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怎么还不陪我下地狱》作者:山里妖   文案:   【表面清冷内心疯批圣子受×从忠犬变疯狗的恶魔攻】   本书又名《老恶魔破防录》   一句话总结:以为自己是在报复,其实早在人家捅他一剑之前就开始喜欢上了、但打死不承认且一路破防老恶魔的追妻录。   1.千年之前,圣子将利剑贯穿了恶魔的心脏。   千年之后,从地狱苏醒的恶魔发誓要报仇。   但当恶魔重返人间,来到神殿之后,却发现如今的圣子早不似千年前那般强大,反倒被教廷囚作禁脔,柔弱到像个一碰就碎的精致瓷器。   恶魔很失望。   他几乎要放弃自己复仇的想法,因为无聊,因为没必要。   ——直到看似柔弱可欺的圣子,再一次,将锋利的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殷红的血从伤口向外流淌,恶魔却大笑着,替圣子擦去了溅在脸颊的污血,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2.圣子轮回转生太多次,已经遗忘了许多前尘旧事,包括上一世的仇怨。   直到仇家找上了门。   但这个所谓“仇家”说着要将他千刀万剐,打着打着却将他抱到床上去了。   被压在床上的圣子:这到底算哪门子复仇?!   ……   千年前一剑穿心之仇,恶魔是一定要报的,但比起还圣子一剑,他更想让这位被捧上神坛、不染世俗的神明跌落泥沼。   可到了圣子真的众叛亲离,被教徒们送上祭坛、成为献祭给神明的祭品时,阿斯莫德却感受不到一丝大仇得报的愉悦。   他想,一定是因为这样还不够。   他不仅要让圣子跌入污泥,他还要这个人,陪他一辈子呆在地狱里。   3.圣子冷心冷情,如神殿中的神明那般洁白无瑕、不染世俗。   因此无人想得到,教会的覆灭、异教徒大清洗以及勾结恶魔等种种疯狂的行径全是他的手笔。   旧友质问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答,为了终结世上的苦难。   千年之前,他就是因此才降生于这个世界的。   对他来讲,过程不重要,手段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对的就好。   所以他不在乎骂名,也放任了背叛,更无所谓自己身体被恶魔打上了何等羞耻的烙印。   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曾经无欲无求的圣子却第一次体味何为孤独。他孑然一身行于世间,反倒回想起了那个在阴暗角落里同他相拥的身影。   排雷:   1.是双洁,但由于受作者邪恶xp影响,正文会有凝受描写,不能接受的点退出哦,不要人参公鸡,求求!   2.作者是个绝望的嬷嬷,如果其中有情节让你感到不适了,立刻点叉退出!补药攻击我啊求求!!   3.攻受都非人类,人的道德标准对他们两个不完全适用   4.世界观完全架空,与现实无关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西幻 正剧 腹黑 高岭之花   主角:萨莱维拉(圣子) 阿斯莫德(恶魔)   其它:文案改于20250526,已截图   一句话简介:白天打架,晚上上床   立意:珍视眼前的一切美好 第1章 笼中圣子   在四年一度的寒祭日到来之前,灾厄先一步降临了梵希维亚。   在地狱之门屹立了千年的结界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黑雾卷着烈火,铺天盖地地从其中涌了出来,遮盖住天上金色的太阳,将整座大陆笼罩在阴影之下。   地狱里的恶魔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再一次降临了人间。   人们惊慌地涌入附近的教堂里,跪在圣神洁白的神像前祈求祂的庇佑,祈祷祂能够像千年前那样,降下一位强大的圣子,将恶魔再度驱逐。   可跪地祈祷的人们却似乎忘记了,此刻的圣城的神殿内正住着一位圣子。   但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这位估计只是教廷从民间随意挑出来的漂亮瓷瓶,一个平日里多吹一会儿风就能病倒三四天的病秧子,怎么可能击退强大恐怖的地狱之主?难不成指望他被恶魔拆吃入腹的时候将恶魔噎死吗?   于是很快,这位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圣子再度被人们抛之脑后。   神殿之外,还是十数年如一日的冷冷清清,就连守卫都没有几个。   但神殿的内部,却和人们想象中的不同。   在奢华的外壳之内,身披银甲的士兵手持长枪,不像是在护卫,反倒像是在看管犯人。   而被他们远远围着的神殿正中央,泛着寒光的铁栅栏和几层灰色的棉纱将中间普通阁楼大小的地方圈成牢笼,里面明黄的灯光被棉纱滤成灰色,只勉强照亮周围的一小圈,对比整座神殿的无边黑暗,反倒显得更加压抑。   