟如此细心。   ‘你真的不怕我吗?’   狼用身体语言默默地发问。   当巨大的狼形坐在椅子上时,自然俯视着熙星。但熙星毫无惧色,直接把一块肉送到那锋利的犬齿前。餐馆的员工们虽然满脸惊恐,但昨晚险些陷入危险中的熙星依旧镇定自若。   熙星咬着排骨,不满地说道:   “你又在嘀咕什么?我听不懂,还是说人话吧。”   ‘我可没教小狗学会说人话。’   “你是在骂我吗?……难道还要继续对你男朋友吼叫?”   ‘男朋友?即便我是本体形态吗?’   熙星简单的话语让尹致英愉悦不已,他将脑袋靠在熙星身上,尾巴轻轻摇动。   面对毫无畏惧的熙星,尹致英忍不住流露出更多犬类的习性。即便熙星嫌他太沉推开他,狼依然执着地摇着尾巴撒娇。虽然无法用语言表达,但他用行动传达着自己的感情。   ‘即使我不记得昨晚的事,你也会喜欢我吗?’   尹致英的灰色眼睛凝视着熙星,仿佛在询问。他的黑眸深邃,似乎将熙星的无忧无虑尽收眼底。熙星顽皮地笑了起来,鼓起了眼下的笑肌。   “你又在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吧?”   “……”   “好好吃饭,吃得多我就喜欢你。”   熙星笑着递给他一大块肉。   优雅的狼打破了平日的规矩,轻轻咬住了熙星的手。虽然力度很轻,但这是狼族表达爱意的方式。熙星却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叫。   “啊!”   熙星的耳朵像小狗一样竖了起来,满脸通红,尴尬地抱怨着。但当狼靠近撒娇,用脑袋轻轻蹭他时,熙星的怒气顿时消散。   “你才是小狗吧?老是惹麻烦还撒娇。”   ‘我认识的小狗可是爱惹麻烦,还会骂人呢……’   尹致英暗自感叹,幸好熙星听不懂。他大概以为这也是撒娇,于是粗鲁地摸了摸巨狼的耳朵,像是要拔下来一样,然后说道:   “喂,尹致英,我最近有个发现……”   熙星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看起来并不反感。他反而挽住身旁的狼,轻声说道:   “当我像小狗一样生活时,不管惹了多大麻烦,你都会笑着说没关系。”   ‘因为你是我的小狗啊。’   尹致英理所当然地回答。熙星笑了笑,说道:   “这次轮到我了。”   在尹致英眼里,熙星的样子越发显得可爱,尽管他是人形态,但个头不大,怎么看都像只小狗在说着要照顾他。   不过,有件事让尹致英有些疑惑。   ‘是因为那天我惹了麻烦,他才这样吗?’   狼微微歪着头,困惑地看向熙星。他隐约记得那天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但细节却模糊不清。   他猜测自己可能那天费洛蒙失控,表现得像个野兽。这让他觉得有些自责,决定下次一定要更好地控制住自己。   然而,真正的挑战出现在夜晚。   比起不能使用手,更让尹致英为难的是熙星那不经意的诱惑。   “为什么要分开睡?一起睡吧。”   熙星的要求让他愣住了。   尹致英本打算睡在床边的地上,没想到熙星对此非常不满。   “你真的打算睡地板?”   狼缓缓眨了眨眼,表示肯定。熙星在组织里学会了狼的基本肢体语言,至少能理解“是”或“不是”,于是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   “为什么要分开睡?难道我抱着你太热了吗?”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我早就上床了。’   尹致英感到疑惑。明明上次自己失控时把熙星弄得一团糟,但他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是因为他从小作为斗犬长大,所以不怕我吗?’   又或者他真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狗崽子?但想到第一次费洛蒙爆发时,小狗吓得躲到床底,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唯一能解释的,大概就是他因为成为恋人后,信任感更强了。   “别睡地板了,一起来吧。”   要不是这样,熙星也不会毫无惧色,白皙的身体躺在灰色床单上,对他发出这样直接的邀请。   事实上,熙星只是平常的语气,但对于已经心火燎原的狼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诱惑。熙星的白色睡袍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大腿。尹致英几乎要发疯,他清楚那柔软肌肤的触感,仅仅看着,欲望就难以抑制。熟悉的记忆让他的身体蠢蠢欲动。   他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尾巴不安地摇摆。熙星调皮地笑着说道:   “反正没有我你也睡不着。”   低沉的咆哮声从狼口中溢出。   最终,只有尹致英愈发焦虑。熙星将脸埋进被子里,露出淘气的笑容,那模样可爱极了。徘徊了一会儿的狼,像中了魔咒般,慢慢向熙星靠近。灰色的被子和房间的冷色调,更衬托出熙星那耀眼的白色身影,令尹致英无法移开视线。   他站在床边俯视着熙星,而熙星则张开双臂,仿佛很可靠地说:   “今晚什么都不会做。”   ‘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吗,小狗崽子?’   狼焦虑地用爪子刨着地毯,心中满是疑惑:熙星到底看中了他什么,竟敢如此戏弄他。他恼怒于自己无意识间的渴望,只能粗重喘息着,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此刻他终于明白医生为什么总把自己当成孩子——面对伴侣时,他简直像一头被欲望支配的野兽。   熙星疲倦地说道:   “你还不躺下吗?我是真的要睡了。”   ‘在我吃了你之前,赶紧睡吧。’   尽管尹致英发出了警告,熙星还是咕哝了一句,继续坚持自己的“狗崽子”脾气,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确认熙星睡着后,狼无奈地走到床边,低下头轻轻嗅了嗅他温和的气息。他的体香是此刻能享受到的唯一亲密接触。若再进一步,恐怕他会抑制不住自己。   狼小心地将头轻靠在熙星的手腕上,不让自己显得太重。   ‘他真的睡着了……’   尹致英惊讶,熙星竟能在身边有只狼时安心入睡。   即便经历了那次混乱的性爱,他仍如此信任自己。狼感到欣慰,熙星不怕他,反而成了他内心的抚慰。曾以为自己对这些情感早已麻木,但现在的他仿佛又回到了17岁。如果当时遇见这只小狗,他的人生也许会完全不同。   不过,现在的生活也很好。   作为监护者,他遇到了这只小白狗,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伴侣,绝不后悔。他深情凝视着熙星,轻轻舔了舔他的脸颊,以自己的方式表露心意,表示会珍惜他一生。   狼将毛茸茸的头蹭了蹭熙星的小手,然后走到床边的软垫上,安然入睡。他决定再忍耐几天,等费洛蒙完全稳定后,便能真正地与熙星同床共枕。   * * *   时光流逝,尹致英以狼形态度过了五天。   几乎一周的时间里,他的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这都要归功于熙星的悉心照料,虽然手法粗糙,但满怀真心。   这天清晨,那位有毒瘾的医生再次上门检查。   “费洛蒙指数已经降到332,伤口也差不多痊愈了,现在可以变回半兽形态了。”   低沉的咆哮再次响起,巨大的黑狼立刻摇了摇身体,从床底跳出来。   吓得医生连连后退,而熙星则迷迷糊糊地从床上滚了下来。尹致英贴心地为他盖好被子,随后如释重负地变回了半兽形态。   “哈,总算恢复正常了。”   终于变回半兽人形态,尹致英感觉浑身轻松。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披上睡袍。对其他兽人来说,维持本体形态轻而易举,但对尹致英而言却非如此。这几天他一直保持狼形态,必须时刻警觉,精神上的消耗极大。更别提每天只能看着自己那白皙的小狗爱人,简直是种折磨。   现在他终于解脱了。尹致英紧了紧睡袍的腰带,开始寻找他的“小狗”。   汪……   他伸出手,那只还睡眼惺忪的小狗踉踉跄跄地扑向他。尹致英满足地抱起这团白嫩嫩的小肉球,舒适地靠在床边的躺椅上。   怀里的小狗还迷迷糊糊地坐着,看到医生时,似乎有些在意,笨拙地用前爪帮尹致英拉好敞开的睡袍。最近熙星对暴露格外敏感,尹致英却乐在其中。   医生看了尹致英一眼,心中暗暗羡慕,然后继续完成最后的检查。那个还没完全清醒的小狗也接受了细心的检查,最后医生和尹致英讨论了是否停药,便离开了。   医生走后,两人度过了宁静的一天,吃完饭后还小睡了一会儿。傍晚,熙星醒来,跑到客厅玩去了。   此时,独自待在安静卧室的尹致英,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嗯……”   尹致英手中拿着的,是熙星最讨厌的东西。不过为了熙星,他不得不使用。   ‘这小狗看到一定会生气。’   他看了看手里闪亮的皮项圈,庆幸熙星还在客厅,没有注意到。   这条项圈比普通的要大,是尹致英特别定制的。为了今后能安心入睡,他决定买下它。   如果戴上这个项圈睡觉,不管发生什么事,熙星都能轻松逃脱。虽然对兽人来说,戴项圈是羞辱,但尹致英毫不在乎。伴侣的安全比所谓的兽人尊严重要得多。   这时,熙星叼着他的蛇形玩具走进了房间——尽管他自己不承认,但那玩具显然成了他的依赖物。当熙星看到尹致英手里的项圈时,小步伐瞬间停住了。   “亲爱的。”   ……汪。   熙星嘴里的玩具掉了下来,他眼神中满是疑问,好像在说“这是什么”。尹致英也不掩饰,直接把黑色项圈展示给他看。   “觉得有用,就买了。”   但熙星显然不满这个回答,前爪重重跺了下。他还是小狗时被套上过牵引绳,那次伤了他的自尊,从此对项圈戒备极深。   为了安抚他,尹致英将项圈套在自己粗壮的脖子上,说道:   “不是给你用的,是我戴。”   “……?”   熙星的警惕稍有放松,但眼神依旧严肃。   汪。   小狗疑惑地走近两步,抬头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清醒。尹致英则笑着晃动手里的项圈,满脸诚意。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熙星开始变身。原本拳头大的小狗慢慢恢复了半兽形态。尹致英立刻拿起睡袍,温柔地披在熙星的裸露身体上。然而,熙星的视线依然紧紧盯着项圈。   终于,熙星颤抖着声音问:   “你……想让我在床上给你戴这个?”   “那也不错,不过不是现在。”   听到这个回答,熙星的表情不断变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但随即又显得困惑,显然还不清楚项圈的真正用途。   尹致英带着期待的目光,开始解释项圈的用法,像是在等待赞扬。   “我睡觉前戴上它,万一有危险时,你能更安全地逃开。”   “……”   “还有,我还买了个口套,以防万一。要不要一起试试?”   他拿起旁边的皮质口套,这通常用于猛犬的嘴巴。但尹致英语气平静,像是在随口讨论午餐吃什么。熙星看到这一幕,眼中更是充满了迷惑。   “等,等一下,尹致英。”   熙星慌乱的表情溢于言表。他那平时总是紧锁的眉头,因为惊讶变得圆圆的。此时的他,焦急得像个不敢告白的学弟。虽然熙星只是因为慌乱,但在尹致英眼里,他的模样却透着几分可爱。   熙星靠近了几步,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抬头看着他。   “你不会以为……那天晚上是你扑倒了我吧?”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   听到这个问题,熙星的目光闪烁,支支吾吾起来。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记得一点……”   熙星自言自语般嘟囔着,尾巴垂了下来,显得不安极了。不管是小狗状态还是人形,熙星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正因为如此,尹致英敏锐地察觉到,还没等熙星解释,他就得出了结论:   那晚,自己并没有扑倒熙星。   他迅速回想起熙星说过的一些令人困惑的话。   〈你怕我承担不起责任吗?〉   〈我以前变成小狗时,不管惹了什么祸,你都会笑着说没关系。这次该轮到我了。〉   〈今天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他原以为这些话只是出于自尊心或玩笑,但现在看来,这些话是熙星心虚才说的。   找到线索后,尹致英脑海飞快运转。   如果自己没有嫌疑,那他可以坦然面对。但他深知,握住筹码时,最好的策略是等待时机。为了获取更多,他需要耐心。   “难道说……亲爱的。”   “……”   尹致英抓住机会,用不安的声音问道。他的灰色眼睛满是震惊,偶尔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然而,熙星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些细节。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让熙星感到内疚。   “我一直以为……是我把你弄得一团糟,心里一直不安。”   “……”   “……难道不是吗?”   听到这话,熙星头上的小狗耳朵慢慢耷拉下来,焦急地撅着嘴唇,眼神怯怯地看了尹致英一眼,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尹致英几乎忍不住想把他抱进怀里。   短暂的沉默之后,熙星悄悄瞥了几次尹致英,攥紧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垂下的眼角,带着几分歉意,和平日那高傲张扬的他判若两人。看着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尹致英终于忍不住,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腰上。熙星以为他是在催促自己,最后在内疚的折磨下,低下头盯着地板,坚定地说:   “对,就是我。”   接下来的话音带着些微颤抖,仿佛因负罪感而摇摆不定。   “那晚,是我趁你睡着,偷偷把你衣服脱了,然后……扑倒了你。”   “啊……”   尹致英差点笑出声,但他连忙用手捂住嘴,装出震惊的样子,绝不能让自己的情绪暴露。   一旦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就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所有熙星之前的躲闪、含糊不清的理由,终于有了答案。   “我当时看你睡得那么沉,心里不太爽……但又看你呼吸越来越急,我觉得你可能忍得很难受,所以就……”   熙星似乎在为自己辩解,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尹致英依旧保持着“震惊”的表情,坐到了床边,事实上,他已经因为下身的反应难以站立。   熙星耳尖红到了极致,支支吾吾地继续道:   “我就……脱了你的衣服,然后扑倒了你。行了吧?”   “……”   “这不是你的错,别再买这种东西了。”   说完,他猛地一把抢过项圈,随手扔到地上。项圈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但尹致英根本没有在意,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熙星泛红的脖颈,那诱人的肌肤如同熟透的桃子,让他恨不得咬上一口。   然而,尹致英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毁掉这大好机会。他拢紧了睡袍,遮住了下身的反应,低声喃喃道:   “原来不是我侵犯了你……而是你扑倒了我。”   他忍住笑意,用手捂住嘴,内心的兴奋无以言表。   这小家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敢在他被信息素折磨得难以自持的时候扑上来。如果真的把他吃掉了怎么办?或者反过来被他吃掉怎么办?他难道就那么想趁自己睡着时动手?要知道,信息素的冲击可是会致命的啊。   越想,尹致英越觉得熙星一定是因为爱他爱得发疯,才会忍不住扑倒自己。尽管这段时间过得像饿狼一样,但得知这番真相后,他反而感到满足,连血液都沸腾起来。   熙星以为尹致英是生气了,不说话便偷偷瞥了他几眼,赶紧解释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堪,才没告诉你……”   “不是因为你自己?”   “不是。”   “真的不是?”   尹致英轻轻追问,眼看着熙星那支支吾吾的可爱模样,实在忍不住想继续逗他。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熙星突然垂下小狗耳朵,低声说道:   “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装作不记得呢。”   “我对你没有什么可羞愧的啊。”   “……不,肯定有。”   熙星带着几分委屈说道。尹致英愣住了,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可羞愧的。他们早已坦诚相见,过去的事也无话不谈了。   尹致英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解释。终于,熙星像是忍无可忍,吐露了他心中一直藏着的秘密。   “你……那天晚上因为太兴奋,对着我尿了。”   “尿?我?”   “对,没错。虽然没有味道,但确实是一种奇怪的液体……你对着我尿了。”   “……”   这听起来完全不合逻辑。尹致英茫然地看着熙星,完全没有印象。熙星见状,咬紧了嘴唇,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就在这一刻,尹致英突然想通了。没有气味的液体?他兴奋得……喷出来了?如果是那种液体,那绝对不是尿。想到这里,尹致英轻松地说道:   “那不可能是尿。”   “不,我觉得就是尿。”   “你只是太喜欢我了,才射出来的。”   “谁会因为喜欢就对爱人尿啊?”   “我说了,不是尿。”   尹致英无奈地笑了笑,虽然被这么质问有点尴尬,但他并不在意,反而轻松地笑了出来。   对他来说,展现给熙星再“糟糕”的一面,也比信息素失控好太多了。而且他知道,这只不过是熙星的误会,他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这个扑倒了自己的爱人。   “我对你从不觉得羞耻。”   “……”   “而且,我一直以为,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整个人都快抑郁了。”   “喂,那是……”   熙星一下子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他清楚,尹致英对信息素的失控有多大的心理阴影。自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以来,尹致英就一直靠强效药物维持。他曾经因为信息素失控差点攻击熙星,后来找到躲起来的熙星时,他的脸色苍白,几乎崩溃。   然而,熙星一直隐瞒着那晚的真相,只因为觉得太过难以启齿。如果当时他能与尹致英坦诚相待,或许尹致英就不用再像狼一样活着。   “尹致英……”   熙星突然想起尹致英在信息素冲击后醒来时,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反复确认有没有受伤。他那时的失魂落魄,如今回想起来格外让人心疼。熙星原以为他只是疲惫、恼怒,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本该好好和他谈一谈。   愧疚感让熙星的尾巴垂了下来。虽然从小被教导要像斗犬般勇敢无畏,但唯独在尹致英面前,他总是脆弱得不堪一击。斗犬面对自己选择的伴侣时,永远都是全然放下防备的。   熙星怯生生地抬起头,问出了他最害怕的问题:   “狼也会像人一样……离婚吗?”   没有回应。尹致英低下头,用手捂住嘴,似乎陷入了沉默。那宽厚的肩膀因情绪波动而轻微颤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熙星像一只等待惩罚的小狗,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准备接受对方的指责。若是自己真的错了,那就应该接受惩罚,只有这样,伴侣关系才能长久维系。   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熙星察觉到尹致英的反应,心中隐隐升起疑惑。   “可是……你为什么还硬着?”   “亲爱的……”   尹致英忽然握住了熙星的手腕,像是在责怪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伴随着一声轻叹,他抬起头,眼角微红,情绪显然还没有完全平复。   熙星懊悔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作为伴侣,他本该先安慰尹致英。于是,他低下头,目光黯然,似乎已做好了接受“分开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   “所以,是你扑倒了我,对吧?”   “嗯。”   “你也没有因此讨厌我,对吗?”   “……嗯。”   短暂的沉默后,熙星如同在接受惩罚般,默默承受着这压抑的气氛。他依然对尹致英腿上的“反应”感到困惑,但并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此时,尹致英突然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   “那你再重现一次吧。”   “……什么?”   “就像那晚一样,再来一次……”   尹致英语气里带着些许悲伤,眼神却微微发红,嘴角还悄悄翘了起来,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熙星愣住了,满脸严肃地歪了歪头,仿佛听错了。   见他反应迟钝,尹致英眉头微蹙,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失望:   “只有你重现那晚的场景,我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   面对这个让人心疼的请求,熙星犹豫了。尹致英一边搂住他的腰,一边将额头靠在他的腹部,似乎在暗示他不要拒绝。   但要完全重现那晚的场景,实在太难了。熙星的手轻轻搭在尹致英的肩上,内心的羞耻感让他无法进一步行动。   “你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快点……”   “……你是认真的吗?”   “嗯。”   尹致英坐在床边,抬头看着熙星,手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腰。   “你可是全都记得啊。”   “……”   他说话时,嘴角微张,露出了尖锐的獠牙,神情痛苦。黑色的狼耳轻轻动着,甚至因压迫而微微变形。面对爱人的恳求,熙星实在难以拒绝。   “那就……”   终于,熙星像那晚一样,将头靠近他的腿,双手轻轻放在他的大腿上。   隔着布料,他能感受到那沉重而紧绷的肌肉和肿胀。仅仅是这样轻轻触碰,尹致英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喘,牙齿紧咬。熙星浑身一紧,低声说道:   “……就这一次。”   他一边解开尹致英的浴袍带,一边低语。上方传来一声温柔的回应:“嗯。” 尹致英轻轻抚摸着熙星的黑发,动作温柔。   下定决心后,接下来的事情便顺利了些。熙星解开浴袍,取出那根已经坚挺的性器。也许是忍耐已久,根部已然肿胀,仿佛在准备着什么。   熙星惊讶地抬头,尹致英露出獠牙,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轻笑着说:   “没事的。”   “什么没事……”   熙星低头看着那粗大的性器,差不多和自己的手腕一样粗。那晚他是在对方熟睡时才有了勇气,但现在要面对清醒的尹致英,仍让他感到不适应。他已经习惯了由尹致英来主导一切。   可继续让他忍耐也不太好。   熙星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含住了龟头。他的舌头像舔冰淇淋般轻轻舔舐着,而尹致英则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呼……”   尹致英的下腹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仅仅是龟头进入熙星的口中,他便感觉到那小小的嘴已被撑得满满的。熙星显然有些吃力,但仍然没有放弃,再次含住了性器。   看到这一幕,尹致英心中泛起一丝罪恶感。他知道熙星并没有太多技巧,只是笨拙地吮吸着,但他看得出熙星在尽力安慰他。这份小小的责任感让他心里更为柔软。熙星用这种方式抚慰他,令他难以自持。尹致英渐渐加大了抚摸熙星后脑勺的力度。虽然他知道熙星已经有些吃力,但却不舍得轻易放手。   他想弄清楚,那晚熙星究竟是怎么对待他的。   “那晚,你也是这样,先找到我的那里,然后开始舔的吗?”   “嗯……嗯。”   熙星含着性器,艰难地回应。他的舌头因为说话微微动了动,温柔地刺激着尿道口。   这种酥麻的快感迅速传遍了尹致英的全身。他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熙星只含住了一半,但他已经感受到龟头触到了喉咙深处,那里的紧致与温热让他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呃,哈……”   这股强烈的快感让尹致英眉头紧皱,但他告诫自己要慢慢享受,毕竟他们已经禁欲整整一周了。尹致英放松双腿,好让熙星能够更轻松地为他口交,手轻抚着他柔软的后脑勺。   “那……你的后面呢?当时也是自己弄开的吗?”   尹致英边问,边低头与熙星对视。熙星含着半个龟头,湿润的眼睛怨怼地瞟了他一眼,但尹致英却依旧带着那种不急不躁的笑容,没有打算因为惹恼熙星而停下。   最终,熙星自己解开了浴袍。   他从床头柜里取出润滑剂递给尹致英,然后手伸向了后方,试图把自己的白色尾巴拨到一旁。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他一边用舌头舔着性器,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慢慢扩张后方。那场景充满了说不出的暧昧。尹致英看得呼吸越发急促。   “那晚我睡着了,你就是这样自己动的吗?”   “啊……嗯……”   “自己舔着我的性器,还自己弄开后面。”   熙星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因为羞耻而不知所措。他的脸颊鼓了鼓,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但尹致英觉得,这样的熙星可爱得让他心动不已。理智渐渐被欲望侵蚀,他下意识地想把熙星的头按得更紧,完全将自己深入进去。熙星急忙用手撑住他的腿,才避免了性器过深地进入。   “那时……我只舔了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我想快点进入。”   熙星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下头,避开了尹致英的目光。作为曾经无所畏惧的斗犬,此刻的他因为羞愧显得格外脆弱。   看着这样的熙星,尹致英的呼吸越发粗重。他握住性器的根部,粗鲁地在熙星的脸颊上蹭了蹭。忽然间,尹致英脑海中浮现出那晚的最后一幕:熙星紧紧抱住自己,手指轻抚着他的身体。如果他早知道那晚熙星对他也有如此的渴望,他一定会感到无比喜悦。他多希望熙星也像自己一样,迫切地渴望着对方。   尹致英搂住熙星的腋下,把他拉了起来。   “所以,因为你急着想上我,才没继续舔下去?”   “我、我没那么说,啊……!”   尹致英的手指轻轻触碰熙星的入口,那个粉红色的小穴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缓缓插入,轻咬着熙星的耳朵,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野性。   “你睡着了就上我,还什么也不说,居然瞒着我……”   “我、我不是故意瞒着的,啊……呃……”   当手指碰到敏感点时,熙星不由得将头埋进了尹致英的肩膀,浑身颤抖。他那柔软的尾巴无助地拍打着尹致英的手臂,但尹致英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快速扩张着他的身体,将他拉到自己的腿上。   “像那天一样,自己试着插进去。”   尽管熙星全身都在颤抖,他还是慢慢地爬上了尹致英的腰。   他无力地坐在尹致英的性器上,然后握住那根粗大的柱状物,瞄准了自己的入口。仅仅是轻轻触碰,那股强烈的欲望便让尹致英兴奋不已。他有些遗憾当时没能看到这场面,但现在能亲眼见证,已然满足。   “啊……呃……嗯……”   性器缓缓进入了熙星紧致的身体。尹致英慵懒地靠在床上,温柔地抚摸着熙星的腰和臀部,耐心等待着。虽然已经扩张过,但熙星依然紧得令人难以顺利进入。熙星那红扑扑的脸庞与颤抖的腰部带着一丝娇羞,表情委屈得让人心疼。   “太大了……你这个坏家伙。”   尹致英知道自己有太多理由可以被称为“坏家伙”,但此刻他只是含糊地笑了笑,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尽是迷离的情欲,呼吸急促,仿佛想将熙星整个吞噬。   “这不正是你喜欢的吗?”   他一边柔声问道,一边抓住熙星的腰向下按。熙星吓得赶紧用手撑住尹致英的腹部,但尹致英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问道:   “所以,那晚你才会一个人含着我的性器,给我口交,对吧?”   “啊……啊……!”   熙星的双腿无力地颤抖,几乎要瘫软。他的下腹被填满,强烈的快感袭来。他试图站起来,却被尹致英死死抱住。相反,尹致英更加猛烈地撞击着他那紧致湿润的内壁。   “嗯……啊……啊呃!”   熙星瘦削的身体因剧烈的冲击而颤抖,脸颊通红,呼吸急促。他紧紧搂住尹致英,平日里尹致英总会顾及他的感受,动作也有所节制,但今天他仿佛失控一般,猛烈地贯穿着熙星的身体。那股激烈的快感早已让熙星的下腹麻木不堪。他不禁怀疑,尹致英是不是故意在惩罚他。   “我只是怕……你会因为那晚的事感到羞愧,所以没说出口……”   “什么?”   尹致英轻咬着熙星的耳朵,低声笑了起来。他那带着野性和威胁的低笑声让人心惊肉跳,而与此同时,他的性器依然不停地撞击着熙星的内壁,强烈的快感几乎让熙星的意识涣散。下腹的热潮愈发剧烈,腰肢软得像要融化一样。他不想受罚,他只想和尹致英一起释放。   “求你……快点……让我射吧……”   “不行。”   尹致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虽然他自己也快被逼疯了,但依旧故作从容。   “把那晚的事都告诉我,我就让你射。”   熙星满脸通红,带着怨恨,手胡乱推搡着尹致英的健硕身躯。然而,尹致英丝毫没有松手,反而紧紧抱住他,吻住了他的嘴。性器轻轻抵在熙星的入口处,故意地摩擦着,挑逗不已。   “那天……你……你……”   最终,熙星屈服了,喘息急促,小小的臀部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努力地配合着。   “那天晚上……你突然……呃!强行插了进来……”   “嗯,然后呢?”   “虽然很疼……但感觉……很好……”   熙星闭上眼,腰部自行摇摆着,性器缓缓滑动,但始终没能触及他渴望的地方。他多希望尹致英能像往常一样,直接顶到最深处。越是急切,他的尾巴摆动得越快。   “你……结球后还继续动……呃啊,啊……!”   性器猛然贯穿到底,熙星终于感受到龟头压住了他的敏感点,那沉重的触感令他全身战栗,体内的性器微微颤动。他立刻惊慌地喊道:   “不要……不要结球,快拔出去……!”   他很清楚尹致英的打算。如果现在结球,尹致英肯定会失去理智,折腾他整晚。熙星焦急地推拒着,拼命想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尹,致英,呃……嗯……!”   熙星带着哀求的语气呼唤他,尹致英也知道应该停下了。他的理智告诉他要安抚自己的爱人。   但此刻的尹致英,早已失去了自制力,膨胀的性器粗暴地摩擦着熙星紧致的内壁。随着动作,熙星的臀部不由自主地摇摆,甚至下腹微微鼓起,隐约可见一个圆润的轮廓。   “呃……嗯,别再动了……”   熙星努力抑制着泪水,尹致英的眉头也因疼痛紧锁。看着熙星痛苦的模样,他终于打算将性器抽离。他抱住熙星的腰,小心地让他靠在床上。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膨胀结球的性器突然从两人之间滑脱了出来。   “啊!啊啊啊……!”   当那膨胀的性器退出时,强烈的快感仿佛穿透了熙星的全身,他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随即,穴口因为过度刺激,直接在那光滑的性器上达到了高潮。   “呃……啊……啊……”   熙星在自己的腹部射了出来。他仰起脖子,舌头无力地耷拉着,嘴角还残留着些许口水。那未经直接刺激的性器仍然微微颤动着,贴在他光滑的腹部上。   尹致英低头看着这一幕,目光炽热,仿佛错过了结球而更加饥渴。   熙星看到那灼热的眼神,羞愧得无地自容,几乎要哭出来。他从未如此慌乱过,刚才的那副样子,全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别……别看我……”   啪!   下意识地,熙星做出了一个他小时候当小狗时的反应,伸手给了尹致英一巴掌。伴随着这一声脆响,尹致英的脸侧转了过去。   打完之后,熙星自己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尹致英那乱糟糟的黑发遮住了他深邃的灰色眼眸,熙星慌乱地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   “……”   尹致英眯起眼睛,缓缓转头看向他。他知道熙星为什么会打他,因为熙星一向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可是,尹致英的理智已经被欲望侵蚀,尽管心中还在告诫自己要安抚熙星,但他却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心跳剧烈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热潮从四肢百骸蔓延,甚至让性器也微微发麻。   “尹致英……?”   熙星感觉到不对劲,惊恐地唤着他的名字。然而,尹致英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绝不会轻易放过熙星。   他眼前的景象仿佛染上了血红,熙星那露出歉意、乞求的模样让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   “啊!好疼……”   “呃……哈……”   尹致英再次用膨胀的性器冲击着熙星,虽然每次都没有完全进入,但他紧紧抱住熙星,动作缓慢却沉重。性器的根部虽未彻底插入,但他并不在意,依然继续用身体的重量磨蹭着两人的结合处。熙星痛苦地喘息着,但尹致英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的动作失控,像饥饿的野兽般疯狂推进那涨红的性器,一只手按住熙星的头顶,防止他被冲击推开,同时不断加力推进。   “哥,停下来……!”   熙星惊慌地尖叫着,语带恳求。然而,尹致英仿佛失去了理智,熙星的声音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   每次性器的深深插入,都带来麻木的刺痛,但那痛感沿着脊椎扩散,转化为强烈的快感。尹致英粗重地喘息着,像野兽般低吼,不断冲击着熙星,有时只进入一半,有时又能沉重地打到最深处。熙星已经失去了理智,那种搅动内脏的感觉让他疯狂,不由自主地尖叫出声。   “呃……呜,慢点……嗯!”   熙星的声音越来越高,尖锐得几乎穿透耳膜。随着尹致英的加速,那短促的呻吟接连不断,快感一波接着一波袭来,熙星的身体随着性器的每次撞击剧烈摇晃。尹致英的睾丸撞击着熙星的臀部,发出啪啪的声响。   “嗯……啊……太、太舒服了……”   “宝贝……宝贝……”   尹致英的低语让熙星颤栗不已,忍不住缩起脖子,试图避开他的目光。尹致英结实的身体将他紧紧压在床上,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那猛烈的撞击持续。每次睾丸碰撞到湿润的臀部,肉体碰撞声响彻整个房间。   不久后,尹致英开始感受到从痛楚转为快感,炽热的感觉像是要烧毁他全身。他看着熙星因自己而兴奋,体会到一种陌生的快意,随即达到了高潮。   “呃,哈,啊……”   膨胀的性器开始猛烈地射出,炙热的液体飞溅在熙星的身上。尹致英喘息不止,虽然精疲力竭,但依然沉浸在快感中,甚至有些晕眩。虽然射出的量多得惊人,但他毫无控制力,只能任由身体在熙星身上留下痕迹。   即便射精已结束,性器依然坚硬挺立,轻微颤抖着。   “哈……哈……”   尹致英长叹一口气,性器在熙星的下腹摩擦着。熙星已神智模糊,双腿无力地张开,只能微弱地喘息。   尹致英低头吻了吻他无力的脸颊,仿佛想吸取他最后的气息。熙星也不自觉地依偎在他肩膀上,享受着这份亲密。等到熙星稍稍恢复清醒,他低头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身体,委屈地哭诉道:   “你……你又……又尿了……”   “哈,哈……嗯,是我。”   尹致英喘息间发出低笑,似乎明白了熙星的意思,亲吻着他那柔软的头顶。即便熙星带着调侃,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吧,我说你真的尿了吧……”   “是你太舒服了,才这样的……”   “别胡说。”   熙星嘴上虽然强硬,眼神却悄悄打量着尹致英的表情。那双灰色的眼睛仍旧迷蒙,粗重的呼吸丝毫没有平缓的迹象。熙星心中有数,这是他熟悉的状态,尹致英已经进入半昏迷的境地,理智尽失,仿佛被欲望彻底吞没。   “尹致英……?”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却发现尹致英再次用性器缓缓磨蹭着他的穴口,似乎又有了想法。熙星无奈地用尾巴试图挡住,却在看到尹致英那迷离的眼神时,彻底放弃了抵抗,主动迎上他的唇,深情接纳了他。既然尹致英已然失控,熙星索性也沉溺其中,与他共同沉醉。   * * *   ……   翌日中午,熙星狼狈地醒来。   他感觉全身酸痛无力,连一根脚趾头都不想动。身体微微颤抖着,勉强抬起头,但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筋疲力尽,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未动。昨晚的疲惫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今天他可能只能以兽形行动了。昨夜的疯狂让他觉得仿佛被榨干了所有的精力。   他费力地用后腿挠了挠耳朵,瞥了眼旁边仍沉睡的那个人。   ‘……混蛋……’   看到尹致英那张过于安详的睡脸,熙星忍不住低声咒骂。那张英俊的面孔,微微露出的尖牙,以及时不时轻颤的黑狼耳朵,都让他感到又气又恨。   熙星狠狠瞪了尹致英一会儿,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尹致英的眉头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泛着神秘的光,熙星竟一时移不开目光。尹致英注意到熙星的注视,露出一个慵懒的微笑,轻轻抚摸着他那小巧的脑袋。   他用低沉慵懒的声音轻声问道:   “我的小野兽……睡得好吗?”   “……”   熙星的眉头微微抽动。   听到这样的话从一个真正的“野兽”口中说出,他只觉得满心的不快。即使现在他没有力气反击,仍然张开小小的尖牙以示威胁。尹致英拿起旁边的纸巾,细心地帮他擦掉眼角的眼屎,轻声说道:   “小狗好像没什么力气啊……”   “……”   “昨晚可真是折腾得厉害呢。”   ‘……你疯了吗?’   忍无可忍的熙星发出了一声低哼,那声音虽然清亮,却带着一丝疲惫。明明昨晚像野兽一样折腾的家伙是尹致英,现在却反过来怪罪自己,这让熙星愤愤不平。   即便他已经精疲力尽,但依然压抑不住内心的怨气。   怀着不满的熙星爬上了床头的靠垫,瞅准时机,当尹致英正在查看手机时,他猛地张开前爪,扑向了尹致英的脸。   “啊……”   尹致英的脸被熙星那粉红色的肚皮砸中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取笑熙星是不是成了飞鼠,一边小心地将摊在他脸上的小狗抱开,一边笑得停不下来。   “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发火了?要不我给你买点虾?还是去泡个泡澡?”   ‘别闹了,放开我!’   尹致英总以为一只虾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越想越气的熙星懒得理他,摇摇晃晃地顺着被子爬下了床。看到尹致英似乎想跟上来,他发出一声响亮的警告,让他别过来,然后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利用小狗的阶梯坐了上去。   熙星打开了尹致英的平板电脑。   他用前爪操作触屏,轻松地打开了网页。之前他已经开过的浏览器窗口还在,几下点击后就能查看内容。   在搜索栏中,依然能看到熙星因严重问题而进行的搜索记录。   “伴侣兴奋时尿失禁”   “狼族兽人兴奋时会尿吗”   在照顾尹致英的过程中,熙星曾因为担心而在各处发帖提问。   虽然尹致英有些随性,但他毕竟是比自己大六岁的成熟恋人。然而,继上次之后,昨晚他再次在自己身上射出不明液体。虽然没什么味道,但熙星怀疑那可能是尿,他很担心尹致英是否一兴奋就会失禁。   正好,熙星之前发的提问帖有了回复。小狗用前爪反复失败后,终于成功点击了提问帖,查看了回复。   标题:狼族兽人兴奋时会尿失禁吗?   发帖者:chlrkdxnrus729   内容:我的伴侣是狼族兽人,但他兴奋时在我身上失禁了;   虽然那天处理完了,但我还是很困惑……   我们不是同种族,所以有点混乱,狼族都会这样吗?还是说这是泌尿系统的问题?   回复1:又是狼族恋物癖   回复2:本来就不同种族,狼族为什么要和别的兽人在一起?他们不是讲究一夫一妻、纯血统的吗,哈哈哈   回复3:看到纯血统的狼族被这样消费,真是有点可怜……   ‘去你妈的,什么狼族恋物癖!’   小狗气得想把平板电脑扔出去。   然而,由于他现在的样子,根本扔不动,只能用前爪拍打着屏幕发泄不满。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明明自己就在和一个真正的纯血狼族交往,结果他们连最基本的前提都不相信。   “嗯……”   这时,尹致英在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他高大健壮,披着一件睡袍,手里还端着一杯现煮的咖啡。他捡起了平板电脑。小狗吓得拼命阻止他,但尹致英早已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偷偷发了这么个问题帖?”   ‘走开!’   小狗恶狠狠地叫着扑过去,但毫无效果。尹致英早已把帖子内容全部看完,还一边看熙星的浏览记录,一边笑出声来。看到“恋物癖的所有事”这段视频的播放记录,他笑得几乎连咖啡都端不稳了。   “哈哈,我还以为你连上厕所都不敢去了呢。”   尹致英放下咖啡杯,抱起小狗,笑着问道。   他那毫不在意的态度让熙星十分震惊。对兽人来说,尿失禁是极为丢脸的事,但尹致英的态度仿佛是在说:“我脖子上有颗痣,挺好看的吧?”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在享受熙星的反应。   “不过我觉得我一辈子也改不掉这个毛病了……怎么办?”   ‘你,你个疯子。’   小狗震惊地看着尹致英,尹致英却笑得更欢了,还用平板拍了张照片。他那毫无羞耻心的态度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陷入混乱的小狗试图后退,但尹致英又把他抱回膝上,从旁边的茶几上拿出了宠物护理用品,似乎打算每周一次帮小狗清洁耳朵。   不知不觉中,客厅里充满了周末午后的宁静氛围。只有小狗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尹致英一边往棉签上倒满清洁液,一边问道:   “不过比起我因为费洛蒙兴奋后攻击你,这样不算好很多吗?”   ‘……你是认真的吗?’   小狗带着怀疑的眼神嘟囔道。现在熙星也已经观察尹致英够久了,能分辨出他虽然常常带笑,但此刻的情绪。尹致英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反而很享受。熙星不禁怀疑,难道一直以来只有自己太过认真了?   当尹致英第一次在他身上失禁时,熙星觉得这将是他要带到坟墓里的秘密。   「我昨晚吓到你了吗?」   第二天,尹致英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熙星还以为他在撒谎,以为他是因为太过羞耻而决定借此机会控制费洛蒙,用本体生活。那样的尹致英让熙星感到有些可爱,也有些心疼,所以他努力地照顾他,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大人。   昨晚,尹致英又一次犯了同样的错误。   熙星回想起当时,尹致英在自己身上留下那些凌乱痕迹的模样。红透的脸庞、急促的呼吸、微笑的脸庞和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令他无法忘怀。甚至让熙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兴奋。小狗全身的毛竖了起来,尾巴不自觉地翘起,心里竟升腾出一种想再看一次的奇怪欲望。   就在这时,尹致英拨开小狗垂下的耳朵,开口说道。   “那根本不是尿。”   “不是尿,那到底是……啊,啊。”   湿润的棉球插入了小狗的耳朵。熙星的表情立刻变得柔软,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了。每当他小心翼翼地帮熙星清理耳朵时,熙星的后腿总会不自觉地颤抖。那些自己抓不到的痒痒处,也被尹致英细致地擦干净,舒服极了。   接着,尹致英温柔地擦拭着熙星的另一只耳朵,一边清理一边轻声安慰道:   “反正只有兴奋时才会这样,你就体谅一下吧?”   “你疯了吧……”   “是你让我这么兴奋的,所以小狗也该负责一点吧。”   “我叫你改掉就好了……啊,啊。”   棉球每次转动时,连脑子都清凉了。小狗沉浸在尹致英的细致呵护中,耳朵清理完后,便软趴趴地瘫在那里。事实上,尹致英根本不知道,这已经成为熙星心中继虾之后,最让他融化的杀手锏了。   不知不觉中,熙星早已把伴侣的“失误”抛在脑后,半眯着眼睛,慵懒地躺在他的膝上。   尹致英一边轻柔地按摩着小狗拳头大小的身子,声音平静而低沉地说道:   “我倒觉得,至少我没有伤害你,反而安心了。”   “……?”   正沉浸享受的小狗听到这句话后,抬起了头。   熙星疑惑地望着尹致英,只见他似乎陷入了思索,一边轻轻按摩着小狗。那俊朗的五官,加上他常带的微笑,总让人觉得他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但每当看到这种表情时,熙星觉得他其实也常常为多余的担忧纠结。   熙星再也看不下去,抖了抖身体站起来。虽然昨晚被野兽般的尹致英弄得浑身酸痛,但他还是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话说清楚。渐渐恢复成人形的熙星,直接坐在尹致英的膝盖上。两人面对面坐着,眼睛的高度也差不多了。熙星看着尹致英为他披上睡袍,开口便开始念叨。   “你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吗?”   尹致英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把脸靠在熙星的肩膀上,露出一双委屈的眼神,仿佛在埋怨熙星不理解他的心情。可笑的是,尽管他试图表现得软弱,熙星却丝毫不觉得他显得脆弱。或许这就是一个常常被瞩目的人该有的样子。   不过,尹致英的担忧或许也是发自真心。熙星皱着眉,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我都在你身边了,你还担心费洛蒙冲击?”   “这不是很正常吗?”   尹致英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目光直视熙星,仿佛在责备他对危险的迟钝。   “我可能会不由自主地伤害你,怎么能不担心?”   “你不用担心这些的。”   “宝贝……”   尹致英靠在沙发靠背上,带着疲惫的神情,温柔地解释道:   “如果我一旦进入费洛蒙冲击状态,就会完全失去理智,之后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知道,听我说。”   熙星双手握住尹致英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目光坚定,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虽然他的头发有些乱,一只耳朵还翻着,但那双温柔的大眼睛里透出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   “即便你失去了理智,但你对我依然很温柔,你知道吗?”   “……什么?”   尹致英听完,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似乎不敢相信。   但熙星说的是真的。他从来不是因为不了解费洛蒙冲击而毫无畏惧,反而是尹致英即便在失去理智时,对他展现出的呵护让他从不害怕。   “当然,失去理智后像野兽一样做爱确实很累……”   熙星回想起上次,尹致英完全不记得的那个夜晚。   那晚,尽管尹致英陷入费洛蒙冲击,完全无法沟通,却仍在尽力呵护他。   “你虽然听不懂我说话,但整个过程中你都在安抚我,抱着我、舔着我。”   “……”   “所以这些年来,我从未害怕过你。你失去理智时做的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   尹致英脸上的微笑少见地消失了。他平日里的从容此刻不复存在,灰色的眼眸微微颤抖。熙星知道,这一点他很难接受,毕竟这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面,单凭这些话,或许还不足以让他安心。   熙星陷入了思索,随后决定把这些年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一告诉尹致英。   “你还记得以前吗?每次我半夜醒来上厕所,你都会悄悄跟在我后面?”   “……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有一次,我趁你睡觉偷吃香肠,结果一不小心把整盒掉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你立刻变回本体,第一时间确认我有没有受伤?”   “……”   “那次你绕着整个房子巡逻,我费了好大劲才让你重新入睡。你肯定不记得了吧?”   尹致英无奈地笑了笑,眼中带着些许疲惫,但比起平时,他显得更加放松。熙星这才把那些小事告诉他,心中不免有些歉疚,毕竟这些事情以前总觉得奇怪,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就算你无意识,也一直在照顾我……所以你不必担心。”   熙星说着,主动靠进尹致英宽厚的怀里。原本想抱住他,却因为体型差距,反而被他紧紧拥在怀中。而尹致英也因此更加安心,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他轻轻吻了吻熙星的发丝,满含温柔与爱意。   伴随着一声放松的叹息,尹致英将熙星抱得更紧。   “看来我是真的被这小狗迷住了啊……”   “你怎么又这么说。”   “就算我进入费洛蒙冲击,也还是能认出你……因为你是我的伴侣。”   “你说这些话不觉得肉麻吗……”   熙星侧过脸,嘴上抱怨,心里却不讨厌。尹致英毫无保留地表达着对他的爱与珍惜,这让熙星感到无比满足,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好在,尹致英似乎真的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他温柔而深情地与熙星缠绵,舌尖轻柔交缠,久久不愿松开。熙星没有拒绝,反而紧紧抓住尹致英的肩膀,贪婪地回应着一个又一个吻。随着时间的推移,尹致英的吻技越发熟练,掌握了让熙星沉醉其中的诀窍,令他无法自拔。   尹致英在一个轻柔的啄吻后,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低声说道:   “那以后你还是趁我睡着时来扑倒我吧。”   “……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我睡着的样子吗?”   熙星被这番调侃气得轻轻咬了一下尹致英的下唇,又迅速放开,羞涩地低下头。尽管他试图表现得凶狠,尹致英眼中的他依然像只撒娇的小狗,连那笨拙的辩解都让人觉得无比可爱。   “我只是喜欢你安静的时候才扑你……满意了吗?喜欢吗?”   “嗯,喜欢。”   尹致英发出一声低笑,随即欲望难掩地加深了这个火热的吻。即便察觉到熙星有些喘不过气,抱着他的双臂却没有一丝松开。听到恋人连自己最黑暗的一面都能接受,尹致英又怎会轻易放开他?   热吻结束后,熙星脸色微红,偷偷瞥了尹致英几眼,似乎心中还有些挂念,犹豫着轻声问道:   “……不过兴奋时尿出来的问题真的改不掉吗?”   最终,尹致英大笑着将熙星紧搂在怀,一起倒在了沙发上。他笑着打趣熙星像个毛茸茸的小狗,但正因为这份天真,他又怎舍得松手。两人紧紧相拥,熙星那可爱的反应让尹致英本想含糊过去这话题,却没料到熙星鼓起勇气说道:“那我会试着理解的。”熙星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为他着想,这样的熙星,尹致英怎能不更加深爱呢? 第8章 番外二 甄熙星   熙星第一次拥有伴侣,心中满是忧虑。他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向路过的池永培问道:   “永培哥。”   “嗯。”   “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好家长呢?”   池永培听到这个认真的问题,愣了一下。他看着坐在前方沙发上的熙星,那只小狗的小脑袋,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望着熟睡中的胡豆,这个问题显得尤为突兀。   然而,熙星是认真的。他低头轻轻舔了舔胡豆的脑袋,最近胡豆开始上幼儿园了,放学后偶尔会到办公室来玩一会儿。每当看到这个熟睡中的小家伙——虽然体型已经是他的三倍大了——他就会想到自己肩负的责任。毕竟,熙星也有一个像胡豆一样天真无邪、只依赖着自己的伴侣。   池永培不知道如何回答,沉默片刻后问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呢?”   “那是因为……”   熙星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忧心忡忡地嘀咕道:   “尹致英比我想象中要懒散,心肠也有点软。”   “……。”   “即使出了大事,他也总想着和我出去玩。对那些族长派的人也没个像样的应对方法。”   “这倒是……”   池永培虽然只听懂了一半,但也明白熙星在抱怨尹致英没有应对族长派的挑衅。不过,作为看着尹致英长大的人,池永培对这种看法感到新奇且震惊。毕竟,无视族长派的挑衅,本身就是尹致英应对的方式,也是他的威严所在。   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许让熙星继续误会下去更好,毕竟情侣之间不需要外人给什么建议。   “你现在这样保护监察者,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   “是的。”   这句话虽然只是表面的鼓励,但熙星还是稍稍放下了一些心中的担忧。然而,那份责任感仍然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作为纯血狼族,一旦结婚,伴侣也会继承狼族的地位。就像上次熙星代替尹致英处理公务一样,实际上小狗已经拥有了与监察者同等的身份。正因为如此,熙星总是担心尹致英会因为自己是小狗而被人小看。这对他小小的身体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但今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松下来。   因为,今天是族长到访的日子。   “对了,永培哥,今天胡豆待在这里没问题吗?”   熙星咕哝着问道,池永培轻轻地将还在迷糊中的胡豆放在熙星身边,回答道:   “今天只是讨论处分,不会发生什么大事的。”   “……虽说如此。”   正如池永培所说,今天族长是来接受处分的。这样的日子通常都会和平度过,不会出现流血事件或暴力冲突。真正的问题是处分决定之后的事情。   即便如此,接受处分本身对族长来说也是一种耻辱。因此,熙星不免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他低声唤了尹致英。尹致英从对面沙发上放下文件,走过来把膝盖借给他。这时,刚好胡豆也醒了,跟着熙星一起爬到了尹致英的腿上。于是尹致英同时拥抱了两只温暖的小狗。   摸着软乎乎的两团,尹致英看起来依然那么慵懒平静,丝毫没有即将面对大事的紧张感。   “真不想见族长……要不我们去购物吧?”   “你这么随便的态度,怎么能当监察者啊?”熙星无奈地叹道。池永培没有把这句话翻译出来,他也明白这位随性忽视族长的监察者,以及对他感到无奈的小狗的心情。   没过多久,通过监控可以看到族长和梁惠灿正在走来。因为整层楼都是尹致英的办公室,所以他们走得很慢。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梁惠灿以狼的本体形态,耷拉着尾巴,神情憔悴地跟在后面。听说族长因为之前的事被族人们批评了一顿,曾经的高贵模样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看着监控中的画面,尹致英就像是在询问午餐菜单一样,随意地问道:   “上次打梁惠灿打得狠吗?”   “我不知道。”熙星露出牙齿,低声咆哮着。   他依然对梁惠灿心存不满。毕竟,这家伙曾多次试图杀死尹致英,甚至还敢用刀刺伤自己的男人。那天的愤怒熙星至今无法忘记,他已经狠狠地报复过梁惠灿了。   尹致英被刺伤失去意识的第二天,熙星去找了组织里的大哥们,请求他们帮忙安排见梁惠灿。   当时,组织成员们对这个突然的请求感到有些惊讶,虽然暂时开了个小会,但由于监察者失去了意识,许多决策权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他们手中。因此,熙星顺利地找到了梁惠灿藏身的地方。   梁惠灿看到找上门来的熙星,依旧像往常一样傲慢迎接。   “你是来告诉我监察者死了的消息吗?”   熙星当天没有再忍耐。   “你连‘混蛋’这个词都不配。”   “什么?”   话音未落,熙星的拳头已经打在了梁惠灿那张精致的脸上。   接下来是一场单方面的暴打。梁惠灿虽然也是成年雄性狼,与熙星对峙,但熙星太懂得怎么打人了。从小在斗狗场长大的他,打架的本事无可挑剔。更何况,他始终坚信,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的族群和伴侣。而梁惠灿偏偏冒犯了他最珍视的两者——尹致英,还表现得厚颜无耻。   愤怒的熙星毫不留情,挥拳重重打在梁惠灿的脸上,又一脚踢向他翻滚在地的肚子。梁惠灿被比自己小的熙星打得惨叫不止,拼命求饶,试图逃脱。   熙星却骑在他身上,死死压住,不打算手下留情。   “你刺伤别人,甚至想杀人,这点痛算什么?痛吗?”   直到梁惠灿的手下冲进来阻止,熙星才收手。   那天被打得如此惨的家伙,今天却恢复了威风凛凛的狼形,倒是显得有些不一样。   梁惠灿是一只浅棕色的狼,阳光下,毛发泛着金光,看上去非常耀眼。然而在熙星眼里,他依旧毫无威严。   “果然,作为雄性狼来说还是太小了。”   虽然梁惠灿在狼群中算得上体型庞大,但熙星早已习惯了尹致英那庞然大物,所以梁惠灿在他眼里显得格外渺小。更何况,今天的梁惠灿连头都抬不起来,尾巴夹得紧紧的,显得格外没精神。   尽管熙星比他还小,但他从不在意这些。毕竟,地位从来不是由体型决定的。   汪!汪!   梁惠灿刚踏入领地,熙星便愤怒地吠叫着冲了上去。紧随其后的胡豆也晃晃悠悠地跑出来,模仿着熙星的样子向狼发出威胁。   面对这两只小黄狗,梁惠灿吓得夹着尾巴逃到角落。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直视那两只比自己脚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狗。被逼到角落的他,尾巴夹在双腿之间,一只前爪悬在空中,不敢落地,显得格外狼狈。   然而,小狗们并没有停下,依然恶狠狠地吠叫。   “你凭什么来这儿?”   面对怒吼,梁惠灿连回应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把脸埋进墙角。自从上次被熙星痛揍之后,他的锐气早已消失殆尽。再加上外部的压力,因为与族长联手袭击监察者,梁惠灿在纯血狼族中的地位岌岌可危。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所以对任何反抗都充满了恐惧。   梁惠灿曾经的自信早已不复存在。他害怕得连头也不敢抬,偷偷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族长寻求帮助。然而,胡豆突然猛扑上来,似乎要咬他的前爪,吓得他连连后退。熙星依旧不依不饶,继续凶狠地吠叫,眼神像要将梁惠灿撕碎。   最终,尹致英出面制止了这场闹剧。   “这次就放过他吧,亲爱的。”   “该死的狼。”   熙星愤愤地骂了一句。因为有胡豆在场,他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但看着梁惠灿那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心里还是感到一丝快意。恰好此时尹致英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夸他很棒,这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如果他再敢袭击尹致英,我绝对不会轻饶他。”   尽管如此,熙星仍然保持着警惕。对于族长和梁惠灿,他始终心存敌意,恨不得立即撕咬他们。他甚至不理解这两人为什么对尹致英抱有如此深的仇恨。   族长恨透了尹致英,因为他认为尹致英推翻并杀死了他的父亲——前任族长。而梁惠灿则因尹致英袭击了他的哥哥,发誓要复仇。   但在熙星看来,这两件事不过是咎由自取。前任族长因为利用年轻狼族进行监察者训练而被驱逐,梁惠灿的哥哥则是因攻击无辜的尹致英的乳母而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两人的仇恨看似无尽。   然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族长的地位岌岌可危,复仇已无从谈起。关于他因私怨试图杀害族中监察者的传闻已在族群中传开。在重视家族的纯血狼族中,攻击监察者无疑引发了强烈的反感。   而处理这样的族长,正是监察者的职责。这对族长来说无疑是最糟糕的局面。   “姐姐,好久不见了。”   “……”   与镇定的尹致英相比,族长显得憔悴不堪。他穿着黑色西装,默默坐在监察者面前。那双暗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忧郁,不敢直视对方,只是低着头,昔日的威严早已消失殆尽。   “该死的族长。”   小狗走到族长脚边,凶狠地低吼着。它不再像以前那样讨好族长。要不是有胡豆在场,它早就会说出更加尖刻的话了。最近,胡豆总是模仿熙星的一举一动,迫使他不得不有所克制。   族长静静地望着脚边低吼的小狗,随后将身旁不停颤抖的梁惠灿拉近,低声说道:   “……宣布我的处置吧。”   “好久不见家人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   尹致英随口问了一句,族长却沉默不语。经过数日的长老质询,族长看起来已然筋疲力尽。   尹致英并未用严厉的语气对待族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只是低声说道:   “我给你一个选择。”   她神情毫无波动,倒是梁惠灿一直惊恐地看着周围的组织成员和尹致英。面对他的恐慌,尹致英平静无波,淡然说道:   “如果你还想当族长,那就把你所做的事情公布于众,并向整个家族赎罪。作为代价,我只会没收你一半的财产。”   “……”   “当然,退位也是一种选择。”   听到这话,族长缓缓抬起头,用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看向尹致英。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熙星立刻走到尹致英身旁。她抱起熙星,小狗随即露出牙齿,暗中对族长示威。熙星始终担心尹致英会再遭到袭击,尽管他的伴侣是强大的监察者,但作为一只斗犬,他不能放松警惕。   然而,族长再次低下头,仿佛认命般低声说道:   “答案不是已经明摆着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选择本来就要付出代价。”   尹致英冷漠的回应让族长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转过头去。   “沦为傀儡的族长,家族还会听从吗?”   熙星虽然跟不上他们谈话的速度,但接下来的程序让他明白,族长已沦为失去信任的傀儡。   从那天起,族长接受了他的处置,虽然保住了职位,但他所犯下的罪行暴露后,彻底失去了家族的信任。   族长的衰落并非轰然倒塌,而是缓慢而痛苦地被逐渐瓦解。正因如此,熙星觉得他的处境更加凄惨,但这并未让他感到满足,尤其是当他知道尹致英心中的痛苦。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狗陪着尹致英走了许多地方,见了许多人。他亲眼目睹了族长在继承仪式上承认错误并接受惩罚的情景,也见证了尹致英得到族长一半财产作为赔偿的文件手续。随着族长失去信任,监察者还掌握了家族重大事务的决策权。   汪。   每当这些时刻,小狗总是紧紧依偎在尹致英的怀中,寸步不离。只要有任何可能威胁到监察者的动静,熙星就毫不犹豫地露出獠牙。熙星知道,虽然尹致英表面冷静从容,但心里依赖着自己。所以,他总是用身体贴近尹致英,以强化自己的存在感。   就这样,忙碌了大约半个月的时间。   若不是尹致英并不急于处理这些事务,族长的处置或许会拖得更久。   最终,当尹致英拿到族长的赔偿金时,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熙星见他毫无波动,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那天傍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熙星恢复成人形,走到尹致英身旁,轻声问道:   “……一切都结束了,你不开心吗?”   文件上清楚地写着,族长持有的大部分酒店股份已经转到尹致英名下。令人惊讶的是,熙星也分到了一些财产,但他对此毫无兴趣,反而更在意尹致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相比这些财富,尹致英看到自己走近时的表情似乎更加生动。   面对熙星的提问,尹致英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钱嘛,算不了什么。”   “……怎么会算不了什么?那可是你的。难道是因为你赌博太多,才觉得无所谓的吗?”   “嗯……也许吧。”   即使被数落,尹致英仍只是轻轻一笑。接着,他随手将文件丢在桌上,顺势把熙星拉进怀里。熙星虽有些不自在,但为了他,还是乖乖待在膝上。   “钱嘛,本来就有很多……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   “……”   熙星对此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他明白,仅仅有钱并不会带来幸福,所以他为尹致英感到难过。如果当时他能以姐姐的身份面对族长,或许会好些……   忽然,尹致英懒洋洋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现在你安全了,我也安全了,这就够了。”   “安全……”   熙星轻轻重复着这个词,感到有些陌生。   这是他人生中从未触及的概念,但如今,它竟深深印刻在他心中。   “……”   奇怪的是,明明这才是他最渴望的东西,却并未带来任何喜悦。熙星茫然地望着尹致英身后的夜空,轻声问道:   “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嗯。”   “不会再和族长……争斗了吗?”   “不会了。”   尹致英微笑着回答,甚至几次轻轻吻了吻他的耳边。在那温暖的怀抱中,熙星默默低下了头。   尽管现在看似安全了,尹致英依然是监察者。更何况,族长已沦为傀儡,尹致英反而变得更加强大。如今,再也没有任何敌人能够威胁他了。   熙星渐渐陷入了恍惚,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不安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   ‘那么……我现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闪过,小狗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这种想法让他感到异常。   熟悉的焦虑再次袭来,熙星紧张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他回想起上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还是在醉酒的哥哥公然讨论他的“价值”时。   ‘……不对,现在不该再有这种想法。’   熙星咬紧牙关,抱紧了尹致英。随着他温柔的吻,熙星缓缓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想着:   ‘现在,早就不一样了。’   * * *   尽管如此,熙星依旧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每一天。   自小他被教导,作为一只斗犬,永远不能停止战斗。对他而言,生活一直是你死我活的搏斗,斗犬从不放弃,也无条件地信任并保护自己的群体。这是熙星一直引以为傲的信条。   但自从尹致英安定下来后,熙星的生活仿佛突然停滞。他以小狗的模样安静地依偎在尹致英怀里,无意中瞥见桌上的镜子,映出了自己的身影。镜子里是一只被精心照料的、圆润可爱的狗狗。虽然有伴侣、有幸福、拥有安全的一切,但熙星突然感到迷失。   或许是尹致英察觉到了他的低落,今天没有带他去工作,似乎有意让他独处片刻,让他在办公室里自由走动。   熙星跳上书桌,孤零零地坐着,恰巧看到路过的池永培,于是问道:   “永培哥。”   “什么事?”   虽然是轻声低语,池永培还是停下了脚步。熙星看着他那稳重的背影,犹豫着开口,最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永培哥,为什么你还要保护已经足够强大的尹致英呢?”   “……”   池永培没有立刻回答,熙星以为他没听懂,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池永培陷入了深思。平日里,他即便没听清,也会很快回应,但这次显然是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池永培给出了简短的回答:   “为了养活胡豆。”   ‘……真是气人。’   “对不起。”   池永培嘴上道歉,手却轻轻摸了摸熙星的头,像是在哄小狗似的,然后转身离开。自从熙星和胡豆变得亲近后,他和池永培的关系也随之融洽了。但这回答对眼下满心不安的熙星没有任何帮助。   熙星终究还是缩在桌上,茫然度过了一天。偶尔听到池永培和尹致英小声交谈,但他并未在意。监察者的办公室既安全又安静,自己也没什么可插手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尹致英抱起了睡着的熙星。熙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   尹致英拿着纸巾,轻轻擦去熙星眼角的泪痕,柔声问道:   “小狗。”   ‘干嘛……。’   “下班吧?”   熙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毕竟他一向是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虽然现在还只是傍晚,但——尹致英一向下午晚些上班,晚上下班——也不是不可以。   ‘好吧……那就走吧。’   小狗点点头,打算再次跳进他的怀里。但尹致英却将那团白色的小东西轻轻放在桌上,并在旁边整齐地摆好了衣服。那是一件厚厚的冬衣,熙星甚至可以当被子用。   “那我们去约会吧。”   尹致英笑得灿烂。熙星没有拒绝,想着伴侣想约会,那就陪他吧,于是变回了人形,穿上那套衣服。   这次的约会和以往有些不同。   尹致英没带手下,也没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驾车,带着熙星去了百货商店疯狂购物。熙星因情绪低落,没挑几件衣服,但他对一双新运动鞋情有独钟,买下了它。要是以前,他大概不会买这种容易弄脏的白色鞋子。   购物结束后,两人上了车。熙星在车上抚摸着那双新鞋,忍不住想:   ‘我是不是不该买这双鞋……’   虽然买鞋时一时冲动有些兴奋,但坐进车里,周围安静下来后,他的心思又沉了下来。那种类似于赌场时期的不安感再次袭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尽管现在和伴侣在一起,按理说应该感到满足,但他却觉得奇怪。熙星从未想到,那些艰难日子里的无力感竟然如此挥之不去。   如今尹致英已经安全,族长的地位被大幅削弱,根本无法对监察者构成威胁。尹致英不选继任者的策略非常高明,但出乎意料的和平反而让熙星觉得自己失去了目标,愈加迷茫。   “你在想什么?”   “……”   “小狗?”   听到呼唤,熙星猛然回过神,抬起头。他刚刚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连声音都没听见。侧头一看,尹致英穿着白衬衫,正轻松地等着他的回答。与自己不同,他显得悠然自得。   熙星沉默地看着他,随后轻声问道:   “尹致英。”   “嗯。”   “如果你不是监察者,你觉得你会怎么生活?”   “嗯……这个嘛。”   尹致英笑了笑,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从没想过。”   “……为什么?”   “以前看不到别的路,自从遇见你后,做监察者倒是变得有趣了。”   尹致英一边开车,一边轻松地说道。每当车遇到红灯时,他还会凑过来亲吻坐在副驾驶的熙星。可熙星却毫无表情,继续摆弄着那双新买的运动鞋,低声自言自语:   “我也会喜欢上斗犬的生活吗……”   这句话被车外的喧嚣掩盖住了,尹致英似乎也没听见,专心开着车。熙星暗自松了口气,不想让伴侣看到自己这般脆弱和迷茫。   突然,尹致英握住了熙星的手。   “……”   这不过是他开车时习惯性的小动作,但熙星感受到他的体温,心里莫名安定下来。他轻轻摸着新鞋,看向窗外,都市的风景缓缓掠过。尹致英所说的目的地渐渐浮现在眼前——市中心的一座游乐园。   * * *   这是个平静的夜晚,接近闭园时间,大部分游乐设施已经停运,广播里播放着游行即将开始的消息。   “来这儿干嘛?又不是小孩子。”   “制造点气氛嘛。”   尹致英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带着熙星来到一座城堡形状建筑的三楼露台。这里似乎需要额外付费,视野极佳,能够俯瞰整个游乐园,游行即将开始,景色华丽非常。   熙星倚靠在栏杆上,尹致英从背后环抱住他,两人一同眺望着这片如梦似幻的乐园。粉蓝色的装饰仿佛把他们带进了玩具王国,但熙星内心依旧波澜不惊。   看着依然面无表情的熙星,尹致英试图随意闲聊。   “那些是犬人族的小孩吧?”   “是啊。”   “还不能变成人形,真可爱。”   “嗯……”   熙星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在游乐园里跑来跑去的犬人族。那些家庭看上去和乐融融,熙星没有这种回忆,心里泛起一丝羡慕和淡淡的失落,默默注视着他们走过。   尹致英没有察觉熙星的情绪,依旧在他耳边絮絮低语。   “你站在这儿的样子,简直像个小狗王国的王子。”   “你少说这种话。”   “我是每晚和王子同床的骑士。”   “……”   熙星回头,无奈地看着他。尹致英却毫不在意,还笑嘻嘻地揉着熙星圆润的臀部,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熙星露出尖牙,有些不耐,却又无可奈何,心情意外地轻松了不少。他忍不住笑了笑,叹了口气,再次靠在栏杆上。   ‘这算什么啊,心情居然变好了……’   虽然觉得尹致英带自己来游乐园有些荒唐,但也不失为一种新鲜体验。虽说从没和家人来过,但如今和伴侣一起看看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夜间游行开始了。熙星原本没抱什么期待,然而那些闪烁的荧光和华丽的表演让他不禁尾巴轻轻晃动。他甚至抑制不住地向远处挥手,内心涌起几分兴奋,津津有味地看着游行。   尹致英从背后抱住他,两人一起看着夜色下的盛大游行。熙星被他的外套裹得暖暖的,感到一丝温馨和安宁。他靠在尹致英怀里,想着如果每天都能这样无忧无虑该有多好。   正当他这样天真地想着时,尹致英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亲爱的。”   “嗯?”   游行的喧闹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在耳边萦绕。熙星心情不错,指着游行队伍兴奋地说:“快看那里!”   尽管人潮汹涌,但游行开始后,整片乐园瞬间充满了节日的欢乐气氛,让人心情愉悦。   尹致英抱紧熙星的腰,轻声说道:   “普通人下班后都会回家。”   “……嗯。”   家庭。这个词对熙星来说陌生又遥远,他不明白尹致英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让人感到疏离的话。   接着,尹致英低声说道:   “我们也那样试试看吧。”   “……啊?”   熙星疑惑地反问,尹致英便将正看着游行的熙星转向人群。在熙星的视线中,孩子们坐在父亲怀里,兴奋地挥手,旁边是普通的情侣和朋友。   尹致英看着这些景象,轻声说道:   “不再只做监察者和斗犬……”   “……”   “工作时认真,下班后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尽情享受彼此。”   说着,他轻轻抚摸着熙星的头发。熙星看着那些温馨的家庭,眼神逐渐平静下来。   “你觉得怎么样?”   “不过再也不是斗犬的生活……”   这句话让熙星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斗犬与监察者。熙星明白尹致英不仅仅是个监察者,但自己为何从未意识到自己也不只是斗犬呢?   这时,尹致英柔声问道:   “下班后你想和我过怎样的生活?”   “……”   “是每天出来玩,还是一起去远方旅行?”   熙星没有回答,呆呆地陷入了沉思。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的。正如斗犬生来为战斗,熙星也一直觉得必须面对现实,与内心的脆弱抗争。然而,自从遇到尹致英,生活发生了变化。他开始觉得自己要保护这个值得依靠的伴侣,做他的守护者。因为身边潜伏着威胁,他从未放松过警惕。   但如果没有这些担忧呢……   “那我……”   “嗯。”   小狗般的熙星安心地把后脑勺靠在尹致英怀里。平日对他们的身高差有些不满,但今天却觉得刚刚好。熙星靠在他的怀中,尹致英的下巴正好抵在他的头顶。看着绚丽的游行,熙星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我讨厌这嘈杂的城市……也不想再遇见别的兽人了。”   “是吗?”   熙星的抱怨依旧能得到尹致英温柔的回应。看到他如此耐心倾听,熙星心里那些小小的愿望也逐渐流露出来。   “我想住在没有人烟的小房子里,远离尘嚣。”   “原来如此。”   尹致英懒洋洋地应道。熙星喜欢他这种认真聆听的模样,即使话题再无聊,他也从不敷衍。或许是这种幼稚的特别关怀,总能让熙星感到安心。   熙星回想起很久前,自己蜷缩在赌场肮脏的角落时,幻想过的那些愿望。   “我想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敌人,也不需要时时保持警惕的乡下。”   “……”   “无聊时可以开着蓝色跑车兜风……我们俩还能一起游泳……”   熙星絮絮地说着,尹致英则认真回应,仿佛要记住每个字。他附和着,说乡下不错,三层楼的小别墅,当然也要有游泳池。听着这些,熙星慢慢放松,脸上浮现笑容,尹致英也跟着笑了。   “好,就这么定了。”   “你在说什么呢?当监察者还是得住在城市里吧……”   熙星轻声嘟囔,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尹致英轻拍着他的小腹,这让熙星觉得十分舒心。他很想告诉尹致英,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但说出口又显得有些害羞。   不再需要抗争。下班后,不再是斗犬和监察者,而只是恋人。这样的平静生活,仅仅想象起来就让熙星觉得陌生。然而,他意识到,自己过去总是在寻找一个对抗的目标,白费了许多心力。   ‘我的生活……’   这是熙星第一次尝试不再做斗犬,而是做回甄熙星。他依偎在尹致英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即使有人经过,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戒备,而是享受着伴侣的温柔抚慰。就在他彻底放松时,尹致英的低语传来,像是自言自语。   “小狗现在总算放心了吧。”   “你又在胡说八道……我们回家吧。”   “不是还说要去吃套餐吗?”   “不要,我要回家。”   熙星拉着尹致英的手,边走边说道。虽然他还保留着斗犬那股直冲目标的劲头,但抬头望向尹致英时,眼中多了几分顽皮和温柔,那双黑亮的眼睛充满了只有面对爱人才会展现的柔情。   “我要在家里和你玩王子和骑士的游戏。”   熙星说完,迈开轻快的步伐,脚上的新运动鞋让他走得更加轻盈。尹致英紧跟在后,还一边抱怨:“早说嘛。”他调整步伐,与熙星并肩前行。一天就在对明天的期待中悄然结束了。 第9章 番外三 分离焦虑   即便是熙星自己主动选择的恋人,也有一件事让他难以接受。   那就是分离焦虑。   “……我只是想一个人上厕所。”   熙星无奈地看着跟进厕所的狼。虽然厕所够大,但这只如同野熊般巨大的狼一进来,空间立刻变得狭小了。   尽管已经习惯了,但即便恋人有分离焦虑,熙星还是希望至少能独自上厕所。他刚准备脱衣服洗澡,却发现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忍不住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要洗澡了。”   狼低沉地咕噜一声,仿佛在说“去吧”,还点了点头。这头庞大的狼睁大灰色的眼睛,表情天真无邪,仿佛这再正常不过。这种公然旁观的姿态让熙星火冒三丈。   “我还要上厕所呢。”   狼干脆坐了下来,目光认真地盯着熙星的下身,那里是他经常戏弄熙星没有毛发的地方,甚至还会用嘴碰。熙星本想忍住,但最终还是爆发了。   “你坐下干什么!快出去!”   他愤怒地推着狼的背,但对方纹丝不动,稳稳地站在原地,假装无辜地抬头看着熙星。然而,熙星却看穿了他的心思:‘分明就是想看我白皙的身体吧。’经过一番拉锯战,熙星终于把狼赶出了门外。   “唉……真累。”   熙星终于独自待在厕所里,疲惫地靠在门上。虽然把尹致英赶了出去,但想到他会一直在门外等着,熙星叹了口气。他无力地脱下衣服,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心里嘀咕着。   ‘分离焦虑到底怎么治呢?’   熙星担心,这样下去,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独处的时间。   当然,和恋人在一起是幸福的事,但总觉得不仅自己的时间被侵占,连恋人的生活也被自己左右了,这让他有些不安。   原以为相处久了会有所改善,可尹致英的分离焦虑反而越来越严重,熙星的困扰也随之加深。   * * *   即便是熙星,也不得不承认,最近尹致英确实有些变化。   首先,他摆脱了曾经严重的赌博瘾。虽然花钱依旧大手大脚,但单是戒掉赌博这点,就让熙星觉得他像个正常人了。毕竟熙星在赌场见过太多堕落的人。   然而,戒掉赌博的尹致英,却陷入了另一种依赖。   ‘为什么分离焦虑反而越来越严重呢?’   尹致英的分离焦虑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他甚至不愿再将熙星托付给组织里的其他成员照看。以前至少还肯把熙星交给池永培,现在却连这个也不愿意了。要么亲自带着熙星,要么派六七个手下随行才安心。   更甚的是,他在睡梦中也要不停确认熙星的存在。   有一次,尹致英做了噩梦,满身冷汗惊醒后,死死抱住熙星。熙星被突然惊醒,不明所以,只能轻拍着他的背安抚。虽然心里有些烦躁,但他无法对尹致英的不安视而不见。尹致英似乎真的害怕会失去他。   ‘连觉都睡不好,那是不是已经很严重了?’   熙星皱着眉,陷入了深思。   他们两人已经确认了彼此的心意,甚至见过家长,正式成为伴侣。熙星还曾在海边的晨曦下,亲手递上戒指,浪漫表白。可即便如此,尹致英依然无法放下熙星,反而越发害怕失去他。与其说是出于深爱,倒更像是源于深层次的恐惧。   ‘难道是我的告白不够有力?’   熙星伤心地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明明决心一生守护尹致英,可对方似乎仍旧不安。   ‘……是不是我们太过黏在一起,反而让他的焦虑加重了?’   熙星越来越焦虑。随着分离焦虑的加剧,尹致英的费洛蒙水平也无法稳定下来。每当想到这些,熙星偶尔甚至会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己的存在反倒成了他的毒药。   就在这时,熙星得到一个机会,试图改变现状。   “下周我可能要出趟差……”   “出差?多长时间?”   “大概三天吧……要不咱们一起去,顺便玩一周?”   三天的出差。   说长不长,但在熙星看来,这是个治愈分离焦虑的好机会。   ‘如果我们分开三天,他应该会有所感悟吧?’   通过这次短暂的分离,也许尹致英能明白,即便熙星不在身边,他也能独立生活。也能意识到,即使是情侣,有时候也需要独处的空间。   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熙星沉默片刻,走近尹致英,眼中闪烁着黑亮的光芒,问道:   “尹致英,你要不要一个人去出差?”   “……”   懒散地坐在书房里的尹致英抬头看了看熙星,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可那双灰色的眼睛,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墙,似乎“分开”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你不想去?那我就取消机票吧。”   “不是,喂。”   熙星放下手中的虾条,随意坐到书桌上,两人四目相对。尹致英的目光落在熙星松垮的T恤露出的肩膀上。熙星不禁想,自己为什么要穿这件大一号的T恤。他深吸一口气,柔声说道:   “这次出差,你一个人去吧。我会在家等你三天。”   “那我也待在家。”   “这是工作,怎么能不去呢?我说了,你自己去。”   “我光是存在就已经在工作了,没关系,我不去了。”   面对这样强硬的回答,熙星的尾巴一下子垂了下来,软趴趴地耷拉着。   “……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我固执?我什么时候固执了……”   尹致英轻笑着,伸手环住了熙星的腰。他眼角微弯,笑意勾人,连背后的黑尾巴也撒娇般缓缓摇动。他显然已经看穿了熙星想和他分开一段时间的意图。   “喂,尹致英。”   即使对方如此撒娇,熙星也不为所动。他每天照镜子早就对这可爱的模样免疫了。   “你最近的分离焦虑只会越来越严重。所以这次,就分开一段时间吧。我觉得,正是因为我们太过黏在一起,才让问题越来越糟。”   “……”   熙星认真的语气让尹致英也不再回避。他靠在椅背上,露出疲惫的神情,思索片刻,开口道:   “你不会是因为刚才我被关在阳台上笑了,所以想惩罚我吧?”   “……我为什么要惩罚你?虽然确实有点欠揍……”   熙星咬牙切齿地说,但他还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就这一次,你自己去出差吧。只不过是三天而已。”   “三天可是很长的时间。”   “别闹了,三天又不会死。”   “你也许不会,但我不行。”   尹致英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那雕塑般完美的五官显得越发冷峻。难得见他如此认真,熙星差点动摇,但听到这样荒唐的理由,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我说了不会有事!你到底怕什么?”   尹致英面无表情地回答:   “如果我不在,别人觉得你可爱,把你绑走了怎么办?”   “绑架?开什么玩笑……”   “或者你这只小狗丢下我,跟别的女人跑了怎么办?”   “……”   说到这儿,尹致英满脸不情愿地将熙星紧紧抱在怀里。虽然听起来像撒娇,实际上却暗藏着记仇。这让熙星脸色一沉。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尹致英却还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三天两头提起。   上次,熙星在酒店大堂追着一个漂亮的姐姐走。   当时,尹致英让组织里的成员跟着熙星,自己去处理其他事情。而熙星在酒店大堂里昏昏欲睡,突然看到一位像首领的女人经过,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又来欺负我男朋友了吧!’   熙星狂吠着质问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怀疑她又在搞什么阴谋,甚至连保护他的组织成员都拦不住。   然而,意外发生了。   “哎呀,小狗狗!”   “呃……?”   那位漂亮的姐姐其实并不是首领,而是一个打扮风格相似的猫族人。   因为从小狗的视角看人类时,大家的身高都差不多,所以熙星误以为是首领。   “小狗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要不要跟我回家呀?”   猫族姐姐根本没意识到熙星在威胁她,反而高兴地抚摸他,夸他可爱。熙星觉得自己突然狂吠显得有点抱歉,便呆呆地被她抱在怀里。就在这时,刚办完事回来的尹致英看到了这一幕。   那天,熙星好不容易才哄好尹致英,平息了事。可尹致英从那以后一直耿耿于怀,经常提起。   像刚才那样,尹致英总是说他担心熙星会跟别的女人跑,借此撒娇。每次说这些话时,他都期待熙星能回应一句“我不会离开你”,但熙星不擅长这种肉麻的话,只觉得疲惫。   “那你打算一辈子这样,连我上厕所也不放过吗?”   “怎么?你不喜欢?”   “对,不喜欢。”   熙星的坚决回答让尹致英优雅地笑了笑,仿佛理解般提出了一个妥协方案。   “那以后我就在厕所外面等你。”   “喂!”   熙星感到崩溃,本来是在讨论分离焦虑,话题怎么突然就跑偏了。   “我受不了,这样太压抑了。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   熙星刚吼完就后悔了。尹致英的表情有些受伤,虽然还带着微笑,但眼中渐渐浮现出淡淡的忧郁。   最终,熙星避开了他的视线,小声道了句“对不起”,低下了头。他不想伤害自己曾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尹致英迟疑了一会儿,起身将比他矮一头的熙星轻轻抱在怀里。熙星被他那宽厚的怀抱裹住,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当小狗时的模样。反正尹致英早就习惯了这只小狗偶尔的暴脾气。   “……我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尹致英用有些疲惫的声音说道,像是认输了。   “就按你说的,我自己去出差。不过,三天里你得待在我指定的地方。”   “哪里?是哪家酒店吗?”   “酒店不行,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惦记我的小狗。”   尹致英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嘴角勾起了自信而傲慢的笑容。这让熙星感到不快,眼神也变得锐利。尹致英的心思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这只狡猾的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熙星感到不安。   然而,尹致英的提议却比想象中正常得多。   “你就在别墅待三天。”   “你还有别墅?”   话一出口,熙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惊讶的。考虑到尹致英挥金如土的习惯,手上有几处别墅也不算奇怪。   “这是韩国最安全的地方。”   尹致英微笑着,显然找到了解决办法后心情大好。   “而且我最信任的人就在附近。”   “谁啊?”   熙星有些疑惑地问道,但尹致英只是爽朗一笑,显然对自己找到的方案十分得意。   “有个人,除了我家小狗之外,我从没赢过他。”   真有这样的人?熙星皱起眉头,眼中满是疑问。但尹致英并未解释,反倒自顾自地说道:   “正好,我一直想让你认识他。”   “……你不会还养了别的狗吧?”   “没有啊。”   尹致英一边说,一边把熙星抱进怀里,顺势坐下,还不忘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尽管被他如此亲近,熙星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悦。他知道尹致英十分讨厌出轨,尤其是在他们狼族中更被视为极其卑劣的行为。不过,上次尹致英擅自带回了胡豆的事,让他始终保持警惕。   “你要是再敢带别的狗回来,我就把你关一辈子。”   “我的小狗还会把我关起来?”   尹致英笑得像听到了什么甜言蜜语,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一边笑一边亲吻熙星的嘴唇,完全没把威胁放在心上,反而让熙星更加火大。他实在搞不懂尹致英的脑回路,自己明明是认真的威胁,他却像个听了告白的傻瓜一样欢欣鼓舞。   ‘疯子就是疯子,真是无法理解。’   即便如此,两人还是达成了某种妥协。熙星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开始期待能在独处的日子里好好休息一番。虽然他努力不表露出来,但从提到别墅那一刻起,他的尾巴就忍不住摇了起来,尹致英肯定早就看穿了。最终,在尹致英出国前的这段时间里,熙星几乎寸步不离地跟他在一起。   * * *   尹致英出差当天,熙星被送到了江原道的别墅。   “你什么时候建了这么豪华的别墅……?”   看着眼前三层楼的建筑,熙星惊得移不开眼。   别墅坐落在江原道的山腰,虽然位置偏僻,但设施奢华得令人惊叹。高挑的复式结构,全透明的落地窗,充满现代感的设计风格。   室内装修以白色为主调,精致的大理石铺满每个角落。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厨房里的食材足够吃上一周。院子里停着一辆闪亮的跑车,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森林,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现代化宫殿。这简直就是熙星梦想中的家,他兴奋地尾巴直摆,忙不迭地在别墅里四处探查。   尹致英提着30寸的行李箱进来,问道:   “喜欢吗?”   “有点太奢侈了……哇,还有游泳池!”   熙星一眼看到室内游泳池,眼睛一亮,欢快地跑了过去。想到能在这样的地方独处三天,他不禁希望尹致英晚点回来。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有些担忧,他不确定这个地方是否真的安全。   熙星走到露台,眺望着山间的茂密树林。别墅位于山腰,视野开阔。虽然人迹罕至,但这样偏僻的地方真的安全吗?   “这里真的安全?这是在半山腰啊。”   “嗯。”   尹致英跟着走到露台,从后面抱住了熙星。   他把下巴搁在熙星肩上,轻轻转动他的身体,指着远处说道:   “这座山叫狼山,山上住着上百只野狼呢。”   “野狼……?”   熙星的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显然被吓到了。   不知什么时候,别墅的院子里已经出现了两只野狼,它们徘徊着,似乎在嗅着新来的气味。它们应该是年轻的侦察狼,满是好奇。熙星身为外来者,顿时紧张起来。   好在他不必担心这些野狼。尹致英率先蹲下,伸出手,野狼们立刻跑过来嗅了嗅,没多久便翻身露出肚子,乖巧得像小狗一样。   “这是我的领地,所有的野狼都是我的手下。我就在这儿长大的。”   “狼都是你的啊……”   熙星虽然难以置信,但也跟着蹲下来,按尹致英的引导,小心翼翼地抚摸起这些野狼。它们的毛发粗糙但温暖,显得异常温顺,完全不抗拒他的触碰。   “你身上有我的气味,野狼会保护你的。”   说完,尹致英将自己的长大衣披在了熙星肩上。衣摆几乎垂到脚踝,虽然不方便行动,但熙星感受到衣服的温暖和尹致英的气息,便没有脱下。   既然知道了这里的安全性,熙星彻底放下心来。比起城市的喧嚣,这里安静无人打扰,令他非常满意。他摸着野狼,笑着说道:   “行了,你赶紧去出差吧。”   “这么快就赶我走?”   “那不然呢?”   熙星回头一看,只见尹致英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失落。那双灰眼微微收紧,紧闭的嘴唇似乎在无声恳求。熙星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叮嘱道:   “好好出差,别在外面惹麻烦。”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摸着野狼。此时,周围的野狼已经增至五六只,熙星更加兴奋了。既然这些野狼是自己人,他便安心地把它们当作兄弟。   然而,尹致英的出发时间早已过去,他却依然依依不舍,从背后紧紧抱着熙星。   “我真的不放心把小狗独自留在这儿,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办……”   “……我都看到了,屋子里装了生命体征监控摄像头,赶紧走吧。”   熙星看着这个高个子撒娇,只觉得烦人,但看到他脸色难受至极,也就没发脾气。他那一贯让人安心的声音变得嘶哑低沉,敏感的灰眼透着浓浓的疲惫。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好吧,那你就想吧。”   “要是想得快死了怎么办?”   “看看你手机里的相册,你不是拍了我各种各样的照片吗?”   “……”   熙星半真半假地说着,但尹致英却没回话。熙星转头一看,发现他眼神涣散,表情凝重,顿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的脸色僵硬,呼吸也变得急促。   “喂,尹致英。”   最后,熙星站起来,紧紧抱住了尹致英,安慰他说:   “如果真想得快死了,那再回来吧。”   熙星一本正经地叮嘱,生怕他会马上说“已经快到那种程度了”。   “真的,只有想我想得快死的时候才能回来。”   “……”   “你知道,有时候独处也是很重要的。”   熙星语气强硬,尹致英最终还是顺从了。   他在熙星的脸颊、鼻尖和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尹致英如此不舍的模样,熙星觉得有些奇怪。堂堂一族的监护者,竟然对一只小狗产生分离焦虑,这种事恐怕连那些害怕他的兽人们都无法想象。   尹致英仍旧不安,递给熙星一张黑卡,说道:   “我真的要走了……拿着这卡,随便买你喜欢的东西,开心地玩吧。”   “家里什么都有,你还说什么……”   “别墅里还藏了宝物,你得找出来。”   “宝物?”   别墅早就为了让小狗方便活动进行了改造,竟然还藏了宝物。尹致英如此细心安排,让熙星心中涌起一丝感激,甚至有些不舍得他离开。   终于,尹致英下定了决心。   “这是我对咱们一辈子的投资。”   “嗯。”   临走前,尹致英拿走了熙星一直戴着的围巾。他说上面沾满了熙星的气味,这样才能安心,所以熙星只好递给他。   尽管嘴上说尹致英像个孩子,熙星还是亲自给他围上了围巾,还亲了一下他,故作不舍地送他离开。虽然尾巴不停摇动,泄露了内心的欢喜,但熙星其实也有些舍不得他走。   送走尹致英之后。   ‘终于,可以一个人了……!’   熙星看着眼前这座美丽的别墅,仿佛看到了游乐园。   终于,他独自待在这座豪华的别墅里。没有那些说话拘谨的组织成员,也没有监控,熙星完全自由了。虽然有些空虚,但他决定好好享受这短暂的宁静。他变回小狗,先抖了抖身子,准备开始尽情玩耍。   三天的时间根本不够玩。熙星想着,既然可以独自度过,就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小狗在别墅里欢快地跑动,开始探索四周。   ‘尹致英藏的宝物到底是什么呢?’   小狗四处嗅着,没多久就发现冰箱旁的储物间,里面堆满了从地板到天花板的虾味薯片。   小狗兴奋地叼起一包虾味薯片,像是猎到了战利品一般,兴冲冲地跑进了卧室。   ‘这是卧室吗?’   他走进了一间阳光洒满的卧室,踩着和自己毛色相近的地毯,轻松爬上了床——床边还准备了小狗专用的阶梯,显然是特意为他布置的。躺在柔软的床上,小狗抬头看着天花板,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好极了。天花板上有扇大窗户,可以直接看见外面的天空。虽然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雪的样子,但小狗依然感到无比幸福,开心地翻了个身。   平时这个时候,尹致英早就会来给他一阵亲吻和按摩了。现在周围安静得让他感到宁静和平和。心情愉悦的小狗躺在那儿,露出粉色的肚皮,尾巴轻轻摇摆着,心想:   ‘先好好转转家,再看部电影,饿了就吃薯片。啊,还有车呢,我可以开车出去买点好吃的。要不去百货商店逛逛?’   尹致英走前给了他卡,熙星想着是不是刷点大额消费来吓他一跳。光是这么想着,熙星就兴奋地在床上打起滚,边吃着虾味薯片,边幻想着。床上的被褥软得像云朵一样,熙星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睡了三个小时。   醒来时,熙星感到有点饿,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先去吃点东西吧。’   想到那宽敞的厨房,熙星兴奋地跳下床,走进了客厅。小狗轻盈的步伐仿佛漂浮在空气中。   然而,熙星原本的兴奋逐渐消散。   ‘好安静啊……’   空荡荡的客厅里,除了墙上挂着的现代艺术品,其他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疏离。小狗用后爪轻轻挠了挠耳朵,四处张望。   “……。”   忽然间,他感到了一丝孤寂。   尹致英在时,熙星总觉得世界满满当当的,而他一走,整个世界仿佛瞬间空了下来。即便这别墅再豪华,现在也显得冷清孤寂。独自待在这里的小狗,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遥远,似乎连伸手去触碰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来时熙星对独处满怀期待,而现在,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这座美丽的房子变得如此寂寥冷清。他不自觉地开始四处张望。   呜呜……   孤身一人的事实再次让小狗感到失落,他低声哀鸣,凄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理石空间中回荡。耳朵垂下,沮丧地环顾四周。哪怕能见到尹致英藏着的组织成员也好,熙星四处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伴随一声微弱的“哼”,失落感愈发浓重。   ‘尹致英……?’   小狗带着不安,仔细打量着别墅的每个角落。   突然,他注意到厨房后的仓库。仓库门上装了宠物门,熙星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昏暗的仓库里霉味扑鼻,里面堆着清洁工具和锅炉,杂乱无章,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然而,熙星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身体瞬间僵住。   他并不是害怕独处,只是仓库中的景象让他想起了可怕的回忆。   〈……妈妈让我等她。〉   一幕幻影闪过,仿佛看见自己曾经蜷缩在废弃房屋里等待的情景。熙星拼命摇头,想要驱赶这些思绪,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最终,他像是在逃跑一样冲回卧室,缩在尹致英留下的大衣上。那双黑漆漆的小眼睛满是忧伤,看起来格外可怜。   ‘我从来没真正一个人待过……’   他回想起自己即使在赌场独处时,也总能听到隔壁的嘈杂声,从未真正孤身一人过。   他没意识到,这些记忆正是折磨他的根源。熙星把脸埋进尹致英的大衣,依恋着上面的气息。他不想独自留在这个装满零食的家里。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终于,熙星再也无法忍受这片寂静,站了起来。   虽然想联系尹致英,但才三个小时就找他,未免太夸张。而这些回忆,也许可以通过做点别的事来忘掉吧。   他毫不犹豫地走出屋外,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山间空气直入肺部,几次深呼吸后,他觉得神清气爽。看着野狼在远处徘徊,花园经过精心修剪,熙星的心情渐渐好转。   ‘果然,出来走走感觉好多了。’   既然出来了,不如顺便欣赏下山景。远处传来的鸟鸣,清脆悦耳,让他的思绪也变得轻松起来。他一边摇着尾巴,一边看着车库里的蓝色跑车,目光里满是羡慕。   ‘三月了,怎么还积雪呢?’   抬头看着山,心里充满好奇。虽然部分积雪已经融化,但新雪又覆盖了下来。熙星感叹,哪怕只是从首尔到江原道,天气也能截然不同。   他随心踏上了山间小路,往更深处走去。   不知为何,他特别喜欢这片被称为尹致英领地的山林。比起狼族的老家,这里更加茂密,透着一种神秘的气息。熙星为尹致英拥有这样一片领地而感到自豪,甚至有点得意。   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了奇怪的景象。   ‘那栋建筑也是尹致英的别墅?’   远处的另一栋建筑映入眼帘,风格与尹致英的别墅十分相似。两座别墅紧挨在一起,显得独特而优雅。虽然这座建筑显得更古老,却没有丝毫破败之感,反而散发出宁静的魅力。   熙星忽然想起尹致英曾提到,在这附近有他最信任的人。   ‘难道那个人就住在那里?’   好奇心涌上心头,熙星的尾巴直立起来。他环顾了一眼空荡荡的别墅,又看向远处的那栋建筑。独自留在别墅里实在太无趣,倒不如去探探这份神秘。   ‘要不去看看?’   虽然雪渐渐飘落,但那栋别墅看起来并不远,走过去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熙星抖了抖身子,精神抖擞地朝着山间走去。厚厚的毛发让他不惧寒冷,而等他探完路回来,正好可以泡个暖暖的按摩浴缸。   ‘如果真的碰见组织成员,我一定要问他们是不是在偷偷监视我。’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尾巴已经因为兴奋轻轻摆动。   爬山途中,熙星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疯了吧?’   通往别墅的路比他想象的艰难得多。积雪让路变得异常难走,而别墅比他预料得远得多。   ‘我还以为是因为建筑大,才看着近,真是被骗了。’   熙星心里有些不甘。太阳开始缓缓西沉,他本想折返,但雪路太滑,回去反而更危险。与其原路返回,不如继续前行,靠近别墅后再休息一下。   然而,别墅的踪影依旧未见,熙星开始有些焦虑。   ‘难道我走错路了……?’   小狗停下脚步,焦急地环顾四周。   他记得上山时经过了一个岔路口。可这里是尹致英的私有领地,根本没有路标。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看似更近的那条路,谁知这条路像是在绕着山体走,而不是向上攀登。   犹豫了几步,他抬头看向天边,山中的夕阳逐渐消失。如果天黑前不能赶回去,留在山里可不是件好事。他得加快脚步了。   但熙星的四条腿早已冻得发僵。   ‘好冷……’   小狗打了个哆嗦,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冷得牙齿开始打颤,心想明天肯定要感冒了。   ‘变回小狗的样子还是这么冷……’   按理说,小狗的厚毛能抵御一定的寒冷,但这夹杂着冻雨的江原道山中天气,绝不是一般的寒冷可比。熙星犹豫着是不是该返回尹致英的别墅,但往回走显得更危险,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好在几只野狼在他身边徘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默默跟随,让他不至于太过害怕。   走了多久呢?当山林越来越幽深时,熙星意识到自己快撑不住了。这时,前方终于出现了模糊的光亮。   “是别墅……?”   虽然看不清是什么建筑,但能看到从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放心下来的熙星勉强挪动着冻僵的四肢,每一步都如同诅咒着他那虚弱的身体。   摇摇晃晃地走到别墅门前,熙星最终瘫倒在门槛上。   “拜托,谁都行,出来吧……”   他心里默默呼唤,却连喊声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随着体温的流失,头开始发烫,熙星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病得不轻。   “好想见尹致英啊……”   正当他缩成一团时,耳边传来了野狼的嗅闻声。是住在山里的野狼,轻轻舔舐着他的身体,焦急地在周围打转。   “嗷呜——”   在模糊的意识中,熙星隐约听到了一声长嚎。他绝望地希望有人来救自己,接着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 * *   “……”   不知昏迷了多久。   熙星感觉躺着的地方热得难受,烫得像是被丢进了地狱,似乎是因为冷落恋人被惩罚了。   他在热气中翻了个身,慢慢醒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原来是一张石床,烫得让他不禁疑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家具。他揉了揉乱糟糟的毛发,四处打量着周围。   “这到底是哪儿……?”   熙星惊得一边脸上的毛都被压平了,猛地坐起身。屋里弥漫着木头的香味,尽管外面是严冬,这里却暖意融融。他打了个喷嚏,觉得热得受不了,用脚踢开被子,再次环顾四周。   看起来这里像是间木屋,几乎没有什么现代化设备。好奇的熙星走到床尾,发现四周摆满了老旧的木质家具,虽然年代久远,却透着一股古朴优雅的气息。这不像是普通的山间小屋,倒更像是富有的老年夫妇住的别墅。   突然,熙星注意到壁柜里排列整齐的勋章。   “这些是什么?军人的家吗?”   柜子里挂着一些年代久远的军装和勋章,旁边还挂着一面国旗。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中年妇女穿着军装,神情肃穆地接受勋章。另一张是彩色照片,显得有些突兀,照片中是一名男子和一个男孩的合影,男孩脸上洋溢着富家公子的笑容。   “好像在哪里见过……”   熙星正凑近细看,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终于醒了啊。”   熙星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有人进来的?说话的正是照片里的那位中年妇女,或者现在应该称她为老年妇女。   她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但站姿依然挺拔,步伐稳健得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她放下手中的碗,稳步走向熙星,动作中透着军人的威严。尽管她年纪很大,熙星甚至可以叫她“奶奶”,但她锐利的眼神让他不敢随便开口。   “我们族的巡逻者捡回了一只小崽子。”   “小崽子……?”   “对,说的就是你。”   熙星很想反驳,想说自己哪里像小狗了,但此时浑身乏力,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鼻子堵住了,头也晕得厉害,显然感冒已经加重。   那位老奶奶看着他说:   “你病得很重,好好休息三天吧。”   “三天……我还想出去玩呢……”   “身体这么弱,还敢在大雪天跑出来……”   虽然她嘴上责备着,但却端起一碗热粥,耐心地喂他吃。粥是牛肉粥,清淡但香气扑鼻,熙星本来没什么胃口,却意外地吃了不少。老奶奶见他吃得多,还夸他胃口好,恢复得快。   熙星吃完后,目光无意识地飘向落地窗外的露台。   “雪下得这么大了吗?”   外面的世界一片雪白,昨天的冻雨小雪,现在已经积到了脚踝。熙星看着陌生的景象,心里有些发蒙。   “汪……”   “尹致英肯定很担心吧……”   虽然两人约定暂时分开,但熙星还是忍不住担心起尹致英。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老奶奶似乎听懂了他的心思,语气平和地说:   “你现在想走也不行,山上的雪太厚了。感冒了就好好休息几天吧。”   果然,现在连下山都不现实,别说离开了,连想都不敢想。熙星开始疑惑,为什么这位老奶奶独自住在狼山上。   “奶奶,您怎么会住在尹致英的地盘上?”   熙星忍不住嘟囔着问道。   “你说我是谁?我就是住在这山上的人呗。”   “可是,这里是监视者的领地啊……”   “嗯,我知道。”   “……?”   听到这个回答,熙星更加惊讶。她居然能听懂他的话。犬人族虽然是兽人中最多的种族,但方言众多,变回本体后还能交流的情况并不多见。再加上他早已习惯了与狼族肢体语言不通的情况,这一切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或许是看到了他惊讶的表情,老奶奶粗鲁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说:   “有什么好奇怪的?当看山人,总得听懂兽人的话吧。”   “可是,您怎么会知道尹致英的……哎哟,疼!”   熙星还没问出口,就因为老奶奶用力过猛的手劲喊了起来,脑袋都快被揉扁了。果然,作为看山人,她的力气非同小可。   就在他努力蹭着被子,想理顺乱糟糟的毛发时,突然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事实。   “尹致英是我亲手带大的,别担心,好好休息吧。”   “什么……?”   熙星满脸困惑地看着她,但老奶奶神情坚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熙星的疑虑更深了。尹致英的母亲他是见过的,难道这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他开始怀疑尹致英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然而,看了看旁边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孩子,那确实和尹致英一模一样。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不管怎样,看来她是个可信的人。”   熙星勉强得出了这个结论,拖着疲惫的身子,浑身无力。重感冒让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仍然不安,想看看手机。可每次他试图动弹,老奶奶都把他塞回被窝。   “你这么严重的感冒,还是老老实实休息吧。”   “我只是想看一下手机。”   “乖乖睡觉,臭小子!”   “就看一下嘛……”   “汪!”   熙星虚弱地叫了一声,依旧不甘心。可老奶奶毫不示弱,每当他试图从被窝里爬出来,她就毫不费力地把他推回去。熙星抗议着,老奶奶却不耐烦地说:“别吵了”,一边小心地给他盖好被子。   “真是的,哪有这么强壮的老奶奶……”   最终,熙星不得不屈服。他躺在被窝里,依旧气鼓鼓地喘着气,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厉害的对手。   不过没多久,熙星就睡着了。感冒太严重了,虽然身处陌生环境,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抗拒困意,沉沉睡去。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这里比独自待在那豪华的别墅里要好得多。   * * *   第二天,熙星休息了一天后,终于能勉强下床活动。   他开始仔细打量这座山庄,越看越惊讶。   “这里怎么比尹致英家还大?”   原以为这只是个退役军人的小山庄,没想到别墅大得足够一个大家族住上几天都不会碰面。整栋建筑都是木质的,熙星住的是三层小楼,旁边还连着一栋两层的豪华别墅。   更让人惊讶的是,别墅外还连着一间露天桑拿房。熙星站在桑拿房外,开始怀疑这位老奶奶到底是不是尹致英的养母,难道她其实是个隐形富豪?不过她至少是个安全的人,这点他确认无误。   熙星放下心来,开始享受这儿的奢华。   “冷吗?我给你做件衣服吧。”   “衣服?”   老奶奶语气虽然冷淡,但照顾起熙星来倒是很细致。她看到熙星冷得发抖,决定给他做件衣服。   “难道是尹致英小时候穿的衣服吗?”   熙星虽然觉得自己的毛已经够保暖了,但为了早日康复,还是决定穿件衣服。于是,他跟在老奶奶后面,慢吞吞地走着。老奶奶的脚步轻快得不像她的年纪。   她走进了一间看起来很高级的书房,开始挑选布料。熙星环顾四周,发现这间书房的装潢丝毫不逊色于尹致英的书房。他越来越觉得这位老奶奶的身份不简单。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外文书,有些书角已经磨损,看得出是经常阅读的痕迹。这间书房无疑是她智慧与勤奋的见证。   书架上还有一张男孩的照片。   “尹致英的照片也在这儿……”   照片挂得很高,小狗的模样让他看不太清楚,但熙星能确定,那就是尹致英。照片中是他中学时期的模样,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熙星看得出,那时候的尹致英还是个气质不凡的公子哥。比起卧室里看到的照片,这张显然他年纪更大些,青春期的痕迹稍稍褪去,但依旧带着些许忧郁。而他的旁边,年轻时候的老奶奶站得笔直,脸上带着自豪。   看到这张照片,熙星忽然想起了一些传闻。   “难道纯血狼族真的像野生狼一样把孩子交给保姆照顾吗?”   听说在狼群中,只有首领夫妻可以繁育后代,其他成员会一起抚养小崽子。而固守传统的纯血狼族或许也遵循着这种习性。想到这里,熙星似乎理解了老奶奶的身份。如果她真的养大了尹致英,那她的身份就只有一种可能。   “原来她是尹致英的保姆……”   熙星突然觉得尹致英有点可怜。他那随性的性格,竟然是被军人一点点调教出来的。熙星看着老奶奶,终于明白了尹致英口中“第二个赢不了的人”到底是谁。   但他依然不解,为什么这位老奶奶会独自住在这里。   “一个人住在这儿,不会觉得孤独吗……”   熙星回想起第一次去尹致英家时的感受。那时,他看到尹致英独自住在那空旷而冰冷的房子里,也觉得他有些可怜。熙星总是容易触景生情,想到这儿,心里莫名一阵酸楚。   不过,这些烦躁的思绪在穿上衣服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好了,穿上吧,已经做好了。”   “这么快就做好了?”   熙星还在小声抱怨,老奶奶已经把他抱上桌,开始给他穿衣服。   她小心翼翼地将四条腿一一塞进洞口,头也顺利地钻了出来。厚实的布料紧紧裹住他的身子,质感坚韧,老奶奶还时不时调整着衣服的形状,让它更加贴合。   当熙星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忍不住大叫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气得直跺脚,原以为会是手工编织的衣服,或是现成的狗狗衣服,没想到穿在身上的却是这样滑稽的玩意儿。镜子里的小狗皱着眉头,愤怒地挣扎着。   “我才不要穿这种像袜子一样的东西!”   “别乱动!”   熙星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一双紧绷的毛绒袜,颜色鲜艳得让他难以接受。四条腿都被打了孔,这玩意儿居然就被称为狗狗衣服。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袜子还是新的。   可无论如何,讨厌就是讨厌。他用力挣扎,但袜子紧贴在身上,甩都甩不掉。更烦人的是,这袜子还特别暖和。可熙星觉得,身为一只斗犬,怎么能穿这种东西。他偷偷瞄了一眼镜子,看到老奶奶一边笑着,一边细心地调整着袜子的贴合度。   “我不穿这玩意儿!”   “穿着吧,暖和些。”   尽管老奶奶这么说,熙星还是因为自尊心受挫,拼命想把袜子脱掉。他不停用前爪抓挠,可奈何身材稍显臃肿,袜子依然牢牢地包在身上,纹丝不动。   老奶奶看出了他的不情愿,轻轻咂舌说道:   “真是不懂得知足的小家伙……”   尽管口气里带着责备,脸上却是满满的宠溺。熙星则对这双带着粉红色图案的袜子深恶痛绝,干脆一头栽倒在地上,摆出一副让人赶紧帮他脱掉的姿势。每次熙星这样,尹致英都会笑着给他拍几张照片,然后帮他脱下来。   可这次,老奶奶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妥协。   “感冒还没好,别闹了,出来吃点零食吧。”   “我说了,帮我脱掉!”   熙星一边抱怨,一边不情不愿地跟在老奶奶后面。正当他情绪不佳时,老奶奶突然从某处拿出一颗鲜红的草莓递给他。熙星咬了一口,甜美的果汁顿时充满了口腔,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脾气也随之缓和了不少。身体暖洋洋的,舒适感渐渐爬上心头。   “……算了,先穿到尹致英回来再说吧。”   老奶奶似乎铁了心不会帮他脱袜子。熙星只好安慰自己,反正是因为感冒才穿的,尽量少照镜子就好。   当天,熙星享受了满满的粥和零食,这让他更无法挣脱那双袜子。他躺在地上,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觉得比起孤零零地待着,这里确实好很多。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去,度过了奢侈的一天。   * * *   “这里三月也会下雪啊……”   小狗坐在窗边,呆呆地望着窗外。   在江原道,三月的天气依然如寒冬般寒冷。雪花轻轻飘落,逐渐堆积得比熙星的身高还高。想要出去的话,恐怕得跳着走才行。对尹致英那样的大高个儿来说,没什么问题,可对熙星而言,积雪厚到连车子都上不了山。   “如果尹致英回来时雪还没化怎么办……”   熙星心里想着尹致英,越来越担心,但又不敢主动联系。毕竟,两人就是为了克服分离焦虑才暂时分开的。如果他因为担心而打了个电话,尹致英可能会立刻乘直升机飞回来。   思考片刻后,小狗下定了决心。   “……不,不能这样。尹致英明晚就回来了,再忍耐一下就好。”   既然已经决定要治好分离焦虑,那就得坚持到底。   熙星早早起床,在寂静的房子里四处溜达了一圈,然后迷迷糊糊走到外面。突然,砰的一声劈柴声传来,他循声走去,果然是老奶奶正在劈柴。大冬天的,她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   “这奶奶真是厉害啊……”   小狗蹦蹦跳跳地穿过雪地,跳到劈好的柴堆上坐下。看来老奶奶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了,木柴已经堆得满满的。看到熙星来了,老奶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虽然态度依旧冷淡。   “这么早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知道你在笑话我……”   熙星半睁着眼,懒洋洋地抱怨。光听语气就知道,老奶奶是在嫌他懒散。估计当年尹致英小时候,听得更多吧。毕竟他比自己还要倔强,和奶奶一起生活,估计每个早晨都是一场战争。   老奶奶似乎觉得小狗的抱怨很有趣,走过来用戴着手套的手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几乎把他的眼白都揉出来了。要不是熙星急着抗议,恐怕老奶奶会一直揉下去,直到他倒地不起。   老奶奶一边笑着夸他“真是只又小又可爱的狗”,一边说道:   “饿了自己找点吃的。”   “自己找?我是只狗啊。”   熙星嘟囔着,平时在尹致英怀里被宠坏了,早就习惯了被伺候的日子。现在说自己找吃的,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抱怨有些过分了,老奶奶昨天可是喂了他五顿饭加上零食呢,想想又有点不好意思。   但奶奶却大笑着,指了指炉灶的方向。   “去那灶台找些红薯吃吧。”   身后是个简易的石灶,灶上放着一口大锅,炉火熄灭后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黑黢黢的灰烬里,隐约露出几张烧焦的锡纸。   “红薯……?”   熙星从柴堆上跳下来,踩着积雪走向灶台。尽管天已大亮,空气却比昨晚更冷。他想着至少能靠近灶台暖暖爪子。   “红薯……”   他靠近灶台,凑近鼻子闻了闻。灰烬中飘来淡淡的烤红薯香味。他用前爪扒拉着灰烬,灰尘四起。尽管炉火早已熄灭,但灰烬仍带着些许余温。熙星翻出了裹着锡纸的红薯。   他费劲地用前爪滚出一块最大的红薯,烫得无法长时间接触。他小心翼翼地摆弄着红薯,翻找了一会儿,奶奶有些担心,便走了过来。   “你还真贪心,挑了个比你还大的红薯。”   “别光说风凉话,帮我剥了它吧。”   熙星推了推红薯,奶奶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可爱,让人讨厌不起来。”然后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帮他剥开锡纸。对于自己“可爱”这件事,熙星早就习惯了,毕竟尹致英每天夸他不下五千次。他盯着那只被烤得焦黄的红薯,平日里吃惯了高级料理的他,竟然也忍不住开始流口水。   奶奶把红薯一切为二,剥开皮后,金黄的红薯冒着热气。   “太烫了,强仔要等一等……”   汪!   “我说什么来着,烫了吧!”   话音刚落,熙星已经忍不住咬了一口,结果被烫得手忙脚乱。奶奶虽然嘴上责备,但脸上却乐开了花。熙星哪怕烫到了舌头,还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啃着红薯。小时候饿怕了的他,养成了顽固的吃饭习惯,虽然胃口不大,消化也不太好,但食欲总是占上风。   看到小狗狼吞虎咽的样子,奶奶满意地说:   “你这吃相,能长寿。”   “我有个需要我照顾的人,当然得长命。”   “对啊,你是该长命。”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对他非常满意。熙星一边啃着红薯,一边不自觉地想起了尹致英。分离焦虑好像缓解了一些,但不知他是不是已经在回国的路上,又或者……他放弃了计划?想到这些,熙星心中有些不安。   原以为自己对人毫不在意,可对尹致英的挂念,却一直在心底挥之不去。无论何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朝窗外望去。其实,真正患有分离焦虑的,或许是自己吧。   ‘……不,还是需要点时间分开。’   这样尹致英也会明白,哪怕分开一段时间也没关系。毕竟熙星现在不就好好地待在这里,一边啃着红薯,一边过着安稳的日子吗?他抬头望向天空的某处,心里默默希望尹致英能顺利完成工作,平安归来。   熙星还喝了奶奶递来的牛奶,把肚子填得饱饱的。红薯配牛奶,这味道还真不错。他突然想着,如果尹致英尝到这个组合,一定会大吃一惊。平日里那么讲究的尹致英,估计从没吃过这样的搭配吧。   ‘又在想尹致英了……’   想到这里,小狗低头看着自己还没吃完的红薯,心里有些失落。   虽然这红薯很好吃,但一个人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平时尹致英会陪他一起吃,还会替他擦嘴,夸他乖巧。那些小小的照顾,平时觉得烦,可当他不在时,却让熙星感到缺了什么。   然而,奶奶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这白毛的,弄得一身灰了。”   ‘灰?’   熙星疑惑地抬起头,瞧了瞧自己。虽然黑了,但他自己还没意识到。当他看到自己倒映在锅盖里的样子时,终于明白了。   ‘糟了,真是完了……’   他那原本雪白的毛,现在被灰烬染成了灰黑色,像是被煤烟熏过一样。前爪和胸口的毛发黑乎乎的,连脸也变得像只暹罗猫,嘴巴和鼻子周围全是黑斑,活脱脱一只斑点狗。   这下可糟了。以他的经验,白毛一旦脏了,很难彻底清理干净。他拼命用奶奶给的毛巾擦拭,可不仅没擦干净,反倒把灰弄得到处都是。   ‘要是被尹致英看到,他肯定会笑我一整天。’   熙星试图把身上的脏东西弄掉,最后只能无奈地接受自己成了只彻底的“乡村狗”。如果尹致英看到,肯定会笑得前仰后合,还会拍下无数照片和视频,留作纪念。   光是想想熙星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念尹致英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前爪挠了挠额头。   ‘……看来,真正有分离焦虑的,其实是我啊。’   承认这一点后,心情倒轻松了些。想念恋人有什么不对呢?小狗无精打采地爬上柴堆,坐了下来。   整个上午,熙星都在想着尹致英,默默陪在奶奶身边,直到她劈完了所有的柴。奶奶曾让他先回屋等着,但他想着刚吃了奶奶的红薯,怎么也不好意思一走了之,于是也帮着衔了几根小树枝,堆在柴堆上。奶奶因此夸了他几句,让他感到颇为得意。   劈完柴后,奶奶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   “多亏你帮忙,干得真快。走吧,吃早饭去。”   ‘红薯不是早饭吗……?’   熙星还没反应过来,奶奶就一把提起他圆滚滚的肚子,快步走进屋里。熙星肚子已经饱得不行,本想拒绝再吃早饭,但在奶奶严厉的目光下,他还是乖乖把早饭吃得一干二净,最后撑得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如此奢侈的生活,让他连想念尹致英的时间都没有。   * * *   狼山的守山人身兼多职。   就在熙星消化早餐时,一只怀孕的野狼找到了守山人,似乎是因为冬天山中食物稀缺,前来求助。   “强仔,乖乖待在这里。”   熙星原以为奶奶会从别墅里拿些食物给野狼,没想到她亲自变身,朝山里走去。熙星吓了一跳,想跟上去,却被奶奶化作的红色狼形推回屋内。外面雪太厚,他根本无法行走。   熙星只能留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守山人的工作。奶奶似乎在教野狼如何在冬天的山里觅食,还顺带帮它们整理了狼群的秩序。不久后,她便回到熙星身边。看到奶奶那敏捷、智慧的红色狼形,熙星不禁心生敬畏。   平静的白天过去了,夜幕悄然降临,别墅的夜晚格外宁静。   外面的雪依旧纷纷扬扬。小狗熙星站在露台上,满脸失落,望着窗外的雪花。   ‘尹致英估计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回国吧……’   再过一天,尹致英就该回来了。可这场越下越大的雪,恐怕会封路,也许见面的日子又要推迟一周。别墅里一片静谧,等待的时间显得更加漫长。身体的不适更让他倍感思念。他心想,如果能飞到尹致英身边就好了。   看着外面的雪花发呆,熙星终于站起身,走进了客厅。   ‘奶奶在干什么呢?’   他走进客厅,看到奶奶正坐在摇椅上看书。熙星不想一个人呆着,于是用前爪挠了挠她的脚踝,表示想被抱抱。经过这次短暂的分离,熙星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孤单,这种渴望陪伴的需求渐渐变得自然。   仿佛察觉到小狗的情绪,或是看出了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奶奶微笑着把熙星抱进怀里。他趴在奶奶的腿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漫天大雪。上山时,雪还没到脚踝,现在已经积到了膝盖。就像那些积雪一样,小狗黑黑的眼睛里也堆满了忧虑。   ‘我好想见尹致英……这样下去怕是来不了,也走不成了。’   自从分开后,熙星的脑海里充满了对尹致英的思念。时间仿佛变慢了,外面又下起了大雪。他觉得自己因为对伴侣的冷漠而受到了惩罚。   这时,奶奶似乎注意到他闷闷不乐,开口说道:   “这地方啊,三月还会下大雪呢。”   “……”   “不过,三月的雪化得快,很快就会迎来春天的景色。”   ‘我才不担心这些呢……’   无论雪化得多快,现在他只想见到尹致英。熙星满腹委屈,哼哼一声,把头埋进了前爪里。身体不舒服,加上恋人不在身边,让他心情更加低落。虽然冬天的山景很美,偶尔有野狼来拜访也很有趣,但无论做什么,他都提不起精神。   奶奶似乎看出了他的无聊,合上书,问道:   “怎么了,觉得没意思?”   ‘时间要是能快点过去就好了……’   只有时间过得快,雪才能化,尹致英才能早日回来。熙星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奶奶轻轻挠了挠他的小脖子,似乎觉得他可爱极了,然后把他放回地上,说道:   “那我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保准你喜欢。”   ‘不会又是让我穿袜子吧……’   熙星并不抱太大希望,摇摇晃晃地跟在奶奶身后走着。这几天他吃得很好,连体重也涨了不少。第一天穿上的毛袜现在显得更紧了,但他故意忽略了这些,乖乖跟着奶奶走进书房。   奶奶在书架前翻找着。她从金库旁边的小桌子上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皮盒。熙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能乖乖地坐在那里,用后腿挠了挠耳朵等着。   很快,盒子里露出了一本厚重的相册。熙星本以为奶奶要开始炫耀家人了,顿时兴趣全无。他懒懒地坐在那里,直到奶奶把相册翻开,放到他面前。   “我拿出来是想让你看看我的儿子。”   ‘是尹致英的照片吗?还是她还有别的孩子?’   既然都看了,熙星倒希望能看到尹致英小时候的样子。尹致英虽然总是讲很多事,但关于自己的过去,却从不多提。   熙星很好奇,小时候的尹致英会是什么样子。他想,尹致英一定是出身优渥,童年生活充满了幸福。相册打开了,泛黄的纸页散发着古老的气息,破旧的相框里装着一张张照片。   “怎么样?长得不错吧?”   ‘嗯……?’   相册里是一位看起来像中学生的男孩的照片。背景像是在婚礼上,男孩穿着礼服,和奶奶站在一起。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出男孩的五官俊美,个子和奶奶差不多高,显然将来会是个帅哥。   ‘原来尹致英小时候就这么漂亮啊……’   熙星认出了尹致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到恋人小时候的照片,他的尾巴不由自主地开始摇动。   照片中的尹致英眉毛浓密,眼神清澈,眼角微微上挑,露出自信的笑容,带着一丝调皮的气质。这副模样熙星从未见过,平时他总觉得尹致英是个优雅精致的人,但看到这些照片后,他突然意识到,尹致英小时候也许是个淘气鬼。   相册一页页地翻过,奶奶一边介绍道:   “那时他大部分时间都以狼的形态生活,野性太强了,常常一周不回家,就在山里过活。现在他能像个人一样生活,真是了不起。”   ‘哇,一周不回家……’   熙星听得津津有味,仔细看着相册。奶奶望着照片,眼神里充满了慈爱。随着照片的翻动,男孩逐渐成长起来。   相册里还有很多成长中的狼的照片。那只黑色的狼比熙星见过的成年狼要小巧灵活许多。照片里有他叼着一只野鸡得意洋洋站在森林里的,还有与其他野狼一起嚎叫的场景。最让熙星惊讶的是一张尹致英懒洋洋地躺在跑车引擎盖上睡觉的照片。   熙星越看越觉得有趣,不时用前爪按住相册,希望奶奶能多翻几页。每当这时,奶奶总是轻笑几声,温柔地抚摸着熙星说道:   “虽然他不是我的亲生血脉,但我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感伤。熙星疑惑地抬头,只见奶奶深情地望着照片。   “我曾经以为,他天生的野性是一种恩赐,能让他成为守护家族的监视者……但他最终还是没选择这条路。”   “……”   “不过多亏了강새이,他现在觉得监视者的职责好很多。我真的很感谢你……”   ‘……因为我?’   熙星心中疑惑,尹致英从没对他说过这些。更何况,熙星一直觉得,尹致英只不过是习惯了这份工作,并没有特别喜欢。奶奶的话让他有些意外。   随着相册的继续翻动,时间的痕迹逐渐显现。而尹致英脸上的笑容也在照片中逐渐消失。   ‘咦……?’   熙星原本轻轻摇摆的尾巴也停了下来。   照片中的尹致英随着年纪增长,状态越来越憔悴,连勉强的笑容也不见了。熙星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心里充满了疑惑,他想知道尹致英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奶奶似乎也触及到了那段往事,缓缓说道:   “其实,他成长的过程很孤独。虽然他是个才华出众的孩子,却被家人冷落了。”   ‘冷落……’   熙星看着照片中穿着校服、面无表情靠在墙边的尹致英。他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长成,但那阴郁的神情让他看起来仿佛变了一个人。嘴角微微下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周围的阴影让他显得疲惫不堪。坦白说,他看起来比熙星遇见他之前的样子还要不幸。   ‘小时候的表情和我小时候有些像……’   熙星不禁重新思考起尹致英的成长。他确实出身优越,但与兄弟姐妹的关系并不亲近,连母亲也对他有所戒备。再加上被送到江原道深山里由严厉的保姆抚养,熙星几乎能想象出他经历了多少痛苦和孤独。   这时,奶奶苦笑道:   “因为训练的缘故,我对他太过严厉,没能好好表达我的感情,这让我很后悔。”   ‘感情表达……’   熙星的狗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   突然间,自己过去对尹致英大呼小叫、冷淡对待的情景一幕幕浮现脑海。尹致英是自己的伴侣啊,自己会不会也像奶奶一样,有一天后悔那些理所当然的忽视?   熙星陷入沉思,奶奶的声音依旧平静地传来。   “你跟我很像,不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轻轻抚摸着熙星的背,仿佛在安慰他。   “所以,别忘了多表达你的感情。”   “……”   “这样一来,监视者就不会老来找我,问自己的伴侣过得好不好了。”   听到这话,熙星才意识到,尹致英曾替自己联系过奶奶。他隐隐明白了她的用意。对熙星来说,奶奶就像自己的岳母,她是在把儿子托付给他。作为一只忠诚的伴侣犬,熙星绝不能让她失望。   “汪。”   熙星轻轻叫了一声,用鼻子顶了顶奶奶握着相册的手背,表达了自己的承诺。这是所有人形生物之间共同的信任象征。   奶奶似乎觉得他很可爱,满意地笑了笑,重重揉了揉熙星的头。这一次,熙星没有躲开,反而努力站直。毕竟,这可是养育自己伴侣的岳母,他不能在她面前显得软弱。   奶奶微笑着对他说:   “看够了就出来吧。”   ‘好。’   熙星礼貌地“汪”了一声回应,随后独自留在了房间。他用前爪小心翼翼地翻开剩下的相册,好在这些塑料页翻起来并不费劲。   熙星看到了一张大约五年前拍摄的照片。虽然时间久远,但这是相册里最新的一张。   ‘那时候,尹致英刚成为监视者吧。他应该来过这里……’   照片里的尹致英穿着得体的西装,靠在家里的围墙边,笑容优雅。从过去的照片可以看出,他那标志性的微笑是在成年后才逐渐形成的。然而,照片中没有其他人,显得有些孤单,明显是一张自拍。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保存得十分妥当。   “奶奶,我知道你不会来送我,所以写了这张纸条。   我明白你为什么生气。你希望我停止自残,不再抵抗监视者的命运。   可是奶奶,现在我没有其他选择。太多无法挽回的事已经发生了。   反正我一直想成为家族的领袖,守护重要的人。为了守护那个珍贵的人,我选择了成为监视者。”   总有一天,当我遇到那样的人时,或许我会爱上监视者的工作。等到那愿望实现时,我会回来。   在那之前,请保重。我爱你,妈妈。   “……”   熙星久久凝视着尹致英的过去与现在,越看越是心痛。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用微笑掩饰那些深藏的痛苦与孤独呢?   熙星悄悄转身,目光落在书房里奶奶挂着的一张照片上。照片中的尹致英看起来还只是个中学生,但脸上那种阴郁的神情让人难以忽视。那并非青春期的叛逆,而是似乎已经对生活放弃了很多。   这个场景让熙星想起自己独自待在废弃屋子里的时候,心里涌起怜惜,眼眶不禁湿润了。   他一直以为尹致英出身优越、生活顺遂,没想到两人竟有这么多相似的经历。都是被家人冷落,走上了并非自己选择的路。尹致英所追求的,或许跟自己并没有太大区别。   ‘当他患上分离焦虑时,我应该多抱抱他……’   比起冷酷的分离疗法,一句温暖的关怀或许会对他更有帮助。就像自己一样,尹致英的成长几乎是在孤独中度过的。   熙星满怀悲伤,久久凝视着那张孤寂的身影。   ‘我好想见尹致英……’   此时此刻,他只想立刻跑去见他,哪怕只是为了说一句“我想你”。那些曾经无法出口的话,现在全都涌上了心头,他只想第一个抱紧他。   但现实不允许。新闻中说今晚会一直下雪。熙星看着照片,轻轻呜咽了一声。尹致英明早就该回来了,可若是雪再大一些,他恐怕连山都下不来了。然而,这是熙星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见他,恨不得现在就挂在直升机上飞去山脚。   就在这时。   “嗷呜——”   远处夜空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熙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这声嚎叫平常无奇,在狼山听到这种声音比听到鸟鸣还要频繁。   ‘不可能吧。’   但熙星立刻感到,那绝非普通野狼的叫声。熙星睁大了眼睛,望向窗外。刚才的嚎叫,分明是他熟悉的声音。   那低沉、喑哑的声线,像是被岁月打磨过一样粗粝。   “嗷呜——”   是尹致英。   熙星几乎不敢相信,但却本能地确认了。他的归期是明天,怎么可能会在暴雪的夜里爬山?但若说有人会干这种事,也只有尹致英了。嚎叫声再次传来,离得更近了。   ‘尹致英?’   熙星确信无疑,立刻疯了似的用爪子抓挠阳台的门。奶奶看着他,像是早已料到,轻轻咂了咂舌,帮他打开了门。熙星猛冲出去,但没跑多远,因为院子里的雪已经比他的身高还要高了。他只能站在阳台的台阶上,兴奋地摇着尾巴,抑制不住地吠叫。   终于,一道巨大的黑影穿过暴雪,缓缓靠近。若是平时,熙星可能会被这如同猛兽的身影吓得退缩,但此刻他只想用前爪欢迎他。那黑色的鬃毛上裹满了白雪,像糖霜一样洒落在狼的身上。即使在漫天飞雪中,熙星也一眼认出了他。   ‘尹致英!’   本来还想抱怨几句,问他怎么会在暴雪夜里上山,但见到他,激动早已压过了一切。他不停打着喷嚏,兴奋地嚎叫,回应尹致英的到来。   “嗷呜!嗷呜!”   熙星早已忘了自己的模样,只顾着大声嚎叫,迫不及待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悦:我在这里,我等了好久!尹致英显然也听到了,音调更高的嚎叫回应了他,同样掩不住激动的心情。   两人越来越近,身影逐渐清晰。尹致英的狼形终于在雪中辨认出那只白色的小狗,稍稍顿了一下。   “……?”   他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熙星这才想起,自己因灰烬染成了暹罗猫的条纹,还穿着厚厚的睡袜,模样怪异。他连忙几次嚎叫,表明自己的身份。   狼终于认出了自己的伴侣,微微一笑,继续走近。尽管雪积得很深,他依旧轻松迈着大步前行。刚到阳台,熙星便立刻上前,用鼻子和他打了招呼,又不停地用身体蹭他。两人打完招呼后,躲进了带暖灯的户外走廊,避开了风雪。走廊通向另一座建筑的桑拿房。   狼抖落身上的雪,几次舔了舔变成“花狗”的熙星,随后慢慢恢复成人形。他站起身,披上墙上挂着的浴袍,长舒了一口气。   “亲爱的。”   他微微屈膝,温柔地唤了一声,同时伸出手。他怕冰冷的手会让小狗不适,只轻轻用手臂抱住它,再用毛巾将小狗裹得严严实实,问道:   “你在等我吗?”   ‘不然呢?我怎么可能不等你?’   小狗激动得低声嘟囔,前爪不停跺地,难掩心中的喜悦。尹致英优雅的微笑,低沉而温柔的嗓音,一切都让小狗感到无比亲切。它哼哼着,似乎在索求什么。尹致英很快明白了它的意思,艰难地帮它脱掉紧紧裹住的睡袜。小狗一抖身,瞬间恢复了人形。   “尹致英!”   熙星闪着亮晶晶的狗耳朵,扑进了他的怀里,尾巴像螺旋桨一样兴奋地摇晃,仿佛要飞起来似的。尹致英微笑着,先给熙星披上浴袍,又轻轻擦掉他脏兮兮的脸颊,满眼宠溺。   “怎么这么开心?明知道会挨骂,还偷偷早来了。”   “既然知道要挨骂,那你为什么还半夜爬山上来?为什么,为什么?”   熙星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靠在他的胸膛上,仰头用那双亮闪闪的黑眼睛看着他,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不停地用额头蹭着他的肩膀。尹致英看着这样的熙星,忍不住抱紧他,深情地亲吻他的脸颊。   “不是说想我都快想死了吗?”   “就算这样,也不能半夜爬山啊!”   熙星心里虽然高兴得要命,嘴上却忍不住抱怨几句,毕竟他自己也曾差点在爬山时丧命。絮絮叨叨地表达着担忧,尹致英则嗅着熙星耳朵上的熟悉气味,满是无奈地回道:   “最近连觉都睡不好,非来不可。”   “睡得有多差?”   “差得只睡了一个小时。听不到你的呼噜声,根本睡不着……”   听到这话,熙星才注意到他眼睛周围淡淡的黑眼圈,还有布满血丝的眼白,看来真是没休息好。   熙星心疼地靠进他怀里,轻声说了句“你来得好”,虽然想告诉他自己也同样想念,但肉麻的话说不出口,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来掩饰。这么冷的天,还是先进屋吧,别让他冻感冒了。   这时,奶奶从屋里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阳台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虽然满脸无奈,但嘴角微微上扬,显得慈爱又温暖。尹致英看着她,轻松地抱起熙星,像抱着公主般朝阳台走去。   “奶奶,我回来了。”   “哦,少爷回来了。”   即便隔着几步远,奶奶的脸色依旧很严肃。熙星听着她的敬语,有些讶异,心想他们的关系不是该很亲密吗?   这时,尹致英轻声对熙星说:   “她还在气我这么久没回来。”   “好……好可怕啊……”   熙星还没回过神,奶奶已经打量完尹致英,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您居然冒着这么大的雪爬山来。如果有这毅力,早该把赌博戒了吧。”   “不是您说有了结婚对象就带回来吗?我这不就是照办了。”   奶奶无奈地笑了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她打开阳台的门,示意两人赶紧进屋避寒。看着尹致英怀里邋遢的熙星,眼中满是慈爱。   “来得好,还带了宝贝回来。”   “听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我早就把他当我新的儿子了,不过家里没你俩的房间了,自己安排吧。”   “那可麻烦了,我只能勾引这家的新儿子跟我一起睡了。”   熙星听着他们的对话,满脸茫然。虽说两人嘴上你来我往,实则亲密无间。这番斗嘴最终以“熙星的岳母”这个称呼收尾,整个夜晚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 * *   与奶奶寒暄几句后,尹致英走进热气腾腾的温泉,准备好好暖暖身子。长时间的雪地跋涉,加上身体状况不佳,他确实需要放松。奶奶给他测了下费洛蒙指数后,毫不客气地拍了他一巴掌,催促他赶紧变回狼形。   “你这费洛蒙值都爆表了,还敢爬山,简直不要命了。”   尹致英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变回狼形后,完全不理会熙星的唠叨,只是把脸埋在他腰间,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费洛蒙水平也随之下降。熙星见状,决定亲自帮他洗澡。虽然尹致英的狼形庞大,但他一向体贴,不怎么费事。   熙星领着这只黑狼走进浴室。他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座大宅,俨然成为了“新儿子”,熟练地带领着尹致英。   “过来点,你身上还冷着呢。”   尹致英发出低沉的咆哮,享受着熙星的照顾,甚至抬起前爪撒娇。当他站起时,远比熙星高大许多。熙星费力地抱着他,脸颊被他的舔吻弄得湿漉漉的。好不容易带到了浴池前,虽然尹致英时不时过分撒娇,但熙星依旧心情愉快。   然而,熙星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他看着狼身上优雅的黑色毛发,吃惊地掀开几缕黑鬃,问道:   “你怎么长了这么多白毛?”   尹致英原本漆黑如墨的毛发,如今竟多了明显的白色,看上去有些令人担忧,像是年迈的老人一般,四处冒出白毛。之前因雪花覆盖,熙星没有察觉。   但尹致英只懒懒地摇了摇尾巴,似乎并不在意,还用鼻子挑逗着熙星的T恤。熙星轻轻唠叨着让他乖一点,边说边仔细观察他那自己最喜欢的黑色毛发,曾经以为自己是被灰尘染脏的小狗,现在看来,尹致英的毛发真的从根部开始长出白色了。   “狼也会长白发吗?”   熙星正疑惑着,奶奶恰好拿着浴巾走了进来,解释道:   “那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啊……”   “真是没用,我可没这么娇惯过你。”   奶奶话音刚落,尹致英便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像是在抗议。熙星心想,狼果然能跟奶奶沟通,因为她冷冷地回应:“还顶嘴?”虽然语气严厉,但他们之间却充满亲切感。熙星则一脸担忧地看着尹致英。   ‘原来是分离焦虑啊……’   不过才分开三天,尹致英就因无法入睡而独自煎熬。想到这里,熙星后悔自己提议过暂时分开。他现在觉得,或许早点找到其他办法,或者在自己出差时让尹致英过来陪伴会更好。   熙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和尹致英一起泡进了温泉,紧紧地抱住了他。温暖的灯光下,尹致英那双深邃的黑眼睛微微颤动。想到他一个人在外面忍受孤独,熙星的心猛地一疼。   这时,熙星想起了尹致英和自己有着相似的过去。   尹致英一直孤身一人,没有可以倾诉的家人。第一次与他建立联系的人一旦离开,他必然会陷入痛苦。而自己却因为觉得受到了过多宠爱,反而刻意推开了他。   其实,自己应该更好地回应他的感情。如果当时做到了,尹致英的分离焦虑也不会这么严重。熙星抱紧了变成狼形的尹致英,轻轻抚摸着他的身体,低声说道:   “没有我,你可能就要变成一只全白的狼了吧。”   尹致英低低咆哮,仿佛把熙星的话当作玩笑,还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脸颊。   然而,熙星脸上的忧虑并没有因此消散。他对自己冷漠对待恋人感到抱歉。也许是因为他在成长过程中感受到太多类似的情感,才不自觉地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别人。他应该让尹致英免受这样的冷酷,尤其是对待他。   此时,尹致英曾经说过的话在熙星耳边回荡。   “你不会有事,但我不一定。”   “如果小狗抛下我跟别的女人跑了怎么办……”   尹致英从什么时候开始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对等了呢?带着这种悔意,熙星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   他决定不再因为自己不善于表达感情而退缩。因为如果不主动展示,尹致英就永远不会知道。虽然熙星已经下定了决心,但面对尹致英,他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我想你”。为了他,也为了自己,熙星决定把感情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   尽管说出这些肉麻的话让他有些难为情,但至少要表达出尹致英给予的一半情感。   “喂,尹致英……”   明明决定了要表达感情,但一开口,熙星又卡住了。   向恋人表达心意本应是理所当然的事。喜欢一个人,就该告诉对方,也该表现出来。可为什么对自己来说,这却如此艰难?熙星这一生,似乎总觉得,一旦表现出对别人的在乎,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不过,继续拖延下去,也不是他的风格。他重新坚定心意,准备坦诚表达。   “我……有话想说。”   尹致英听到他犹犹豫豫,疑惑地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毕竟熙星很少这么吞吞吐吐,尹致英以为有什么严重的事,立刻变得有些不安,仿佛随时准备冲出去,如果小狗有什么问题,他会立刻保护他。   因此,尹致英甚至连平常那厚脸皮的反应都没表现出来。   “这次分开后我才发现……我现在好像没办法离开你了。”   “……”   一向镇定的尹致英,这次眼神里透出了难得的惊讶。看到熙星羞红着脸,甚至不敢对视,他的尾巴在水中轻轻摇晃,显得十分激动。熙星的告白,瞬间让这只狼变得像乖顺的小狗。   熙星努力克服羞涩,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   “其实吧,虽然我觉得……没有你我还能活下去。”   尹致英发出低低的抱怨声。   “听我说完。”   他那野性的外表下居然还会撒娇,真是让人意外。熙星像哄孩子似的揉了揉他的鬃毛,继续说:   “虽然我能活下去,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   “我感冒了,难受得快死了,但第一想到的是你;吃红薯时,我想着你;甚至穿上袜子时,我都觉得你看了一定会笑。”   听到这话,尹致英长长地舒了口气,显然非常满足。他把头更深地埋进熙星怀里,似乎想更加靠近他。感受到这份温暖,熙星的心也逐渐柔软,继续坦率地说了下去。   “分开了……我根本没办法好好生活,一直想着你。”   “……”   “我想,我可能……真的很喜欢你。”   熙星越是说,越是觉得轻松。虽然只是坦率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但仿佛他过去的伤口也得到了治愈。他意识到,表达感情远比压抑自己要好得多。心情愉快的他抚摸着尹致英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而他的告白,也得到了热烈的回应。   “嗯……!”   尹致英忽然变回了人形,直接吻住了他。浴缸里的水溅了出来,仿佛溢出了两人满满的情感。熙星第一次面对如此亲密的接触,显得从容不迫,回应着尹致英的热情,毫不后悔地投入其中。   * * *   难得尹致英没有半夜醒来找熙星,而是安稳地睡了一整晚。   “呃……好累啊。”   熙星因为昨晚尹致英的亲吻和缠绵,疲惫得筋疲力尽。早晨醒来时,他依然是小狗模样,只能虚弱地坐在那里发呆。   与他相反,尹致英精神饱满,但看到发呆的小狗,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你……怎么了?”   ……汪。   尹致英低沉地问,语气里透着一丝紧张。看到他难得的认真模样,熙星不由得有些慌乱,偷偷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可爱?”   “……”   “嗯?怎么早上一起来就这么可爱?”   ‘疯子。’   突然,尹致英凑了过来,用脸蹭着小狗的脸颊,亲昵地纠缠着他。熙星瞬间忘了昨晚的决心,气急败坏地对恋人破口大骂,满脸不耐,但并没有真的推开他。事实上,他也没力气去推开,毕竟感冒还没好,昨晚又累得筋疲力尽,既给狼洗澡又应付他的亲热。   两人在床上打闹了一阵,直到肚子饿了才起身。变成人形的熙星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比感冒刚开始时看起来还要糟。   奶奶似乎也有同感,瞅了他一眼,啧了一声。   “真是……把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折腾成这样。”   “我没事的……”   “没事个头。”   没人相信熙星的解释。他无奈地拿起筷子,结果不小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让熙星觉得在奶奶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有些尴尬。   奶奶递给他一把叉子,同时狠狠瞪了一眼笑得正开心的尹致英,开始猛拍他的背,一边骂道:“你这个混蛋。”熙星看着这一幕,觉得有趣极了,便随手拿起叉子戳了戳盘中的香肠。尹致英被揍得背都红了,才终于老实地坐下,嘟囔道:   “我怎么可能欺负我家恋人呢?妈你太狠了吧……”   “你自己看看把人折腾成什么样了。”   ‘又来了……’   熙星早就习惯了他们两个的日常互怼,反而觉得尹致英在这种状态下看起来很放松。他偶尔听到尹致英叫奶奶“妈妈”,却从未听他这样称呼过自己的亲生母亲。熙星隐隐觉得,尹致英真正应该用心对待的是这里。他也意识到,自己对奶奶的感情逐渐加深,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她。   ‘看来只能当新儿子了。’   熙星心安理得地想着,接过奶奶递来的烤鱼,吃得干净利落。他还不忘盛了满满一大勺饭,慢悠悠地吃着,不时给尹致英夹点小菜。奶奶夸他找的伴侣不错,吃得香,模样讨喜。熙星并不知道自己赢得了丈母娘的好感,以为只是自己做得对,用自己的手吃饭而不是依赖尹致英。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吃,直到吃了山上的草莓,聊了一个上午。等到太阳快要下山时,两人才准备下山。   “外面雪这么厚,路上会不会危险?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没事的,奶奶,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我不是担心你,是怕我们的小熙星有危险。”   “只顾着新儿子,真是太过分了……”   尹致英嘴上抱怨,但心里并没有真的觉得委屈。熙星也自信地表示自己没问题,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而且如果走另一条路,半小时内就能回到尹致英的别墅。   站在门口时,尹致英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熙星也提了个小包,朝奶奶挥手告别。   “再见啦,丈母娘。下次再来看您,谢谢您的照顾。”   他微微弯下身,抖了抖小狗耳朵,奶奶和尹致英都笑了。而熙星脸上则满是兴奋,能真正见到尹致英的家人,让他觉得既开心又新奇,仿佛自己也有了家人。   下山时,为了安全,他们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紧紧牵着彼此。之前一个人爬山的艰难,与现在和尹致英一起的温馨形成了鲜明对比。青翠的树木、好奇跟着的小狼群,一切都让熙星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他告诉尹致英,那些狼救了他,尹致英笑着说,得好好犒劳它们一顿牛肉。   两人边走边聊,突然尹致英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小狗。”   “嗯?”   “你找到我藏在别墅的宝物了吗?”   “啊?嗯。”   熙星甩了甩尾巴,漫不经心地回答,虽然随口说着,但一想到满满的虾条,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小激动。他甚至有点想提议住上几天,把虾条全吃完。于是,他摇着尾巴,跟着尹致英说道:   “看到了,满满的虾条。是不是按照我梦里说的那样藏起来的?”   之前熙星说过他梦见掉进虾条的海洋,尹致英当时特别喜欢这个故事。   果然,尹致英笑得合不拢嘴,温柔地将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你以为宝物就只有虾条吗?”   “啊?不是吗?”   “看来你还没看到厨房的桌子啊……”   尹致英笑着,觉得熙星可爱,甚至轻轻咬了咬他竖起的狗耳朵。熙星不解,气呼呼地问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原以为虾条已经够让人开心了,没想到还有其他宝贝。他猜测,难道在虾条里还藏了宝石?   一路小心翼翼地下山时,尹致英像玩“二十个问题”一样,开始给熙星提示。   “在别墅里,你见过比零食更珍贵的东西吗?”   “嗯……游戏机?”   “更好的。”   “巨大的电视。”   夕阳下,山间显得格外宁静,他们紧紧牵着手,尹致英不断让他猜更多、更好的东西。熙星想到了别墅里最贵重的物品。   “那……是我曾说感觉不错的那幅画吗?”   “那画确实很贵,但还有更贵的。”   “到底是什么啊?……难道是跑车?”   熙星的眼睛亮了起来,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突然想到别墅里那辆如画般美丽的蓝色跑车,一直以为是尹致英的,难道其实是给他的礼物?满怀期待,白色的尾巴高高翘起,眼中充满了兴奋,黑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   尹致英看到他这副模样,微微一笑,接着说出了让熙星意想不到的话。   “比那更大的。”   “……?”   熙星眉头皱起,徘徊在期待与失望之间。看到他这样,尹致英笑得更开心了,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别墅和车,都是给小狗的礼物。”   “……。”   “全都是我为我的小狗准备的惊喜。”   “……哦。”   熙星的狗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微微颤抖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那栋豪华别墅里的一切,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无论是家具还是门口的小阶梯,都是为了方便他这个小狗。而别墅里的艺术品,正是他无意间提过喜欢的,连那辆车也是他曾梦想过的跑车。至于他玩笑般提到的虾条海洋,尹致英真的把储藏室装得满满的。房子里还准备了他想要的游戏机和专属游泳池。   “尹致英……”   熙星这辈子第一次发现,原来人高兴到极点时,不仅说不出话,连尾巴都“罢工”了。向来诚实的尾巴,这会儿毛都竖了起来,只剩尾尖还在微微动弹。   尹致英看着熙星的样子,眼睛眯成了弯月,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手指。   “让我在我的家里住一晚吧。”   “我的家。”这是熙星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他一直以为那座梦想中的山庄是尹致英的,却没想到是属于自己的。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他那一度“罢工”的尾巴又开始疯狂摇动,激动得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尹致英的手。