而萨莱维拉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整整两年。   在黑雾蔓延了一天一夜之后,神殿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有一人披着红袍,手执一柄镶嵌着黑曜石的权杖匆忙走了进来。士兵们见后一惊,齐齐放下长枪,跪拜行礼。   此人倒并不是教廷内地位多高的神职,充其量一个侍者而已。   但他手里的那柄权杖,代表的却是教廷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通灵大主教。   无人敢不拜。   若换做平时,侍者必然要好好享受一番这种受人敬仰的感觉,但如今急令在身他不敢耽搁,径直便去了中央那座牢笼里。   骤然掀开外层的灰色棉纱,明亮的灯光刺的侍者下意识眯起了眼,眨了几下,才看清这里面的样子——   倒不像人住的地方。   半人高的高台从距离铁笼一条手臂远的地方升起,台上铺着十数层厚厚的天鹅绒毯子,乌黑柔软的绒毛间夹杂着些细碎发亮的银狐绒,是侍者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料子。   五条金色的锁链从笼子四周延伸到高台的中央,侍者见到后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些链子该不会也是纯金的吧?   “哗啦——”锁链拖动的清脆响声令侍者回了神,将目光投向了高台的中央。   入目先是踩在黑色毯子上那双纤细白皙的脚踝,金色的锁链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扣在两只脚踝之上。   黑与白与锁链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让侍者的心尖不由得一颤,目光又往上移了几寸,看见掩在绣金银袍下光洁的小腿,被黑色丝带勾勒出的纤细腰肢,半遮半掩的肩头,以及……那湛蓝色的、正含着笑朝他这边看过来的双眸。   侍者猛地一凛,下意识低垂下眼睛,沿着阶梯走上高台,躬身朝着圣子行礼。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朝我行礼了。”   侍者闻言脸上一红,不等圣子让他起身便径自站了起来,不自在地将目光看向了别处,以此来掩盖自己“自降身段”的尴尬。   在这个视角看去,侍者最初的那个念头便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像人住的地方。   像是那些贵族老爷们观赏私藏的展台。   “是大主教派你来的?”萨莱维拉看向侍者手里的权杖。   侍者一愣,随即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模仿那些大人物说话的语气:“没错,大主教命我带话给你。他说——”   “你自由了。”   “自由?”圣子略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继而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连肩膀都跟着乱颤。   好半天,他才在侍者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止住了笑,抬手将滑落肩头的碍事银发撩到一边,靠坐在身后的软垫上,目光放空地看向铁笼上挂着的一站明灯:   “原来将我当筹码送出去,是放我自由啊……”   萨莱维拉对此早有预料。   普通百姓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教廷的高层却清楚。史诗里记载的那位封印了恶魔的圣子,正是他。   或者说,是他的前世。   而如今封印碎裂,即便身陷囹吾,萨莱维拉也能感知得到神殿外那些随着黑雾流转的、充斥了仇恨与怨毒的细碎呢喃——   【萨莱维拉……】   【萨莱维拉……你在哪儿……】   被封印了一千年的恶魔,如今来寻祂的仇敌了。   教廷不愿承担恶魔的怒火,所以他们要,“放他自由”。   可笑。   “什么时候?”萨莱维拉问。   侍者怔了怔:“明日一早。”   “明天……”萨莱维拉垂眸思量片刻,摇头说,“太迟了,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   “现在?”侍者想不到眼前一介囚徒居然还讨价还价起来了,一时气愤,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可别不识好歹,现在放你走了,我如何向大主教交代?”   萨莱维拉就知道会这样,耸了耸肩,视线越过灰色棉纱望向了外面无边的黑暗:   “可……祂已经找来了啊。”   “来了?谁?”只是被派来传话的可怜侍者还没搞清楚状况,却猛地感受到了身后一道极其恐怖的视线!   侍者背上瞬间激起一层冷汗,求生的本能令他后退数步,而后——   “嗡!!!”   