远远地,他的新家映入眼帘,那是个美丽的家,院子里还有尹致英的狼群守护。   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的熙星,遵循了昨晚的决心,抬头仰望着尹致英那高大的身影,激动得有些结巴:   “你真是……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对你完全没办法不喜欢。让我根本没法拒绝你……喜欢得不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尹致英忍不住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两人交换了轻柔的吻,尾巴摆动着,朝别墅走去。一路上,熙星止不住内心的喜悦,不断倾诉着心里的真话。他甚至毫无保留地告白,老了以后想和尹致英在这里共度余生,最想做的事就是和他一起兜风。   然而,在熙星所有的告白中,尹致英最喜欢的一句却是:“无论别墅多么漂亮,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最好。”如今的熙星,不再害羞于表达感情,比起过去那个冷酷严厉的自己,现在的他更加坚定而真诚。   也正因如此,尹致英觉得那些为了治愈熙星分离焦虑而度过的日子,都是值得的。虽然当时与熙星的分开极为痛苦,但看到他逐渐成长,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永生的幸福做出的成功投资。如今,等待的终点终于到达,剩下的岁月将如同那繁茂的草木般,充满无尽的甜蜜与安宁。 第10章 番外四 告白   隆隆……   雷声轰鸣,熙星猛地从梦中惊醒。   清晨的天空被乌云笼罩,昏暗得如同黄昏。变回小狗模样的熙星迷迷糊糊地坐起,呆滞地望着窗外。平日里,别墅外总是郁郁葱葱,充满生机,而此刻,浓雾弥漫,乌云压顶,视线一片模糊。   每逢这样的雷雨天,熙星总是难以入眠。   他并不怕雷声,只是那段不愿触及的记忆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脑海。而那正是他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记得那天,熙星被独自丢在一间废弃的房子里,那天也正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   熙星的黑亮眼睛渐渐黯淡,看着窗外,突如其来的大雨打在巨大的玻璃窗上,雨滴滚落,外面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让他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痛苦的时刻。   奇怪的是,那时的熙星并没有哭。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扭曲的窗外,渐渐意识到自己被家人抛弃,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那时候的他,年纪小得连悲伤都显得奢侈。满身伤痕,筋疲力尽,他只能逼迫自己陷入睡梦中,祈祷第二天不会醒来。   那天的记忆,哪怕多年过去,依然无法抹去。尽管如今的熙星已经不再孤单,找到了愿意共度余生的伴侣,但他明白,某些伤口,终究只能自己治愈。   这种孤独感时常让他心头一紧。小狗熙星无力地爬上了尹致英的胸膛,至少他还能依偎在爱人身边,这点让他感到心安。   扑通,扑通。   他的小爪子轻轻拨开尹致英的睡袍,趴在他胸口,感受着那温热心跳,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狗无眠地望着窗外,总觉得这夜注定难以入睡。或许是真种狗的血脉作祟,每逢这样的天气,他总是既怨恨又思念那些曾经抛弃他的家人。   呜……   熙星不自觉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但很快又忍住了,软绵绵地趴在尹致英的胸口。这一刻,他格外讨厌自己无法摆脱过去伤痛的脆弱。   * * *   自从尹致英成为他的伴侣,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里,熙星和尹致英走过许多地方。他们在新西兰与牧羊人族谈天论地;在澳门,他把零用钱全输光了;在塞班岛,他们在碧蓝的海边订了婚;而在澳大利亚,他们仅凭一辆房车,穿越了整片沙漠。   但最让熙星难以忘怀的,还是那片遥远的沙漠。每个夜晚,他都会躺在房车顶上,趴在尹致英的胸口,仰望那满天星辰。当银河的光辉映入他黑亮的眼中时,熙星总会感叹,能在这辽阔又孤独的世界里与尹致英相依,真是无比幸福的事。   尽管如此幸福的时光常伴,但每逢下雨,熙星还是会陷入过去的回忆,变得有些恍惚。起床时,发现外面的天依旧阴沉,他独自坐在露台上发呆。   这时,尹致英走过来,把睡袍披在熙星肩上。   “亲爱的。”   “……”   “亲爱的?”   “…嗯?”   听到呼唤,熙星才恍然应了一声。   昨夜的雨水洗涤了山间别墅,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的气息,四周仿佛只剩他们两人,犹如置身于世外桃源。   可即便在这最喜欢的地方,熙星的脸上依然笼罩着一丝黯淡。察觉到他的情绪,尹致英搬了把椅子,靠近他坐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你在想什么,竟然没发现我来了。张嘴,啊——”   尹致英将温热的煎蛋递到熙星嘴边,熙星也下意识地张嘴吃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熙星已经成为了尹致英最宠爱的“小狗”。以前他靠方便面充饥,而现在,除了尹致英亲手做的食物,别的他一概不碰。手掌和脚上的茧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23岁的贵气与优雅。曾经那个邋遢、凶狠的少年,已然蜕变成一个气质高贵的狗族青年。   熙星甚至有了自己的“家族”,开始享受幸福的滋味。然而,尽管如此,他的情绪依然时常起伏不定。见他依旧无精打采,尹致英将盘子推到一边,拉过椅子,更贴近他坐下。   他轻轻托起熙星的腰,将他抱到自己膝上。熙星顺势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像只小狗般依偎着。两人的身材差距,使熙星完全被尹致英宽厚的怀抱包裹。   尹致英俯下身,细细地捏着熙星的手指,柔声问道:   “小狗今天怎么了……是昨晚的雨让你不开心吗?”   他真是猜得准。尹致英早已察觉,熙星每逢下雨天情绪总是低落。有时候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他甚至会提议出国去那些晴朗的地方。   但熙星不愿让自己的过去成为束缚,只有这样,伤痛才能慢慢愈合。他把头用力蹭了蹭尹致英的胸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生活总有情绪不好的时候。”   “可是……你今天要不要别去那个狼族的活动,休息一天?”   “……让我一个人去?”   “嗯。”   熙星的小狗耳朵微微一颤。   今天的安排只有一个——狼族定期举办的慈善派对。参加者不仅有纯血狼族,还有与他们往来密切的其他富有兽人族群。作为狼族的监视者,熙星和尹致英本该一起出席。   但尹致英却提议自己一个人去。虽然是个体贴的提议,熙星心里却有些别扭。最近,这个话题一直在悄悄折磨着他。   其实,尹致英已经很久没带熙星参加家族的活动了。   究其原因,熙星也说不上来,所以他并不认为尹致英的提议是真的为他着想。   “随你吧。”   不过,熙星也不愿深究。   他不想质疑唯一的伴侣。那种害怕被抛弃的本能,让他不自觉地回避这个问题。   ……汪。   熙星故意变回小狗,钻进尹致英怀里。果然,小狗的模样最能掩饰他的表情。他把尾巴收紧,蜷成一团,情绪低落的他让尹致英轻轻安抚。   “那我晚上一个人快去快回,你好好休息。”   尹致英温柔地亲了亲小狗,然后把他放回床上,自己则转身去了书房。大概是去查看今晚狼族活动的出席名单了。作为监视者,他的任务就是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每次家族活动他总是很忙。   ‘……其实并不困。’   裹在毯子里的熙星迷迷糊糊地躺着,随后悄悄爬起,往书房走去。盖在身上的毯子拖在身后,像披风一样随着他一路拖拽。   站在书房门口,熙星探出半张脸,偷偷看着尹致英。一只小狗耳朵不知何时翻了起来,脸上满是怀疑。   ‘……为什么这次又不带我去呢?’   熙星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起来,努力想看出什么端倪,但尹致英的表情平静如常,让他越看越焦躁。   委屈涌上心头,熙星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后失落地低下头,小声呜咽了一声。这微弱的声音被尹致英听见了,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门口。熙星被吓了一跳,立刻直起身子。   “……”   “……”   短短三秒钟,尹致英的灰色眼眸紧紧锁定了他。   熙星半藏在门后,抬起一只前爪,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那双微微泛红的灰色瞳孔中隐约透出一丝狂气。熙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赶紧丢下毯子,转身想逃。   然而,尹致英一个箭步冲上来,迅速抓住了他。   ‘啊啊啊!’   刚被抓住,熙星整个人就被翻了个面,紧接着便是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尹致英一边责备熙星怎么这么可爱地监视他,一边不停亲他的脸。熙星被弄得晕头转向,根本无力反驳,只能四肢乱蹬,试图逃脱。   等尹致英的“亲吻风暴”结束后,筋疲力尽的熙星躲在床底喘气。雪白的毛发乱糟糟的,仿佛刚被雷劈过。透过床底的缝隙,熙星看见尹致英还在四处寻找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最后又回了书房。   “再敢偷看我,小心我继续亲你。”   ‘疯子……’   即使两年过去,熙星依然觉得自己嫁给了一个疯子。   不过,熙星始终坚信,尹致英深爱着他。因为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总是表现得如此热烈。   但即便如此,心头的疑虑依然挥之不去。小狗在床底轻轻叹了口气,蜷紧了身子。   ‘天天对我这么好,却从不带我去见他的家族……’   熙星虽对尹致英充满信任,但这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心里难免觉得不舒服。   他开始回想,尹致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带他去见狼族的。小爪子不停数着脚趾头,四根,四根……等数到最后一根,他才意识到——   这事已经持续了整整八个月。   * * *   其实,熙星并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   虽然对外人不怎么在意,但对于自己的伴侣,他总是格外敏锐。被群体抛弃的经历,让他对伴侣的变化特别敏感。   熙星第一次察觉尹致英不对劲,是在新年的时候。   当时,尹致英把熙星留在别墅,自己去见狼族的长辈们拜年。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尹致英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症。即便如此,他还是把熙星单独留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了。就这一点,熙星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他是怕我让长辈们不自在吗?’   虽然觉得奇怪,但熙星并没有多想。   因为他相信尹致英,所以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觉得这不过是件小事。他甚至觉得尹致英是过于周到,考虑得太多罢了。毕竟,狼族元老们出了名的古板,熙星对他们确实没什么好感。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熙星的怀疑越来越强烈。   ‘这个月他又一个人去了……’   狼族的活动大约每隔一两个月举行一次。它们有时会举办慈善派对,或者与其他兽人群体交流。据说,尹致英从小认识的那些朋友——尽管他们对尹致英这个监视者十分畏惧——也会常常聚在一起。熙星开始觉得,尹致英每次都一个人去,实在是有些不对劲。他感觉尹致英似乎不愿意带自己去见他的家族和亲戚。   对这件事感到疑惑的熙星,开始产生各种猜测。   ‘……难道他在外面有别人了?’   这些活动聚集了许多优秀的纯血狼族,他们总是炫耀各自的成就。熙星一想到尹致英可能在活动中偷偷见某个美丽的狼族,心里就感到说不出的堵。脑海里浮现出尹致英像对自己一样抚摸其他狼的头,轻轻揉捏他们的尾巴,甚至在耳边嗅闻那熟悉的气息。光是这些画面,就让熙星胸口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身体也因此感到热血沸腾。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他那性格,能不折腾别人就不错了。’   更别提尹致英对自己一向专一,而狼族对背叛伴侣的行为深恶痛绝。   根据熙星的观察,狼族对背叛伴侣的厌恶程度不亚于背叛家族。在他们眼中,家庭是最重要的群体,出轨无异于对家庭的背叛。   因此,尹致英根本无法理解出轨这种行为。在他的逻辑中,有像熙星这么可爱又漂亮的伴侣,根本没有理由去看其他人。无论如何,熙星彻底打消了尹致英出轨的可能性。   接着他想到,自己是小型犬,这或许让尹致英觉得尴尬。身为一只小型犬,坐在监视者的位置上,可能让尹致英觉得为了维护面子,只能独自出席这些场合。尽管熙星对伴侣充满信任,但这种陈旧的自卑感还是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令他难以释怀。   熙星整天躲在被窝里,琢磨这些事,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我一个人瞎想有什么用呢。’   或许这真的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即使是伴侣,也有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吧。   熙星自己也有不想让尹致英知道的秘密。他不想让尹致英知道自己讨厌猫,因为曾经和一只野猫打架时,他被猫的本体打得惨败。这样的耻辱,他宁愿永远埋藏心底。熙星安慰自己,或许尹致英也有同样难以启齿的事,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疑虑,不再去深究。   就在这时,熙星听见尹致英对着手机安排任务。   “保护人员都在家里和外面待命,有任何情况马上汇报。”   看来他在安排保护熙星的人员,这是每次外出前的例行步骤。熙星从被窝里慢慢爬起,赤脚走到玄关。窝了一整天,一起身才发现已经到了晚上。   ‘今天出门挺晚的啊……’   熙星迷迷糊糊地走到玄关,看见尹致英已经打扮得一丝不苟,准备出门。   他穿着一身格子灰西装,衬衫领口整齐,显得格外英俊潇洒。熙星顿时觉得自己寒酸极了,他不过穿着尹致英那件松垮的T恤,外加一条满是牙印的短裤——当然,这些牙印的来源无需多说。   正好,尹致英正在扣袖扣,他侧过头,目光与熙星对上,嘴角露出仿佛等了许久的微笑。穿着西装的他,头发自然往后梳,显得更加俊朗利落。熙星看着他,心不由得轻轻一跳。他摸了摸自己露出来的小狗耳朵,缓缓走了过去。   “你去派对会待多久?”   “嗯?”   “我是说你在老家待多久才能回来。”   熙星像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仰起闷闷不乐的脸望着他。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超过了一个头,这样的姿势早已成了他们的习惯。   然而,尹致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稍微松开了些,痴迷地看着熙星的脸,仿佛被什么吸引住了一般,突然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可以答应任何请求一般:   “……要不我别去了?”   “……我什么时候叫你别去了?”   “你这么哀怨地说话嘛……”   “你胡说什么呢。”   熙星无奈地瞪了他一眼,顺手帮他整理西装外套。他心里好奇,尹致英这种迷恋的错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失。每次自己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他就仿佛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虽然熙星觉得有些好笑,但并不讨厌。相反,每到这种时候,他越发不想离开尹致英的身边。   不过今晚的活动,尹致英必须去。狼族的活动规模不小,监视者的缺席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猜疑。偶尔缺席无妨,但熙星不愿尹致英的权威因此削弱。   “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一个人在家玩游戏。”   熙星强作镇定,把他推开。   尹致英似乎对将熙星独自留在家里感到愧疚,特意安排了双重保护。习惯了这种过度保护的熙星,生怕他耽误时间,便催促他赶紧出门。   “我很快就回来。”   尹致英临走前,轻轻吻了他几下,这才转身离去。门开合之间,冷风灌入屋内,片刻后,家中重归寂静。   尹致英走后,熙星仍站在玄关处发呆。直到玄关的灯自动熄灭,他才慢慢回到屋里。虽然刚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催促尹致英离开,但独自留在家中的孤寂却难以排遣。   * * *   多亏了熙星的努力,尹致英的分离焦虑症已经缓解了不少。   当然,他还是习惯想和熙星一起去厕所,甚至分开半天都会让他紧张得白毛直立。不过,只要确认熙星安全,偶尔分开一会儿他也能勉强接受。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熙星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爱意的结果。   熙星不擅长直白地表达情感,但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法。当尹致英刚刚入睡时,他便趁机向他倾诉心中的感受。只有在对方闭上眼睛睡着时,熙星才鼓起足够的勇气,表达自己内心的柔情。   当他变成小狗形态时,会轻声凑到尹致英身旁,舔舔他的脸颊,呢喃着自己有多么在乎他。而当他恢复人形时,便会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诉说今天喜欢他的哪些小举动,又有多爱他。大多数时候,尹致英只是迷迷糊糊地笑着回应,但偶尔他会突然醒来,猛地把熙星扑倒,吓他一跳。每到这种时候,熙星总是感到羞涩,但心底也充满了幸福,仿佛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他们两个人就足够了。   奇妙的是,这种方式居然真的有效。首先,尹致英不再做噩梦,分离焦虑也减轻了许多。也许是因为他从中感受到了熙星强烈的陪伴意识,确认熙星不会离开他。   因此,尹致英如今才有胆量独自参加狼族的活动。每当这种时候,熙星总是高兴得想要跳起来,因为他终于可以一个人放松一下,但今天的心情却不一样。   ‘尹致英现在在干什么呢……’   熙星一边无聊地按着电视遥控器,一边躺倒在沙发上。看到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池永培走过来,递给他一包最喜欢的虾片。   “谢谢你,永培哥……”   “不用客气。”   感受到对方的关心,熙星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接过了零食。他抱着那袋发出沙沙声的虾片,眼神呆滞,陷入沉思。片刻沉默后,他终于开口。   “……永培哥。”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吧。”   “……。”   话到嘴边,熙星却犹豫了。他觉得自己这样怀疑尹致英,有点对不起对方平日的体贴。   不过,池永培是尹致英的忠诚助手,熙星觉得或许可以向他倾诉。似乎察觉到熙星有重要话要说,池永培挥手让其他成员离开。现在,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熙星终于觉得轻松了一些,鼓起勇气开口。   “其实我觉得……尹致英好像有事情瞒着我。”   “嗯……”   池永培听到熙星的猜测,若有所思。他的表情看起来毫无头绪,这让熙星有些羞愧,觉得自己身为伴侣,居然不能完全信任对方,反而向外人倾吐心事,有点不太光彩。   幸好,池永培始终认真倾听他的烦恼。   “您觉得老板在隐瞒什么呢?”   池永培那认真的态度,让熙星鼓起了更多勇气。毕竟,池永培是唯一和他同属犬人族的,这让熙星感到更加亲近,也更愿意敞开心扉。   熙星再次确认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然后低头玩弄着遥控器,随意地说道。   “尹致英从今年新年活动开始,就不再带我参加狼族的活动了。”   “嗯……的确。”   “他是不是觉得带我去见家人,会很丢脸?”   池永培摇了摇头,显得非常笃定。   “不可能。如果他真的觉得丢脸,最开始就不会带您参加任何活动。”   “可是你是牧羊犬……而我……是小型犬。”   “您不能这样想,这样是对董事的不信任。”   “……嗯。”   熙星低声说道:“对不起,哥。”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带有一些犬种歧视,不应该如此。   “熙星先生。”   池永培似乎看出了熙星的脆弱,于是走到对面沙发坐下。   池永培已经陪伴熙星两年多了,他非常了解熙星的自卑心理,也知道他在伴侣面前容易变得敏感。因此,他决定从实际问题入手,帮熙星理清思绪。   “您再仔细想想,董事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大概是去年年末的家庭聚会吧。”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嗯,既然没什么特别的,那就慢慢回想一下吧。”   陷入回忆的熙星,突然想起那天和尹致英亲戚们在活动上相遇的场景。   那是去年冬天,熙星作为尹致英的伴侣,正式成为共同监视者,参加了狼族的活动。活动在狼族旗下的酒店举行,流程非常正式。元老狼们通常穿着传统韩服,年轻狼族成员则四处走动,向亲友问候。   熙星也参加了那场活动,他熟练地与尹致英的亲戚们打招呼,作为共同监视者,仔细观察他们的举止行为。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过于锐利,很多狼族成员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主动与他搭话。   熙星与几位狼族成员聊了几句,其中一位长相帅气的歌手甚至向他提出了一个新奇的建议。   “原来您这么英俊啊,如果您不是监视者,我肯定会邀请您一起出道。”   这位与熙星年纪相仿的狼族成员赞美了他的外貌。更巧的是,他们都对汽车感兴趣,熙星听得很兴奋,和他愉快地聊了起来,甚至因为太过高兴,差点露出半兽形的尾巴。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的熙星,结束了对话后,回头看了看尹致英。   奇怪的是,尹致英的笑容比平时淡了许多。   “你有兴趣出道当明星吗?”   “嗯?没兴趣,怎么了?”   “看你聊得挺开心的。”   当时熙星没多想,虽然脸因为聊天的兴奋微微泛红,但还是努力保持淡然,生怕引起尹致英的醋意。   “只是因为我们年纪相仿,聊得比较投机而已。”   “……”   “他也喜欢车,跟我一样。”   熙星觉得参加狼族的活动还不错。虽然整体气氛有些严肃,但至少那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族人们都很友好,主动和自己搭话的也不少。特别是那些对共同监视者身份感兴趣的年轻人。作为犬科家族的一员,他与他们的对话也十分顺畅。虽然尹致英一直把手搭在他肩上,显得过于亲密,但熙星觉得那只是小小的嫉妒,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种情况一天能发生二十次,他早就习惯了。   然而,这场合并不全是轻松的。   当熙星与尹致英的长辈、元老狼们交谈时,场面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你就是致英的伴侣,也就是那个通过他成为监视者的孩子吧。”   尹致英的姑婆,作为元老狼之一,语气直接,眼神锐利。她强大的气场让熙星感到有些胆怯,他只能恭敬地低头回答:“是的。”其他站在一旁的元老狼们也是尹致英的亲戚,熙星自然想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   这些元老狼几乎没有怎么说话,气氛一度尴尬。他们似乎因为尹致英在场而谨言慎行,但还是留下了一些让人不安的话。   “太年轻了,还不适合繁育后代。”   “现在正是见见世面的年纪。”   “不过也该考虑下一代了……啧。”   虽然这些话不算是直接的指责,但也并不是什么好话。熙星只记得这些长辈用略带不满的眼神盯着他。   他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尽管现在有技术可以使任何性别的人怀孕,但他没想到这些长辈竟然完全不在意他是犬人族,直接就开始讨论生孩子的事。   “你们又开始说这些急躁的话了。”   如果不是尹致英在旁边巧妙地转移话题,这尴尬的沉默恐怕会持续更久。不过,熙星当时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后离开了。   新年家族聚会那天的经历,大致如此。熙星当时只是觉得,作为伴侣融入对方的家族并不容易,事情也不过如此。   幸好,那天尹致英没有特别需要处理的人,活动也算平稳顺利……   ……可是,熙星还是搞不清哪里出了问题。他只能回想那些细节,试图找出让他疑惑的地方。   “嗯……元老狼们似乎不太信任我。”   “他们本来就比较保守……董事的态度呢?”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啊……”   熙星盯着虚空,陷入沉思。当时的尹致英像平常一样,一直紧紧粘在他身边,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记得尹致英搭着他的肩,似乎有点不耐烦地避开了元老狼们……   “唉。”   这种反复猜测不是他的性格。   熙星感到越来越苦恼,心情逐渐沉重。他明明记得那天自己很有礼貌,还交到了几位同龄的朋友,心情不错。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让尹致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百思不得其解。   熙星一边扯着自己的黑发和小狗耳朵,一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他果然还是讨厌这样无端猜疑的状态。   “……永培哥。”   “是。”   “你带我去。”   “……什么?”   “带我去尹致英的派对。”   熙星再也受不了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面对。他不想怀疑尹致英,毕竟他们要共度一生,不能一直抱着这种不安的情绪。   池永培显然有些吃惊。   “可是……”   “以你的身份,可以作为监视者助手进去吧。”   活动中偶尔会有秘书或助手跟随,尹致英也常常带着组织成员,所以即使池永培突然出现,也不会引起怀疑。   池永培自然明白这一点,但欺骗老板这事让他有些为难。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得多的熙星,无奈地说道:   “问题不在这里,董事特意交代我,要留在家里保护您。”   “哥。”   “呃……是。”   熙星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池永培面前半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我会负责。我也是监视者。”   “……”   “我不想再怀疑尹致英了。帮我这一次吧。”   熙星坚定地说着,等待池永培的回应。他知道,只要这样坚决地看着他,无论是尹致英还是池永培,最终都会答应他的要求。   像大熊一样的池永培,即使感到为难,作为犬人族的他,还是理解熙星的心情。这次,他也没法拒绝熙星那双闪亮的眼睛,最后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我先联系一下董事……”   “不,我要潜入。”   “……什么?”   池永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熙星瞬间发生了变化。   熙星身上穿的T恤和短裤滑落地面,一个小小的白色毛团从衣服里蠕动着钻了出来。不一会儿,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站在他面前,抖了抖身上的毛,仰头看着高大的池永培,前爪伸开。   汪。   意思是让他抱起来藏好。   池永培感到非常为难,而熙星认真地嘟囔着,说还需要掩盖气味。   最终,池永培只好认命,把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塞进自己的西装外套里藏好。小狗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让本就结实的身形显得更加饱满。   藏在池永培怀里的熙星,隐约感到这次的潜入行动并不简单。   ‘好挤……’   尹致英的怀抱已经够挤了,他的胸肌发达,而池永培的肌肉比他更硬实,熙星觉得自己像被卡在一个狭小的缝隙中。   但他没有放弃,毅然继续潜入。比起在家独自焦虑,这样的冒险更让他感到安心。   * * *   幸运的是,去派对的路程不远。池永培凭着自己的身份,轻松脱离了守卫岗位,毫无阻碍地朝尹致英的方向前进。   更妙的是,组织里那些每天见到池永培的人,完全没察觉到他西装里藏着一只小狗。池永培那宽厚的胸膛,意外成为熙星绝佳的掩护。   躲在怀里的熙星,凭着外面的声音,大致判断出情况。   “您是监视者的随行人员吧?请进。”   这是池永培顺利获得慈善派对入场许可的声音。   “请问董事在哪里?”   “在2号大厅。”   池永培立刻开始寻找尹致英,熙星有时听到熟悉的声音,紧张得屏住呼吸。他绝对不想让尹致英的家人或亲戚看到他这副小狗模样。   “……”   不久,池永培停在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似乎是他独自乘了电梯,低声对怀里的熙星说道:   “熙星先生。”   ……汪。   熙星为了不引起注意,轻声应了一下。还好,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池永培。   “无论董事隐瞒了什么,肯定都是为您好,别难过。”   “……”   - 电梯门打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电梯门轻响开启。   接着,派对场上传来了优雅的钢琴声、宾客交谈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熙星暗自告诫自己不要怀疑尹致英,努力专注于周围的动静。   幸运的是,池永培很快找到了尹致英,或者说,尹致英先发现了他们。   “那只小狗呢?”   尹致英的声音冷静低沉,和他平时对待熙星的语气截然不同。熙星蜷缩在池永培的怀里,紧张得连尾巴都不敢动。幸好,他的尾巴只是在僵硬地微微颤抖。   池永培的心跳明显加快,但他还是按照事先计划的谎言说道:   “熙星先生不太舒服,让我代他陪您。”   “你安排了保卫吗?”   “是的,都安排好了。”   尹致英似乎很信任池永培,简单应对后,便表示要去和长辈打个招呼。熙星一直担心的就是这部分,便竖起耳朵,尽量捕捉周围的声音。池永培作为随从,应该跟在尹致英身后。   他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和招呼声,尹致英还随口抱怨明天可能会下雨。紧接着,熙星听到了一段不同寻常的对话。   首先是一位中年女性的声音,看来,尹致英正在见元老狼们。   “致英……你来了啊。”   “是的。”   元老狼们对监视者的到来显得拘谨。尹致英优雅地品着饮品,随意地寒暄着:   “看起来大家最近都不错,艺术品生意还顺利吧?”   虽然是些日常问候,但因为是监视者说的,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藏在池永培怀里的熙星,感受到这股压抑的气氛,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几乎可以确定,尹致英此时正在盯着某个目标。   不过,元老狼中似乎有些人不受监视者的气场影响,开始试图缓解气氛。   “致英,现在多大了?二十九了吧?”   “是的。”   谈话继续着,随后熙星听到几位中年人低沉的声音。   “小家伙居然都二十九了。”   “时间过得真快。”   “你也该考虑孩子的事了吧?”   “对啊,你不是有伴侣了吗?”   即便是在偷听,熙星也不由得感到窒息。虽然他们没有直接提到他是犬人族,但大家明显在小心措辞。毕竟,之前有人送过熙星狗零食开玩笑,结果被尹致英狠狠教训了一顿。   果然,尹致英轻松应对了这些问题。   “多谢关心,最近事情太多,没时间考虑孩子的事。”   “……”   “还得请大家多帮帮我,我也希望能早日看到像我伴侣一样可爱的孩子。”   他说完后,接着饮了一口酒,赞叹了一句酒的味道,但周围仍是一片沉默。   虽然没有多余的言辞,但这短暂的静默似乎透露出某些人心中隐秘的念头。躲在池永培怀里的熙星感受到尹致英冷静自如的应对,忍不住小幅摇动了尾巴。池永培则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示意他不要乱动,差点因为这条调皮的尾巴暴露了行踪。   “那我就先告辞了。希望下次还能健康地见到大家。”   尹致英留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后,便转身离去。   接着,他在不同大厅之间来回走动,进行例行的寒暄。熙星听着这些无关痛痒的对话,感到有些无聊。   ‘什么嘛,根本没什么事。’   事情如此平静,熙星甚至觉得困倦,快要打起瞌睡。辛辛苦苦潜入,却发现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尹致英没有外遇——尽管熙星曾有过2%的怀疑——而长辈们也不过是唠叨他该考虑生孩子。除此之外,一切风平浪静。   就在尹致英走进某个大厅时——   “那只小狗现在在干什么……”   他自言自语,语气中透着些无聊与不耐烦,似乎在往某个地方走。接着传来他一口饮尽的声音。熙星正觉得他可能又开始焦躁时——   忽然,熟悉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尹致英遇到了朋友。   “尹致英来了?”   “我们的监视者大人光临了,举杯,干杯。”   周围立刻热闹起来,许多人纷纷向他打招呼。熙星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可能是尹致英的同事,那些无聊的寒暄让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池永培的怀抱越来越温暖,熙星不知不觉间有些昏昏欲睡。   与此同时,尹致英的同龄狼族们在聊着他完全提不起兴趣的话题。   “我家孩子最近终于成功变成人类了,两天后就会叫我爸爸,真是感动。”   “真是美好时刻啊,我家孩子现在忙着准备上小学,忙得不可开交。”   “我家孩子明年也该上学了,你上次推荐的那所私立学校,听说排队特别长?”   ‘什么嘛……都是这些无聊的话题。’   熙星此刻只想回家,困意阵阵,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告诉尹致英他是潜入来的。   突然,尹致英的名字被叫了出来。   “不过,致英啊……”   周围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监视者,整个场面一下子变得紧张,连躺在池永培怀里的小狗也竖起了耳朵。接着,一道小心翼翼的提问声响起。   “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也太晚了吧……”   这话听起来既像关心又像责备。熙星的胡须微微颤动,虽然只是个简单的问题,但他觉得伴侣像是受到了轻视,锋利的犬齿不由得竖了起来。   幸好尹致英依旧从容应对。   “晚?你们只是太早了吧。大家都还在惊讶呢,狼族居然不是在冬天就有孩子了。”   “啊……哈哈。最近确实,时机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想到你当年拼命反对政治婚姻,倒还挺有趣。”   “……”   熙星终于明白,朋友们聚在一起,未必是什么好事。   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尹致英不让他参加这些家族聚会。长辈催生,兄弟姐妹炫耀孩子,谈论幼儿园、小学这些话题,熙星根本插不上话,还彼此攀比。   他感到有些无奈。   ‘什么嘛……就是为了催生,尹致英才一个人来参加这些家族聚会吗?’   一直紧张的小狗,此刻因这奇怪的原因放松下来。催促生孩子这种事,长辈们都会提,不至于隐瞒吧。   虽然不同兽人族群在这方面差异很大,但狼族普遍在婚后很快生育。或许因为一生一伴的缘故,通常在二十多岁中期就开始有孩子了。   相比之下,尹致英已经二十九岁,而熙星才二十三岁。过去两年,他们忙于旅行和约会,根本没时间考虑孩子的事。而尹致英的同龄人孩子都已经上幼儿园了,确实显得晚了些。   不过,这并不至于非要隐瞒。熙星心里觉得尹致英这种反应还挺可爱的。   然而,某人一句随意的玩笑,瞬间改变了气氛。   “毕竟,你伴侣还年轻,现在怀孕确实不合适吧?”   周围传来了轻笑,大家笑着说“真是好时候啊”,甚至有人开玩笑道“你可真是个小偷”。玩笑逐渐蔓延开来。   “确实年轻啊,你伴侣比你小九岁呢,不是吗?”   “哇,要是我儿子说要跟大九岁的人结婚,我肯定不答应。”   “…其实只差六岁。”   尹致英勉强回了一句,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应。众人兴致勃勃地继续热烈讨论。   “六岁九岁有区别吗?”   “看着确实像差了九岁。”   “对啊,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又年轻又帅气。我们的监视者大人,难道是故意挑了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可懂得多呢。不过,六岁差距的话,致英上大学时,他还是个小学生吧?哈哈哈哈!”   “……”   这时,熙星明白了,这群人找到了一个取笑这位可怕监视者的机会,于是兴奋不已。   更让他气愤的是尹致英的反应。刚才被催着生孩子时他毫不在意,然而当被人称作“小偷”时,他却像真被戳中了痛处,僵在那里不动了。   ‘难道他真的在意我们的年龄差吗?’   熙星感到不可思议。平时他们从没在意过年龄差的问题,没想到尹致英竟然因此不安。   熙星一直认为,作为伴侣,他和尹致英会携手走完这一生。虽然偶尔有人因为他显得年轻,误以为他是高中生,甚至要求检查身份证——其实每次他喝酒都会遇到这种事——但除此之外,他们从未觉得年龄差带来任何困扰。   然而,周围的人依旧在继续他们所谓的“好意关心”。   “年龄差大了,听说怀孕手术也会很麻烦吧。”   “现在技术很先进,没什么不能解决的。你该开始说服你伴侣了。”   “可是,他伴侣那么年轻,怎么能提怀孕的事呢?”   “…大家真是太关心我了。”   尹致英低声说道,话音未落,周围的人反而更加起劲,纷纷给出荒唐的理由,说这都是为他好。   ‘为什么他只能默默承受?’   熙星看着这一切,愤怒逐渐升腾。如果尹致英能还击、能骂回去,反倒让他觉得好受些,可现在这些嘲弄的笑声让熙星心头的怒火直往上涌。难道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尹致英才一直不带自己见家人?他原以为是尹致英不想让自己成为被嘲笑的对象,可亲眼见到后才发现,真正被拿来取笑的,其实是尹致英。   ‘阻止他们啊!求你别再忍了!’   愤怒的熙星开始用力拍打池永培的胸膛,后者被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时不知所措,下意识护住胸口,随即领悟熙星的意思,陷入了为难。毕竟,贸然打断上司的谈话可不是好事。   然而,当熙星用牙齿咬住他的衬衫时,池永培终于动了。他意识到,熙星的决定已无法改变。   “那个……抱歉,尹董事长……”   “……怎么了?”   池永培小心翼翼地插话,尹致英疲惫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池永培轻轻掀开西装的一角,趁其他人看不见,悄悄展示里面的情况。   “……啊。”   只见西装内,一只如同被压扁的小狗,正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尹致英。那双虽小却极为有神的眼睛,让尹致英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带着一丝慌乱和惊讶。   池永培随即合上衣襟,悄然退后。尹致英立即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干净,然后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副庄重的神情,和平日的他判若两人。   “我出去一下。”   “怎么了?你家那位出事了?”   “年轻伴侣就是这么有趣。”   周围的人又开始调侃,笑称跟年轻伴侣在一起真不错。然而这次,尹致英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听笑话,他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淡淡回应道:   “你们尽管笑吧,能多开心一天是一天。”   “……”   场面瞬间冷却下来,刚才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熙星终于在这难得的沉默中感到了一丝轻松。   可这并不代表他的怒火已经消散,躲在池永培怀里的小狗依旧气喘吁吁,未曾平静。   * * *   “我们的老板是不是生气了?”   尹致英故作轻松地问池永培,特意用“老板”指代熙星。池永培浑身一紧,心里发虚。尽管熙星的出现让尹致英温和了许多,但他依旧了解这位上司的性情,阴晴不定且时常残酷。   不过,尹致英似乎只是关心熙星的情绪。他望着那扇通向熙星所在房间的门,脸上浮现出少见的犹豫与凝重,这在池永培多年辅佐他以来,实属罕见。   “……是的,看起来他情绪不太好。”   “他到底有多生气?”   池永培一时无言。毕竟熙星大多数时候都气鼓鼓的,想要衡量他怒气的程度,确实不易。   幸运的是,池永培终于想到了个贴切的比喻。   “比上次您拿猫开玩笑时,他的反应还要严重。”   “哎,真要命……”   尹致英露出少见的焦虑神色,从怀中掏出一根烟。   那次,熙星看到一只猫,整个人都僵住了。尹致英觉得熙星的反应有趣,忍不住逗了他,还开玩笑说,是不是因为怕猫,才连虎族的人也讨厌?没想到这句话踩中了熙星的雷区。   “……我今天不想见你了。”   熙星低声说完,变成小狗,消失在那偌大的房子里。对于有分离焦虑症的尹致英来说,这简直是一场折磨。他回忆起那天,自己确实不该拿斗犬出身的熙星开玩笑。   那天,他在家里足足嚎了两个小时,最后才在沙发下的一个小洞里找到缩成一团的小狗——那是熙星平时藏钱的地方。   想到那次的痛苦经历,尹致英走向连着走廊的空中花园。他知道,想要安抚伴侣,首先得弄清楚他到底在生什么气。他开始胡乱猜测。   “他为什么生气?是第一次跟踪我,以为我有外遇?还是准备给我个惊喜,结果自己反倒不高兴了?”   池永培看得出来,尹致英心里其实希望熙星是因为吃醋才生气。他那双略带红意的灰色眼睛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揭露真相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池永培身上。   “应该是因为您这段时间频繁参加狼族活动,却不带他一起,伤了他的自尊心。”   “啊……”   曾是斗犬的熙星,竟然因为自尊心受伤而愤怒。   尹致英抬手按住额头,神情焦虑。他无奈地迎着寒冷的夜风,先点了一根烟,池永培立刻为他点上了火。   尹致英深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吐出。远处传来的城市喧嚣,与冷冽的空气交织在一起。池永培静静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可能他只是想陪在您身边。”   “……对不起。”   池永培感同身受,不由得道歉。他也有一位既可爱又让人敬畏的拉布拉多妻子。   “唉……没办法。”   尹致英终于笑了笑,像是释然了。他天生的从容气质在那微微上扬的眼角中若隐若现。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叼着烟,开始脱去西装外套。随着动作,他黑色衬衫下的结实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迟早会被发现的。”   他坦然说道,将西装递给池永培,随后解下手表,甚至脱掉了皮鞋。池永培有些担忧,生怕他会直接从空中花园跳下去。   幸好,尹致英并没有那么极端,而是选择了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   “帮我拿着衣服。”   “啊?哦……”   话音刚落,尹致英的身形开始变化。不一会儿,他已变成一头黑色巨狼,像一头强壮的野熊,浑身充满力量。他猛地抖了抖身子,池永培看到这巨大的狼,不由得退了几步。即使是对忠心主人的本体,他依旧感到一丝本能的畏惧。   黑狼头也不回,沿着走廊走向熙星所在的客房。每一步都轻巧无声,黑亮的毛发闪烁着光泽,宛如传说中的神兽般威风凛凛。   然而,到了客房门口,黑狼的尊贵气质顿时消失无踪。   因为紧张,它用前爪轻轻刨了几下地毯,随后垂下脑袋和尾巴,显得异常谦卑。接着,它笨拙地用前爪推开房门。刚才宴会时那份悠然自得,早已不见踪影。   池永培默默整理着尹致英的衣物,心中生出一种微妙的共鸣。无论身份如何,面对伴侣时,大家似乎都是一样的。   * * *   站在客房门口,尹致英的心跳得飞快。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挨熙星拳头的时候。心脏仿佛被电流击中,全身炙热难耐。尽管如此紧张,他依然忍不住渴望见到那只凶猛的小狗。他明白,这样的心情根本不可理喻。   犹豫片刻后,黑狼下定决心,不能再让伴侣久等了。他用前爪轻轻碰了碰门把手。   咔哒。   门其实并没有锁,轻轻推开了。   尹致英故意只推开一条小缝,先把黑色的鼻子探了进去,试探般地嗅了嗅。如果平时熙星只是稍微有些生气,这时早该听到他的低声咆哮了。然而,房间内一片寂静。于是,他又把狼耳朵伸进门缝,小心翼翼地窥探。由于他把头压得很低,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显得格外醒目。   不巧的是,熙星正坐在房门对面的沙发上。   “……”   熙星靠在沙发扶手上,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的表情,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就进来试试。”尹致英一看到他那阴沉的脸,立刻感到强烈的危机感。   小狗真的生气了。   他连前爪都不敢再动,勉强把脑袋伸进房间,装作在地上嗅闻的样子。随后,他偷偷瞥了熙星一眼,鼓起勇气将自己熊般的身体挤了进去。幸运的是,熙星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目光依旧锐利。   “……”   庞大的黑狼终于完全进入房间,房门随之关闭。房内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黑狼在房内小心翼翼地徘徊,表面上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气味,实际上是在试探熙星的情绪。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但绝不想再惹怒这只小狗。   ‘难道他真的以为我出轨了?’   看着熙星那张凶狠的脸,尹致英也开始怀疑,是否小狗真的误会了什么。对他来说,熙星就是一切,若被误认为出轨,那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为了消除这个误会,尹致英小心翼翼地走到熙星身边,缓缓地在他脚下坐下。虽然体型庞大,但他故意避开了熙星的目光,偷偷瞄着对方。他厚实的前爪轻轻搭在熙星的腿上,那爪子几乎盖住了熙星整条大腿。   ‘亲爱的,亲爱的……’   “……”   尽管如此,熙星依然没有反应。焦虑的黑狼舔了舔鼻子,装作不小心倒下般把硕大的脑袋靠在熙星怀里,整只狼趴在他腿上,仰头望去,偶尔对上熙星冰冷的目光,让他心里一阵抽痛。他想着,如果自己生气时熙星能靠近,哪怕像这样靠一靠,所有情绪都会化作云烟消散。可惜,自己这一套撒娇对熙星似乎不起作用。   熙星盯着黑狼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许嘲弄。   “你是小狗吗?怎么这么会撒娇?”   ‘好歹我也是犬科的……’   黑狼高兴地摇了摇尾巴,脑袋又往熙星怀里蹭了蹭。还好,熙星并没有推开他,只是无奈地俯视着这只比自己还大的黑狼。尹致英抓住机会,轻轻跃上沙发,三人座的沙发瞬间被熙星和黑狼占满。   看着黑狼低头依偎在自己身旁,甚至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熙星叹了口气。即便如此,他终究无法对这个全身都在表达爱意的伴侣生气。   但有些疑问他还是得问清楚才能解气。   “喂,尹致英,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熙星低声开口,尹致英似乎瞬间紧张了,摇晃的尾巴停了下来,头贴在熙星的脸颊上,专注地等着他的下文。尹致英从未如此紧张过,熙星每一次变脸,都让他的心像是被吊在了半空,无法安宁。不清楚是心动还是紧张,黑狼不自觉地轻咬了一下熙星的手腕,又舔了舔,撒娇般催促着。   熙星因为他的亲昵情绪稍稍平复,终于问道:   “你一直不带我见你的家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但不敢直视尹致英的眼睛。   即便问题简单,熙星却只能通过偷偷跟踪来了解他。被族群遗弃过两次,让“家人”这个话题对熙星来说成了禁区,因此他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催你要孩子?”   咕噜噜。   “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体型太小,带不出去,嗯,丢脸了?”   黑狼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围着熙星转圈。如此庞大的身躯做出这般不安的动作,显得格外心酸。熙星的误解让他心里难受,耳朵贴在脑后,眼角甚至泛起了红。他心急如焚,情绪激动得连变成人形都难以控制。   看到黑狼如此急切,熙星似乎也意识到,问题并非出轨所致。然而,压抑已久的委屈让他即便理解了真相,声音依然带着些许颤抖。   “我觉得不对劲……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却一直不肯带我见家人……”   “……”   “你只要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我,我是你的伴侣,什么都能理解。”   熙星话里满是隐忍的委屈,黑狼更加急躁,猛地抖动身体,努力想变回人形。终于,尹致英在人形状态下恢复了,他匆忙抓起浴袍披上。   “等一下,亲爱的……”   突然变回人形的尹致英全身肌肉酸痛,但相比身体的不适,他更在意的是熙星的伤心。他急急忙忙系好浴袍,跪在沙发前,仰望着熙星,双手搂住他的腰,试图与他对视。然而,熙星却别过脸,拒绝直视他。只是这一举动,便让尹致英心如刀绞,仿佛呼吸都变得艰难。   “小狗,看我一眼,好吗?”   “先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好,我全都告诉你,对不起。”   尹致英慌乱地开始诉说心声。   “其实,从新年开始没带你回去的原因是……”   “…嗯?”   尹致英犹豫了一下,头靠在熙星的胸口,终于说了出来。   “我那些同事,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今年我妹妹也生了孩子。”   “……那又怎样?这不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熙星满脸困惑地反问。因为这个理由而避而不谈,他怎么也想不通。   真的只是因为生孩子的问题?这个理由未免太荒唐,熙星越想越失落。   但对尹致英来说,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作为一只狼,尤其是监视者的狼,这个问题实在令人疲惫。   “听我说,狼群每代都有固定时间繁育下一代,这样才能共同抚养。”   “这个……我听说过。”   “所以我们这一代狼里,只有我们还没有孩子。”   “嗯,是这样。”   听到这里,熙星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刚才的眼泪还未干,表情却变得专注起来,静静听着尹致英的解释。尹致英依旧跪在他面前,视线平齐,继续耐心说道:   “这意味着,我们的力量会显得越来越弱。”   “……什么?”   “我们的人数本来就比其他狼群少,如果繁育太晚,下一代比其他狼群的孩子要小很多,久而久之,我们可能会被边缘化。”   “……”   熙星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无语。   好在他似乎理解了其中的含义,耳后的软毛竖了起来,偶尔动了动,表明他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过了一会儿,熙星情绪激动地拉下尹致英的浴袍,露出他结实的肩膀和胸膛。   “喂,那怎么办?我们也得马上生个孩子,不能输给他们。”   “所以,这就是我没带你去家庭聚会的原因。”   “……”   “因为你比谁都在意监视者的力量。”   尹致英拉起浴袍,遮住了肩膀和胸膛。   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长辈的催促和外界的压力可以暂时放下,他不希望因为这些因素就迫使自己和熙星匆忙决定要孩子。   他想等到伴侣真的想要孩子的时候,再做决定。   “我不想让你觉得必须生孩子,也不希望你因此感到焦虑。”   “……”   “监视者的力量或许会被轻视,但我能应付。我们可以等到你真的想要的时候再考虑。”   “……”   熙星从未见过如此认真的尹致英,心里一阵酸楚。虽然尹致英是监视者,但他也是狼群的一员,内心的焦虑和压力不言而喻。然而,为了自己,他独自承担了这一切。尽管这样的保护方式显得有些过度,熙星听着他的解释,却明白了尹致英的深情。   ‘他甚至顾虑到我的自卑感,才会隐瞒这一切……’   池永培当然知道熙星对自己是小型犬心存芥蒂,尹致英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如果只是参加家庭聚会,或许长辈们的催促他还能应付过去,但一旦面对同龄狼群的竞争,熙星的心态就很可能会变化。   自己大概也会因为不想显得弱小,变得急切,像刚才那样催促尹致英生孩子。   “尹致英……”   熙星心里一阵感动,轻轻抱住了尹致英的头。他没想到尹致英考虑得如此周全。泪水无声滑落,熙星红着眼眶,轻咬了一下尹致英那柔软的狼耳,低声说道:   “你干嘛不早告诉我……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告诉你什么?我只希望你想着我,别老惦记着生孩子。”   尹致英调皮地回答,语气虽是半开玩笑,但熙星不由得为自己之前的怀疑感到惭愧。   “可是……你不说,反而让我更伤心啊。”   “伤心什么?没必要想太多。”   “那些长辈一直在给你压力吧……还有那些同龄的狼,炫耀他们的孩子。”   “除了这个,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熙星始终忘不了那些狼群抓住机会,像找到了弱点一样拼命嘲笑尹致英。对于群居的狼族来说,仅仅因为无法融入,就足以让人感到巨大压力。   看到尹致英一度表现得像真的受挫,熙星甚至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不反驳‘小偷’这个词?”   “啊……”   “难道他们说中了?”   “……这个……”   尹致英这次没像往常那样从容回应,他转过头,摸了摸嘴角,显得有些尴尬。   熙星一直以为尹致英是个洒脱的人,毫无负担,谁知道他居然因为这些话感到沮丧。两人最初的相遇也有些波折,熙星没想到,自己当初追求并求婚的决定,竟会让他产生这样的顾虑。   “你可是我主动追求的伴侣啊,别为这些小事沮丧。”   “……对,你说得没错。”   尹致英的表情终于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看着熙星,似乎藏着什么小心思。如果不是他长得太帅,这表情真是让人无法信任。   “是你在海边向我求婚的……呵呵,没错。”   ‘又来了……’   熙星无奈地看着他把脸埋在自己腿上,一脸嫌弃。自己也没说什么让他高兴的事啊……   正因为如此,熙星才总是在他快睡着时才表白。因为每次一表达感情,这伴侣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现在也是,尹致英从他腿上抬起头,慢慢抚摸着下巴,带着几分暧昧的笑容。那朦胧的灰色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沉浸在某种致命的诱惑中,表情有些迷醉。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偷偷跟来,还守在这里……”   “……”   “是担心我会劈腿?还是只是想来讨个亲亲?”   “闭、闭嘴。”   尹致英慢慢从跪姿站起,爬上了沙发。他轻轻吻了熙星的颈部,留下一个个吻痕,不一会儿熙星的脸就红得像要烧起来。   随着他们的亲密接触,熙星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终于理解了尹致英的立场。   他曾在一次沙漠旅行中对尹致英说过一句话:   “我想等我们真正准备好了再要孩子。”   熙星因为自己被父母抛弃的经历,想等到完全成熟、幸福的时候再考虑孩子。而尹致英显然记住了他的心愿,一直默默尊重着他的决定。   即使如此,熙星还是很在意他们在竞争中落后的现状。毕竟,他清楚,作为监视者,尹致英面对着众多敌人。   ‘难道真的该考虑孩子了……’   熙星眯着眼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咬自己下唇的尹致英。回过神时,尹致英已经把他按在沙发上,整个人覆了上来。就在尹致英准备再次亲吻他时,熙星轻声说道:   “不过你也该早点告诉我,不用一个人扛着。”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像现在这样,纠结什么时候生孩子。”   “啊,不是这样的……”   熙星无法掩饰内心的情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滑稽。   可当他了解了尹致英的真实想法,心情终于释然了。尹致英并没有逃避他,也没有觉得羞耻,而是因为过于珍惜他,才没有带他去见家人。此时,熙星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仿佛自己遇见了最重要的人。想着这些,熙星顺从地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   “不过,小狗,我还有话想说。”   “嗯?”   尹致英在亲吻间隙,轻轻停下。他焦急地将手探入尹致英的浴袍,抚摸着那结实的胸膛,静待他的低语。   “其实……我是不想让你跟那些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小狼接触,所以才没带你去。”   听到这话,熙星忍不住笑了。他早已猜到这一点。   “嗯,我早就知道了。”   熙星的轻笑让尹致英也跟着放松,他深深吻了熙星,手快速解开了他浴袍的腰带。理智逐渐消散,尹致英带着一丝得意,揭开了他最后的秘密。   “还有……那个向你示好的人,我也早就警告过了。”   “……?”   “那个说要跟你一起去赛车的人,暂时不会再出现了。”   “……”   熙星懒懒地和他接吻,听到这话后,眉头微微一挑。   什么“示好的人”?到底是谁?熙星对别人一向没什么兴趣,记忆也变得模糊。但尹致英竟亲自警告了对方,显然事情不简单。作为家族的监视者,居然因为嫉妒做出这样的事,虽然狼族竞争性很强,但也不能轻易放过他。   “你说这种话时还这么硬,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   熙星无奈地看着他,尹致英却一脸茫然,反而笑得更加暧昧,把下身轻轻摩擦在熙星的腹部。布料下的厚实触感让熙星从耳朵到脖子都烧了起来。   误会解开了,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熙星忘了本来想责备他,反而伸手解开了尹致英的腰带,主动靠进他的怀里。   那天晚上,熙星因为愧疚,陪着尹致英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他们原本打算去参加家族聚会,向亲友打个招呼,结果被比自己还兴奋的尹致英缠住,最后甚至不得不在聚会地点住了一晚。   从那之后,熙星发誓再也不会怀疑尹致英。正如有人建议的那样,即便尹致英有任何秘密,也值得他全心全意地信任。   * * *   “你妹妹生了四个孩子!?”   “听说通过手术怀孕,双胞胎或者多胞胎的几率更高。”   “哇……”   一周后,熙星听说了尹致英妹妹的故事。   中午,他们去了附近一家韩式餐厅用餐。熙星早早吃完了,坐在尹致英身旁,因为他饭量不大。而尹致英却不肯放过他,继续喂他吃东西,想让他也吃饱。   与此同时,尹致英的妹妹的故事引起了熙星的兴趣。   “他们不是同性吗?做了多少次手术才成功的?”   “不同物种确实几率低,不过他们三次就成功了,年轻嘛,成功率也高。”   尹致英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块鱼送到熙星嘴里。熙星下意识地接过,面露思索。   尹致英的妹妹和她的同性伴侣结了婚,而且她的伴侣是一只狐狸兽人,这曾让家族的长辈们极力反对。尽管近些年不同物种之间的婚姻越来越普遍,但狼族和狐狸之间的关系尤其紧张。   即便反对声不断,他们还是结了婚,似乎早就有了生育的打算。不久后,便通过手术怀了四个孩子。这次顺利生产,周围的人都羡慕不已。毕竟,更多的后代意味着家族势力的扩大,更何况这四个孩子健康又可爱——两只小狼和两只小狐狸。   出于好奇,熙星问尹致英:   “有孩子的照片吗?”   “别急,肯定会发给你的。”   “快给我看看,我也想看。”   熙星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尹致英略显无奈,但还是掏出手机,打开了照片。兄妹之间的聊天记录简短随意,熙星盯着那些幼崽的照片仔细看了起来。   “真小啊,真可爱……”   熙星平时对可爱事物不太敏感,但看到这些幼崽时,脸上还是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或许是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这四个小家伙健康出生,他们身上同时展现着狼和狐狸的特征,仔细看颇有趣味。   熙星兴致勃勃地一张张翻看照片。虽然这些幼崽还没睁眼,但几年后他们就会变成人形,成为真正的兽人。虽然这些孩子不是他的,但熙星还是感到了一丝期待,毕竟在兽人的一生中,出生是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这时,尹致英又喂了一块排骨,轻声说道:   “慢慢来,亲爱的。”   “知道了……”   “等你真的准备好了。”   “嗯,我明白。”   尹致英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对他说了。两人认真讨论过生孩子的问题,最后决定等熙星真正准备好了再考虑。因为他们都曾受过父母的伤害,所以对生育格外慎重。熙星曾经一度因为族群的压力而纠结是否要孩子,但如今他决定,只有当自己真正渴望时,才会做这个决定。虽然还不确定具体时间,但他想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候去实现这个愿望。   最后,熙星喝了一口酸梅汤,结束了这顿饭。可能是吃到了心仪的美食,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生气,看到这一幕,尹致英感到非常满足。   “小狗,吃饱了吗?”   “嗯,不过这家的鱼真的好吃。”   “那下次我们再来。”   尹致英笑着说,心满意足地决定以后常带熙星来这家餐厅。这是一家很有名的韩式餐厅,通常需要预约几个月,但尹致英通过关系提前订到了位置。被如此珍视和宠爱,熙星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回想五年前自己还在赌场拖地的日子,如今的生活简直天壤之别。   饭后,两人在餐厅附近散步。   因为熙星的消化不太好,每次饭后都要走走。这片高档地区周围有精心设计的步道,非常适合散步消食。   深秋的落叶飘飘洒洒,他们沿着小径走过,还经过了一座小池塘。踏过石桥时,熙星的脚步稍有不稳,尹致英及时扶住了他,称赞他平衡感很好。熙星对此嘟囔了一句,觉得没必要夸这种小事。然而,尹致英总是抓住每个机会夸奖他,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熙星显得有些冷淡。   每当这种时候,熙星心里总会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也有这样的一天啊……’   小时候,尽管熙星再怎么照顾弟弟,父亲仍然嫌他体弱无能,甚至动手打他。无论他多认真打扫房间,最后只会被讥讽一句“你就只能干这些活儿”。而现在,世界上最优秀的伴侣,只因他吃得好便对他爱不释手。   ‘……我以为长大了,心灵的伤口会渐渐愈合。’   越是幸福,过去的伤痛反而越清晰。   不过熙星并不为过去感到遗憾。正是那些经历让他更加懂得珍惜现在的一切,而这一切的改变,都要归功于尹致英。   或许现在,是时候踏入人生的新阶段了。   熙星深吸一口秋天清新的空气,仰望湛蓝的天空。天气晴朗,尹致英握着他的手,这一天显得格外完美。   也许正因为如此,熙星觉得,无论面对什么困难,只要和尹致英在一起,他都能应对。他并不认为尹致英是完美的,但正因为他在自己面前从不掩饰,熙星相信他是真心爱护自己的人。   因此,熙星也鼓起了迎接新生活的勇气。   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的人生仿佛从某个阶段毕业了。是时候,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眼前的池塘风景如画,熙星紧紧握住尹致英的手。   “……对了,尹致英,我有话要说。”   尹致英似乎觉得,连这简单的呼唤都充满了幸福,他轻轻拉住熙星的手,低头在他的指尖印下一吻,眼中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然而,熙星的神情却依旧认真。   “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   尹致英环住他的腰,似乎在期待些什么。他轻轻抚摸着熙星的尾巴,带着几分暧昧的暗示。然而,尾巴却不像平时那样轻快摆动,而是僵直地竖起,显示出熙星的紧张。   察觉到异样,尹致英疑惑地看着他。这时,熙星的告白脱口而出。   “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孩子。”   “……。”   “我们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话音刚落,尹致英的灰色眼眸逐渐瞪大,情绪被激动推向顶点,甚至连他那平时隐藏得很好的狼耳和黑色尾巴也不由自主地露了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熙星忍不住笑了,拉近他的身子,继续勇敢表白。   “我不是随便说的,是认真的。”   “……。”   “我会负责一辈子,你只需要做出选择。”   那一刻,熙星看到了一贯自信的尹致英,如同初恋时听到告白的少年般,羞涩得不知所措。   他往日的冷静早已消失,脸颊涨得通红,紧紧握住熙星的手。那双灰色的瞳孔微微颤动,熙星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被感动了。   “啊……”   尹致英满脸通红,伸手捂住嘴巴。看到他如此激动的模样,熙星心里满是喜悦。平时那些熟悉尹致英、认为他冷静克制的狼族成员,绝不会相信他竟会露出这般期待的表情。   尹致英花了好一阵子才平复情绪,勉强露出微笑说道:   “这是我最期待的那句话。”   说完,他一把抱住熙星,连带大衣将他旋转了一圈。他还说,自己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一个像熙星的孩子,这可是他发自内心的梦想。而熙星却有些无语,明明自己才是想要一个像尹致英的孩子。   那天,两人忘记了寒冷,依偎在池塘边,畅谈未来的孩子。   尹致英说,无论孩子性别如何,他都想要一个像熙星的小狼崽;而熙星则希望至少能有三只小狼崽,显得野心勃勃。   或许是他们的愿望传达到了,几天后,尹致英做了一个极为清晰的梦。他梦见两条大蛇从他们曾见过的美丽池塘中涌出,紧紧缠绕住他的身体。当然,这个梦他并没有告诉熙星,毕竟熙星已经沉浸在未来生育的美好幻想中了。   尹致英只希望,熙星能尽情享受这份对未来的期待,期待他们共同养育多个孩子,享受一家人的幸福时光。 第11章 番外五(1)怀孕   几个世纪以来,跨种族的爱情一直存在,因此也发展出了不同种族和性别的兽人之间能够怀孕的技术。   虽然不同种族或同性的情况会让受孕变得复杂,但熙星和尹致英同为狼族,种族相同,再加上两人都还年轻,失败的几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问题却出人意料地出现了。在他们决定怀孕的那天,尹致英下班回家时,带着些许紧张,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唉,第一次怀孕,有点紧张啊……”   “……什么?”   熙星听到这话,疑惑地抬起头。他们正坐在车后座,尹致英的突然之语让气氛顿时变得沉重。   熙星放下手中的平板,转身直视他,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满。   “为什么你觉得一定是你怀孕呢?”   尹致英显然感受到了这股不满的气息,微微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尽管从来不会因他人的意见退缩,但此刻,他明显有些紧张,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惹怒了这位“小狼狗”时,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这种紧张感虽不寻常,却让他莫名感到兴奋。   他试探性地把手放在熙星肩上,轻声问道:“怎么了?我不能怀孕吗?”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解释一下。”   尽管尹致英在小心翼翼,但熙星的强势气场丝毫没有减弱。他原以为怀孕的事情会按照某种规则决定,没想到尹致英竟然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承担这个责任。   这让熙星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也有些难过。他明白自己的身体相对较小,力气也不大,但他不喜欢被过度保护。更何况,尹致英如此自然地承担起所有风险,作为伴侣的他心里难以接受。熙星认为,既然两人都将成为父亲,就应该共同分担责任。   片刻沉默后,尹致英低声说:“从身体条件来看……是不是我比你更适合怀孕呢?”   说着,他拉过熙星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透过薄薄的衬衫,熙星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腹肌。但这并没有打动熙星,他依然瞪着对方。尹致英靠近他的脸,露出一丝隐秘的笑容,狼耳轻轻蹭着熙星的额头,试图讨好。   “别想撒娇蒙混过关,我是认真的。”   对于家庭的事,熙星从来不马虎,他接下来的话甚至带了几分怒气。   “你怎么知道谁的身体更适合怀孕?”   尹致英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   现在的小狼狗大概已经进入了愤怒的第三阶段。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关乎家庭,熙星比平时更加敏感。再加上这个话题触及了他的身体自卑,尹致英不得不更加谨慎。   他几乎对熙星的每一句话都信以为真,就像太阳从西边升起他也会同意一样。作为伴侣,他绝对不可能让熙星独自承受怀孕的艰辛。毕竟,熙星比他小了六岁,怀孕和分娩的风险,尹致英无法让爱人独自面对。   然而,看到熙星的神情,他意识到,妥协似乎不太可能。   他叹了口气,故作认真地调整了表情。他的英俊脸庞和灰色眼睛因这一变化变得更加迷人。   “……亲爱的。”   “嗯?”   “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怀孕。”   熙星微微皱眉,露出他标志性的獠牙,这是他不满时的表情。   但尹致英没有被吓倒,继续优雅地解释:“我一直想怀上伴侣的孩子。自从遇到你,我就更想生一个像你的宝宝。”   “可你之前不是还说过,担心生个像你这样的狼崽子,所以才不想怀孕吗?”   “……那个。”   熙星居然还记得那次谈话。那是在他们去沙漠旅行时,尹致英随口提到过。当时,他的笑容虽然看似平静,但内心却陷入了片刻的尴尬。   确实,尹致英并没有打算立刻要孩子。他担心如果生出一个像他一样的狼崽子,孩子会遗传到强烈的费洛蒙,性格叛逆、脾气古怪,终其一生挣扎于“我是野兽还是兽人”的身份认同中,最终被费洛蒙折磨。尹致英深知,自己能够遇到熙星,过上稳定生活,是多么幸运,因此这份不安始终存在。   但若熙星也渴望有孩子,那一切就不同了。   熙星想要的东西,尹致英也会想要。而且,作为全心全意爱着熙星的他,当然也希望有一个像熙星的孩子。前提是,熙星不能因此受苦。   “让我怀孕吧,我真的很想。”   尹致英轻轻靠在熙星肩上,撒娇似的低语。高大英俊的狼族首领,此时竟对他的小狗伴侣撒起娇来,前座的隔板悄悄升了起来。   但两人并没有多想,依然深情地对望着。直到后来,小狗突然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好了,按顺序来吧。”   “……按顺序?”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尹致英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刚才还在幻想他们三口之家的幸福画面。   可熙星只是以犬人族的逻辑思考问题。   “生四只小崽子不是基本操作吗?”   “……”   “一人两只,或者一人一只,这样才公平。”   “……也对。”   尹致英的灰色眼睛猛地睁大,随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他没想到熙星也曾设想过与他一起拥有这样的未来。对于尹致英来说,这种简单的幸福曾经是最遥不可及的梦想,而如今,却成了最让他安心的提议。   尽管如此,尹致英心中的顾虑并未完全消散。他静静地望着依偎在怀里的熙星。   如果让他坦白心声,熙星在他眼里就像一个年轻、白皙的小爱人,体型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抱在怀里时轻如棉絮。尽管他知道这是夸张的形容,但尹致英的内心确实如此认为。   现在要让这个“棉花团”去怀孕?   尹致英几乎可以预见,自己会因为内疚而每天心神不宁,甚至焦虑得枯萎死去。与其如此,不如由自己这具强健的身体去承担怀孕的责任,还能趁机对小狗撒撒娇,生个孩子也不错。想到熙星因为自己坚持做一家之主,而拼命保护自己的模样,尹致英嘴角不由得浮现一丝隐秘的笑意。   “反正是几率问题,到时候让医生先尝试我的。”   尹致英已暗自打定主意,尽管这是一场概率游戏,但他决定贿赂医生,先从自己开始。然后再随便找个理由对熙星解释,反正到时候说服他也不难。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从来没能赢过熙星的固执。   * * *   不久后,两人前往医院进行怀孕咨询。   他们见到了从小为尹致英看诊的医生。医生在看到高大的尹致英走进来时,脸上还有些紧张,但当他看见尹致英身后那个微微探出的熙星,表情瞬间松弛下来。毕竟,他早已知道,这位强势的狼族首领在伴侣面前,俨然是一只听话的狗。   几番交谈后,医生从现实的角度给出了建议。   “事实上,受孕几率并不高。如果你们两人都尝试的话,几率会提升。不过你们也可以先决定让其中一人来尝试。”   “我们两个都会试。”熙星坚定地说。来医院之前,尹致英曾试探性地提议先由自己尝试,但最终被熙星直接否决。他反驳说,两人一起试几率更高,为什么要让一个人独自承担?面对这个合情合理的逻辑,尹致英虽然想通过其他方式妥协,但最终还是没能说服熙星。此时的熙星,已经全心全意做好了迎接这个挑战的准备。   “不过,身体负担较小的一方可以先试……”   “他年纪大了,身体负担是一样的。”   “……”   熙星握紧了尹致英的手,桌子下的话显得不经意,但也未察觉到自己的话可能让尹致英心里有些难受。   “我们一起尝试,谁先成功,谁就怀孕。”   “啊……是这样的啊。”   医生听完不禁看了一眼尹致英。他原本收到匿名提示,建议先让狼族这边进行受精尝试。但面对熙星的坚定态度,这建议显然不适用了。尽管尹致英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他还是尽力将情绪隐藏起来。   医生随后慢慢解释:“好的,那我们接下来就要提取基因样本。不过我需要先向你们讲解一下整个过程。”   同性兽人想要怀孕,需要通过一系列医疗程序,常规检查自然必不可少。熙星和尹致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检查,并提取了基因样本。从他们决定要孩子的那一刻起,彼此间就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期待与紧张,对未来的无尽期盼溢于言表。   * * *   不久后,结果出来了。尹致英先接到了电话,他听完后沉默片刻,挂断了电话。   他呆坐着,神情有些茫然,随后慢慢滑倒在沙发上。熙星悄悄走了过来,尾巴轻轻晃动,显然对结果十分好奇。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黑眼睛,尹致英不由得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   “亲爱的……”   “快说嘛。”   熙星用白色的小爪子轻轻划过尹致英的手背。尹致英看着那米粒般的小指甲,沉默了片刻,终于带着歉疚的语气开口:   “你的……受精成功了。”   ……汪。   听到这话,熙星沉稳地坐下,仿佛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他缓缓点头,表现得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汪!   接着,喜悦突然涌上心头,熙星一跃而起,扑进尹致英怀里,开心地在他怀里打滚,身体都因为兴奋而颤抖。   看着这副景象,尹致英心中既感到幸福,又忍不住对命运感到无奈。任何一个抱着熙星这样轻如棉花的身体的人,都会有同样的感受。即便如此,直到去医院那天,尹致英依然试图劝说熙星让自己承担怀孕的责任,但熙星早已下定决心,完全不为所动。   * * *   确定了怀孕的日期后,两人的日子开始忙碌起来。   尹致英需要逐步将监察员的工作交接给手下。这对于即将怀孕的狼族而言是常见的事情。毕竟,狼族一旦进入怀孕期,会变得极为敏感,提前做好准备是必要的。   在野外,公狼如果发现不是自己亲生的幼崽,通常会攻击甚至咬死它们。   此外,狼族领地意识极强,尤其在怀孕期间,对外界的费洛蒙格外敏感,攻击性也会随之增强。这种现象在人形兽族中也同样存在。   或许是看到了这一点,尹致英的部下们甚至建议他直接请育儿假。连一向古板的元老狼们也劝他休息一段时间,他们显然对尹致英强烈的费洛蒙特质了如指掌。   但对信任尹致英的熙星来说,这种建议简直荒谬。   “怎么怀孕前就休假?减少一些工作量就够了。”   “你确定没问题?身体要紧。”   “你是打算让我怀孕后整天呆在家里?那我可不干。”   熙星只减少了部分监察员的工作。他实在不明白为何怀孕前就要停工,在他看来,元老们似乎是在趁机打压尹致英,反而让他更不愿意休息。   不过,比起工作,另一个原因让熙星在怀孕前就感到吃力。那就是尹致英的过度积极,弄得他手忙脚乱。   首先,尹致英为熙星打造了一间豪华的胎教房。   房间配备了语音控制的窗帘和温度调节系统,柔和的音乐随时环绕。中央摆放着熙星最爱的昏睡枕和超细纤维毯,旁边是精油和芳香疗法产品。书架上堆满了育儿书籍,墙上挂着超大电视,甚至还有专为犬人族设计的足底按摩器。   收到这间胎教房作为惊喜时,熙星的想法很简单:   ‘早知道该顺着尹致英的意思,让他怀孕好了……’   看到尹致英忙碌的样子,熙星有些担心。还没怀上就折腾成这样,怀孕期间自己打个喷嚏,尹致英可能都会紧张得不行。这虽然麻烦,但也让人期待,还有点可爱。   ‘……我真是变了。’   意识到自己对尹致英的感情越来越深,熙星开始认真利用这间胎教房。   他变回小狗的模样,躺在中央的昏睡枕上,听着激动人心的摇滚乐,偶尔还在电视上看WWE的摔跤比赛。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兴奋地狂吠,结果被尹致英撞见时,场面有些尴尬。为了掩饰,他不动声色地又躺回昏睡枕上,用爪子抚摸自己粉嫩的肚皮。还没怀孕,他就不得不开始假装进行胎教。   不过,胎教房最终还是被用在了正途上。   每天,尹致英都会为刚洗完澡、全身光滑的熙星做按摩。熙星早已习以为常,但尹致英却想得太远。   “亲爱的……如果孩子们的脚掌像你一样是粉色的怎么办?”   “那多可爱啊,你想太多了。”   熙星依旧淡定,尹致英却已经开始讨论孩子们该送哪家兽人幼儿园,甚至担心生出一只耳朵耷拉的孩子——兽人们通常觉得耷拉耳朵像酒窝一样有魅力。听着这些夸张的担忧,熙星忍不住吐槽:   “我们还没怀上呢,你这么早操心干嘛?”   “……”   尹致英的灰色眼睛突然变得迷离,他的目光在熙星柔软的白色身体上游移。熙星顿时感到一阵危机感。每当这种时候,情绪极端的尹致英就像野兽一样。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熙星的浴袍带子,手指不经意划过他微微显露的腹肌。   这就是开端。尹致英喃喃自语,怀孕的事怎么可能让他自己来做?情绪几乎失控的他,每晚都像猛兽一样“扑倒”熙星。熙星本想按摩后好好放松,却被尹致英的攻势弄得无力招架。面对尹致英的强烈进攻,熙星只能在下方任由摆布,像破布一样被摇晃。尽管身体负担不小,但这也是他释放压力的方式。   时间过得很快,一周转眼过去。   熙星前往医院,详细听取医生的解释,顺利完成手术。虽然成功率不高,但熙星依然祈祷能一次成功。这样尹致英就不会再买各种育儿用品了。   幸运的是,熙星的愿望实现了。   “恭喜你们,是双胞胎!”   不久后,医生的这句话让熙星露出满意的微笑,仿佛进球得分一样。而尹致英则是一脸哭笑不得,表情中带着深深的歉意,仿佛在为“小宝贝”怀上孩子而感到愧疚。但熙星对此毫不在意。   虽然破灭了尹致英自己怀孕的“幻想”,但熙星对自己怀孕的事实感到由衷的开心。   他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回到家后,熙星轻抚平坦的小腹,心中许下了无数愿望。其中最强烈的便是希望孩子们能健康,最好像狼族爸爸多一点。 第12章 番外五(2)天才小狗   兽人的怀孕期是他们种族特性最明显的阶段之一。   其中,狼族在怀孕期间几乎默认休假,其他种族的伴侣也尽量避免接触怀孕中的狼族。因为狼族本身领地意识强烈,加上他们遵循一夫一妻制,伴侣怀孕后,狼族的敏感度达到极致,攻击性随之大幅提升。   因此,尹致英哪怕只是短暂与熙星分开,也会感到极度不安。熙星怀孕两个月时,有一天半夜突然想吃热狗,他便出门去买。刚走出家门,尹致英便感到头痛欲裂,分离焦虑让他对其他种族的费洛蒙格外敏感,稍微闻到一点就觉得尖牙发疼。   忍着头痛好不容易等电梯到达,他终于回到家,按下门锁的瞬间,期待已久的声音响起。   汪,汪。   熙星急匆匆跑到门口。自怀孕后,他睡意增加,经常保持兽形态。幸好怀孕三个月前保持兽形并无大碍。   经过两年恋爱,尹致英已经能理解犬人族的肢体语言,虽不如池永培那般熟练,但基本交流不成问题,尽管有时因误解而被训斥。   不过,尹致英对熙星的一些主要反应已经非常敏锐。他刚进门看到熙星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立刻明白他最想要的是自己手中的食物袋。于是他故作神秘地将食物袋藏在背后,笑得灿烂无比。   “亲爱的,我回来了。”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熙星小跑着扑到尹致英脚边,抱住他的脚踝。显然刚醒不久,圆圆的眼睛有些朦胧,最近也因为长胖,身形比之前圆润了许多。虽然眼神里满是期待,但他的尾巴却没有摇动,显然他期待的并不是丈夫。   尽管有些失落,尹致英还是在熙星失望前从背后拿出了食物袋。   “你说想吃的,我买回来了。”   ‘我等不及了!’   熙星终于开心地开始摇尾巴,在地上滚来滚去,喜悦全都集中在那袋热狗上。尹致英装作没看见,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物袋,忍住了想要抱熙星的冲动,也屏住了呼吸,毕竟陌生的食物气味对他来说实在难以忍受。   “你先吃吧。”   憋着气说完后,尹致英快速走向卧室,直到进了房间才长长舒了口气,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只有一个原因——熙星怀孕两个月,而尹致英却开始了“孕吐”。   “唉……”   尽管孩子不是他自己怀的,但尹致英对气味变得异常敏感。他走进卧室,胃里翻腾,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虽然这只是心理作用,但因为尹致英本就嗅觉敏锐,“孕吐”的症状尤其严重。连他平时最爱的牛肉现在也无法忍受,甚至手下得力助手的费洛蒙味道都会让他反胃。好在狼族有孩子的男性对此表示理解,反倒是犬人族的池永培,每次看到他那难受的样子,总是露出受伤的表情,让尹致英倍感无奈。对狼族男性来说,伴侣怀孕时出现“孕吐”再正常不过了。   相比之下,熙星倒是幸运,他的症状仅仅是“食欲增强”。   他吃得比以前多了,而且不管尹致英想吃什么,都会给他准备好。于是熙星总能吃得心满意足,肚子也渐渐鼓了起来。   尹致英去洗手间洗了手,熙星则独自在客厅开心地享用热狗。虽然这是他很想吃的东西,但因为尹致英不爱买这种街头小吃,一个月也吃不了几次,所以显得尤为美味。   ‘真没想到他会买热狗回来。’   以往尹致英总担心街头小吃对熙星的肠胃不好,坚持让他吃贵一些的东西。可最近,只要熙星用眼神表达“想吃热狗”的意思,尹致英就像心有灵犀般立刻出去买回来。熙星对此既觉得贴心,也十分满意。毕竟总吃精致食物,偶尔换换口味也是种享受。   吃完热狗和一片猪肝后,熙星环顾了一下宽敞的客厅。没看到尹致英的身影,估计是去卧室了,但一直没出来。   熙星心里想着,还是一起吃更有意思,于是叼着热狗袋子走向卧室。   ‘尹致英?你在干嘛?我们一起吃吧。’   走进卧室,熙星看到尹致英依然穿着灰色运动服,外面披着长外套,靠在床边,看起来疲惫不堪。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身躯、微微冒着冷汗的额头和有些憔悴的眼神,让他看上去像刚经历了什么痛苦的折磨。看到这样的尹致英,熙星觉得既好笑又心疼。   看到丈夫如此疲惫,熙星叼着热狗袋走进房间。对犬人族来说,和伴侣分享食物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刚走近,尹致英立刻捂住了嘴。   “呕……!”   熙星连忙叼着热狗袋逃出了房间。   虽然其他食物不会让尹致英反应这么大,但对街头小吃的味道,他特别敏感。能忍着不适把食物带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熙星把热狗放在远处,带着些许尴尬探头看向卧室,同时趁机又咬了一口热狗。   ‘你还好吧?’   “亲爱的,我……真的受不了那个味道。”   ‘可它真的很好吃啊。’   熙星只好继续自己享用热狗了。   自从食欲大增后,熙星常常趁着尹致英孕吐吃不下东西时,自己独享美食,心里还带着几分小得意。虽然他也不喜欢自己变得这么自私,但每次吃到好吃的,尤其是尹致英特意为他买的,就觉得无比满足。   ‘肚子里的宝宝肯定也很喜欢吧……’   一口气吃掉八根热狗后,熙星心满意足地躺在地上,圆鼓鼓的粉红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想着今天又吃得很爽,不由得开始盘算明天该吃些什么。这种强烈的食欲,他还是头一次体验,内心竟然感到一丝隐秘的快乐。   就在这时,尹致英慢慢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累得变回了黑色的狼形态,喘着粗气,但即使再疲惫,只要是关于伴侣的事,他总是坚持不懈。   很快,狼用鼻子轻轻推了推熙星的肋部,示意他该起来散步消食了。不过熙星已经吃得圆滚滚,懒洋洋地挠了挠肋部,一动不动。   ‘不去。’   他低吼一声。   ‘懒得动。’   熙星懒懒回应,但狼没听懂,只是舔了舔他的爪子,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身体。如果不让他活动一下,熙星可能会消化不良,甚至呕吐。尹致英自己经历过孕吐的折磨,无论如何都要让熙星起来。他用鼻子顶了顶熙星的臀部,终于在熙星的抱怨声中,熙星开始了四脚慢行。   在客厅里慢悠悠地绕了几圈后,尹致英总算完成了这场午夜任务。那只巨大的黑狼趴在熙星身旁,看起来有些可怜。   ‘该怎么办呢……’   熙星重新趴在地上,露出粉红肚皮,心疼地望着旁边疲惫的黑狼。   ‘尹致英的孕吐越来越严重了……’   他慢慢靠近狼的脸,仔细观察。狼看上去异常疲惫,闭着眼,呼吸沉重缓慢。熙星发现尹致英的黑毛已经不如以往光亮,似乎还瘦了不少。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当熙星靠在他的毛发上时,能明显感到他骨骼的棱角。这让熙星越发担忧。   ‘有没有什么办法呢?’熙星一边徘徊在尹致英身旁,一边陷入沉思。这个问题短时间内看来难以解决,熙星的烦恼也因此愈加深重。   * * *   大概过了十天,尹致英又有了新的烦恼。   每次早晨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时,他的心脏总是会加速跳动。   ‘今天又是这样吗……’   确定床上只有自己后,尹致英立刻坐起身,开始寻找熙星。他小心掀开被子——一不留神,熙星可能会从某个角落滚出来——又检查了枕头后面和床边的缝隙。然而,熙星依旧不在,尹致英心里有了预感。   今天又是那天。   一周大概有两三次这样的情况,尹致英已经开始习惯。他叹了口气,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走向客厅。   果然,客厅又是一场“灾难”现场。   “唉……”   尹致英无奈地看着茶几上散落的各种零食,满脸茫然。   从厨房到客厅一片狼藉,所有准备好的孕期零食似乎都被翻了出来。尹致英小心绕过地上的包装袋,走到沙发前。那团白色的毛球正沉沉睡着,可爱得让人生不起气来。   尹致英轻轻地把卡在沙发缝里的熙星翻了个身,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调侃。   “亲爱的,你不能在这儿睡啊。”   “……”   “亲爱的?”   汪……   熙星伸着舌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他脸肿得厉害,原本圆圆的眼睛现在像两颗小纽扣。看到这模样,尹致英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当他看到熙星那粉红的肚皮时,立刻吓了一跳——熙星吃得太多,肚子胀得像要爆开了一样。   “亲爱的……是不是快到预产期了?”   ‘你……’   “再过一个月,宝宝们就要出生了吧?”   ‘别胡说!’   熙星恼怒地轻咬了他一口,但可能是熬夜吃东西太累了,发完脾气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样子,尹致英压根气不起来,反而更加小心地呵护他。   “怎么办啊?这样吃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尹致英小心翼翼地把熙星抱起来,轻声喃喃自语。   其实,刚开始熙星怀孕时食欲大增,尹致英还觉得开心。虽然自己因孕吐痛苦不堪,但看到怀孕的伴侣吃得开心,他也觉得满足。   然而,最近熙星的坏习惯愈发严重,尹致英开始担忧。原本以为他只是偶尔夜里偷吃点宵夜,没想到这样的情况越来越频繁。   熙星的食欲简直有些失控,常常半夜把各种零食都翻出来,很多甚至连包装都没拆,要么就是吃了一口就丢下了。不过,他倒是对肉类情有独钟,几乎吃了个干净,这对他的体型来说算是相当大的分量了。   尹致英不禁担心,半夜偷吃这么多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亲爱的,最近晚上特别想吃东西吗?”   “啊?那个……”   熙星正准备换衣服去医院,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   今天是定期产检的日子。为了方便检查,熙星恢复了人形。   熙星难得恢复人形,身上的变化也变得更加明显。白嫩的脸颊圆鼓鼓的,腿部和臀部也比以前更加饱满,像熟透的桃子一般。尹致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了,甚至忘了刚刚问的问题,眼中只剩下熙星白皙的肌肤。想到这么可爱的伴侣怀着自己的孩子,尹致英心中涌起一股隐隐的激动,努力装作镇定,而熙星却全然没有察觉到他这微妙的情绪。   “就是晚上特别想吃东西。”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尹致英有些遗憾,走近熙星,帮他穿上递过来的连帽衫。天气还冷,他又细心地为熙星围上围巾。熙星有些不好意思,躲开尹致英的目光,轻声说道。   “怎么能为了吃东西就把你叫醒呢……”   “当然可以啊。”   “……”   平时熙星会抱怨几句,说尹致英太过大惊小怪,但今天他沉默了,眼神有些闪躲。其实尹致英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语气温柔地劝道。   “下次想吃什么,记得叫醒我,好吗?”   “…你自己孕吐都那么厉害。”   “没事,我能忍住。我只是想陪着你,看你吃东西。”   熙星默默地点了点头,露在围巾外的那双大眼睛乌黑发亮。尹致英觉得,无论熙星是人形还是兽形,都一样可爱,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尽管自己这几天吃不下什么东西,但和熙星的辛苦比起来,孕吐根本不算什么。   等到医院时,天已经快黑了。今天是熙星做超声波检查的日子。虽然他肚子还不太显怀,但里面的小生命们已经在健康成长。   医生说:   “宝宝们发育得很好。要不要听听他们的心跳声?”   “好啊,好的。”   熙星认真地听着宝宝们的心跳声。尹致英看得出,表面上熙星很淡定,其实对怀孕这件事十分紧张。他最在意的就是孩子们的健康状况。然而,从检查结果看,无论是熙星还是宝宝们,状态都非常好。听到双胞胎的心跳声,熙星满脸惊喜地看向尹致英。光是看他那不停摇摆的尾巴,就知道他内心的激动与喜悦。   而且,他们还通过3D超声波看到了胎儿的模样。如今的技术进步,胎儿的形态清晰可见。看到超声波画面,熙星有些困惑,但他的第一反应却很直接。   “像虾……还有小龙虾?”   “哈哈,他们还没发育完全呢。这是手,这是脸。”   医生笑着解释道。两个小家伙虽然还很小,但已经有了清晰的形态。一个像虾一样蜷着身子,另一个像小龙虾,两只小爪子在脑袋两侧。尹致英看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点像虾和小龙虾。   “看来得给他们取胎名叫‘虾虾’和‘小龙虾’了,正好是你最喜欢吃的。”   “这……这是什么啊……”   反正熙星最喜欢吃虾,而且最近又常吃大闸蟹,叫“虾虾”和“小龙虾”也挺合适的。熙星起初还觉得有些莫名,但做完检查出来后,他竟然主动提起了“虾”和“小龙虾”。   “说真的,虾和小龙虾真的很像。”   “什么像?”   熙星紧握着尹致英的手,神情认真,低声说道。   “他们长得像你。”   “啊……那可不行啊。”   尹致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立刻遭到了熙星的锐利目光。熙星不满地训斥了他一顿,耳朵也跟着抖动起来,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对可爱的伴侣,纷纷投来善意的微笑,只有熙星还一本正经。尹致英觉得得意,故意撒娇说孩子们应该像自己。平时从来没有这样炫耀过,但此刻面对这个可爱又英俊的伴侣,他不禁露出了调皮的一面。   所有检查做完后,尹致英找医生单独谈话。他让池永培陪熙星去咖啡店,买点熙星喜欢的东西。   面对医生,尹致英瞬间换了副冷静严肃的神情。   “最近熙星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   医生认真听着,毕竟是狼族监视者的伴侣,必须仔细对待。   “是什么样的习惯?”   “他趁我睡着时偷偷吃东西,而且吃得比平时多得多。”   “嗯……那白天他吃得正常吗?”   医生一边在记录表上写着,一边问道。尹致英点了点头。他自己因为孕吐吃不下什么,但熙星的食欲一直很旺盛。如果熙星的健康出现问题,尹致英的焦虑会更严重。   医生接着问了几个问题。   “您有没有在白天限制过他的饮食?”   “没有,我反而鼓励他多吃,每次都夸他。”   “那么,您的孕吐还是很严重吧?”   这个问题无需多言,尹致英点了点头。医生似乎对此有些担忧,继续说道:   “如果您因为孕吐无法和伴侣一起进餐,犬人族的伴侣可能会感到不安……”   “没关系,我会假装自己吃了。”   尹致英说着看了看手表。尽管他们在同一栋楼里,但只要一分开,他就开始焦虑。医生察觉到他的不安,解释道:   “偶尔暴食一两次问题不大,但长期下去可能会对身体造成负担,还是要多注意。建议白天按时吃饭,并适量增加进食量,尽量避免夜间暴食。如果问题持续,可能需要通过咨询找出他深夜暴食的原因。”   沉思片刻后,尹致英点了点头。他意识到熙星的暴食问题根源不明,既然是特殊时期,最好用温和的方法逐步改善。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他的思绪逐渐清晰,意识到要纠正熙星的习惯,必须从饮食作息入手。如果必要,得适当提醒他。尽管每次看到熙星那双大大的黑眼睛和可爱的脸,提醒的话都难以出口,但这件事的确需要认真对待。   走在医院走廊上,尹致英决定改变策略。   至少在熙星醒着的时候,每一餐都让他吃得心满意足,这样或许能抑制他夜间暴食的冲动。于是,尹致英提议去吃大闸蟹,熙星的眼睛顿时亮了,兴奋得完全没注意到这是尹致英的“计谋”。   尹致英按照计划,一步步执行着他的方案。   “来,宝贝,张嘴,啊——”   汪。   他耐心地剥好大闸蟹的肉,一口一口喂给熙星。变回狗形的熙星趴在他手腕上,慢悠悠地享受着美食。吃饱后,他用舌头舔了舔鼻子,坐在满桌佳肴中,悠闲地表示自己已经饱了。虽然他吃得不多,但显然很满足。   “已经吃饱了吗?”   ‘嗯。’   两年多的相处让他们之间的默契更加深厚,彼此的肢体语言都不言而喻。看到熙星把碗推向自己,尹致英忍不住笑了。他虽然因为孕吐闻不得食物的味道,甚至反胃恶心,但看到熙星吃得这么开心,自己的不适感也似乎减轻了。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熙星到底有没有吃饱。   “这样下去,他晚上肯定又会偷偷吃东西。”   虽然心里隐隐担忧,尹致英还是没强迫熙星继续吃,而是站起身来。他明白,逼得太紧只会让熙星的暴食习惯变得更严重。   熙星裹着比他身体还大的毯子坐进车里。天气寒冷,尹致英给他一层层地裹上厚实的超柔毯子。路人见状,纷纷投来温柔的目光,还以为是个孩子,但这样的注视让尹致英有些不自在。也许是荷尔蒙作祟,他的情绪变得更敏感,甚至担心自己会对靠近熙星的人表现出攻击性。   小心翼翼地回到家后,尹致英特意在睡前给熙星喂了几颗草莓。熙星还说想吃果冻,尹致英便贴心地买来喂他。确认熙星睡着后,他才安心入眠。他相信今晚熙星吃得很好,应该能避免夜晚暴食。   ……然而,第二天早晨,尹致英却又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唔……”   尹致英已经习惯了早上走进客厅看到这幅场景,甚至有些麻木。他一边回想自己的计划,一边琢磨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却始终想不出任何纰漏。   怀着一丝忧虑,他走到沙发前,掀开毯子,发现熙星蜷缩着躲在沙发垫后,似乎不喜欢阳光的照射。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露在外面,熙星四仰八叉地躺着,肚子胀鼓鼓的,看到这一幕,尹致英忍不住笑了。   “到底吃了多少啊?”   他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检查昨晚的“战场”遗迹。首先要搞清楚熙星到底吃了多少。   “一颗苹果,两片薯片……袋子只撕开了一点……肉丸倒是全吃光了,煮鸡蛋三颗,还有生奶油、司康……沙拉?他平时不喜欢生菜啊。”   这些痕迹让人摸不着头脑。熙星平时不吃生菜,因为他觉得难以消化。可这次不仅拿了沙拉,厨房也被翻得一团糟。   “是匆匆忙忙拿出来的?”   尹致英走到冰箱前,发现几盒精心包装的配菜被打翻在地。他收拾好后,忧心忡忡地回到沙发旁。小狗显然因为吃太多,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从这些痕迹来看,熙星似乎是在人形态下大吃一通后,又变回狗形沉睡。尹致英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熙星会半夜偷偷暴食。看这些痕迹,仿佛好几天没吃过饭似的,把所有东西翻了个遍。想起昨天他已经喂了熙星很多,心里不禁更加担忧。   “是跟我一起吃饭有压力吗?”   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关心他,反而让熙星不自在,结果晚上暴食?   尹致英陷入了沉思。他本以为对恋人多加关爱就足够了,没想到却有可能适得其反。初恋,尤其是伴随着怀孕的爱情,果然充满了挑战。   就在这时,原本呼吸沉重的小狗舔了舔鼻子,翻了个身,似乎要醒来了。尹致英正打算抱起他,忽然发现熙星的状态有些不对。那毛茸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全反出来似的。   “咳……咳!”   “亲爱的!”   小狗呕吐了,显然因为吃得太多肠胃不堪重负,整个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尹致英慌了,赶紧用手接住熙星的呕吐物,帮他调整好姿势,避免窒息,并轻轻拍着他的背。熙星一边流着泪,一边急促地喘着气。   “啊,抱抱我……”   “别急,慢慢来,深呼吸。”   尹致英虽然紧张得手足无措,但仍努力安抚着熙星。他用毛巾裹住他,带他去了浴室,清理好呕吐物,同时轻轻拍着他的背。熙星显然也被吓到了,发出一声巨大的打嗝,还带着轻微的啜泣。看到他那微微颤抖的小小身影,尹致英心疼得不行。   “你吓坏我了。”   汪……   “昨晚又吃了很多吗?”   “……”   尹致英打开水龙头,放了些温水,将熙星抱到洗手池边,温柔地问道。小狗仍然在发抖,但紧紧靠在尹致英怀里,显然也被这次的呕吐折腾得不轻。尹致英赶紧叫来了医生,并一边轻声安慰着熙星。平时熙星夜里暴食后,早上从不在意,可今天显然情况不太好,始终蜷在尹致英怀里,不愿露面。   医生到家后仔细检查了一番,最终给出诊断——消化不良。   “看来是暴食导致的消化不良。今天让他保持放松,给他多做按摩,饮食上也要注意,避免吃刺激性食物。”   果然,是昨晚暴食的后果。尹致英平时总是吃完饭带熙星散步,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昨晚熙星吃完直接睡了,结果消化不良。喂了医生开的药后,尹致英开始帮小狗做按摩,好在他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即便医生离开后,尹致英仍然放心不下,继续轻柔地揉着熙星的小腿,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宝贝……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不是那样的……’   小狗舔了舔尹致英的手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像是在为让他担心而道歉。不过,熙星依旧没有恢复成人形,显然身体还没完全好。虽然嘴上说没事,但看着他小小的身躯,尹致英还是忍不住忧虑。   这么小的宠物,居然还怀着两个孩子。再加上熙星身体本来就虚弱,尹致英更加紧张。   渐渐地,尹致英养成了随时抱着熙星的习惯。因为他太小了,稍不注意就可能踩到他。记得上次,熙星躺在新买的拖鞋里休息,尹致英差点没看到,幸好及时发现,不然踢到怀孕的熙星,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尹致英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神经紧绷,体重也掉了几斤,眼下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他一边抚摸着圆滚滚的小狗,一边无意识地吐露心声。   “唉,要是怀孕的是我就好了……”   ‘……别这样说,别担心。’   虽然尹致英自言自语地说着懊悔的话,小狗却费力地站起来,摇了摇身子,像是想安慰他。熙星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然后蹲在膝盖上,低声说道:   ‘我倒觉得,我怀孕挺好的。’   “你是觉得……这很有趣?”   ‘我说,我怀孕挺好的。’   尹致英听懂了他的话,疲惫中露出一丝笑意。小狗的语气天真无邪,像只傻傻的小狗崽。不过,看到他精神恢复了不少,尹致英也稍稍放下了心。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问题就此解决。熙星的暴食问题已经变得非常严重。   准备熙星今天的粥时,尹致英下定决心。为了纠正他的习惯,决定今晚守夜。   * * *   尹致英悄然开始执行计划。   方法很简单,只要熬到熙星平时暴食的凌晨时分即可。光是看着熙星安静的睡颜,尹致英就能撑过整个夜晚。熙星精致的五官,偶尔微微动着的耳朵,纤细的眼角线条,让尹致英心动不已。   更何况,怀孕后熙星的睡眠变得特别深。即使尹致英轻轻咬他的耳朵或摸他的脸,也难以把他叫醒。尹致英甚至发现,只有含住他的胸口才能唤醒他——虽然因此被骂了很多次变态。但即便如此,尹致英依然没能在一周内抓住熙星暴食的时机。   ‘到底是怎么回事?’   熙星原本隔两天就会暴食一次,但最近突然没有了动静。难道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监视?尹致英满心疑惑。   熬了一个星期,尹致英也有些撑不住了。白天还得照顾怀孕的熙星,精力消耗极大,他现在的样子可谓狼狈不堪。   即便他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疲惫的神情却难以掩饰。流言也因此悄然传开——有人说他的伴侣怀孕后,他变得格外敏感,千万别惹怒他。尽管这些传言让人们更谨慎,但真正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尹致英的黑眼圈日益加深。   不仅如此,他还因此被熙星训了一顿。那天,熙星跟在准备进浴室的尹致英身后。   “尹致英,你不会真的是晚上都没睡吧?”   “为什么?你睡得不是挺好的吗……”   “……哪里对劲了。”   熙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尹致英的黑眼圈。虽然表情严肃,但他圆鼓鼓的脸颊和关切的模样让尹致英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得出来?晚上好好睡觉,别再吸我的胸了。”   “没事的,宝贝。我睡得很好。”   “……”   尹致英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怕熙星为他担心。但显然,熙星并不相信,用疑惑的目光盯着他。毕竟最近尹致英白天的午睡频率增加,熙星自然有所察觉。   不过,尹致英已感到满足,毕竟熙星最近没有再暴食。这是真的。他按时吃饭,皮肤都变得更好,眼神也更加清澈。   