眼前的灯火骤然熄灭,黑暗之中,但听一道利器刺穿空气的闷响,整个世界都为之一寂!   随后,整座宫殿、连同着囚禁圣子的铁笼一齐被拦腰斩断!伴着“隆隆”的巨响,巨大的石砖从天而落,殿外的风夹杂着土和血的腥味呼啦啦地灌了进来。   与此同时,黑暗中传来愉悦的低语:   “找到你了。”   变故陡生,侍者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主教的命令,连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边跑。可没跑几步却撞进了一片粘稠可怖的黑暗,一声凄厉的叫喊之后,再没了生息。   神殿,或者说,神殿的废墟也随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至一声轻笑后,“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地狱之主穿着一身华贵的晚礼服自黑暗之中缓缓走出,手握一柄漆黑的利剑,其上还有幽蓝色的火焰在燃烧。   隔着一层尘雾,他望向废墟的中央:   “开心吗,萨莱维拉?我可是一醒过来就来找你了。”   尘雾之后的人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过了片刻后,才传出虚弱的人声来: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   声音像是一团败絮,稍有点雨打风吹就会散落在地上。   阿斯莫德眉头一跳,原本内心那些激烈的、汹涌的、几乎要冲出胸腔的杀意与仇恨,竟被这个声音短暂地冲淡了几分。在原地愣了片刻后,他提着剑朝前走了几步,脚下却忽然踩到什么坚硬的物什,发出“哗啦”的脆响。   他一怔,低头看去——   那是一截被斩断了的金色锁链。   ……锁链?   “哗哗——”锁链被人牵动,但奈何这一端被阿斯莫德踩的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于是一声叹息飘来:“可以劳烦阁下抬脚吗?”   阿斯莫德没动,他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双唇浅浅开合,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抿紧了唇,将未出口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呼——!!”   一阵狂风随着他的意念猛然刮来,将碍事的尘雾吹了个干干净净。   而后阿斯莫德看见了,曾经给自己带来了千年梦魇的人此刻却跪坐在被砍了一半的铁笼里,身上被碎石砸出了好几道血口,鲜血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好似一只碎裂的白瓷。   他四肢和脖颈上各束着一条金锁链,其中右手的那条,正被自己踩在脚下。   一瞬间,脑海里什么激烈的、疯狂的仇和恨都被一片茫然的空白压倒,渐渐漫上来的,是讶然、不敢相信,甚至还有几分自己仍在梦里的迷茫。   阿斯莫德走上前,提剑挑起了那条先前被他踩住的锁链,猛地朝自己这边一扯,萨莱维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拉的往前倒去,撞到了身前人的大腿上。   “唔!”伤口被撕裂开,喉咙溢出一声痛吟。   身前的人却俯下身来,钳住他的下巴将他脑袋强行别过去,死盯着脖子上那条刻了符文的锁链:   “……是教廷的人做的?”   萨莱维拉因为难受说不出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捏住下巴的力道顿时用力到发疼,灼热的视线钉在他脖颈的锁链上,那种不自在的感觉令他下意识瑟缩起来。   但这个动作却好像彻底惹恼了身前这个不讲理的恶魔:   “疼?”   阿斯莫德将他的脑袋转了回来,强迫对方同自己对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这么弱了?居然连教廷那些废物都能奈何得了你?!”   萨莱维拉急促地喘着气,盯着近在咫尺的血色双眸看了半晌,竟勾了下唇,笑出声来:   “你好像很失望?”他说着,咳出一口血沫,“可我变成这样,不是更方便你复仇泄愤吗?怎么还不开心了?”   “……”   回应萨莱维拉的是死一样的沉默。   死死盯着他的那双眸子一眨不眨,原本那些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的汹涌情感一点一点地熄了,最后只余下一片名为失望和茫然的灰。   “萨莱维拉,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第2章 萨莱维拉   呼呼刮着的冷风渐渐停了,没了碎石沙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废墟里静的出奇,只隐约听见萨莱维拉微小却急促的喘息。   听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一样。   阿斯莫德松开了钳着他下巴的手,后者骤然没了一个支撑点,猝不及防趴到了地上。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不知又牵动了身上哪处伤口,疼得他从喉咙里溢出了几声痛吟。   而阿斯莫德始终冷冷地看着他挣扎,一言不发。   他记忆里的萨莱维拉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人虽然伪善、狡诈又虚伪,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美丽且强大。   ……总之,绝不会是现在这副狼狈模样。   手腕脚踝和脖子上都挂着象征奴隶的锁链,甚至因为戴的久了,皮肤与铁环接触的地方留下了因反复磨破、反复愈合而形成的浅浅疤痕。除此以外,他还被那些低贱的人类像玩物一样关在笼子里,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带着一股狎昵的味道……   这一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斯莫德忽然无比悔恨,为何自己一千年前不能更强一些?那样自己就不至于被封印那么久,久到如今醒来,物是人非,刻在心里恨了千年的人从神坛跌落,在污泥里伤痕累累。   甚至这些伤疤都没有一处是由他亲手烙下的……   裤脚忽然被人拉了下,阿斯莫德回了神,看见身前的人按着他的膝盖强撑起身子,抬起头时,居然还带着笑:   “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挑起眉,稍稍歪了下头听他继续说。   “既然……我不合你的心意,那不如把我放了?”   “放了?”阿斯莫德简直被气笑了,“萨莱维拉,你当年刺我一剑又将我封印的仇还没有报,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了你?”   萨莱维拉低低地“哦”了一声,脸上却看不见什么失落的神情,甚至依旧在笑着,“那你若是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想往我身上使,最好还是快一些……”   他才说一半,便虚弱地要喘会气。而阿斯莫德敏锐地觉察到什么,眉头一跳,便听身前的人接着道:   “毕竟再晚一些,我可能就要……”   “死了……”   话一说完,萨莱维拉便彻底撑不住了,按着阿斯莫德膝盖的那只手脱了力,整个人失去意识往前倒去,脑袋砸在了阿斯莫德的肩膀上。   阿斯莫德被这一下砸的有些痛,可他却半点反应也没有,而是愣在原处反应了两秒,才猛地睁大了双眼,伸手摸向了萨莱维拉的小腹——   那里有一大片还未干涸的血,起初他不曾在意,毕竟这点血对一千年前的萨莱维拉来讲,连皮外伤都算不上。而在血浸的衣物里面,他摸到一根挂着血肉的、坚硬锋利的物什。   那是铁笼上被砍断的一截铁栏杆。   这样的贯穿伤对如今的萨莱维拉来讲,是会致命的。   死。   他真的会死……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时,阿斯莫德连呼吸都开始发颤。他恨了千年的仇敌,居然还不等他报复,就擅自要死了?!   一瞬间,阿斯莫德的心里掀起滔天的愤怒。他伸手直接折断了那根铁栏杆,捞起昏死之人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紧接着脚下便亮起一道法阵,眨眼间,二人消失无踪。   神殿的废墟之上,重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遮天蔽日的黑雾渐渐跟着散了,金色的阳光重又照了下来。只是原本屹立的奢华宫殿被一片狼藉取而代之,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反倒显得格外落寞。   又过不多久,一行人踩上了废墟。   这些人个个一头棕发,戴着象征最高执事地位的金色荆冠,身上的红袍绘着十字蔷薇图腾,单看衣服与发色,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被这些严肃整齐的一行人簇拥在前的,却是一个披着外套,言行散漫的金发青年。   倘若不说,恐怕没人会相信,这就是如今在教廷内拥有至高无上地位的——   教皇。   年轻的教皇环视了一圈脚下的废墟,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中央那一片刺目的鲜血上。   “哈。”他忽然笑了一声,“看来我们的小金丝雀被人抢走咯~”   他身后立着的人一个都不敢接话,好歹这些人都跟了他很久,知道这位阴晴不定的教皇陛下此刻半点没有高兴,反倒是愤怒到了极致。