但他依然无法放下对尹致英的担忧。   “要么别孕吐,要么晚上好好睡,至少一件事得做好吧。等孩子出生了,你一个人可不行啊。”   “干嘛这么说……我怕了,快来摸摸我安慰一下。”   尹致英装作娇气,拉过熙星的手放在自己下腹上摩擦,熙星气得耳朵都竖起来,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看他生气的样子,尹致英忍不住笑了。像往常一样打趣,气氛终于轻松了不少。   ‘今晚我能好好睡一觉吗……’   他叹了口气,脱下衬衫。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因疲惫而更加锐利的眼神,以及体重下降后更为明显的肌肉。他想,如果熙星再继续暴食,自己可能不会瘦成这样……这样下去,伴侣恐怕都不会再觉得自己好看了吧。他摸了摸自己愈发干燥的皮肤,下定决心。   今天再熬夜一次吧。   他想着,或许再观察一周,才能真正解决熙星的暴食问题。带着这些思绪,尹致英走进了浴室。就在这时,他不小心撞到了淋浴头。身材太高,总是得小心这事,看来他确实精力不济了。   凌晨很快就到了。   晚餐后,两人开始玩最近迷上的台球。让尹致英惊喜的是,熙星在台球上竟然颇有天赋。每天教他打球,尹致英都觉得特别有趣。能够独自欣赏熙星打球时性感的模样,对尹致英来说,这真是种私密的幸运。   上床后,熙星自然而然地躺到尹致英身边,拉着他的手臂当枕头,严肃地说道:   “好好睡觉吧,笨蛋。”   “好的,老婆。”   尹致英笑着乖巧地抱住熙星,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熙星故作严肃地又训了他几句,但尹致英心里并非全是玩笑。他是真心想要帮熙星改掉暴食的习惯。   不久后,熙星传来轻轻的鼾声。怀孕后,他的睡眠变得特别深,时常靠在尹致英身上就会很快入睡。看着他安睡的模样,尹致英心中充满了爱怜,轻轻把熙星额前的碎发拨开。   ……但有时候,人总是难以抵挡睡意。   ‘好困啊……’   尹致英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尽管他体质一向很好,但连续几天没睡,再加上照顾熙星的琐事,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他几乎不知不觉抱着熙星睡了过去,却在一场惊魂未定的梦中猛然惊醒。   他梦见小狗剧烈呕吐,醒来时那种惊恐的感觉仍未散去,瞬间驱走了所有的困意。   “唉……”   他轻叹一声,揉了揉额头,强撑着睁开疲惫的双眼。他决定,再坚持熬一晚。这样,或许能更容易解决问题。   为了保持清醒,他索性变回了本体——一头巨大的狼。这不仅能节省体力,还让感官更加敏锐,避免再度睡过去。他感觉全身的骨骼在轻微作响,伸展了四肢,缓解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轻轻跳下床。   ‘去喝点水吧。’   变回狼形的他,步伐轻快,向厨房走去。因为地毯的缘故,脚步声几乎消失无踪,行动变得极其隐秘。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尾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桌子,一张相框掉落在地。   咚。   幸好地上铺了地毯,声音不大。他用嘴叼起相框,随手放到一旁,继续朝厨房走去,打算喝完水后再继续守夜。   但这时,远处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尹致英……?”   看来熙星醒了。尹致英立即转身,巨大的狼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敏捷地移动着。尽管因为压力长出的白毛格外显眼,但他依然保持优雅的姿态。   回到卧室时,熙星已经坐了起来,看到尹致英变成了狼,他立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狼也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尾巴。   “你刚才去厨房了吗?”   尹致英低吼了一声,表示肯定。他原本打算让熙星安心,喝完水后再继续守夜。他用头轻轻顶了顶熙星,试图让他回到床上去休息。熙星虽然点头答应,但却跟着尹致英一同走向厨房。   “唉……今天又怎么了?”   “……?”   “快去,赶紧喝水。”   “……”   尹致英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熙星。而熙星没有察觉到他的疑问,只是催促着他快点去喝水。可能是因为房间昏暗,加上尹致英一身黑色的皮毛,熙星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不过,尹致英也没有多想,或许熙星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于是他继续朝厨房走去。熙星在身后打开了小夜灯,房间亮了些。尹致英先走到净水器前,准备喝水。   就在这时,熙星突然打开了冰箱。   “把这些全拿出来。”   “呜……”   “反正你迟早要给我拿过来,不如现在就一次性拿完吧。”   “……”   有点不对劲。   尹致英停下动作,抬头望着熙星。尽管他揉着困倦的眼睛,但依旧坚定地抓着冰箱门,似乎在等待什么。这一幕让尹致英更加疑惑。   ‘……我以前有这样做过吗?’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从没这样做过。但熙星表现得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安静地等着他行动,手里还抓着冰箱门。   抱着些许怀疑,尹致英从冰箱里随便叼出一样东西——沙拉。他叼着沙拉抬头看向熙星,熙星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接过了沙拉。   “我真的要吃这个吗?又吃?”   “……”   尹致英没再说什么,转身又从冰箱里拿出其他东西。这次是香肠,熙星开心地接过,直接塞进了睡裤口袋里。接着是果冻、三明治,甚至还有培根,熙星都一一接过,还一边抱怨。   “今天还算不错,没弄得乱七八糟……真是个傻瓜。”   “呜……”   尹致英发出低吼,实际上那是他无奈的笑声。虽然最开始还摸不准,但现在他大致明白了。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看来他在费洛蒙爆发时,真的帮熙星搬过食物。他一直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会变得极其敏感,但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在本体状态下帮伴侣搬东西。   即使神智不清,他也依然在照顾怀孕的熙星。意识到这一点的尹致英觉得有些荒唐,只好无奈地跟着熙星的节奏。   熙星把尹致英叼出来的食物都搬到客厅,还催促他不要再拿了。尹致英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   坐在沙发上的熙星把食物一个个摆好,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着狼说道:   “我现在要吃这些了,别催我。”   “……”   说完,他故意拿出一根香肠,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虽然吃的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但表情却满是烦躁。   “我不饿……可我不吃,你也不会陪我吃。”   熙星一边嘟囔,一边把香肠递给狼。尹致英犹豫片刻,接过香肠咬了一口。他本来担心会因孕吐不适,但意外的是并没有那种反应。   ‘咦……’   竟然没有孕吐。   虽然对香肠不太感兴趣,但平时让他反胃的孕吐竟消失了。变回本体后,孕吐果然有所缓解,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这时,熙星又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把培根递给尹致英。尹致英毫不抗拒地吃了,这次的感觉格外好。好久没这么好好吃东西了,连培根的咸香和肉汁都让他觉得美味,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排斥。   看到狼吃得开心,熙星又拿出一颗煮鸡蛋,一边吐槽一边递了过来。   “真像有头野兽或者个傻瓜当老公。”   “……”   尹致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从熙星的表现来看,他最近的生活的确有些混乱颠倒。即使连尹致英自己都不清楚,但小狗肯定已经大受震动了。   然而,熙星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野兽’的你,安静又听话。”   “……”   “吃饭时比白天看着顺眼多了,真乖。”   熙星难得夸了他,还拍了拍狼的脑袋。尹致英惊讶地看着熙星。   ‘……难道他一直瞒着我?’   如果早就知道这个情况,熙星根本不需要每晚逼着自己吃东西。熙星的隐瞒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此刻看着熙星开心的模样,尹致英也不再追问。这感觉像是深夜里的秘密郊游,又像是和恋人偷偷约会,充满了奇妙的氛围。   “今天你吃得不错嘛。”   “呜。”   “我去给你烤点肉吧,我也想吃。”   熙星兴奋地起身走向厨房,连那从睡裤外露出的小尾巴都欢快地摇着。被那条尾巴吸引,尹致英跟了过去,听见熙星一边从冰箱里拿配菜,一边自言自语:   “要是白天也能这么吃就好了……”   “……”   “要不要跟你讲讲费洛蒙冲击的事呢?”   这件事他早就清楚了。尹致英没理会,熙星却继续自顾自地和狼聊着,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独自喃喃自语的样子显得十分自然。   “不要说了,说了你肯定又去吃缓解药,那药厉害得很呢。”   “……”   “干脆现在把这些都吃了吧,等着瞧。”   狼安静地坐在那里,观察着熙星拿出食物。他需要时间消化眼前的状况。   原来是这样。   看来每当自己梦游般陷入费洛蒙冲击时,就会给怀孕的伴侣带食物。而熙星大概是发现自己狼形态下没有孕吐,便故意这么做,好和自己一起吃。   意识到这一点,尹致英心头一酸。自己一直想着要改掉熙星的坏习惯,而熙星却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尹致英慢慢恢复了人形。   沙沙……   他随手披上一件睡袍,走到厨房,轻轻从背后抱住了正在忙碌的熙星。   “啊……!”   熙星吓了一跳,耳朵直立,直到看到尹致英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你怎么回事?你清醒的吗?”   “亲爱的……”   “又怎么了?干嘛突然这么叫……我还是更喜欢野兽老公,快变回去。”   熙星有些不自在,语气比平时更生硬,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尹致英轻笑,温柔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所以你一直在瞒我吗?”   “什……滚开。”   “你应该告诉我有费洛蒙冲击啊……”   “我为什么要说?我偷着跟‘野兽老公’一起吃东西,开心得不得了呢。”   听到这拙劣的谎言,尹致英忍不住笑了。熙星似乎因为孕吐太重,能吃点东西就已经觉得满足了。   现在他正准备把烤肉重新放回冰箱,边做边嘟囔自己最近瘦了很多,还想让尹致英多吃点。为了他,尹致英再次变回狼形。虽然频繁变身让他有些酸痛,但为了熙星,这点不算什么。   看到尹致英再次变回狼,熙星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悄悄递过来一块培根。   “试试……现在还会孕吐吗?”   “呜……”   尹致英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果然,变回本体后没有孕吐。虽然肉类能吃得下,但气味重的食物还是难以下咽。   “看,吃得真不错。早知道我就告诉你了,天天变回本体跟我一起吃。”   “呜……”   “算了吧,告诉你你肯定又闹腾,说是费洛蒙冲击,对吧?”   “……”   熙星说的没错,尹致英无言以对。   如果熙星告诉他晚上会有费洛蒙冲击,他肯定会立刻去吃强效缓解药,甚至可能会因不知熙星怀孕而做出危险的行为。   听了熙星的解释,似乎没什么异样。他得意地抓住时机,一口接一口地喂着尹致英烤肉,笑着说:   “喂,尹致英,你知道吗?”   “呜。”   他轻轻哼了一声,示意熙星继续说。尽管烤肉的味道有些强烈,为了熙星,尹致英还是忍住,吃下每一口。   见他吃得不错,熙星笑得更加得意。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不需要吃费洛蒙缓解药。”   ‘那可不行。’   “你说啥呢?反正……最近你变成狼后特别奇怪,不扑我,还照顾我。”   ‘……什么?’   狼惊讶地抬头。他的费洛蒙冲击一向凶猛,曾听说有人在冲击中失控,伴侣成了目标,床上折腾得天翻地覆。他甚至听说自己会像梦游般在房间里徘徊,这也许是野兽的本能,令他极为不快。   如此狂野的状态,怎么可能照顾伴侣?尹致英低头看着自己黑黝黝的前爪,困惑不已。这时,熙星又喂他一块烤肉,语气轻松地继续道:   “一开始你就这样,给我拿了一堆吃的。虽然全是冰箱里的东西,但你那得意的样子,像是狩猎归来。”   “……”   “真的特别好笑。你还催我吃,把什么都推过来。那时我特别感动,装作吃了几口,还分给你。你吃得那么香,连孕吐都没有。看到那一幕,我心里特别满足……”   “……”   虽然听起来像是熙星在编故事,但他从不说谎,这一切似乎都是真的。   黑色的野兽虽然被本能驱动,但它清楚地认出了自己的伴侣,甚至知道她已经怀孕。   “所以啊……看到你吃得好、没孕吐,我就没告诉你。”   “……”   “别生气啊,现在你知道本体状态下不会孕吐了吧。”   ‘……我怎么会对你生气。’   尹致英低吼一声,表达自己的意思。熙星似乎不太理解,因为尹致英很少变成本体,但这已经足够了。毕竟,他们早已不需要言语来传达感情。   狼猛地跳上熙星坐着的沙发,开始疯狂地舔他的脖子。熙星被舔得咯咯笑着倒下,尹致英仍不停地舔着,用耳朵轻轻摩擦他的身体,留下自己的气味。熙星回应了这个举动,他知道自己被深爱着,勉强抱住庞大的狼,用手温柔地抚摸着他。   “你吃饱了吗?要睡觉了吗?”   “呜……”   “我今天不消化了,真的好困,我想直接睡。”   熙星抱着狼,像完成了任务般闭上了眼睛。从刚才起,他一直在忍着困意,不久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尹致英静静看着熟睡的熙星,慢慢把自己卷成一团,环绕着他,确保他不会着凉。狼尾轻轻拍打着世界上最温柔、也最凶猛的小狗的腿。   然而,狼却整晚未眠。   ‘我的本体……’   尹致英望着自己的前爪和漆黑的身躯。   他一生都在厌恶自己的本体。对兽人来说,本体代表着真实的自我,但尹致英始终无法接受那只黑色的野兽。他曾自残、破坏,试图逃避。虽然熙星的出现让这些问题有所改善,但他对本体的厌恶却从未消失。   然而,今天他意识到自己的本体并非可憎的存在。   它比他想象的更加温柔,懂得珍视自己的伴侣。只是,他的本能太过强烈,从未被群体接纳,因而长期以来过着无人理解的生活。连他自己都未能理解。而今天,通过这件小事,尹致英终于能够释怀。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唯一关心他的伴侣。   ‘我的小狗……我爱你。’   “……”   ‘我真的爱你。’   “……别咬我!”   尹致英轻轻咬了咬熙星的手,嘴里说着“我爱你”。熙星有些不耐烦,甩了甩尾巴,抽回了手。然而,尹致英心中的情感如果无法宣泄,他今晚恐怕难以入睡。这份爱太过强烈。   那晚,尹致英不断向熙星表达爱意,直到他变成了一只发脾气的小狗。最终,熙星原谅了他,两人才安然入睡。   狼把头靠在软垫上,小狗则埋在尹致英的鬃毛里睡去。那晚,尹致英沉浸在最甜美的梦境中,享受了难得的安稳睡眠。 第13章 番外五(3)斗犬的不安   不知不觉,六个月过去了,熙星的孕期进入了稳定期。   现在,尹致英不再有孕吐,熙星也不再感到晕眩。医生说孩子们非常健康,现在可以采取安全的姿势进行性生活了。   不过,尽管医生这么说,他们还是没有亲密接触。   因为熙星的胎动越来越明显,两人每天都忙着为迎接孩子做准备。   尹致英每天晚上在家里来回踱步,寻找适合孩子们待的地方,一有空就把衣服堆在一起,忙着“筑巢”。而熙星则相反,他的睡眠越来越多,食欲增加,脸颊也变得圆润起来。熙星变得懒散,不但没有阻止尹致英,反而跟在他后面,帮忙出主意找合适的“狼窝”。虽然尹致英的狼形态听不懂,但熙星依旧用手势和肢体语言交流,最终两人总是在衣服堆里相拥而眠,这让熙星感到无比满足。   然而,稳定期并不意味着一切风平浪静。   奇怪的是,随着时间推移,熙星心中开始隐隐感到一丝空虚。   这种不安的情绪有时会以出人意料的方式表现出来。   “……对不起。”   熙星蜷缩在沙发上,脸上写满犹豫。他眼前的尹致英正从地上捡起一件被咬得乱七八糟的黑衬衫。   这件本来好端端放在洗衣篮里的衬衫,在他洗澡出来时,已经被小狗伴侣咬得千疮百孔。   熙星不好意思直视尹致英,只能把尾巴夹在腿间,偷偷瞥他一眼。偏偏那件衣服价值超过一百万韩元,这让熙星更加心虚。虽然尹致英不在意钱,但熙星最近惹了不少麻烦,内心充满了愧疚。   “小狗。”   尹致英在他身边坐下,懒散地将手搭在沙发背上,轻轻揉了揉熙星的黑发。调皮的小狗身子一缩,往另一边躲去。尹致英靠得更近,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轻声问:   “我穿这件衬衫,让你不高兴吗?”   “不是……我其实特别喜欢。”   这是实话。熙星最喜欢尹致英穿黑衬衫的样子。每当他完成监视任务,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时,熙星总是忍不住为他着迷。   或许正因如此,熙星才情不自禁对那件衬衫做出了“标记领地”的举动。   ‘我到底在干什么……’   熙星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刚才,尹致英下班回家,把衣服随手扔进洗衣篮后去洗澡。而熙星则被那件黑衬衫深深吸引,悄悄拿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切,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边用脸颊蹭着衬衫,一边用耳朵摩擦,试图留下自己的气味。直到衬衫上尹致英的味道逐渐变淡,熙星感到愤怒,开始用牙齿疯狂撕咬。尽管没有变成本体,他依然发出了低吼声,疯狂“攻击”衬衫……结果被刚洗完澡出来的尹致英撞见。   尹致英发出一声“嘶”的警告,同时迅速拍了张照片,然后轻轻把衬衫从熙星手里取走。   现在的场景就是那之后。熙星羞愧得连头都不敢抬,坐在沙发上。虽然是他闯了祸,但尹致英那充满爱意的眼神却让他更加不安。尹致英总是与别人不太一样,这让熙星不知所措。   “如果你喜欢咬,那就咬吧。我再买几件一样的衬衫?”   “……你干脆骂我一顿算了。”   尹致英这样的态度,让熙星反而希望被责备一番。事实上,尹致英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甚至让熙星有点生气。   “我怎么舍得骂你,小狗?”   “可是……我最近情绪特别敏感,总是惹事。”   熙星甩了甩夹在腿间的尾巴,满脸不满。   他不想让伴侣为难,但最近他情绪波动频繁,时常无意间闯祸,事情千奇百怪。   昨天,他把冰箱里的食物全掏了出来,一边说找不到想吃的东西,一边委屈得快要哭了。前天,他被自己那条乱晃的尾巴烦得受不了,居然对着自己的屁股大喊:“能不能安静点!”——当时尹致英笑得停不下来,结果让熙星更加生气。除此之外,他还总爱小口咬东西,尹致英的枕套上全是牙印。今天早上,他摆了一桌子食物,明明已经吃饱了,却还哭着说自己没吃够。   熙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困惑,情绪的起伏让生活变得一团糟。别人都说孕期稳定了可以好好享受轻松时光,可他的情绪却越来越失控。   “……我最近是不是太暴躁了?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吗?”   “啊,嗯……”   尹致英不太好意思说他本来就这样,只是温柔地安慰:“荷尔蒙的作用吧,本能反应。”   “是吗……”   熙星低声回应。其实如果只是自己不舒服,他无所谓,但伴侣也因此受到影响,熙星感到非常愧疚。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为,让他对自己也生出厌恶。   不过,尹致英并没有因为熙星的变化而烦恼。每次看到熙星犯小错误,他只觉得对方更加可爱,心里充满了爱意。但他知道,如果把这些感受说出来,熙星可能会生气,于是他选择默默藏在心里,继续安慰他。   “这都是正常的,别难过了,小狗。”   “……”   尽管尹致英尽力安抚,熙星依然不作声。尹致英忍住笑意,轻轻抱住熙星,拍了拍他的背。他想着,也许可以把那件被咬坏的衬衫留下,等孩子们出生后告诉他们:“你们的爸爸因为太爱我,才咬坏了这件衬衫。”实际上,尹致英还希望熙星能再多留下几件这样的“纪念”。   然而,熙星依旧低着头,满脸愧疚。看到熙星因为这些小事不停道歉,尹致英也开始心疼了。   他觉得,熙星需要放松一下,换个环境调整心情。   “亲爱的,要不我们去旅行怎么样?”   “旅行……?”   “嗯,去济州岛吧。你不是很喜欢那边的餐厅吗?我们可以像上次一样沿着海边开车,还能吃到你最爱的烤贝类。”   “……”   熙星轻轻点头,情绪似乎稍稍平复,小狗耳朵也从紧贴脑后放松下来。   尹致英把熙星拉到自己膝盖上,轻轻抚摸着他微微隆起的肚子。现在已经能感受到胎动,每次孩子踢他,尹致英都觉得无比神奇。也许是旅行的提议打动了熙星,今天孩子们格外安静。尹致英用熙星最喜欢的温柔嗓音说道:   “我们确实很久没出去旅行了,这次就好好放松一下,别再想那些烦心事。”   “可是明天还有工作……”   “没事,光是活着就是工作了。”   尹致英不以为然地说道,然后在熙星圆润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温柔的态度让熙星不禁露出淡淡的微笑,心情也轻松不少。熙星天性容易紧张,而尹致英那种从容的性格恰好抚平了他的焦虑。   熙星靠在尹致英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慢慢放松下来。   ‘没错,我确实有些情绪化了,去旅行好好休息一下应该能缓解。’   熙星决定不再深究自己这些冲动的行为,也不再去想为什么明明已经吃饱了,心里却总觉得空虚。他觉得自己拥有的幸福已经足够,再去追问原因只会让自己更加陷入不安。于是,他告诉自己,这些情绪波动不过是怀孕带来的正常反应。   ‘这次旅行,我得好好注重胎教。’   他暗暗决定,要在旅途中多花心思进行胎教,免得自己的暴躁性格传给孩子们。熙星摸着肚子,开始按照尹致英教的深呼吸练习。   “吸——呼……”   熙星学过,这种深呼吸可以帮助人平静下来,保持舒适的状态。他深吸几口气,缓缓吐出,终于睁开眼睛。然而,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却反而透出几分无奈和不安。   ‘这到底有什么用……’   果然,深呼吸并没有带来什么明显的效果。   熙星满脸不悦地甩了甩白色的尾巴,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时,尹致英已经拿好外套,准备出发去旅行了。虽然深呼吸没能平复心情,但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旅行,熙星还是感到些许期待。他决定在旅行中好好进行胎教。   * * *   熙星决定将这次旅行的主题定为胎教。   尹致英听到这个提议后,立刻决定将旅行时间定为一周。原本他还想待一个月,幸好在飞机上被劝住了。   第一天,他们抵达济州岛后,熙星随心所欲地安排了行程。   中午,他们大快朵颐地享用了每份价值数万韩元的高级牛肉和豪华鲍鱼。傍晚,他们沿着海边兜风。当车开到海水浴场附近时,熙星突然说想吃杯面。尹致英立刻摘下墨镜,找了家便利店,买来了杯面。熙星觉得这碗杯面比午餐吃的牛肉和鲍鱼还要美味,可能是因为有海风吹拂,或是尹致英亲手喂他吃的缘故。   “宝贝,杯面好吃吗?”   “嗯,给我点汤喝。”   “真麻烦,我还打算晚上给你吃鸭肉补补呢……”   无论尹致英如何感叹没能让他吃到更好的,熙星已经完全钻进了他的怀里,一口一口吃着杯面。每当吃一口,尹致英都会夸他漂亮,熙星也因此心满意足,得意洋洋。奇怪的是,明明以前吃腻了的拉面,现在却成了难得的美味,或许是因为这些年习惯了高级食材,偶尔尝尝这种简单的味道反而格外满足。   熙星吃得肚子鼓鼓的,感觉有点撑,就拉着尹致英到海边散步。他穿着宽松的牛仔外套和舒适的棉裤,肚子大了之后,他一直穿得很宽松,而尹致英则穿着一件精致的衬衫。两人手牵手走在海边,心情十分放松。这种惬意的时光,让熙星每天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尽管如此,熙星心中还是隐隐感到空虚。   ‘孩子们,你们又想吃什么吗……?’   明明肚子已经吃得鼓鼓的,他却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熙星望着大海,试着进行胎教。他轻抚着肚子,跟肚子里的小龙虾和小虾米打招呼,想着要对他们说些什么。最后,他坚定地告诉孩子们,虽然这个世界充满了肮脏与竞争,但有爸爸们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与孩子们聊了几句后,伴随着尹致英的吻,那股心中的空虚感也渐渐消散了。   观光结束后,他们回到客房,发现卧室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物。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熙星解开包装,看到里面的相机时,眼睛瞬间瞪大。   “相机……?这东西很贵吧?”   “以后会有很多值得记录的回忆。”   “回忆……”   这个充满温情的礼物让熙星心里一阵感动。最近因为情绪敏感,尹致英时常送些特别的礼物,而这次的礼物更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熙星抚摸着相机,心里既激动又有些难过,因为这让他想起了过去的辛酸。   以前的他总是在肮脏的赌场地板上打扫,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个像样的未来,以为这就是自己一生的命运。但现在,他却能和一个温柔的伴侣组成家庭,描绘出幸福的蓝图。这种巨大变化让他不禁有些感慨,甚至眼眶都湿润了。最近,他常常会变得如此感性。   压下心中的感动,熙星拿起沉甸甸的相机,把尹致英推倒在床上。   “……你躺下。”   “为什么?”   “让我先拍下我最喜欢的东西。”   “哦,那是我?”   尹致英明知故问,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熙星害羞地把他推倒,坐在他结实的腰上。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尹致英的每一个姿态都透着模特般的自信。   “别动,安静点。”   熙星从上方举起相机,瞄准尹致英,而尹致英的狼尾巴则忍不住开始轻轻摇摆,显然是心情很好。感到一阵痒意,熙星掀起尹致英的T恤,拍下了他那一排精致的腹肌。几番嬉闹后,熙星终于捕捉到了尹致英那副悠然自得、带着温柔微笑的模样,以及那双带着几分戏谑的灰色眼睛。虽然对焦技巧还不太熟练,但拥有这部新相机的喜悦让他异常兴奋。   熙星拍了几张尹致英那英俊的脸,低头望了望。此时,除了快门声,房间里只剩下暧昧的静寂。   “……”   两人四目相对,熙星甚至忘了检查拍出来的效果。被他盯着的尹致英依旧满脸从容,但熙星却感觉到自己坐在他身上时,某个部位渐渐硬了起来。他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兴奋,不过想到他们因为怀孕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亲热,似乎也算正常反应。   尹致英享受着熙星那灼热的目光,厚颜无耻地问道:   “怎么?我好看吗?”   “……你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   “什么若无其事?”   尹致英一边微笑,一边伸手摸上了熙星的白色尾巴。这暧昧的举动让熙星的尾巴被抓住时,尾端微微颤动。   熙星犹豫了一下,但很快想起医生曾说过,他们可以适当进行性生活。于是,他把上半身靠在尹致英的胸膛上。这小小的动作让两人的身体再次紧紧贴合,尹致英的呼吸也因此变得粗重起来。   此刻,尹致英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灰色的眼眸中泛起了欲望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考虑到他体内积攒的费洛蒙,今天可能真得要做好准备了。意识到这一点后,熙星的尾巴开始快速摆动起来。   当时,安静的客房里正弥漫着一片沉默。   “……呼。”   忽然,尹致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整理心情似的,然后像抱小狗一样轻轻将熙星抱起,放在床边。   “要不要去洗个澡?今天走了那么多路,应该很累了吧。”   “啊……嗯?”   “我给你按摩,早点睡吧。”   熙星完全没想到会听到尹致英说出这种正常的话。   还在愣神的时候,尹致英已经下床去浴室放温水了。熙星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独自留在宽敞的床上,脸上浮现出一种像是从梦中刚醒的小狗般的茫然神情。   “……?”   那个之前一直被费洛蒙折磨得不堪的尹致英,真的没事了吗?   熙星和他相处了两年,这样的情景对他来说实在是陌生得很。还记得几个月前,两人只要眼神一对上,尹致英就会扑上来,弄得自己不得不逃跑,最后又被抓住,仿佛彼此要将对方吞噬一般。而今年年初,熙星才刚认真地跟他说,咱们的性生活应该减少一些了。可现在,尹致英不仅能忍住几个月,还主动提议要注意身体,让他好好休息。   没过多久,熙星已经被尹致英抱着,坐在温暖的浴缸里。虽然这种泡澡确实让人放松,但熙星时不时地偷瞄尹致英,总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出门旅行时的确有所期待,但当一切平平淡淡地过去时,又难免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熙星感到一股倦意袭来,浑身的紧张也渐渐消散。   ‘……也是,今天确实走得太多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熙星靠在尹致英的怀里,尽量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更何况,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的确得多加小心。   ……虽然道理是这样的,但即使洗完澡躺在床上,熙星依旧挥之不去那种空虚的感觉。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熙星已经习惯了这种虚无感。   * * *   旅行的第二天,考虑到熙星的状态,他们比昨天更悠闲地享受了观光。   熙星第一次和尹致英一起坐了马车。在马车上看着济州岛的美景时,尹致英说他像个王子。听到这话,熙星心里有些怪异,毕竟那家伙自己就像个疯王子似的。不过,今天的心情比昨天更好,熙星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决定早点回酒店好好休息,因为尹致英一直咬着他的耳朵,脸上带着一副渴望的表情。熙星知道接下来的“最后一程”是什么,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们回到客房时,天色尚早。享受了一整天的观光和美食后,熙星精神饱满地靠近了尹致英。   每次旅行结束的那天晚上,他们都会在房间里进行最后的“仪式”。   “喂,尹致英。”   熙星知道这一刻即将到来,便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刚脱下外套的尹致英怀里。他把脸贴在尹致英的胸口,抬头望着他,尹致英轻轻一笑,随即露出一副充满负罪感的表情,用手遮住了眼睛。当情绪越发激动时,他的狼耳朵和尾巴也随之显现出来。熙星明白在这种状态下与他沟通困难,所以耐心地等着。不出所料,几秒后,尹致英的眼神变得兴奋起来,紧紧抱住了他,低声回应:   “宝贝,怎么了?”   “一起洗澡吧,今天想让你舔耳朵。”   “耳朵?舔耳朵?”   “不是现在啦,喂……!”   尹致英轻笑着,咬住了熙星头上冒出的狗耳朵,故意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真狼一样轻轻咬了一口。熙星顿时感到一阵酥麻,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缩着脖子,想藏起自己的耳朵,接着开始解开尹致英的衬衫。时尚的衣料滑落,露出了温热的肌肤和结实的身躯。熙星依偎在他怀里,尾巴不停摇摆,仿佛想把自己的气息留在他身上。   每次旅行,他们都会在某处亲密无间。有时,一进房间,两人便立刻热吻;而当尹致英特别激动时,熙星甚至脚都没法着地,整个人挂在他的腰间,被猛烈地撞击着。今天似乎也不例外,尹致英的裤子下已经显现出明显的轮廓。熙星紧紧搂住他,在被抱往浴室的路上,两人的唇从未分开,衣物随着步伐一件件掉落在地上。   走进浴室,熙星全身赤裸,先打开了温水,然后拉了拉尹致英的手。   “快点。”   “这么着急?宝贝,怎么了?”   “因为……这是旅行啊。”   尹致英看着熙星那期待的眼神,微笑着跨进一步。水从淋浴头上洒下,他抬手将湿透的黑发捋到额头后,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熙星的心跳瞬间加快。温热的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流过那结实的腹肌。尹致英一边看着熙星,一边缓缓握住自己,轻轻抚弄着。看到这一幕,熙星体内的热度也在迅速升高。毕竟,这是他们几个月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身体自然反应了过来。   尹致英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他将湿漉的黑发拨到一边,低声说道:   “转过去。”   “转过去?那个姿势……”   还没等熙星反应过来,尹致英已经轻轻把他转了过去,让他的胸口贴在墙上,摆出一个将臀部翘起的姿势。熙星顿时慌了神,耳边传来一声低笑,接着尹致英蹲下,用手轻轻分开他那白皙的臀部。   “不是说快点吗?”   “等、等一下,不要……”   熙星感觉到尹致英的舌头已经探了进去。   “啊……不要舔那里……”   “嗯……”   尹致英故意发出声音,微微眯着眼,舌尖灵巧地深入。那敏感的地方被撩拨,带来的快感让熙星的腰忍不住颤抖,连指尖都发麻了。   “啊……好舒服……”   尹致英的舌头总是灵活得过分。他用那软软的舌头挑逗着熙星的身体,总能轻易让他情不自禁地颤抖,勾起他最原始的欲望。浓烈的快感让熙星的眼角泛红,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当舔够了之后,尹致英开始随意揉捏着熙星的臀部。由于最近长了些肉,他得用大拇指把两边分开,才能完全露出那个小小的洞口。尹致英故意盯着那粉嫩的入口,调侃道:   “我最喜欢看你这时候的样子……你的小洞红得发亮。”   “别、别看了……”   “看起来像是在求我进去。”   尹致英一边笑着调侃,熙星羞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他试图用尾巴遮住那个地方,但尾巴仿佛不听使唤。最开始它还遮得严严实实,可当尹致英调皮地咬了一口他的内侧大腿时,尾巴立刻让开,把那羞人的地方再次暴露出来,仿佛尾巴在替他表达真实的需求。尹致英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熙星羞愧得想躲开,但尹致英猛地拉住他的腰,粗鲁地继续玩弄着那敏感的地方。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握住了前面的那一根,缓慢而挑逗地抚弄着。   “啊……别,那里太敏感了……”   熙星下意识地抓住了尹致英的手腕,想让他慢下来。前面轻柔的摩挲,后面灵巧的舌头交替作用,强烈的快感让熙星的双腿几乎站不住,整个人仿佛要融化了。渐渐地,浴室里除了水声外,更显耳目的是他们摩擦发出的黏腻声响。   “再、再多一点……”   熙星的眼神逐渐迷离,呼吸变得急促。快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一片白光。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自己把一边的臀部撑开,想要更多地感受尹致英的舌头。正如他所愿,尹致英的舌头探得更深,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熙星体内的热度迅速攀升,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喘息,猛烈的高潮瞬间席卷全身。   “啊……!”   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喘息,熙星的身体一阵抽搐,几股白色液体喷洒而出。即便如此,尹致英的舌头依旧没有停下,继续深入探入那个敏感的地方,手也毫不留情地榨取着最后一滴精液,直到熙星全身无力地瘫软下来。   “哈……哈……”   最终,熙星跪倒在淋浴间的地板上,浑身无力地喘息着。尹致英温柔地扶起他,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但眼中的欲火却依然炽烈。   就在熙星准备再次靠进尹致英怀里,握住他那早已坚硬的身体时,尹致英忽然拿起淋浴喷头,温水洒在熙星身上,然后他轻轻推了推熙星的肩膀,示意他转身。   “好了。”   尹致英声音平静,语气坚定。   “别让身体着凉了,先回床上等我。”   “哈……啊?”   “我很快就洗完。”   “……?”   熙星满脸疑惑,微微歪着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尹致英。尹致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替他简单冲洗干净后,用浴巾裹紧,半推半哄地把他赶出了浴室。此时的熙星表情满是迷惑,就像被赶出自己地盘的小狗,一脸无措。   ‘这到底怎么回事……?’   裹着浴巾的熙星回头看向仍然传出水声的浴室,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跳过了某个关键步骤,奇怪又熟悉,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尽管知道尹致英是为自己好,但熙星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他真正渴望的结果。   虽然有些困惑,熙星还是慢慢擦干了湿漉漉的耳朵,朝床边走去。   “是在床上继续吗……?”   他这么想着,躺回了床上。仔细想来,像尹致英那样狂野的人,确实不太可能会选择在浴室这种硬邦邦的地方做爱吧。   熙星光着身子,拉起被子随意盖住自己,目光一直紧盯着浴室的方向。不出所料,尹致英很快洗完了出来,穿着整齐的浴袍,身材如模特般完美,湿漉漉的黑发散落在额前,透着一股别样的帅气。即便是那对黑色的狼耳朵,也显得格外迷人,仿佛随时都能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尹致英走到床边,轻轻掖好熙星的被子,温柔地问:   “晚餐想吃什么?”   “……嗯?”   尹致英的温柔让熙星有些不知所措,刚刚还是如野兽般在身上肆意的他,现在却表现得如此淡然温情。熙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勉强回答:   “我……随便吧……”   “那我看看小狗喜欢吃什么。”   说完,尹致英拿起手机,开始认真地查找附近的餐馆。刚才在浴室里他还像随时会引发信息素爆发般狂躁不安,现在却安静地考虑起了晚餐。   熙星挠了挠头,悄悄打量着这个神情自若的尹致英。   气氛变得太平静了,熙星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提起刚刚期待的事。虽然他们是伴侣,但在尹致英选餐的时候突然说“你还不继续吗?”未免太尴尬。   这时,尹致英有些无奈地说道:   “附近没什么特别好的餐馆,要不我们去酒店的自助餐?”   “…….”   看来他真的打算就这么过去了。熙星感到一种错失了重要时刻的失落,但只能默默点头。他确实有点饿,而且也没有强烈的欲望要求尹致英继续,于是顺从地答应了。   熙星随意穿上衣服,跟着尹致英去了酒店的自助餐厅。他们只需搭电梯到一楼,倒也方便快捷。   不过,即使坐在丰盛的餐桌前,熙星依然一脸茫然,没法摆脱心中的疑惑。   “……感觉有点怪。”   其实一切都没问题,熙星心里明白,尹致英照顾得无微不至,他自己也过得很幸福。但那种莫名的空虚感却挥之不去,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着。   “要不要去拿些吃的?听说这里的海鲜不错。”   “嗯。”   熙星站起身,准备去拿点吃的。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个人偷偷看向他们,尤其是尹致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尹致英笑得温柔,俊朗的外表总是吸引不少目光。其实,熙星心里想着,这家伙不过是个迷恋小狗的怪人。想着这些,他一边走向餐区,一边陷入了沉思。   “这感觉不对劲。”   熙星依旧无法理清自己内心的空虚感。虽然这种感觉时常会冒出来,但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性欲。   自从怀孕后,熙星的性欲明显减弱,对亲密接触也不再有太多兴趣。而且,尹致英刚刚已经帮他解决了生理需求。尽管如此,那股失落感还是无声地蔓延在心底。熙星挠了挠狗耳朵,心里嘀咕:   “难道怀孕就会这样?”   他不想再多想,拿起一个盘子准备装点吃的。盘子放在低处的架子上,熙星不得不弯腰去拿。这时,尹致英从后面扶住他,轻声提醒:   “小狗,别蹲下,不可以。”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怀孕期间有很多注意事项,尹致英非常小心,连蹲下这种动作也不允许。他甚至帮熙星拿起了盘子,紧紧跟在他身边。熙星看着自己被“剥夺”的盘子,满脸无奈。尹致英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坚定:   “生鱼片别吃了吧,吃点肉好吗?”   “反正你也不让我吃……”   “有黄花鱼,烤黄花鱼怎么样?”   “……”   为什么呢?即使被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熙星却觉得自己越来越烦躁。   “你冷了吧?穿我的外套。”   尹致英依旧温柔地照顾着他,让熙星有种自己像被捧在手心的稀世珍宝。但他无法对尹致英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因为对方对他的呵护无微不至,尤其现在他还怀孕了。熙星的思绪仿佛飘向了另一个世界,整顿饭他都显得心不在焉。   吃完后,尹致英提议散步,熙星却拉着他直奔电梯。   “散步就算了,消化一下也好。”   “……不去,我不想去。”   熙星拒绝了,尹致英也没再坚持。   哪怕尹致英在电梯里偷偷亲吻他,熙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显然,这种过度的保护并没有让他感到幸福。   当他们走在安静的走廊上,回到房间时。   “那我们今晚就好好休息,过来。”   “……但是,尹致英。”   “嗯?”   熙星叫了他的名字,直到关上门,两人独处时,才终于鼓起勇气,笨拙地吐露心声。   “你不用这么过度保护我。”   “什么?”   “就是……你不用一直这么宠我。”   “你在说什么呢,宝贝?”   尹致英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我怎么能不宠你呢,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啊。”   “可是,这样……”   熙星低下头,神情黯然。   他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这段时间,尹致英小心翼翼,像对待珍宝一样对他,但熙星心里却充满了空虚和孤独。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他既难过又困惑。   “这样……不是在爱护我。”   “……宝贝?”   “我不喜欢被这么过度保护。”   尹致英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走近他。他知道熙星最近情绪波动很大,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你不喜欢被过度保护?”   “……”   “到底是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小狗?”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搂住熙星的肩膀。可是这一次,熙星却无法再忍受这个平时熟悉的称呼。   “别叫我小狗了,我不是小狗!”   “……”   “我是你的伴侣,为什么你总是……”   熙星猛地抬头,愤怒溢于言表。然而,尹致英的神情依旧平静,他没有因为熙星的爆发而动摇,反而静静地站在原地,专注地看着他。   尹致英的从容让熙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耳朵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他再次低下头,声音低沉,带着无法抑制的沮丧。   “我不是故意发火的……”   “我知道。”   “……”   “最近你的情绪波动很大。”   尹致英虽然性格向来冲动,但在这种时刻却显得格外冷静。他温柔地抚摸着熙星微微圆润的脸颊,手势轻柔。   “斗犬不能对伴侣发火,看来这话没错。”   “……你怎么还记得这些。”   尹致英抱住了神情低落的熙星。熙星明白,尹致英愿意包容他所有的情绪波动,这让他更加觉得自己无法抬头,内心满是负罪感。   “……对不起,今晚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睡吧。”   “宝贝。”   “卧室给你吧,我待在客厅一会儿……”   酒店房间有独立的客厅和卧室。尹致英试图让熙星在卧室休息,自己在客厅,但熙星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知道自己今晚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最终,尹致英在他额头轻轻一吻,走进了卧室。尽管他告诉熙星没关系,但熙星依然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进卧室,直到门轻轻关上。   * * *   每次对尹致英发火后,熙星总是充满悔意。   他总觉得自己像丢了什么,尽管这是毫无根据的。他担心自己会被抛弃,所以不管怎样,他都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疲惫的他无力地蜷缩在沙发上,今天他特别想恢复成原形,找个角落藏起来。   “我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   熙星反复思索,仍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发脾气。   他知道自己天生脾气不好,这是成长中逐渐意识到的事实。为了保护弟弟,他总是用瘦小的身体抵挡父亲的拳脚;在赌场工作时,他从不犹豫地对骚扰他的人出手。这一切,都源自于作为小型犬族的自卑感,以及不愿被人轻视的强烈心理。   但尽管如此,他从来不想对尹致英发火。   尹致英是唯一真正理解并珍爱他的人。即便亲吻时咬破了尹致英的嘴唇,尹致英也觉得那是可爱的;即使熙星偷走了干净的袜子,还咬了个洞,尹致英也当作艺术品珍藏;甚至当他痛揍那些调戏他的人时,尹致英还夸他勇敢。   熙星觉得,能和尹致英在一起,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犬人族。所以,他不想对尹致英发脾气,更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情绪化的一面。   “是不是该去找个心理医生聊聊……”   熙星重重叹了口气,感到无处可逃,便随手打开电视试图分散注意力。   他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心思却依旧飘忽。怀孕后,情绪本就更加敏感,而他越是这样对待尹致英,越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作为斗犬,熙星从小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伴侣和孩子当作最珍贵的存在。但他却轻易被情绪左右,让他觉得自己太不成熟了。   ‘等睡醒了再跟他说对不起吧……’   熙星虽然后悔,但发过的脾气无法收回。他想着,还是看看电视然后睡觉吧。打开了自己最喜欢的电影频道,虽然心烦意乱,毫无睡意,但看点无聊的电影或许能助眠。   可现在正是深夜时分。他刚换了一个频道,屏幕上就出现了一片刺眼的肉色画面。   [啊,啊嗯……再多点,快……!]   “……!”   熙星吓得赶紧调低音量,幸好声音本来就不大,卧室门也紧闭,里面毫无动静。看来,尹致英已经睡着了。   ‘吓死我了。’   他惊魂未定地盯了一会儿卧室的门,不自觉地又把视线转回了电视。屏幕上一对犬人族男女正激烈纠缠。面对这露骨的画面,熙星像个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的少年,目不转睛。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与尹致英少有亲密接触,平时对这种场面毫无感觉的他,此刻身体却本能地发热。看着屏幕上的露骨场景,他不禁想起了尹致英的身影。   ‘尹致英的身材可比这强多了……’   屏幕上的男演员也是犬人族,这让熙星联想起了尹致英。每当那男演员腰身摆动时,他的腹肌、宽肩和漂亮的锁骨都让熙星想到恋人。只不过,尹致英的肌肉更加结实,身材也更匀称。再加上他体温比自己高,总让人想贴近他的身体。尤其是他的双手,温暖又灵巧,总能让人放松……   熙星猛然惊醒。自己刚才才对恋人发了火,想一个人待会儿,现在却在看这种东西。他羞愧地换了频道。   “……真是的。”   然而,已经升起的火热无法轻易散去。熙星紧紧裹住浴袍,呼吸急促,满脸通红。他已经不再是个青少年了,居然会因为这种画面联想到恋人,还产生了反应。但现在,身体已被点燃,腰腹处的热度也愈发集中,弄得他难以自控。   ‘我怎么又变得这么敏感……’   熙星不安地扭动着,眼神中满是无助。他努力平复情绪,但身体却越来越热,根本控制不住。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尹致英的气味。伴侣的费洛蒙能让他安心,他也本能地渴望依赖。   熙星竖起尾巴,低头在沙发上嗅来嗅去。恰好旁边有尹致英之前抱过的靠垫,他拼命嗅着,期望闻到他的气息。但因为尹致英只抱了一会儿,靠垫上只残留着淡淡的香味。熙星失望地垂下尾巴,气恼地盯着靠垫。   ‘尹致英的气味……他的气息……’   像中了魔一样,熙星开始四处寻找。他轻轻推开卧室门,瞥见尹致英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睡得可真香。’   熙星倚在门边,目光在尹致英的身体上游移。他没盖被子,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运动裤。熙星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他的脖颈和胸膛上,那强壮的肌肉让他忍不住想靠近,贴上去感受那熟悉的气息。他的双眼逐渐亮起,下腹的热度也随之升腾。但随即,他厌恶起自己的念头,赶紧关上了门。   无论多么急切,也不能在恋人熟睡时贸然打扰,尤其是刚刚发过火之后。这样做,根本不像一个值得信赖的伴侣。   “该怎么办呢……”   熙星无奈地垂下耳朵,心里充满了空虚与饥渴。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书房。   客房的书房紧挨着客厅,里面有一张桌子和椅子。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椅背上挂着一件尹致英的长外套。   仿佛被吸引一般,熙星走向书房。可能是因为尹致英今天刚处理完工作,房间里还留有他的气味。熙星在书房里四处嗅着,像只小狗一样寻找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最终,他停在了椅子旁,目光落在尹致英的外套上。   那是尹致英常穿的长外套,满是他的气味。熙星小心翼翼地靠近,捧起外套,像拥抱尹致英似的,深深吸了口气。正好,这件外套是熙星小时候最喜欢躲进去的,因为内衬柔软温暖,充满安全感。   熙星的黑眸凝视着那件外套,眼神越来越炙热。与此同时,他的尾巴轻轻摇动起来。   ‘尹致英的气味……’   他将长外套随手铺在单人沙发上。   外套几乎垂到了地上,滑落在沙发边缘,熙星毫不在意。他跪下身子,将脸贴在柔软的内衬上,贪婪地嗅着。他闻到了木质香水的味道、肥皂的清香,还有尹致英那温暖的体香,以及他特有的狼族费洛蒙。   这一切,让他感到安心,也让他愈发渴望尹致英的怀抱。   怀孕后,熙星的嗅觉变得异常敏锐,总是下意识地寻找能让自己安心的气味,而最让他感到安稳的,正是尹致英的体香。当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熙星的白色尾巴也开始欢快地摆动。   熙星将额头贴在外套上,贪婪地吸着这令人安心的味道,同时,他的下腹逐渐升温,身体也慢慢发烫。   “真是……”   熙星不安地动了动脚趾,低头看向自己胀大的下身,满脸委屈。透过睡袍,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已经难以抑制的反应。刚才那些画面,加上情绪波动,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他轻咬发烫的脸颊,缓缓解开睡袍的腰带。   看来还是得自己解决。   但他必须先确认四周的动静。   “喂……尹致英?”   熙星竖起耳朵,紧张地环视周围,集中注意力倾听一切声音。他甚至能听到墙后的水管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车声。   “……”   房子里一片寂静,除了些微杂音,什么都没有。熙星松了口气,咽了咽口水,握住自己光滑的性器,重新把脸埋进外套。   ‘好香……’   书房昏暗的角落里,熙星跪在地上,像着了魔一样,用脸颊轻轻蹭着外套。如果有人看到,恐怕会误以为他在吸食什么违禁品,整个动作显得几乎痴迷。   熙星放下戒备,动作变得越来越狂热。   他像是在从外套里寻找某种宝物,用力抓挠,连狗耳朵和脸颊都在摩擦着外套,似乎想要将尹致英的气味沾满全身。喘息声逐渐加重,他甚至开始轻咬那柔软的内衬,眼神迷离,浸透着无法掩饰的欲望。熙星紧紧抱住外套,一边小心摆弄着自己,几乎要将脸埋进那布料的最深处。   “嗯,啊……”   他低低呻吟,手指缓慢而有节奏地动作着。发烫的身体让他陷入完全的沉迷,甚至比与尹致英的亲密时更加主动。   他轻轻摆动着臀部,用龟头摩擦着外套的内衬,柔软的触感让他的睫毛颤动,兴奋感不断积聚,透明的液体已经渗出,打湿了顶端。   “哈啊……再多一点……”   长外套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皱成一团。只要再多闻一点尹致英的气味,他就能释放。但那种感觉总是差一点,像是在追逐一缕飘忽不定的香气,始终触及不到。   “嗯,哈啊……”   焦急的熙星狠狠抱住外套,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臀部高高翘起,白色的尾巴也笔直竖起,完全暴露出后方的敏感处。这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渴望的东西。   ‘要是尹致英能插进来就好了……’   熙星埋在外套里,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委屈。他震惊于自己居然无法靠自渎得到满足,身体渴望的,是尹致英的进入。   完全沉浸在本能中的熙星,逐渐变得像只小动物般。他愤愤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指甲抓挠着外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忽然整个身体扑向外套,用力咬住内衬,疯狂地摩擦着。这种行为,像极了兽人在欲望最强烈时的表现。   “唔……”   终究是忍不住了。熙星扔掉睡袍,趴在沙发上,将胸膛压在靠背上。他决心即便是自己动手,也要让自己射出来。他匆忙地在手指上沾了点唾液,伸手探向身后。第一次碰触后方的入口,他羞愧不已,但此刻的欲望已经让他顾不了那么多。   “嗯嗯,啊……”   当手指刚刚进入火热的后穴时,尽管陌生的触感无法完全满足,却带来了隐隐的快感。每次触碰到那个敏感点,熙星便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腰身。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道低沉而充满欲望的声音。   “这个姿势真不错……宝贝。”   “……”   “再张开点。”   熙星全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他第一次被尹致英的声音吓到,一时间竟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高高翘起的姿势,手还捧着自己的臀瓣,后方那微微泛红的入口完全暴露在尹致英的视线中。   正当气氛尴尬至极时,熙星的尾巴率先反应过来,缓缓卷向胯下,试图遮住那羞耻的地方。   “……”   熙星趴在地上,轻轻转头看去。偏偏,最不想看到的那双灰色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尹致英懒散地靠在隔墙上,呼吸加重,随手拨弄着凌乱的头发。他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松垮的运动裤里,缓慢而有节奏地动作着。透过布料的轮廓,那胀大的部位清晰可见。即便他的眼神也因欲望而变得灼热不已,这让熙星心中一阵悸动。   “尹,尹致英,我……那个……”   熙星的脸瞬间泛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羞耻的红晕。他急忙从趴伏的姿势中坐起,紧紧抓住刚才自己摩擦过的尹致英的外套。抱着外套的熙星像犯错的小狗,焦急不安地望着他,白色的狗耳朵也无助地垂了下来。   天哪,竟然被他撞见了……还在伴侣的衣服上自渎。   “我……只是……因为闻到了你的味道。”   “哦,然后呢?”   “再加上刚好看了些……色情的东西,我就忍不住……”   熙星的声音颤抖,越解释越乱,而尹致英的笑意则愈发明显。当熙星看见他脚上暴起的青筋时,整个人顿时僵住,脑袋一片空白。   “宝贝。”   听到这温柔的呼唤,熙星不禁颤抖着抬起头。那双圆圆的眼睛和垂下的狗耳朵在尹致英的火热目光下显得格外无助。熙星紧张地把耳朵贴在脑后,怯生生地仰望着他。   “尹致英……?”   但他很快感到不对劲。尹致英的眼神变得模糊,脸上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狂热。熙星下意识地抱紧外套,往后退了一步,尾巴也紧紧蜷在身后,但这些动作反而更加激起了对方的欲望。   “这次,我是真的忍不住了。”   “啊……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尹致英已经迈开步子,朝他走来。随着每一步,那沉重的轮廓在运动裤下若隐若现。   熙星慌乱不已,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尹致英猛地抓住脚踝,用力一拽,将他摁倒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直抱在怀里的外套被尹致英一把扯开,熙星白皙的身体顿时暴露无遗。尹致英粗鲁地分开他的双腿,吓得熙星条件反射地用尾巴挡住后面的洞口。   “等、等一下,别舔那里,嗯啊……”   “哈……”   尹致英的舌尖毫无预兆地滑过熙星颤抖的入口,尽管熙星试图推开他,甚至用尾巴遮挡,但一切都是徒劳。尹致英连尾巴也一并舔过,舌尖轻柔地撩拨着那敏感处。熙星慌乱不已,双腿想要合拢,却因不断袭来的快感逐渐失去力气。   “啊……嗯嗯……”   尹致英尖起舌头,细细地挑逗着内部。快感如潮水般涌来,熙星的尾巴本能地向旁边移开,原本抵抗的手也变成了抚摸尹致英的黑发。随着下腹涌起的阵阵酥麻,熙星的眼角泛起红晕。每当尹致英吮吸那敏感的入口时,熙星都会发出一声声令人脸红的呻吟。他像小动物般低声呜咽,双腿紧紧夹住尹致英的脑袋。   感受到这种变化,尹致英终于抬起头,慢慢将细长的手指探入那柔软的入口。手指轻轻一动,入口便紧紧裹住了他的指节。看着熙星红着脸,抓着他的手不放,尹致英忍不住低声说道:   “怎么办啊,宝贝?”   “嗯,啊……更多……”   “本来还想忍一忍的,可是……”   尹致英一边低语,一边拉下裤子,露出了已经挺立的性器。他继续用手指玩弄熙星的入口,同时慢慢地自渎,脸上虽然带着几分克制,但眼中尽是欲望。   “你可是出轨了啊,我也没办法。”   “我什么时候出轨……呃,哈啊!”   尹致英的手指精准地戳中了熙星的敏感点。虽然只是一根手指,熙星的小腹已被从性器流出的液体打湿。尹致英忽然低下头,像小狗般舔舐着熙星的性器,然后握住它,缓缓对准了入口。   “如果疼了,告诉我。”   “呃,哈啊……”   “我只放一点进去。”   他表面上是在体贴对方,可龟头早已在入口周围摩擦起来。   那沉重的触感让熙星彻底失控,手不自觉地伸向下方,笨拙地握住自己的性器,开始自我安慰。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脸因过度刺激而扭曲,声音也显得愈发无助。   “再,给我更多……”   熙星的乞求让尹致英压抑已久的理智瞬间崩溃。他一手撑住熙星的背,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同时缓缓用力,将龟头一点一点地推入那湿润的入口。尹致英深吸一口气,因强烈的快感皱起眉头,而熙星早已失去理智,咬住尹致英的肩膀,身体疯狂地扭动。   “嗯……哈啊!太好了……”   熙星喘息着,费力地含住仅仅插入了龟头的性器。看着熙星那雪白的小臀间自己的性器只插入了一半,尹致英几乎要失控。每次他笨拙地移动腰身,熙星的柔软肉体都会紧紧包裹住他,那瞬间的快感让性器上的青筋猛跳,几乎无法自控。   “等一下,宝贝,哈,呃……”   尹致英才动了几下,忽然匆忙地抽出了半插入的性器。   熙星露出了像是被夺走珍宝般的表情,狗耳朵无力垂下,满眼委屈。这副模样让尹致英欲火更盛,身体不禁一阵酥麻。   “马上回来,就一会儿。”   “哈啊,什……嗯!”   话音未落,熙星白净的脸上便被突然射出的精液溅得一片狼藉。尹致英慌忙自慰,浓稠的液体溅在熙星的腹部。由于长时间压抑,射出的量既多又强,熙星震惊地看着胸口那些黏稠的痕迹。他从未见过尹致英如此失控,即便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他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兴奋。   尹致英的性器依旧勃起,缓缓地在熙星的腹部蹭动。他再一次猛地将龟头插入熙星的入口。   “啊啊嗯……!”   “哈啊……”   尹致英缓慢地摩擦着,闭上眼睛,发出深长的叹息。他只插入了一半,似乎在寻找最佳角度,性器在内部懒洋洋地打转。滚烫的内壁被轻柔地挑逗着,快感像电流一样席卷熙星的全身,令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身体在这种刺激下逐渐陷入瘫软。   尹致英一边欣赏着这一切,一边侧身将熙星平放在地毯上,继续插入。虽然深度有限,但熙星依旧喘息不止,眼眶泛红。尹致英露出一丝粗暴的笑意,双手牢牢抓住他那柔软的臀部。其实,自从看到熙星抱着他的外套自慰,他就彻底失去了理智。   “宝贝……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忍住的吗?”   “呃,嗯,哈……”   尹致英贴在他耳边的低语,宛如一道强烈的冲击波,直接冲击熙星的大脑。那湿润低沉的嗓音让熙星不禁缩了缩脖子,耳朵也跟着微微颤抖。尹致英则紧追不放,轻咬他的狗耳朵,温柔又带着危险意味地低声说道:   “我可是忍着没让比我小六岁的爱人怀孕呢……你知道我怎么忍的吗?”   “嗯嗯,别……别咬……!”   熙星扭动着脑袋,试图避开他那灼热的呼吸,但那些话语如同毒液一般钻进了他敏感的耳中。   “不过啊,光是想象你怀着我的孩子,我就激动得难以自控,甚至有点罪恶感。”   “哈啊,不行了……!”   尹致英的性器在他体内猛然一转,强烈的快感瞬间将熙星推向了顶点。他的身体逐渐软化,脑海中一片空白,双手死死抓住尹致英结实的手臂,舌尖微微露出,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高潮。伴随着快感的到来,他的入口紧紧收缩,牢牢缠住了尹致英的性器。感受到这番刺激,尹致英眉头紧皱,低声沙哑地说道:   “你怎么总是这么诱人?”   “我……什么时候……嗯,啊……”   熙星白嫩的双腿微微颤抖,试图伸手推开尹致英的坚硬身体。可他突然发觉,虽然自己以为已经完全插入,但低头一看,竟然还没全进。他惊讶地发现,尹致英居然还能保持自制力,仅仅插入了一半。那巨大的尺寸让熙星误以为已经到了极限。虽然他曾承诺不会全插,但依旧保持着些许谨慎。   “哈……你累了吗?嗯?”   “别装得这么温柔……”   明明之前都随心所欲,现在却突然一脸关切,反而让人心里不爽。然而,下面的动作却没有停止,性器仍在缓慢地动作着。   尽管如此,熙星却没有拒绝。他将外套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将脸埋在其中,低声说道:   “继续,给我更多。”   事实上,这感觉真的很好,熙星早已在等待这一刻。   “你……哼……之前都没碰我。”   说出心中的怨言后,熙星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段时间,尹致英的确碰过他,对他关爱有加,但他内心的愤怒却无处发泄。可这一刻,那些情绪早已消散无踪。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用力?”   “嗯……轻点……啊,嗯!”   “所以你刚才才生气?”   尹致英的低语仿佛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带着一丝野性的呼喊。而他下半身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下,那滚烫的摩擦令熙星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要被这层层叠加的快感淹没。他紧紧抱住尹致英,微微点头,不愿开口承认。   这样的回答已经足够了。尹致英终于将熙星的双腿并拢,加快了节奏。虽然他的性器根部因之前的射精微微肿胀,形成了天然的阻碍,但每一次动作,都让熙星的身体几近崩溃。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住尹致英的大腿,无法再忍受这如潮的快感。   “不行了……我要,射了……嗯,啊!”   “再忍一下,好吗?”   尽管他知道熙星撑不住了,但尹致英还是温柔地捏住他的腿,轻声问道。可是熙星已无力回应,脑海一片空白,快感将他彻底淹没,头也不自觉地向后仰去。随着性器的律动,他终于攀上了顶峰。   “哈啊……别……啊……”   在最后的瞬间,尹致英抽出了正在射精的性器。那略显疲惫的性器依旧带着沉重的曲线,摩擦着熙星的内壁。熙星的身体猛然一颤,性器猛地喷射出大量的液体,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   尹致英轻轻将他的双腿合拢,依然用性器轻柔地摩擦着。最后,他紧皱眉头,咬紧牙关,释放出最后的精液。每当性器微微一动,黏稠的精液便再次喷涌而出。即使这是第二次,积压已久的欲望依然未减,精液浓稠得让熙星感到一阵颤栗。   “哈……够了……”   “嗯……哈啊……”   尹致英射出最后的精液,急促喘息着,性器因为肿胀而感到隐隐作痛。他皱着眉头,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性器,剩下的精液滴在熙星的腿上。熙星全身湿透,却毫无抗拒,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喂……尹、致英……”   熙星抬起头,用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神看着他。虽然心中压抑的情绪似乎得到了释放,但他仍害怕尹致英会再度失控。看着尹致英那尚未完全恢复的神情,熙星更加不安。   然而,尹致英一接触到熙星那疑惑的目光,灰色的眼眸立刻恢复了清明。   “宝贝,你还好吗?”   他仿佛瞬间从刚才的狂野状态中抽离出来,温柔地关心起熙星。轻轻扶起他,用外套裹住熙星的身体,怕他着凉。熙星一边嘟囔外套被弄脏了,一边抱怨着,而尹致英却毫不在意。   尹致英轻松地抱起熙星,朝浴室走去。熙星头顶着外套,半眯着眼睛,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真是满足……”   尽管浑身疲惫,但这是熙星怀孕以来最满足的一刻,甚至比之前尹致英的悉心照顾更让他感到幸福。熙星并不强烈渴望性爱,因此这种意外的满足感令他有些惊讶。   他把脸埋进尹致英的怀里,默默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习惯性地无视了尹致英那低声的自责,就像他还是小狗时一样。   * * *   尹致英终于清醒了过来。   看到熙星狼狈的样子,他满心愧疚。戒掉烟瘾他做到了,可对性爱的渴望却始终无法克制,这让他感到懊悔。然而,无论他多么内疚,熙星早已疲惫不堪,完全不想理会。尽管如此,尹致英还是细心地为他清洗了身体,让熙星重新干净地躺回床上。熙星想起来喝点水,但尹致英不让他下床,只好安静地接受他的照顾。   补充完水分后,熙星疲倦地回到床上。   虽然脸上略显疲惫,但他微微鼓起的脸颊和半眯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满足,藏在被子里的白色尾巴也轻快地摇晃着。而躺在他身旁的尹致英则是另一番模样。他用手遮住眼睛,绝望地低声自语:   “我怎么忍到现在的……”   “你不觉得该做的都做完了吗?”熙星慵懒地回应,困意渐渐涌上心头,眼皮沉重。可能因为太久没有这样的亲密接触,满足感格外强烈。熙星的回答反而让尹致英愧疚感更深,他依旧无力抬头。   熙星看着尹致英这副模样,忽然觉得他非常可爱,完全不理解为何他在别人眼中如此可怕。明明他也有这样像小狐狸一样可爱的一面。熙星带着满足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调侃道:   “那你以后还不跟我做了?”   “……”   沉默片刻,尹致英放下了遮住脸的手,迟疑地抱住熙星,低声说道。灯光下,他的灰色眼眸闪烁着一丝神秘的光芒。   “当然还要做。”   尹致英的绝望神情渐渐消退,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看到他表情的变化,熙星本想稍稍拉开些距离,但尹致英却温柔地搂紧了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   “我可不想再嫉妒自己的外套了,宝贝。”   “…你!”   “要不,下次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来一次?”   “别再我耳边乱说话!”   熙星恼火地想推开他的肩膀,却丝毫无法撼动那结实的身体。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气鼓鼓地嘟囔道:“快睡吧。”随后翻身背对着尹致英。   尹致英从背后抱住他,低声笑了出来。熙星的尾巴兴奋地摇摆,时不时挠着他的腹部,这让尹致英想起了曾经的小狗在外套上蹭来蹭去的模样。即便外套被弄脏了,那一刻带来的悸动却深深打动了他,令他难以忘怀。   尹致英轻轻用脸颊蹭着熙星的狼耳,从发梢一直蹭到脖颈。他想在这个可爱的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他。   这种动作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熙星沉沉睡去。即使到天亮,尹致英的心情也未必能够完全平静。最终,熙星的头发上沾满了静电,安然入睡。   * * *   旅行回来后,两人直奔医院。   反正到了定期检查的时间,再加上尹致英对熙星格外担忧,他们早早就来到了医院。尹致英心里总是惦记着,担心自己太过粗暴。而熙星则满足地倚在他的怀里,一脸恬静,像个无忧无虑的小狗。   不过,熙星也感到有些奇怪,这次的状态为什么会如此稳定。   几天前他还莫名感到焦虑,现在那些敏感的情绪却仿佛烟消云散了。这种情绪的变化让他有些惊讶,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一直在压抑着欲望。   怀着疑惑,熙星在检查时向医生说明了最近的状况。   “其实我们最近……嗯,发生了性关系。”   “啊,只要按照我之前说的体位来就没问题的,现在已经进入稳定期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熙星一边做超声波检查,一边絮絮叨叨地解释。尹致英偶尔听到他的话,也有些吃惊,毕竟熙星平时心大,对这些细节不太在意。但他还是认真地和医生交流着。   医生微笑着问道:   “所以,你每次感到不安的时候,就会闻伴侣外套上的气味,有一次还因此发生了性关系,是吗?”   “是,是的。”   “而且在这之前一直没有性生活,对吧?”   “嗯……是的。”   听到这里,医生放下超声波探头,淡然一笑,仿佛在说这不是什么大事。   “没关系的。犬人族群体意识强烈,这是常见的焦虑症状。”   “焦虑症状?常见的?”   尹致英的语气顿时变得尖锐,他紧握着熙星的手,灰色的眼睛透出严肃的光,盯着医生。医生了解狼族对伴侣的敏感,索性直接解释道:   “这是一种类似分离焦虑的情况,特别是犬人族接受了太多关爱之后,常见的表现。”   “可我们一直在一起啊,从来没分开过。”   “并不是指实际的分离,缺乏群体意识中的爱抚确认,也会引发分离焦虑。”   “......”   尹致英听完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悄悄瞥了熙星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熙星却因为不明所以,反而更焦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到底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医生耐心地对熙星解释:   “对于你来说,和伴侣的性关系其实是重新确认群体意识的一种方式。”   “......”   “就像小狗习惯了被主人抚摸,突然失去这种行为就会感到不安。你们之前有非常健康的性生活,突然的改变自然会引发焦虑。”   “我……我明白了。”   熙星的耳朵立刻红透,他赶紧打断了医生的话。   实在是太羞耻了。原来是因为缺少爱抚——更具体点,没了性生活——才引发了焦虑。想想尹致英之前几乎用爱抚“洗脑”了自己,而自己竟因为欲求不满在他的外套上撒娇,熙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赶忙用手捂住脸,而旁边的尹致英则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凑近熙星,笑声清晰可闻。   “原来是缺少爱抚的小狗啊,哈哈……”   “……闭嘴。”   “你不是总说自己是我的伴侣而不是小狗吗?我看,我是不该忍着了,对吧?嗯?”   尹致英边笑边轻吻熙星的每一根手指,完全无视了医生在旁的存在,只顾着安抚不肯看他的熙星。   医生见状,微笑着告辞了。   “好了,孩子们非常健康,一切正常。你们不必担心,接下来的护理护士会帮忙,我先走了。”   “好的。”   尹致英柔声回应,扶熙星起身。熙星嘴上不耐烦地说着“笑什么呢”,但还是乖乖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看在尹致英眼里,只觉得愈发可爱。   反正他的“小狗”真正需要的只有一件事。   之前他只想着好好珍惜他、给他最好的,却忽略了最基本的爱抚。但现在看到熙星这样可爱的样子,尹致英一点也不后悔。他贴近熙星,悄声建议今晚再按以前的方式来,结果换来了熙星气急败坏的“不要”。不过,看着熙星那摇个不停的白色尾巴,尹致英心里清楚,他其实期待极了。 第14章 番外五(4)分娩   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左右时,尹致英请了假。   据说这段时间,雄性狼的敏感度会达到极点。虽然直系家属被视为群体的一部分,不会引发攻击,但尹致英却把自己的兄弟和家人都当成了敌人。鉴于他过去的经历,这种反应也不难理解。   比如,上次尹振英来确认熙星怀孕时,差点就被尹致英攻击。   尹振英是尹致英的二哥,兄弟关系一向不睦。他一直偷偷给熙星钱,试图打听尹致英的情况,因此也难怪被当作敌人。当然,尹致英对此心知肚明,熙星便随口编些假消息搪塞,顺便拿了些零花钱。   那天,尹振英为了“侦查”来找他们,结果刚走到熟睡中的熙星身旁两步远,便差点被尹致英扑倒。尹致英瞬间变成狼,像捕猎般凶猛地扑向他,仿佛要把他撕碎,吓得组织成员立刻出手阻止。幸好大家知道怀孕期的狼有多敏感,迅速采取措施,才避免了更大的冲突。   自那以后,尹致英决定休息一段时间。这个决定让组织成员们暗暗松了口气。以他们平时的忠诚度来看,能想象这段时间他们有多紧张。   时光飞逝,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周。   尹致英出门给熙星买柿子。熙星的口味时常变,但只要他说想吃什么,尹致英总是亲自去买。虽然因领地意识,偶尔需要组织成员帮忙,但他大多还是自己出门。   这次,尹致英回来的时间有些晚。   独自在家的熙星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身体发热,下腹有些疼痛。他蜷缩着躺下,尾巴不安地摇动着,焦躁得忍不住发消息找尹致英。   [熙星:你在哪?]   [熙星:快回来]   [熙星:快点]   [亲爱的♡:怎么了?]   [亲爱的♡:我在回来的路上,拿了柿子。你这么急着想见我?]   看完回复,熙星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只要知道他在路上就好。熙星看着手机里偷偷存的昵称,准备去厕所,于是慢慢从床上挪了下来。   “怎么这么没力气……”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瞥了一眼全身镜,镜子里隆起的肚子映入眼帘。也许是孩子们太健康,最近他总是感到疲惫。内脏被压迫,导致睡眠不足也是原因之一。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浑身都没劲儿……”   熙星以为只是身体虚弱,准备上厕所时,突然感觉两腿间有东西流了下来。他愣住了,低头一看,腿上已经湿了一片,透明的液体不断流下。   离预产期还有两周,这不太对劲。   虽然有了危机感,但熙星已经头脑发昏。他的肚子越来越沉,疼痛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尹……致英……”   熙星摇摇晃晃地撑着地面坐下,焦急地四处张望。他下意识地行动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呼唤谁。他的额头贴在地毯上,喘着粗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勉强向更衣室爬去。   “好痛,好痛……”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一波波袭来的剧痛,爬到更衣室,拼命拽下尹致英的衣服,缩在上面。疼痛越发剧烈,身体快要承受不住,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熙星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艰难地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尹致英,哥哥,他本能地呼喊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尹致英轻快的声音。   “亲爱的,我把柿子买回来了。”   “……”   “亲爱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在寻找他。虽然熙星意识模糊,但心里却渐渐安定下来,因为他知道尹致英一定会很快找到自己。   果然,没多久,盖在熙星身上的衣物被轻轻掀开。尹致英急切地抱住他的肩膀,而熙星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垂下去。   “……熙星啊。”   尹致英的声音中夹杂着熙星从未听过的情绪。他显然被吓坏了。熙星本想告诉他不要担心,但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今天,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格外虚弱,无比沮丧。   * * *   ……熙星的记忆断断续续。   失去意识后,他偶尔会醒来,每次醒来都能感觉到从下腹传来的剧痛,痛得哭喊着呼唤尹致英。而尹致英始终握着他的手,焦急地安慰着他。他隐约听到护士的声音:“您不能在这里变回兽形”,但熙星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无法确定这些声音是真是假。   等他彻底清醒时,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熙星皱了皱眉,腹部隐隐作痛,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身边传来一股温暖的体温,握住了他的手。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昏迷了很久。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不安,耳朵轻轻抖动。试图坐起时,腹部的疼痛让他格外难受。他深吸一口气,勉强转头四下打量,幸运的是,想依赖的那个人就在眼前。尹致英满脸疲倦,眼底深深的黑眼圈显而易见,看到他醒来,立刻凑近过来。   “你醒了?”   “……”   “能动吗?哪里不舒服?”   “别吵……抱抱我……”   熙星习惯性地撒娇,而尹致英仿佛早就在等这句话,立即把他抱进怀里。他小心翼翼地托住熙星的背,缓缓将他扶起。熙星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身体酸痛,尤其腹部空荡荡的感觉让他十分陌生。   肚子,好空。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熙星猛地瞪大眼睛。孩子一定已经出生,手术也结束了。熙星顾不上身体的不适,急切地问起自己最担心的事。   “孩子……小虾米和小龙虾呢?他们顺利出生了吗?”   “亲爱的。”   “他们是不是像我一样个头很小?还是身体很虚弱?嗯?”   面对他一连串的焦急提问,尹致英反而镇定下来。他握住熙星的手,温柔地看着他,试图让他冷静。   但尹致英越是这样,熙星心里反而更慌了。平时尹致英总是对他撒娇,显得随性散漫,但这种时候的沉稳让熙星更加不安。   尹致英轻轻吻了吻他的发丝,柔声说道:“我会让你亲眼看到。”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语气坚定,让熙星终于松了口气,点点头,稍稍放下心来。   * * *   在护士的帮助下,尹致英把新生的小狼崽抱了过来。   襁褓里包裹得紧紧的孩子们从走廊传来一阵阵尖细的叫声。听到那声音,熙星的心跳立刻加快,既紧张又兴奋,眼泪差点流下来。这一刻,他的心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激动与期待。   当他看到孩子们的瞬间,就一眼认出了他们是自己的孩子。   这两个小黑团子完全就是尹致英的缩小版。   呜呜,呜呜!呀呜,呀呜!   小狼崽们被轻轻放到熙星的床上后,立刻挣扎着,想要钻进他的怀里。两个圆滚滚的小黑团,毛发已经被吹干,柔软而蓬松。虽然是刚出生的小家伙,体型却几乎快赶上熙星本体的大小。   看着这两只小狼崽在自己脖颈间嗅来嗅去,熙星的眼里满是感慨。   “啊……”   一眼就能看出,两个小家伙都很健康,体型在刚出生的小狼崽里算大的了。光是这一点,就让熙星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终于安心的熙星开始细细打量这两个黑乎乎的小崽子。尹致英坐在床边,慢慢解答他心中的疑问。   “两个都很健康。老大是公狼,老二是母狼。”   “……”   “你能分清吗?”   “……嗯。”   熙星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   仔细一看,两个小崽子还是有些不同的。虽然外貌酷似尹致英,但熙星的基因也留了痕迹。   老大的右前爪上有一小块白毛,看起来像是穿了袜子;老二的胸前则有一片白毛,显得蓬松可爱。那个胸口有白毛的正是母狼,体型稍大些。而且这两只小狼崽的耳朵都像熙星一样半折着,至于以后会不会竖起来,还得再观察。看着这两个小家伙虽然还未睁眼,却本能地舔着他的指尖,熙星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   “它们……真的很健康吗?”   “嗯,两个都是健康的胖宝宝。”   “……”   “可能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吧。”   熙星眼中闪动着泪光,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其实在孩子们还在肚子里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多实感,直到现在亲眼看见,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了孩子。   尹致英和自己的孩子。这是奇迹般的生命。   这是他这个曾经从不期待未来的人,亲手带来的新生。如果当初在赌坊的他能看到这些可爱的狼崽,恐怕会难以置信。但也许正因为这些孩子,他才对未来产生了一丝憧憬,甚至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或许,当时的他也会有一个简单的愿望,相信自己有一天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熙星轻轻笑了。每当他感到幸福时,总会不自觉地回忆起那些痛苦的过去。这种习惯其实并不坏,它让现在的幸福显得尤为珍贵,也让他更加坚定地守护眼前的一切。   “我们的宝宝……”   他深情地望着这两个小小的生命,轻轻抱住那些拼命往怀里钻的孩子,像是在向过去的自己倾诉般,温柔地呢喃: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们独自承受。”   “……”   “当你们感到悲伤、孤独时,我一定会在你们身边。”   这些话仿佛也是对尹致英说的。熙星紧紧握住尹致英的手,两人对视着,熙星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在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不再是那个搏命的斗犬,而是要以真正的自己去面对未来。   “我不会逼你们变得强大。”   “……”   “就算你们脆弱、体弱,也没关系。爸爸会一直在你们身边,告诉你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熙星轻轻贴着孩子们的脸,笑容中满是温柔。尹致英看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场动人的电影,他移不开目光。他从未见过熙星如此幸福的笑容,那张充满爱意的脸庞让他的心瞬间柔软。   “他们长得像你,真好……”   “……”   “不论他们变得怎样,我都喜欢,像你就好。”   这一刻,尹致英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所爱的人因为孩子们像他而感到幸福,这让他的内心激荡不已。尹致英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但熙星没有察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孩子们,轻轻揽住熙星的肩,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尹致英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从小在破碎的家庭中长大,他曾认为自己的人生注定无法拥有幸福的家庭。童年的伤痛让他觉得,这份沉重只有自己能独自承受。   然而,当他看到熙星温柔地抱着他们的孩子时,那个曾经受伤的小黑狼仿佛得到了安慰。此刻,尹致英深刻地意识到,遇见熙星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亲爱的……”   “嗯。”   “我爱你。”   “……你这个家伙,总是这么说爱我……”   熙星虽然故作冷淡,但耳朵却悄悄红了起来。尹致英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熙星低声回了一句:“我也……”,让尹致英笑得更加灿烂。眼中闪烁着泪光的他轻轻吻了吻熙星的头发。就像熙星刚刚下定决心一样,尹致英也在心里默默发誓,要用一生守护熙星和这些孩子。   尹致英从背后紧紧抱住熙星,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今天是他笑得最幸福的一天,这份喜悦让他不自觉地开始撒娇。   “我们的宝宝可不是灰扑扑的小狗。”   “你的基因实在太强了,不过他们的耳朵像我,都是折着的……还挺香的。”   “等他们长大了,耳朵就会竖起来的,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就算不竖起来也挺可爱的……”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熙星笑着握紧了尹致英环在他腰间的手,两个人一边看着孩子们,一边聊了许久。曾经以为只能依靠彼此的两个人,如今有了新的家庭。而这个家庭的象征,就体现在孩子们的名字上。   大儿子叫甄度允。   二儿子叫甄瑞允。   这两只小狼崽继承了爸爸们的姓氏,名字是尹致英亲自取的,熙星也欣然接受。   两只小狼崽蜷缩在熙星和尹致英之间,发出细细的呜咽声,仿佛在寻找什么。而尹致英也顽皮地发出“嗷呜”一声,似乎在逗弄他们。小狼崽们虽然还未睁眼,但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努力抬起头来,学着发出一声稚嫩而有力的嚎叫。这是他们第一次向世界发出声音。   “嗷呜——!” 第15章 番外六(1)育儿日记   [11月1日]   [标题:决定开始写育儿日记。]   [永培说孩子们长得太快,一眨眼就会长大,建议我记录下他们的成长。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买了一本新日记本,刚在第一页写下名字,熙星看到后夸我字写得漂亮、线条流畅,露出满意的神情。他那可爱的样子让我忘了时间,忍不住亲了他一会儿,还闹了一阵。要不是被打扰了,估计我们能玩得更久,现在想起来还有点遗憾。   孩子们出生后,我开始担心了。因为在我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我的小狼崽,这永远不会改变。可要是孩子们像熙星,也许我会稍微放心一些吧?   这些问题对我来说依然很难。不过,仅仅是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就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在改变。]   [11月5日]   [标题:把孩子们带回家了。]   [熙星不喜欢待在病房里,所以我们提早回了家。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像领地动物一样,一旦离开自己的地盘就会感到不安,这种情绪也传给了小狼崽。回到家后,熙星终于能够安心入睡。   为了照顾孩子和熙星,我特意雇了专业人员来帮忙。虽然熙星抱怨我太浪费,但我还是觉得,只要能让他们过得好,这就不是浪费。   尽管环境变了,孩子们依然长得很好,体重每天都在增加,主要靠喝奶粉。   熙星身体虚弱,吃了很多药,加上产后初乳不多,所以孩子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喝奶粉。每三小时泡一次奶粉喂他们。熙星每次看着这些拳头大小的小家伙蠕动,虽然身体是黑的,但粉红色的肚皮让他觉得很神奇。他有时看着孩子们,还自己在软垫上打滚。其实,他自己才是最可爱的。   当我告诉他这点时,他故作不满地说:“难道我像只刚出生的小狗吗?”但看到他变回狼崽模样,和孩子们依偎在一起,我更加确定,除了毛色不同,这些孩子简直和他一模一样,连折着的耳朵都一样,这常让我忍俊不禁。对了,睡觉前还得给熙星和孩子们挠挠肚皮,幸福感爆棚啊。]   [11月6日]   [标题:熙星因母乳问题感到疲惫,我有些担心。]   [熙星开始有初乳了,但量太少,孩子们吃不饱,主要还是靠奶粉。他每天要用吸乳器,医生说这种情况两三周后母乳可能就停了。   用吸乳器前得先做乳房按摩,不然乳汁会堵住,听说那种疼痛难以忍受。我查了一些书,了解到产妇在精神上往往承受更大的压力和不适。   显然,熙星的压力很大。按摩时,他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除了我。因为奶量少,我们会积攒一些奶,一天一两次由我从背后抱着他按摩。尽管有专业人员愿意帮忙,但他不愿意,我其实也不太愿意让别人插手,所以干脆自己学着做了。   不过,熙星的乳头太敏感了……   他总是发出轻轻的呜咽声,靠在我怀里,一副痛苦的样子。我面对他痛苦的模样,又要压抑自己不让他发现我心急如焚,实在让我抓狂。现在他觉得穿我的T恤最舒服,但有时母乳会漏出来,弄湿了衣服那一小块布料……   唉……真是要疯了。孩子们都已经出生了,我得清醒一点才行。]   [11月7日]   [标题:我的小狼崽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熙星因为乳腺炎难受,我照顾了半天的孩子。   双胞胎还没睁眼,耳朵也没打开,完全依靠嗅觉找妈妈,总是迫不及待地往熙星身边爬。我决定让熙星好好休息,把孩子们抱到育婴房,趁着这段时间让他们习惯我的气味,并按照专家教的方法专心照料。   每隔三小时泡奶粉喂他们,直到小肚子鼓鼓的,再轻拍他们帮助消化,然后用温热湿巾擦拭小屁股,帮他们排便。看他们的便便都觉得可爱,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头了?看着他们吃饱后在软垫上安稳睡去,我感到无比满足。   后来熙星偷偷溜到育婴房,说他也想看看孩子们,于是我们抱在一起静静观察。他问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是什么样子的。我因为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一时没法回答。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的孩子们和我不一样。他们会得到父母的全心爱护。再加上他们有这个世界上最英俊、最可爱的斗犬爸爸,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幸福成长。]   [11月8日]   [标题:明明是帮忙,反倒被骂了……]   [最近熙星的母乳快要断了,他开始自己按摩并用吸乳器。   我想帮忙,但熙星因为自尊心问题,坚持自己来。今天,我听见他在卫生间里断断续续地呻吟,还带着哽咽声,便去看看情况。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他让我进去,结果发现熙星的乳房今天好像结块了,他疼得捂住胸口,抬头看着我,那敏感的神情让我心疼。]   一开始我竟然想到了别的事情,心里的羞耻感至今还挥之不去。   不过,眼下伴侣在痛苦,我暂时压下了那些念头,走近看了看他结块的乳房,试着摸了摸。以前平平的胸部现在丰满了,握在手里感觉还不错。我居然一时没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熙星边哭边说:“怎么还没出来?”结果,意外发生了——母乳喷了我一脸。   当时熙星那羞愧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   他一边慌张,一边试图用他的T恤帮我擦脸,嘴里还念叨着:“对不起啊,干嘛离那么近看啊。”然后又嘟囔道:“你怎么还舔呢?”他说了很多让我忍不住笑的话。   虽然被骂了,但我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浪费了那些即将被丢掉的母乳。其实味道也不差,忍不住有点心动,于是我故作镇定地问了一句:“亲爱的,要不要我帮你吸?”   我不过只问了一次,结果直接被赶出了卫生间,理由是我居然在兴奋的时候说了这样的话。熙星显然十分敏感,后来又因为母乳不够喂孩子,不断抱怨我为什么想吸他奶。   其实,我觉得熙星当时好像也有些期待……我只是想帮忙,为什么反而被骂呢?我到现在还想不通。]   [11月9日]   [标题:偷吃了孩子的食物。]   [熙星身体不适,所以今天我全权负责照顾孩子。可能是因为觉得对我有些愧疚,熙星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为昨天的发火道歉,然后我们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对话。   他说他的胸部,特别是乳头,只要轻轻碰到就会非常疼痛和敏感,而且看到自己分泌母乳的样子让他感到陌生和尴尬,所以才会情绪失控。我耐心地安慰他,告诉他我们是夫妻,不需要隐瞒这些,并且尽量表现得比平时更温柔。   也许是因为这些话起了作用,晚上哄完孩子睡觉后,熙星主动请求我的帮助,让我在他使用吸乳器之前帮他做胸部按摩。但他特别叮嘱我,不许像昨天那样偷喝,只能帮忙按摩。   我一边撒谎说:“我怎么会想尝呢?”一边把我这只“小狼崽”带进了卧室。看到他摇着尾巴跟着我进来,我当时心想,今天一定只会专心帮他按摩。   我让熙星坐在床上,从后面抱着他帮他按摩。他提醒我千万别碰到他肿胀的乳头,所以我很认真地照做。从那时起,我的身体反应已经显而易见,连熙星也看出来了,但他表现得好像放弃抵抗了。我也强忍着,只专注于按摩。   其实,这段时间我总是有想要吸他的冲动,而今天按摩时,熙星的身体似乎也在慢慢升温,时不时地用一种带着渴望的眼神看着我。我轻柔地按摩,他虽然疼得发抖,但却要求我再用点力。他喘着气抱怨道:“怎么又堵住了?奶怎么出不来?”他那敏感的声音,连脖子上的小绒毛都竖了起来,显得格外诱人。他还时不时把后脑勺蹭在我的脖子上,带着微微的哽咽声,那股特有的淡淡气味……让我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作为丈夫,我看着熙星一边痛苦地呻吟,一边撒娇,真的难以无动于衷。   自从那天让他躺下后,我觉得这件事不成了,只能自己亲自动手帮他疏通乳腺,那时小狗露出的茫然神情现在还历历在目。   “你要怎么帮我疏通?”他一脸天真的表情问我,搞得我像个带着孩子干坏事的坏蛋一样。不过现在这种罪恶感我已经习惯了,所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   我用嘴轻柔地吮吸他的胸部,慢慢疏通那些堵塞的乳腺。他大吃一惊,叫着“你在干什么”,还用力推我的头,不过当我继续吸吮时,他堵住的乳汁终于流了出来,他也接受了。其实母乳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稀稀的,还有点腥味,但也许是因为这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所以我感觉还有些甜。   他的乳头很敏感,导致他有些兴奋,抓住我的头发用力一拽。后来我轻轻舔着他已经挺立的乳头,夸他很好吃。我以为他会喜欢,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夸赞,但他反而训斥我,问我为什么要全都吸干净。   即使在听他唠叨的同时,我还是忍不住笑了,抬手擦去嘴角流下的白色液体。实际上,他自己下面也已经硬了。那样训斥我时的模样竟然让他看起来更加性感,从那一刻起,我觉得自己有点失控了。   之后的事记不太清楚了,可能是因为我受到了信息素的冲击吧……反正我当时就从熙星的脚踝抓住他,直接把他压在床上了。   等我回过神来,熙星已经被我压在身下,双腿分开,正承受着我的侵入。他一脸绝望地张开腿,什么都不管地让我随便来。我一边狂乱地律动,一边用舌头轻轻舔他的胸,熙星也因为兴奋到极点而无法自控。我只想着要把他从上到下都填满,甚至有种肮脏的欲望,想把他上下分泌的所有东西都吞下去。   我干脆让他坐在我腰上,靠在床头,随心所欲地品尝着他。吸干了他的乳汁,下面硬挺的肉体也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体内。熙星一边哼哼唧唧地哭喊着骂我是个坏家伙,一边求我不要再吸他的胸,拜托我前面也摸摸,还让我舔他的耳朵。他提的所有要求我都满足了,直到他终于趴在床上哭喊着求我快射出来为止。但唯一没能答应的,是他让我别像野兽一样,我实在搞不懂这到底哪里像野兽。]   如果高兴了,就该如实表达吧?可每当我稍微流露出一点欲望,就被说成是野兽,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呢?自从遇到熙星,我每天都在为这件事烦恼。或许我真的应该接受像野兽般的生活了吧。   不过今天总算吸够了,小狗也没因为乳腺炎痛苦不堪,睡得很安稳。之后我还喂了醒来的孩子们,他们吃饱后也很快就入睡了。帮小狗洗完澡,看着他们一个个安然入睡,我感到一种完成重大任务后的成就感。每当我静静坐在家里写日记时,总会感受到内心深处的平静。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啊,孩子们好像又醒了。今天的日记就到这里吧,真是美好的一天。   [11月16日]   [标题:孩子们终于睁开眼睛了。]   像往常一样给孩子们梳理毛发时,我突然发现,大儿子度允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他是昨晚睁开的还是今天才睁开。因为孩子们的毛发太黑了,实在分不清他们到底睁眼没。于是我赶紧去看了看二儿子,他的一只眼睛也像小纽扣一样微微张开了。我担心强行扒开他们的眼睛会出问题,所以决定慢慢观察。   孩子们睁开眼睛真是个惊喜。那些每天只能在床上蠕动、连方向都找不准的小家伙,现在居然已经能看着我,费力地朝我爬过来了。即使他们在跨过软垫时身体微微发抖,依然认得出我是爸爸,拼命朝我靠近,真是让我感动不已。   小狗却在旁边冷冷地说:“别太感性了,你之前可是把他们的奶全喝光了。”可我看到孩子们这样追随我,内心的感动无法抑制。黑漆漆的小家伙们,怎么会从熙星的肚子里出来呢?即便整天看着他们,我也看不够。   [11月20日]   [标题:为孩子们选好了奶妈。]   现在孩子们已经睁开了眼睛,耳朵也开始听得见了,是时候给他们选奶妈了。他们的免疫力逐渐增强,和其他人接触已经不再是问题。   我和小狗讨论了很久到底谁来当奶妈。起初小狗觉得没必要选奶妈,他很抗拒,质疑我们是否真的能信任外人。不过我给他解释了狼族奶妈的情况,他才慢慢接受。其实在狼族中,奶妈地位相当高,自从小狗怀孕时,就有不少申请递上来了。   我们商量后决定了奶妈的人选,今天我郑重地拜托了对方。   永培听到我们的请求时,那张脸上的表情我至今难忘。   想到这里,我不禁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永培的情景。当时我也是提议他和我一起工作,而他满手鲜血,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真的在邀请他。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连着问了两三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我告诉他,最终的决定权在他自己,然后便离开了。虽然当奶妈有很多好处,但这也意味着要像家人一样生活,所以他需要认真考虑。我想,以永培的性格,他会慎重思考。   小狗说,他也很希望永培成为我们的奶妈。事实上,我也一样。要照顾狼犬,必须是既了解狼又了解狗,并且是我们完全信赖的人。   对我们来说,除了永培,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对孩子们来说,有个身高190的奶妈应该是件好事吧。我真心希望永培能接受我们的提议。   [正准备睡觉时,突然接到消息。永培说他同意了,但听起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真让人忍俊不禁。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狗。]   [12月11日]   [标题:小崽子的体重已经涨了三倍。]   孩子们的体重已经赶上了熙星。虽然小狗不愿承认,但从数字上看,小崽子们的体重已经超过了熙星。   小崽子们长得真快,现在即便我们在家里设了围栏,他们也能到处跑了。虽然肌肉还没完全发育好,走路时身体总在发抖,但活动力十足。我只要一转身,他们就会仰面躺在角落里,露出粉红色的小肚子,睡得香甜。每次看到这场景,我总忍不住想,小狗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总是情不自禁地拿起相机拍照。   有一天,我无意间听到了小狗的心声。每天早晨给小崽子们称体重的主要是熙星,我听见他看着那些长得飞快的小家伙,轻声说:“孩子们不再是小不点真是太好了。我希望他们能像你一样长得高大。”   我想问小狗是否还对自己的体型不满,但我只简单地回应:“怎样都好。”这也是我的心里话。熙星仍坚持给孩子们做增高按摩,盼望他们能长得更高。我原本想安慰他不要太担心,但话到嘴边,我也犹豫了。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孩子像我一样受信息素困扰。   每次看到这些黑黝黝、发育迅速的孩子,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希望他们能像熙星,而不是像我。   也希望我们的小狼犬能有正常的费洛蒙,不要像我一样经历那些艰难时刻。   * * *   兽人通常会在三到五岁时实现人形化。   家长们会提前得到提醒,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当孩子们首次人形化成功时,作为兽人有很多东西需要教导。而且,孩子们有时会因为形态的突然变化产生身份认同的困惑,甚至可能因此躲起来,或是拒绝与群体接触。   当孩子突然人形化时,父母往往会措手不及。为此,熙星和尹致英听取了许多建议,阅读了大量书籍,努力做好心理准备。但这种变化不仅是令人担忧的事,更是父母们最期待的成长里程碑之一。   尹致英满怀期待,猜想孩子们大概会在明年实现人形化。尽管他们的本体与他小时候十分相似,但他仍希望在人形化后,他们能更像熙星。   终于,孩子们迎来了三岁生日。   啪、啪。   正躺在客厅打盹的尹致英,突然感到脸上被轻轻拍了几下。这力道很轻柔,就像被小狗的前爪触碰到一样,没有疼痛,也毫无恶意。显然,孩子们只是想叫醒他,笨拙地拍打着他的下巴。   然而,这动作中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尹致英起初以为是孩子们在玩闹时不小心碰到自己,于是缓缓睁开了眼。   “孩子们,这样会弄疼爸爸的……”   他迷迷糊糊地说道,但话音未落,便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近在咫尺,灰蓝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好奇。当他们的视线交汇时,孩子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精致的五官映入眼帘,那只折起的黑耳朵显得格外显眼。   孩子人形化成功了。尹致英惊愕得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   “…度允?”   老二依旧以狼犬的姿态趴在一旁沉睡,所以面前这个孩子只能是老大度允。原以为成长较快的老二会先人形化,没想到是感知敏锐的老大先一步成功,出乎他的意料。   手里倒握着彩铅的孩子见爸爸醒来,激动得挥舞起双臂,发出了他的人形化后第一句话。   “汪!”   “啊……”   孩子显然还不太会说话,只能像小狗一样发出叫声,同时用肢体语言表达情绪。他脸上洋溢着笑容,伸出双手,好像在说“爸爸起床了”。尹致英这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笑着张开双臂,孩子立刻兴奋地扑进他的怀抱。那黑色的狼耳朵散发出淡淡的香气,短短的小尾巴在背后欢快地摆动,格外惹人喜爱。孩子在他怀里咕哝着,尹致英轻声回应,满怀爱怜地搂紧了他。   抱着这个让人骄傲的孩子,尹致英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真像我……”   虽然他之前还希望孩子能像熙星一样有张白净的脸,可如今看来,孩子的五官立体,甚至连他那温柔的眼神也如出一辙。再加上孩子那敏感的小性子,任谁都会说这是尹致英的缩小版。   不过,正如“刺猬的孩子看起来总是柔软”那样,尹致英为孩子在人形化方面领先同龄人感到无比自豪,忍不住夸奖了他好几遍。   “爸爸!”   “嗯嗯,我们的宝贝成功人形化了,是不是?”   尹致英抱着孩子站起来,亲了亲他,孩子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即便笑起来,还是带着熙星的影子。那鼓起的圆脸,天真无邪的笑容,简直和熙星一模一样。看着孩子的模样,尹致英的心都快融化了,他“嗯”了一声,轻轻咬住了孩子那对黑色的狼耳朵,这是狼族表达亲密的方式。   三岁就成功人形化,还露出这么可爱的笑容,尹致英迫不及待想让熙星看到这一幕。   他立刻抱着孩子朝泳池走去,那里,熙星正在练习游泳。   熙星一出水,看到尹致英怀里抱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忍不住尖叫了起来。听到叫声,孩子吓得大哭,熙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哄着大儿子。过了好一会儿,熙星终于露出笑容,欣喜地为孩子第一次人形化感到骄傲,也为他顺利迈过这一重要关口而感到安心。   没过多久,老二也紧跟着老大成功人形化了。   某个清晨,尹致英走进房间,发现老二夜里也顺利完成了人形化,正爬来爬去。他那灰黑色的眼睛和温柔的面庞与熙星如出一辙,圆滚滚的眼睛,活泼好动。熙星立刻将扑向他的孩子抱起来,夸赞不停。看着孩子们的成长过程,尹致英感到无比幸福,每一天都充满了新的惊喜。   正如池永培说的,眨眼之间,季节已悄然而逝。 第16章 番外六(2)斗犬的成长   ……五岁的小孩真是让人头疼的年纪。   敏感的大儿子和活泼的小儿子,这对成长迅速的双胞胎,如今语言能力也大大提高,整天像胶水一样黏着爸爸们。他们精力充沛,几乎每天都在制造各种麻烦。   因此,熙星觉得请个保姆是个明智的决定。保姆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照顾双胞胎,这样手头的活儿轻松了些,还能轮流休息,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正因为如此,熙星和致英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孩子们的出现而变淡,反而越来越好,甚至时不时还会提起再要一个孩子的事。   然而,从某天起,双胞胎的行为开始变得奇怪。原本总是黏着狼爸爸的他们,突然开始像陌生人一样区别对待两位爸爸。   这一异常的行为,首先在一个宁静的周末午餐时间显现了。   “这是我的座位,我的座位。”   “狼爸爸,你去那边,走开。”   大儿子和小儿子突然冲过来,把正准备坐下的尹致英推开了。午餐时间,尹致英理所当然地想坐在熙星旁边。可双胞胎却小跑过来,把他挤开,占据了熙星两侧的座位。   尽管那双稚嫩的小手推搡着他,尹致英还是泰然自若地想坐在熙星旁边。   “这原本是狼爸爸的座位吧?”   “不是!”   今天这两只小狼狗格外倔强。小儿子紧紧贴着熙星,搂住他的腰,而大儿子干脆把尹致英往旁边推,示意他去别的座位坐下。那坚定的小眼神,明亮的灰黑色眼睛没有一丝恶意,却分外固执地盯着他。   这种时候,熙星站出来维持秩序。   “度允,瑞允,为什么这样对狼爸爸?同伴之间要互相礼让才对。”   “今天不行。”   “狼爸爸坐那边就好!”   小儿子瑞允一脸无辜地指了指阳台的位置。寒冷的初春,他们竟然指定尹致英去阳台上坐。   即便如此,尹致英也毫不在意,厚脸皮地坐在了熙星的对面,开始吃饭。反正不管坐在哪里,他都觉得自己与熙星心有灵犀。   尹致英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问道:“双胞胎,今天你们想和狗狗爸爸一起吃饭吗?”   “嗯!狼爸爸坐那里就好。”   大儿子度允一脸天真地答道。他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五官,清澈闪亮的灰色眼睛看得尹致英都舍不得生气。   熙星本来想训斥孩子们,但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便竖起了狗耳朵,给尹致英递了个眼色。养这对聪明的双胞胎久了,两人已经可以仅靠眼神交流了。   你又对孩子们做了什么?   熙星怀疑地看着他,而尹致英却毫不在意,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尽管他刚刚在和孩子们的座位之争中败下阵来,但昨晚和熙星亲密无间,他感到非常满足。而且昨晚是熙星先主动找他的,这让他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尽管饭还没怎么吃,却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正因为如此,即便双胞胎独占了熙星的身边座位,尹致英依旧流露出一副优越感十足的态度。   “啊,度允,瑞允,你们真好,能和狗狗爸爸一起吃饭。”   尹致英靠在椅背上,故作羡慕地说道。然而,他嘴角的笑意透露出一丝从容,头上的狼耳朵也懒洋洋地晃动着。敏锐的孩子们自然会感受到他身体语言中的轻松自在,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戒备。   尹致英看着熙星泛红的耳垂,故意轻声嘀咕道:“我们的双胞胎跟狗狗爸爸好好吃吧,我就算不吃饭也觉得饱了……”   “……你给我安静点。”   “怎么?你有点在意吗?”   尹致英像往常一样调侃熙星,不过这次不是通过简单的亲吻,而是从桌子底下开始的。   他悄悄伸长了腿,用脚尖慢慢地蹭着熙星的小腿和大腿。熙星原本就因为昨晚的事有些疲惫,雪白的耳朵微微颤动,忍不住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昨晚,虽然是熙星主动把睡梦中的尹致英扑倒了,但结果却是他自己被吸干了力气,感到异常疲惫。而且,他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做这种幼稚的举动,便试图把尹致英的脚随便推开。   然而,尹致英那纠缠不休的“小把戏”,最终因为一个意外的原因而终止了。   敏感的大儿子正在低头吃着蛋黄拌饭,却忽然察觉到什么。他无意中看到桌子底下,尹致英的脚尖轻轻触碰着熙星的腿。   平时的话,孩子们早该问爸爸们在干什么,还会嚷嚷着要一起玩,但今天的反应却不一样。   大儿子一开始有些哽咽,接着小儿子也跟着要哭,原本安静的餐桌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   “哇啊!”   “别碰狗狗爸爸!”   * * *   说实话,尹致英有点冤。   他一直都是这么表现的,结果孩子们突然间变了。   以前,他经常在孩子面前和熙星亲吻、表达爱意,甚至变成本体时也常和熙星一起玩耍。那时候,孩子们不仅不会反感,反而会跑过来要求亲亲,或者一起玩耍。今天在桌子底下玩脚倒是他不对,可他没想到孩子们反应会这么敏感。   勉强安抚好惊慌失措的孩子们后,尹致英把双胞胎交给保姆,才匆匆走了出来。   “怎么双胞胎突然开始护着狗狗了?”   在尹致英看来,孩子们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熙星似乎也有同感,在去购物的路上,他难得地严肃起来,主动提到了这个话题。   “你最近有没有对他们凶过?”   “嗯……”   尹致英一边轻轻敲着方向盘,一边陷入沉思。他什么时候对孩子们发过火呢?   他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件事,最近确实有一次他比较严厉。他不太确定地说道:   “上次他们为了玩具打架,我用本体吓唬了他们。”   是前天的事。双胞胎为争玩具又咬又抓,刚好尹致英变回了本体,他露出牙齿吼了一声。那只巨大的狼一发出低吼,两只小狼狗就吓得钻到了床底,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后来尹致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哄了他们好一会儿,两个小家伙才慢慢爬出来,互相蹭着鼻子和好了。   “后来我还陪他们玩了,应该已经和好了吧?”   熙星疑惑道。第二天尹致英还带着他们去吃了冰淇淋。就算双胞胎还对那天的事记仇,单纯的小儿子早该忘了才对,但奇怪的是,这次两人居然一起排斥尹致英。   “会不会是因为突然装修了他们的房间,弄得他们太敏感了?小儿子对自己的领地一向很执着。”   “可也不至于把我从餐桌上赶走吧……”   正好遇到红灯,车子停了下来。尹致英抓住这个空隙,伸手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熙星腿上。昨晚留下的痕迹还在发热,熙星微微翘起嘴角,露出尖尖的犬牙,但他没说什么。尹致英则像是在自己的领地上留下印记一般,慢悠悠地揉着那个位置。   是不是因为最近孩子们不能和熙星亲近?尹致英感到,和熙星的亲密时刻变得越来越珍贵。说起来,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可为了顾及孩子们的目光,连亲热都得偷偷摸摸,这种生活是他以前从没想到的烦恼。   此时,熙星陷入了思索。虽然尹致英一直对他过度黏腻,这让他已经习惯了,但如今孩子们似乎完完全全模仿了这种行为,确实让人感到奇怪。   “以前孩子们可是一直更亲近你的啊……”   熙星知道,双胞胎对两个爸爸的爱是一样的,但的确有一个更像朋友、让他们觉得更亲近的爸爸,那就是尹致英。   从小,这两个小狼崽就把尹致英高大的身体当成游乐场,常常在上面打滚,所以他们和狼爸爸的关系更密切,也更爱黏着他。如果说熙星是严厉却温柔的父亲,那么尹致英就是那个像朋友一样、充满力量的爸爸,所以双胞胎总是在他身边撒娇,甚至一起玩过家家游戏。如此亲密的关系,孩子们却突然对他疏远,这让熙星感到不对劲。   不过,尹致英倒没太放在心上。他悠然自得地把车开向商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孩子们这年纪,喜欢的东西一天一变呢。”   “嗯……”   “回头我陪他们玩的时候,找机会问问就好了。顺便多买点玩具。”   听到尹致英这么说,熙星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毕竟,孩子们正处于对父母依赖极强的阶段,这也不难理解。想想看,一年前,这对小狼崽子们一看不到爸爸就会哼哼唧唧,还会嚎叫、哭闹,如今他们长大了,或许也会像今天这样为了守护某个爸爸而站出来吧。孩子们成长得实在太快,尹致英和熙星对这样的日子早已习以为常。   尽管如此,和孩子们的对话还是必要的。熙星想,既然都来百货公司了,按照尹致英的建议买些玩具回去也不错。双胞胎虽然固执,但只要有新鲜玩具加上尹致英几句温柔的话,他们很快就会重新敞开心扉。   稍微放下心的熙星也很快不再担忧,把注意力转移到为双胞胎准备的玩具和礼物上。这些都是他计划帮助尹致英和孩子们沟通的道具。   * * *   那天晚上,尹致英特意安排了一段时间,在车里和孩子们单独对话。   当熙星在家布置新买的玩具时,尹致英则去接回由保姆照顾的孩子们。刚看完儿童音乐剧的小狼狗们似乎还沉浸在演出的氛围里,一直在后座嗷嗷叫,还小声地讨论着剧情。尹致英偶尔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看到孩子们笑时,总觉得他们的模样和熙星重叠在一起,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虽然孩子们长得像他,但笑起来的时候,双胞胎更像长着黑耳朵的小熙星,令他忍俊不禁。   尹致英差点忘了自己是来问孩子们关于熙星的事,反而亲切地搭话:   “度允,瑞允,今天的音乐剧好看吗?”   “音乐剧!好好看!”   “音乐剧里还有狐狸公主!”   他只是随口一问,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虽然他们的词汇有限,但仍然努力描述着音乐剧的情节,大概是一个关于正义的狐狸公主和邻国王子联手打败海怪、保卫国家的故事。   “爸爸,我想变成狐狸。”   “我也是!给我买条棕色尾巴吧!”   显然,狐狸公主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两个孩子嚷嚷着要变成狐狸,还天真地抓着自己的尾巴,要求换成棕色。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尹致英笑了,假装不满地问道:   “度允,瑞允,你们可是小狼狗,真的想变成狐狸吗?”   “小狼狗……”   “为什么我们是小狼狗?”   “因为狗狗爸爸和狼爸爸相爱,生了你们,所以你们是小狼狗啊。”   “那应该叫狼狗宝宝吧。”   话题一下子跑偏了,但尹致英应对得游刃有余,养孩子就是常常会碰到这种跳跃式的思维。   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孩子们没有继续问东问西,反而突然安静下来,呆呆地盯着前座的尹致英。透过后视镜看到他们的表情,尹致英感到一丝疑惑。每次他们露出这种纯真的表情,往往会接着抛出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果不其然,情感敏感的大儿子率先开口了。   “爸爸,爸爸。”   “嗯?”   “狼爸爸,你现在还爱狗狗爸爸吗?”   “当然了,爱得不得了……”   尹致英笑了笑,差点说出“很快就会有弟弟或妹妹了”这种话,但立刻闭上了嘴。上次他随口提了一句,结果被孩子们传给了熙星,惹得熙星严厉批评了一通。熙星总是唠叨他不要在孩子面前乱说,但这个毛病他一直改不了。要改掉这习惯,大概只有少爱熙星一点了吧,可这事他一辈子也做不到。   然而,孩子们似乎并不相信他的甜言蜜语。   “不对,我觉得你不爱了。”   “……?”   孩子的这句话让尹致英瞬间哑口无言。他完全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车已经开到了家门口。尹致英随手将车停稳,回过头去,看到的依旧是两只天真无邪的小狼狗,眼睛闪闪发光。   特别是那个和自己最像的大儿子,冷不防说出了一句刺痛他内心的话。   “狼爸爸总是让狗狗爸爸难受。”   “…爸爸?”   “嗯……坏爸爸。”   接下来是小儿子接过了话头。连小儿子也开始指责他,尹致英一时竟无从下手,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正好这时,早已在停车场等候的熙星走了过来,帮孩子们解开了安全座椅。   “度允,瑞允,回来了?”   “狗狗爸爸——!”   孩子们立刻忘记了刚才对尹致英的指责,露出灿烂的笑容,争先恐后地扑向熙星。熙星忙着解安全带,满脸都是孩子们的亲吻痕迹,他还得不停地帮他们提好滑下来的裤子。   尹致英则带着复杂的心情从车里下来,理了理头发。他一把抱起两个孩子,走向电梯,而孩子们的注意力全在熙星身上,完全不给他机会再追问,只有疑惑越来越多地堆积在心头。   “我什么时候让他难受了?”   他很想再问清楚,可两个已经五岁的孩子,此刻的注意力早已转移,根本不能强求他们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反正孩子们向来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既然他们这么说,肯定是有让他们误会的事情发生了。   ‘到底哪儿出问题了?’   尹致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最近他和熙星的感情简直好得不能再好,这让他感到更加困惑。   现在两人照顾孩子的时间少了,几乎每晚都在忙着制造第三个孩子。体力不支的熙星白天的睡眠时间变得更多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熙星午睡时间长了,尹致英每次都会在伴侣醒来时偷偷亲吻,还会轻轻抚摸昨晚留下的痕迹。每次熙星都会像小狗一样竖起耳朵生气,但那并不是真正的生气——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温柔的撒娇——结果反而让两人的亲密举动愈发频繁。   ‘难道孩子们觉得我在欺负他?’   尹致英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们的亲密行为总是有些激烈,体型差异又大,在五岁孩子的眼中,可能真的看起来像是在“欺负”狗狗爸爸。想到这里,尹致英尴尬地撩了撩头发。   ‘以后在孩子面前得收敛点。’   虽然他已经尽量收敛,但尹致英决定再更加小心一些。原本是为了生个弟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副作用。无论是熙星还是尹致英,表达爱意的方式都有些“粗暴”,但既然孩子们误会了,那还是需要调整一下。   理清思绪的尹致英觉得孩子们的想法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忍不住偷偷对熙星露出了一个微笑。   总之,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虽然心里还有些疑虑,但大致上任务算是完成了。   这时,熙星走进电梯,随意地点了点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然而就在孩子们看不到的地方,尹致英迅速地抓住了熙星的尾巴,轻轻抚摸了一下。为了不让自己太兴奋,尹致英努力忍耐,但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的亲密时刻。   尹致英感到有些委屈。最近熙星总是用那种无辜的眼神无意识地诱惑自己,反而让两人的感情更加炽热。但这些解释显然不能对孩子们说明,想想他也只能感到无奈。   随着孩子们的成长,熙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基因的神秘。   长子和次子,双胞胎身上越来越多地展现出他和尹致英的影子。   长子度允和尹致英一样敏感、聪明,行为举止小心翼翼,像个小王子。而他又继承了熙星的机智,善于耍些小聪明。   相比之下,次子瑞允则是个活泼的小将军,直率而坦诚。他和尹致英一样情绪丰富,总想着要新的玩具和游戏,像熙星一样钟爱冒险,特别喜欢游乐场。   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喜欢的东西十分执着。   长子的第一个执着是尹致英的袜子,次子则迷恋拖拉玩具。即使这些东西已经磨损不堪,他们也不愿换新的,哪怕是相同款式的替代品。   至于他们对熙星的依赖,倒像是继承了尹致英的占有欲。   他们总是想把熙星从尹致英身边抢走,想要独占他。   “爸爸!和强志爸爸一起睡!”   深夜里,小家伙们推着白色的狗狗,一只爬上了绒毯铺成的垫子,露出粉嫩的肚子,摇着尾巴,模样可爱得让人发笑,乖乖地被孩子们牵走了。   “今天和爸爸一起睡好不好?”   “嗯!”   熙星最喜欢孩子们邀请他一起睡觉。犬人族有着背靠背睡觉的天性,孩子们似乎也继承了这一习惯。熙星走过来时,他们高兴得尾巴和屁股一起摇。虽然现在他们的身体已经比熙星大了两倍,但依然像婴儿一样依恋着他。   但有人却趁机厚颜无耻,那就是尹致英。   “怎么办,狗狗爸爸要和我一起睡。”   “喂!”   尹致英若无其事地抱起了白色团子,准备带走。小狗狗在空中无助地蹬着腿,而狼狗们则失望地看着熙星被带走。尹致英怀里的狗狗依偎得很乖,狼狗们则开始发出抗议的嚎叫。   “啊呜——!”   两团黑色的小家伙紧紧抱住尹致英的裤脚,不依不饶,拼命要把熙星抢回去。从他们的肢体语言可以看出,他们大概是在质问:你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和狗狗爸爸抢床睡?孩子们的激烈反应让熙星急忙挥动着前爪,示意尹致英赶快把他放下来。尹致英无奈地松手,熙星刚落到地上,便用小爪子安抚了两只狼狗,并提议:   “好了,双胞胎,要不我们一起和狼爸爸睡吧?”   “不行!绝对不行!”   不知道是哪儿不合适,孩子们连连摇头,极力抗议。他们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是因为尹致英身体太大,根本没地方睡了。熙星听得半懂不懂,忍不住瞪了尹致英一眼,仿佛在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虽然刚才才给他们买了玩具,孩子们的态度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强烈。看着尹致英一脸委屈的样子,熙星也忍不住问道:   “瑞允,度允,你们怎么了?狼爸爸做错什么了吗?”   “那个……”   孩子们叹了口气,拉着熙星来到垫子上。熙星发现他们的力气大了许多,自己差点就像滚似的被拖到了垫子上。双胞胎把他紧紧夹在中间,像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防止尹致英靠近。他虽然变回了原型,躺在旁边,却明显没被接纳。   那一刻,熙星感到一丝危机感。连背靠背睡觉都被拒绝,事情看来相当严重。   “问题恐怕不小啊。”   他们的表现,似乎并不是出于对自己的依赖,而是另有原因。熙星悄悄从黑色的小团子之间露出头,坚定地看向尹致英。   孩子们的心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   尹致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回望着熙星。熙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等到孩子们睡熟后,悄悄从垫子上爬了下来。   看来今晚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 * *   第二天,熙星和致英安排了儿童心理咨询。   对方是个有名的专家,预约很紧张,但凭借尹致英的关系,他们还是定到了一个相对较近的时间。其实,尹致英一开始怀疑是否真的需要,但看着孩子们对他产生的距离感,他还是主动联系了老师。熙星早就料到,孩子们确实对尹致英抱有戒心。   最先提到这件事的是保姆池永培。   “我觉得双胞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啊。”   池永培虽然面无表情,但话语中透着认真。他表示,平时照顾和训练孩子们时并未发现异常,反而觉得他们学习得越来越快。他甚至带着一丝自豪地补充了一句:   “最近我教他们狼族职责,双胞胎对‘守卫者’的工作特别感兴趣。”   “守卫者的工作?”   “对,我告诉他们这是一项惩罚过错的角色,他们觉得这和最近喜欢的漫画角色很像。”   “……哦。”   一瞬间,尹致英有些兴奋,随即又觉得尴尬。孩子们最近喜欢的角色是个在夜晚活动的可爱小精灵,与狼族最强大的守卫者形象完全不搭。   不过,孩子们喜欢就好。熙星向池永培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提到他们已经安排了心理咨询。池永培作为有经验的父亲,顺便给了尹致英一些建议。   “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很单纯,也许原因非常普遍。毕竟总裁的原形是猛兽……我家的胡贤到现在还觉得我的原形有些陌生呢。”   “……但愿不是这样。”   尹致英叹了口气,其实他早就听说过类似的例子,心里也有所准备。   原形的相似性对群体认同感影响很大,现在孩子们的体型和熙星的原形差不多,可能因此对熙星更有认同感,而对尹致英那更具威胁性的样子则心生戒备。   尹致英回想起之前曾用原形吓过孩子们,心里感到一阵后悔,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越是爱孩子,养育他们就越难。   * * *   从幼儿园回来的双胞胎跑进了守卫者的办公室。   “爸爸!”   “抱抱!”   双胞胎一进门就扑进了熙星的怀里。熙星费力地照顾着他们,同时想着孩子的心理咨询时间,向尹致英使了个眼色。计划是先让孩子们吃点点心,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然后再参加咨询。   为了让孩子们放松下来,顺便引出话题,尹致英决定用他们喜欢的苹果汁作为诱饵。   “爸爸去买点果汁,马上回来。你们先和小狗爸爸待一会儿。”   “……嗯。”   双胞胎紧紧抓住熙星的衣角,仍然警惕地看着尹致英。虽然心里有些酸涩,但想到即将进行的咨询,尹致英还是走出了办公室。他相信,只要搞清楚孩子们为何戒备自己,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啪嗒。   尹致英一走,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度允、瑞允,你们先玩一会儿,爸爸要先看看文件,等会儿就陪你们。”   熙星让孩子们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自己开始处理文件,办公室外的手下们在门口等候,大人们的注意力暂时从孩子身上转移开了。   这时,老大和老二悄悄对视了一眼,神情坚定。这个他们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聪明的他们已经大概明白了某些物品的用途。每当守卫者爸爸拿起平板电脑,往往是为了惩罚某个人。   于是,老二走向了熙星办公用的平板电脑。   他模仿着熙星平时打开动画片的步骤,胡乱按了几下。可惜,老二的知识仅止于此。   “即刻审判指示:选择目标。”   看到红色的字,老二慌了一下。   “……我不认识这些字。”   慌乱只是一瞬间,操作界面非常直观,可以直接选择目标。在目标名单中,他认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正是他们的目标。   “逮捕目标:尹致英。”   “即刻审判指示完成。”   任务完成后,老二跳下桌子,老大则故作成熟地坐在沙发上,开始跟熙星聊起了他喜欢的角色。熙星并未起疑,反而觉得今天的孩子们格外安静,趁机整理起周围的东西。   坐在对面的双胞胎偷偷交换了个眼神,握紧的小手微微发抖。   * * *   即刻审判。   这种审判几乎很少发生,一年最多一两次。正因为其稀有性,即刻审判的案件尤为罕见。   即刻审判指的是有人举报狼族成员犯下叛变或严重损害名誉的罪行。   这种情况下,必须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叛变,或是必须严惩的罪行,所以举报本身就不多。再加上近期守卫者的威慑力愈发强大,几乎无人敢轻举妄动。   但一旦接到举报,组织成员们会立刻抓捕被指认的叛徒,带到守卫者面前接受质问并当场审判。这也是守卫者最重要的职责之一。   因此,当命令下达时,组织成员们愣了几秒。   “即刻审判目标:尹致英。”   “指示者:甄熙星。”   他们刚刚接到的命令,竟是要抓捕他们的总裁。   不过,作为专业的组织成员,即便是尹致英,但既然命令来自同为守卫者的熙星,那他有权进行审判。   很快,手下们追踪到了“罪犯”。他们立刻在停车场拦下了准备上车的尹致英。   “总裁,不好意思了。”   “嗯?”   尹致英被手下们架住,脸上露出少见的困惑表情。他在电梯里还打趣道:“看来熙星又误会了什么。”手下们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夫妻间的小矛盾吧——但既然这是熙星的命令,他们也只能照做。   就这样,尹致英被带到了守卫者的办公室,跪在了熙星面前。而熙星正坐在黑色皮沙发上批阅文件,抬头时满脸疑惑。   “……你又在搞什么?”   “啊……亲爱的?”   “你在干嘛?”   熙星露出一副既烦躁又好奇的表情,四下环顾了一下,仿佛在思索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耳朵微微竖起,似乎还带着点期待,以为是不是有什么惊喜。   然而,周围没有什么特别的布置,手下们的表情依然严肃却带着困惑。而尹致英第一次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上也是一片茫然。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尹致英认真回想,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让熙星生气的事。想来想去,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昨晚的事。孩子们缠着熙星想一起睡,他故意捉弄说小狗只能跟自己睡,才把熙星带走。随后,他们聊了会天,稍微亲热了一下。但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感到疑惑的两人面前,池永培开始解释。   “是这样的,我们是按照熙星先生的命令进行即刻逮捕的。”   “我?”   “我下的命令?”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问。池永培露出为难的表情,随即请求谅解后,拿出手机给他们看了些什么。   屏幕上,的确显示着以熙星名义发布的即刻逮捕令。面对这荒谬的状况,熙星满脸困惑。   “我、我根本没下过这样的命令啊?”   “嗯……可是。”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池永培有些手足无措。本来以为是个有趣活动的尹致英,这时也渐渐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这时,一旁传来稚嫩的声音。   “是我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发声的孩子身上。那个躲在组织成员后面的孩子,虽然紧张得尾巴都卷起来了,但眼神却坚定而明亮。   熙星意识到这是孩子们的恶作剧后,无奈地对手下说:   “那个……我们家里人有些事情要聊聊。”   “明白了。”   组织成员们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孩子的恶作剧,比起夫妻间的矛盾,这样的情况简直太好了。虽然对于熙星和尹致英来说,夫妻吵架或许更容易应对,但事情没进一步恶化总算是好事。手下们看了看陷入沉思的尹致英,悄悄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尹致英觉得现在是时候在孩子们面前树立威严了,轻咳了一声,熙星也假装严肃地叫他们过来。   “度允、瑞允,过来。”   双胞胎紧张得耳朵紧贴在脑后,尾巴僵直,只剩尾巴尖轻轻摇动。最终,他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走向父亲。老大的灰色眼睛中充满了对尹致英的警惕,而老二的深灰色眼睛则隐隐带着一丝决然。   看着孩子们紧张的样子,熙星原本想训斥的念头渐渐消退,但他还是握住两人的手,尽量压抑情绪,冷静地问道:   “你们是不是碰了爸爸的平板,发了命令?”   “……嗯。”   老二瑞允勇敢地回答,圆圆的眼睛飞快地扫了父亲们一眼。熙星不明白这些连韩文字都不认识的孩子是怎么下的命令,但想到这件事差点酿成大祸,他严肃地说道:   “爸爸的平板不能乱碰,守卫者的职责非常重要。这次幸好没出事,但如果不小心,可能会出大问题的。”   一直在偷看父亲们脸色的度允终于开口了,原本畏缩的样子也随着竖起的耳朵逐渐恢复了些许自信。   “可是,守卫者的职责,不就是惩罚坏人吗?”   “是的,惩罚坏人。”   这次,尹致英开口了。他虽然刚才被莫名其妙地押来下跪,但并没有马上责骂孩子们。他明白,这不过是孩子们的无心之失。   尹致英握住孩子的手,耐心地解释道:   “但是,惩罚谁是需要经过判断的。如果惩罚了无辜的人,那你就不是守卫者,而是坏人了。”   “……可我只是想让他受罚。”   “瑞允?”   尹致英似乎察觉到了不对,低头看向孩子。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眼中既有委屈,也有些许愤怒。他犹豫了一下,咬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我们……知道狼爸爸欺负小狗爸爸了。”   “我?”   “嗯。”   得到了发言机会,双胞胎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我听到了。”   “我也听到了。”   “晚上他一直欺负小狗爸爸。”   “小狗爸爸明明说不要了,还哭了……”   “他看起来好累。”   “小狗爸爸说疼了,可是狼爸爸还是一直欺负他!”   度允最后的喊声让两位父亲都愣住了。   “啊……这事。”   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连一向脸皮厚的尹致英也无言以对。义愤填膺的双胞胎愤怒地推搡着尹致英,试图把他从熙星身边赶走。   “狼爸爸坏!”   “对,别欺负小狗爸爸!”   “个子大了要让着点!”   “孩子们,等等,先等等。”   熙星见尹致英有些狼狈,赶紧安抚孩子们。   尹致英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委屈。熙星怎么能给他扣上这种罪名?而且孩子们居然因此敌视自己。他原以为孩子们是因为依恋熙星才表现出这种态度,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离谱的误会。   糟了。   两位父亲对视一眼,满眼困惑和疲惫。孩子到底像谁呢?不过,作为父母,他们必须携手解决眼前的麻烦。   熙星坐在沙发上,握住老大度允的手,低下头与他对视。   “那个……孩子们,听我说。”   “嗯。”   “你们好像有些误会爸爸们了……”   熙星一边说着,一边瞟了尹致英一眼。尹致英也蹲下身,和孩子们平视。他的表情虽然带着几分无奈,但微红的耳朵和淡然的笑容让他看上去依然沉着冷静。相比之下,熙星显得更加焦急。   “其实爸爸没有被欺负……”   熙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撒谎并不是他的风格,这让他格外为难。   但尹致英可不一样。他是那种能把谎话说得理直气壮的人。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开始编起了故事。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爸爸们是在享受按摩呢。”   “……?”   “……什么是‘误会’?”   虽然孩子们接连抛出“为什么”的问题,尹致英仍然不慌不忙,耐心地解释起来。   经过大约十分钟的简明解释,话题终于回到了原点。   “所以啊,爸爸们是在按摩。只是爸爸喊疼了,所以你们以为小狗爸爸被欺负了。”   “……按摩。”   “……”   熙星无奈地看了眼身边的尹致英,似乎在问:真的只能用这种解释吗?然而尹致英依旧懒洋洋地蹲在那里,面带微笑,毫不在意。孩子们小脸皱成了一团,困惑中透着几分天真,似乎事情有了转机。   孩子们相信了。现在必须趁机顺势而为。   看到他们单纯的表情,熙星赶紧附和:   “嗯,没错,其实是狼爸爸在给我按摩。”   “对呀,小狗爸爸特别喜欢狼爸爸给他按摩。”   “你们记得狼爸爸给你们做的长高按摩吗?就是那种。”   “对呀,那天小狗还让狼爸爸按得更用力呢,呃……!”   正说着,熙星的手肘突然被尹致英轻轻捅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忍住疼痛,赶紧继续演下去。他躺在沙发上,假装享受尹致英的按摩。   “就像这样……狼爸爸给我按摩呢。”   “对啊,帮我按腰,按肩膀,还按腿,真是舒服。”   “看吧,没什么好担心的,按摩是件好事。”   尹致英握紧拳头,假装轻拍着熙星的背和腰。他的演技天衣无缝,显得格外自然。而熙星配合地哼哼唧唧:“哎呀,好疼,疼死了!”然后推开尹致英,重新坐好,与孩子们对视。   这时,孩子们圆圆的灰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安心的光芒。   “那……爸爸每天都在按摩,是为了长高吗?”   “……嗯。”   “所以小狗爸爸是为了这个才让狼爸爸按摩的啊……”   听到孩子们天真的话,熙星心里微微一酸。尹致英比他高18厘米,在孩子们眼中,这就是天差地别。看着旁边尹致英憋笑的样子,熙星心里暗自叹气,努力压下心中的委屈。毕竟,孩子们的天真是最重要的。而度允眼中隐隐泛着泪光,显然这段时间他一直担心不已。相比之下,老二瑞允倒是显得轻松不少。度允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些微颤抖。   “……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是担心爸爸被欺负了吗?”   “嗯……”   度允说着,开始抽泣,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对于这些依赖家庭的孩子来说,狼爸爸欺负小狗爸爸的事无异于晴天霹雳。熙星似乎明白了他们的心情,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安慰着他。   “所以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防备狼爸爸?”   “嗯……怕他又欺负爸爸。”   “那可是长高按摩啊。真让人心疼……”   尹致英故作哀伤,熙星这时才意识到,尹致英这副厚脸皮居然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虽然孩子们迟早会明白真相,但至少现在,他们成功糊弄了过去。   熙星轻轻引导着老大度允修复误会。   “好了,现在跟狼爸爸说‘对不起,误会了’,向他道歉吧。”   “对不起,爸爸,我误会你了。”   “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老大便哭着扑进了尹致英的怀里。老二见家里人拥抱在一起,也兴奋地像小牛犊般扑向他们。尹致英轻轻抱着两个孩子,安抚着他们,但老大依旧泣不成声。看来,这位一直想成为像狼爸爸一样的小小守护者,这次受到的打击不小。   尹致英无奈地笑了笑,轻吻孩子乌黑的头发。虽然老大哭得伤心欲绝,但当熙星在旁边轻声说“我爱你”时,老大依然哭泣着重复着这句话。尹致英忍不住笑了,随即开始使劲揉乱孩子的头发。孩子那对黑色的小耳朵摇摆着,散发着和熙星身上一样的清香。   哭了一阵后,孩子终于平静下来。老大满脸泪水鼻涕地靠在尹致英的衬衫上,恢复了他五岁孩子的模样。旁边的老二看着哥哥哭,也差点跟着哭出来。熙星赶紧拿纸巾帮两个孩子擦干净脸,并拍了拍他们的背。   “以后度允和瑞允如果有什么疑问,都要告诉爸爸们。”   “嗯。”   “我们是一家人,要多沟通,互相关心,这样才能一起克服一切困难。”   “嗯……。”   虽然孩子们认真地点头,但他们依旧舍不得从尹致英怀里离开,仿佛重新找回了对这位狼爸爸的信任。   这场小风波终于平息,尹致英和熙星对视一眼,彼此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养孩子的每一天,总是充满了意外,真是不能有一刻松懈。   不过,看着孩子们内心那份正义感,他们又感到欣慰。这种独特的品质,大概也只有他们这样的狼犬混血儿才能拥有吧。   * * *   今天,狼犬们又学到了一课。   相信家人,保持沟通,遇到问题时要努力一起解决。这样一来,再大的恐惧也不可怕了。   聪明的孩子们很快就领悟了这个道理。深夜里,当他们被惊醒,感到危险时,他们会立刻去寻找爸爸们的身影。   这次让他们害怕的并不是怀疑狼爸爸,而是发生了令他们恐惧的事情。傍晚时分,天空逐渐变得阴沉,没过多久,孩子们刚入睡,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整个世界仿佛在摇晃。小狼崽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最终决定前往爸爸的卧室寻求庇护。老二咬着老大的尾巴,跟在他的后面,穿过昏暗的房间。   “爸爸,爸爸。”   “爸爸,我害怕……”   门外传来了狼崽们细细的呜咽声。正在和熙星讨论夏天旅行计划的尹致英,耳朵突然竖了起来,连忙打开门。熙星已经变回了小狗模样,从床上慢慢跳下来。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醒的?”   尹致英温柔地问,蹲下身子。门口,两只团成一团的小狼崽正瑟瑟发抖。老二瑞允最是直接,抬起前爪哼哼唧唧,仿佛在请求抱抱,老大则紧贴着弟弟,默默缩着尾巴,身体轻微颤抖。   孩子们的反应可以理解,因为外面又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响的雷声。   “轰隆——!”   “吱——!”   吓坏了的老大紧紧抓住了尹致英的手腕,老二则扑向刚走到门口的熙星,努力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这个比熙星还大的小家伙几乎把他压倒了。   尹致英轻轻抱起这只白色的小团子,笑着说:   “啊,原来是被雷声吓到了。”   呜……   “看来爸爸们今晚要陪着你们了。”   尹致英抱起两个小崽子,还顺手把熙星也揽进怀里。两只黑色的团子中间夹着一只稍小的白团子,朝孩子们的房间走去。   熙星被抱在怀里,脸上显得有些不快。他本来就讨厌闪电,心情自然不好。   “好了,爸爸带你们回去。”   尹致英并没有走向孩子们的床,而是爬进了帐篷般的狼窝里。他勉强挤进了一半身子,躺在旁边,轮流轻轻抚摸着两只黑色的小崽子。躺在中间的白色小狗每次都能多享受到几次抚摸。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们再睡着……’   虽然重新哄孩子们入睡有些麻烦,熙星也有点不满尹致英顺带着抚摸自己,但他依旧耐心陪着,直到小崽子们渐渐安静下来。尽管两团毛茸茸的小家伙贴得他有些发热,那种安稳的感觉却让他不知不觉困意袭来。   此时,老二紧紧依偎着熙星,身体微微发抖。   “爸爸,爸爸。”   “过来,别怕闪电。”   熙星低声安抚着,一边用舌头轻舔着那只比他大得多的狼崽的头。孩子们总是带着狼的肢体语言表达情感,这让他们有时说话显得模糊不清,但只要看到他们紧紧卷起的尾巴,熙星就能明白他们的心情。   原本吓得发抖的老二稍稍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灰黑色眼睛望向熙星。   “我……我真的好害怕……”   黑色的小家伙将湿润的鼻子依偎在熙星怀里,低声说道。   “别怕,现在爸爸在呢。”   “……”   “不用害怕。”   熙星犹豫片刻,终于将哼哼唧唧的老二搂进怀里。孩子紧贴着他的怀抱,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偶尔,尾巴轻轻摆动,仿佛在说:“爸爸真好,现在没事了。”熙星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随后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室内则一片静谧。   尹致英轻轻托着老大的头,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眉心,两个小崽子逐渐闭上了眼睛。熙星故意挤到孩子们中间,把身体紧紧贴上去。在这样的夜晚,彼此的体温是最能带来安全感的。熙星继续用舌头舔着依偎在他身旁的孩子,仿佛在告诉他们,一切都没事了。   尹致英轻声低语,与窗外的雨声融为一体,显得格外温柔。   “瑞允,度允,没事的。”   他的声音温柔地回荡在熙星的耳边。   “爸爸们都在这里。”   “……”   “还有世界上最厉害的狗狗爸爸,和最帅的狼爸爸。”   熙星瞥了尹致英一眼,心想他真是厚脸皮,不过看着他确实帅气的模样,也没再反驳。尹致英刚洗完澡,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衬得他的鼻梁更加挺拔。他脸上带着一丝悠然的笑容,穿着白T恤和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惬意。   突然,窗外再次电闪雷鸣。老大轻声呜咽,试图把鼻子埋进熙星的腰间。尽管熙星差点被压倒,还是勉强抱住了他。   尹致英也挪得更近,手臂紧紧依偎着。   “我们会一直在你们身边,好好睡吧。”   “……”   “我们永远都在。”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偶尔雷声依旧轰鸣,但小狼崽们再也没有哭泣。他们的呼吸渐渐平稳,依偎在熙星身旁的小小身子也逐渐放松下来。   尹致英看着熟睡的孩子,依旧一只接一只地轻轻抚摸着他们的白色和黑色毛发。闪电划破天际,雷声滚滚,但他们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彼此依偎着,享受着难得的安稳。有时,尹致英会与熙星对视,仿佛在说“我们成功了”,然后对着熟睡的孩子露出那自信满满的笑容。   “……”   奇怪的是,熙星越看着眼前的宁静,心里却越感到委屈。或许是雷声太响了,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被抛弃时的情景。那时,他孤零零地待在废弃的房子里,望着外面的大雨,干涩的眼睛一动不动。   那时候,他的心已经死寂,雷声也没能激起什么情绪。他只是慢慢意识到,自己被家人抛弃了,独自站在世界的尽头。他不想再醒来,于是逼迫自己沉入梦境。那天的记忆太过痛苦,从此他便厌恶雷声。   但现在不同了。   他曾以为自己永远孤身一人,直到遇到了这个美好的伴侣,还拥有了可爱的孩子们。这样的孩子,这辈子再也不会经历被抛弃的命运。   想到这里,熙星感到些许安心和幸福,但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轰隆!   又是一声巨雷,然而这一次,孩子们并没有哭泣,而是把脸埋进了熙星的小小背上,发出平稳的呼吸。老二甚至翻了个身,露出粉红色的肚皮,睡得格外香甜。尹致英向熙星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离开了。他轻轻将孩子们放在柔软的毯子上,盖好被子。   熙星默默看着这一切,悄悄走出了房间。他的胸口有些发闷,觉得需要去厨房喝点水缓解一下。走在走廊上,熙星的身形逐渐从轻盈的狗狗模样变回了人形。他擦了擦红红的眼角,披上椅子上的睡袍,拿起杯子倒水。   但心中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住,仿佛随时要喷涌而出。   “……呜呃。”   他握着水杯,眼里泛着泪光,黑色的瞳孔逐渐湿润,头上的狗耳朵也微微颤抖。   刚才孩子们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孩子说:“有爸爸在,所以不怕雷声了。”有熙星在。   如果自己也能这样就好了。   至少孩子们有他和尹致英陪伴,这让他觉得无比幸运。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熙星抽泣着擦去眼泪。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让他感到莫名的难过。   就在这时,尹致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凌乱的头发随意地拨开。他本想开个玩笑,却听见了熙星的抽泣声,脸上顽皮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亲爱的?……你哭了?”   “没哭,走开……”   熙星故作轻松地回应,但那双大眼睛里的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滴,滴到了下巴。斗犬哭泣的样子极为罕见,尹致英顿时惊慌失措,伸出拇指轻轻擦去熙星脸上的泪水,试图安慰他。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我们的小狗狗也怕雷声吗?”   “别胡说,我……我不怕。”   熙星强硬地说道,试图绕过尹致英。   然而,尹致英一把将他抱住,紧紧搂在怀里。其实熙星也没有真的推开他,很快便放弃了抵抗。他知道尹致英可能不清楚他为什么哭,但仅仅因为对方在身边,熙星就觉得安心。   当尹致英开始轻轻拍着他的背时,熙星终于忍不住,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所有压抑在胸中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全然释放。仿佛那些被抛弃时无法流下的泪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呜呃……呜呃……”   “对不起,小狗狗,对不起,好吗?”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熙星因为哭得太过激动,身体剧烈颤抖着。即使他强装冷静,尹致英也没有松开怀抱。他不再追问熙星为什么哭泣,而是安静地陪着他。尹致英变回了狼形,用那柔软的黑色身体环绕着熙星,假装没看到他脸上的泪水,轻轻用头蹭着熙星的胸口。当熙星低声告诉他别闹时,尹致英干脆用巨大的背轻轻推了推熙星,仿佛在说:靠过来吧。   “没事的……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咕噜。   虽然熙星这么说,那只狼还是坚持用身体轻轻推着他。   无奈之下,熙星只好趴在他的背上,完全依偎了上去。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感到极大的安慰。熙星知道,尹致英特意变回狼形,只是为了安抚他这个不善表达的伴侣。   “尹、致英……你知道吗。”   熙星一边抽泣,一边将额头埋进他的鬃毛里。靠着那温暖的体温,他内心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流露出来。   “刚才……呜……老二说……”   咕噜。   “我们的孩子说,有我在,就不怕雷声了。”   说完,熙星又忍不住啜泣起来。他的孩子不会像他一样厌恶雷声,也不会因为害怕被抛弃而产生阴影。光是这个事实,就让熙星感到无比的慰藉。压在他心头十年的情感,竟然因为孩子的一句话而全然释怀。   “我明明不怕……但这一生,我一直讨厌雷声。”   “……”   “因为当我被遗弃的时候,正是打雷的夜晚……那个记忆总是让我无法忘怀。”   这是熙星有生以来第一次倾吐内心的伤痛。听到这些,尹致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鸣,仿佛在说抱歉,早该察觉。熙星抱紧他,擦了擦眼泪,轻声道:“没事了。”尹致英柔软的鬃毛因为泪水而湿了一小片,熙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抽泣。   此时,狼驮着熙星,在客厅里缓缓绕圈,仿佛在等待他将所有情绪释放。偶尔,他会停在窗边,默默看着外面的雨,直到熙星的情绪稍稍平复。   “我已经没事了……”   熙星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然而,眼泪还是止不住,狼看着他,转身朝冰箱走去。熙星靠在他柔软的背上,抽泣着,看到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根香肠,竟然哭得更厉害了。看着那装满自己喜欢食物的冰箱,不知为何,眼泪越发止不住。距离那个被抛弃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快十年,但熙星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尹致英轻轻将熙星驮到床上。尽管熙星身材小巧,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可他却像电影里那样,像只巨大的狼一般,轻松地走动着,毫不费力。熙星把脸埋在他的鬃毛里,一边叫他别再走来走去,一边忍不住发出轻轻的笑声。   “明明不知道我为什么哭,还在这里耍帅……”   咕噜。   “以为长得帅就行了?”   狼自信满满地摇着粗壮的尾巴,仿佛在回应这就是全部理由。狼模仿着小狗的样子,惹得熙星又笑了出来。   熙星翻身躺到床上,狼也立刻挨着他躺了下来。就算躺着,他也不忘安慰熙星,不停地舔着他的脸颊,用前爪轻轻碰触着他的身体撒娇。熙星觉得那像熊掌般的前爪压在腰上沉甸甸的,但那柔软的触感却让他舍不得推开。   熙星擦干了眼泪,抽噎着撕开了一根香肠。他含着香肠,眼神和狼对视,想起自己刚才像个孩子般大哭,感到有些尴尬。熙星递了一块香肠给尹致英,轻声说道:   “我刚才……只是因为太幸福了,才哭的。”   咕噜。   “我只在你面前哭,所以一定要对孩子们保密。”   听到这话,狼的尾巴重重地拍打着床,欢快地摇晃着,头也靠在了熙星的怀里。熙星正打算把香肠喂给他,可狼却只舔了舔熙星的手掌,继续撒娇。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含着笑意,微微眯起,仿佛在说“你尽管信我”。那自信的眼神让熙星不禁又笑了起来。狼舔掉他眼泪的温柔举动,仿佛在说“没事了,一切都好”。可熙星却觉得,他越是温柔,自己的眼泪反而越止不住。   “你这傻瓜,别再撒娇了,快睡吧……这么黑,我都看不清你了。”   熙星用枕头套擦了擦眼泪,努力抱住那只巨大的狼。现在雷声渐渐远去,孩子们也不会再被吵醒了,今晚他们可以好好地睡一觉。尽管外面下着雨,但这个夜晚格外平静。   抱着尹致英,闭上眼睛的熙星,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又前进了一步。   这次他明白了一个非常宝贵的道理:过去的伤痛并不是靠战胜的。如果无法彻底忘却,那也并不代表自己软弱。如果觉得辛苦,就该依赖伙伴,或者自己安慰自己,拥抱那伤口,让它慢慢愈合。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把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自我厌弃。   现在的熙星终于学会了如何拥抱自己的伤口,心里觉得十分庆幸,仿佛又变回了一只小狗。   轻轻转过身的小狗,跳到了狼的长长鼻梁上。当他轻轻甩动白色的小尾巴时,狼感到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彼此凝视着,用蹭脸颊的方式传递着爱意。比起说出“我爱你”这样的话语,他们更习惯通过分享体温的方式来表达千万种情感。   窗外偶尔传来雷声,但熙星已经完全不在意了。雨越来越大,他依偎在狼的体温中,仿佛世上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安心地睡去。虽然他依然是那只曾经的小狗,但如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了。因为在他身边,有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可靠的伙伴。   《不要招惹小狗》番外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