现在去触他霉头,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这位年轻教皇却好像不想叫他们好过,转头便问:“派去地狱之门调查的人有消息了吗?我倒是想看看,这世上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破开当年圣子设下的封印?”   执事中为首一人战战兢兢出列,行了一礼后,回道:“陛下,我们的人的确找到了打破封印之人,但……找到时,那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尸体?”   “是。”   教皇蹙起了眉,又问:“可确定了其身份?”   被问到这里,那名执事越发支支吾吾起来:“基本是确定了,但……”   “但是什么?说出来。”教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谁知那执事却直接跪下了:“陛下,那人……是属下手底下挂职的一位侍者,但是陛下明鉴,此事真的与属下无关!那名侍者本就性格孤僻,一年到头都与属下见不了几眼,属下……”   “行了。”教皇像是从他话里想到了什么,但被这家伙吵得耳朵疼,干脆直接将人打断了,“恕你无罪,起来吧。”   那执事立刻千恩万谢地站起身来了。或许是教皇的宽恕让他放松下来,胆子也跟着大了些:   “陛下,您说,这会不会是通灵大主教的人干的?而后故意嫁祸?”   教皇听罢,冷冷地瞥了过来,那执事立马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   但他的揣测不无道理。   教皇在教廷内的地位虽高,但仍有一位掌管传达圣令、解读神谕权能的通灵大主教敢与之分庭抗礼,长久以来,一直令教皇头疼的不行。   尤其近些年来,对方暗地里的动作越来越多,且始终看不透其目的,说不定,释放恶魔这样的疯狂行径,真是对方为了夺权而故意搞出来的乱子。   “不会是他。”教皇盯着不远处那一片鲜红的血迹,沉思了一会儿,却说,“那家伙,可疯不到这种地步。”   …………   金色的太阳轮转到了西方,渐渐沉入大地,收起了温暖柔和的光辉。   很快,夜幕降临了。   梵希维亚的日出与日落总是美好的,在未被关进神殿的铁笼之前,萨莱维拉总会喜欢在日落时爬上高楼,一个人安静地看着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可如今,即便那座牢笼被打破了,他也没能看见日出与日落。   因为地狱里没有太阳。   这里的天空只挂着一轮血月,除此以外,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萨莱维拉被关在一座石牢里,身上的锁链被人摘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凝成实形的黑影。且比起先前松松垮垮的锁链,黑影的束缚更加叫人动弹不得。   他身上的伤口被黑影粗暴地堵住了,别说,止血效果倒是不错,过了没多久,昏死过去的人就有了要醒转的迹象。   而阿斯莫德一直坐在旁边,安静看着萨莱维拉。   他已陷入迷茫。   被封印的一千年,他做了无数的噩梦,梦见眼前此人欺骗他、背叛他、用那把肋骨锻造而成的骨剑杀了他。   他恨不得将这个人扒皮剔骨。   可如今,他真的从封印的裂缝里挣脱出来了,真的找到自己恨之入骨的仇人了,对方却变成了一株柔弱的菟丝花,一个可以被人类肆意亵玩的玩物。   阿斯莫德忽然觉得,他的复仇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太无聊,因为实在没有必要。   被黑影束缚了许久的萨莱维拉渐渐恢复了意识,但依旧是很虚弱的样子,动两下就要喘,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触手模样的黑影很快滑了过来,托起他的下巴,令他不得不看向阿斯莫德的方向。   “萨莱维拉。”阿斯莫德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起身走近了些,蹲下身来定定望着他,“你说,我该怎么折磨你才能解恨呢?”   话虽然这样说着,可阿斯莫德的语气里却没有了最初见到萨莱维拉时那种浓烈的情感,平淡到像是一潭死水。   萨莱维拉听完,很虚弱地勾了下唇:“您觉得呢?”   阿斯莫德顿了顿,大约是没想到这人现在还能笑得出来,他随即眯起了眼:“地狱里折磨人的方法多的很,我可以把你丢去火中、沉到水里、被巨石埋在土下一点点窒息,也可以直接把你扔给那些饿了很久的魔物,让牠们将你撕碎了吃掉……你就不怕?”   “怕的话,您就会放我走了吗?”   阿斯莫德一噎。   的确,就算他再怎样失望,也不会将萨莱维拉就这么放了,不然,他干脆在神殿里纵他死了便是,何必还要费力气把人带回来。   可虽说救是救了,要如何处置这位自己恨之入骨的“仇人”,他却毫无头绪,萨莱维拉这样顺从的态度,更是令他有种一脚踩上一团棉花的感觉。   ……他对那些低贱的人类难道也是这样的吗?   阿斯莫德眼底浮上一抹晦暗,阴暗的想法一旦起了头,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偏生眼前之人近在咫尺,这样的距离能让阿斯莫德将对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   萨莱维拉天生就生的非常白,无论是皮肤还是头发,都干净纯洁的像是夜里洒落的月光。然而这样的白却并没有让他的脸显得素净,正相反,萨莱维拉有一副堪称秾丽的五官,尤其那双眼睛,天空一样的湛蓝色,却实在摄人心魄。   阿斯莫德盯着这样一张脸看了一会儿,视线往下再移几寸,就看见那件人类给他穿上的衣服,上面染着血,真是碍眼极了!   “刺啦——!!”黑影随着主人的意识而动,顷刻间将萨莱维拉的衣服撕了个干干净净。   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之下,后者终于露出几分惊慌与错愕来。而这样的情绪反倒取悦了恶魔,他嘴角挂上一抹笑,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黑影随即而动,变换成衣服的模样穿在了萨莱维拉的身上。   嗯,顺眼多了。   阿斯莫德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满意地欣赏了一小会儿自己的“杰作”,心里忽然浮现一个有趣的想法。   “啧啧,你这么脆弱,要真这么折腾,恐怕我很快就没的玩了,倒不如将你留在我身边,慢慢折磨。”   萨莱维拉微蹙眉头,没能听懂阿斯莫德隐晦的意思。   却见阿斯莫德抬起手,将萨莱维拉额角一缕凌乱的碎发缓慢地捋到耳后:   “来做我的奴隶吧,萨莱维拉。” 第3章 诡计   圆润细腻的指肚从侧颊划到耳后,温热柔软的触感带起一阵颤栗的酥麻。   萨莱维拉不自觉地微微偏了下头,又被人猛地抓住后脑勺的头发,硬扯着给掰正了回去。   “你不乐意?”阿斯莫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质问他。   但可惜,阿斯莫德期待着的反抗戏码没能看上,他面前的人即便是被如此对待,也依旧挂着那副一成不变的假笑,像是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一样,说:   “不,这是我的荣幸。”   末了,似乎是觉得仅仅这句还不够,萨莱维拉又往前凑近了些,附在阿斯莫德的耳边,叫了声——   “主人。”   …………   或许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恶魔给他刚收的奴隶搭了个小窝,把人丢里面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小窝虽说是用最好的魔晶垒起来的,里面却非常简陋,除了一张小床,床上铺了几张兽皮之外,连一张桌子也没有。门是紧闭着的,窗户却大开着,恶魔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小奴隶会翻窗逃走。   萨莱维拉在床上安静乖巧地坐了一会儿,见阿斯莫德始终没有回来,那股从阿斯莫德见到他时便一直表现出的温驯竟慢慢褪去了,露出被掩盖其下的冰冷内核。   倘若阿斯莫德能看见这一幕,必然会后悔将此人单独丢在此地。   他冷眼打量了周遭,随后起身走到了窗边,脖颈上黑影凝成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   也不知是不是阿斯莫德故意安排的,锁链的长度正好够他从床上走到窗户旁边,而从窗边,又正好能远远看见他上一世设下的封印。   但第一眼吸引萨莱维拉的却不是这座封印,而是被封印圈在其中的,一座庞大的宫殿,其奢华与精美,是萨莱维拉在人间从未见过的。   他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看了数秒,才将注意力重新移到外圈的银色封印上——   封印结界之上横亘着一道狭长的裂口,像是一道疤。   恶魔正是从其中挣脱出来的。   但身为封印设立者的转世,萨莱维拉能感知得到,这座封印并未随着时间而磨损,它依旧强大,如若没有这道突如其来的裂缝,恶魔会在其中沉睡到下一个、下下个千年。   甚至就算如今恶魔苏醒了,其大部分的力量也依旧被封印在其中,如今逃出来的这个不过分身而已,虽说也是强悍恐怖,但实力大约只有本体的千分之一,也或者万分之一。   不过……   萨莱维拉眯起了眼。   他倒是希望这具分身的力量能更强一些。   他朝着窗外伸出了一只手,接住一缕封印洒落的银色辉光,其上蕴含的一丝法力被轻柔地纳入了掌心,随着血脉流转。   那种感觉是很奇妙的,分明他这一世从未有过法力,却也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其与灵魂的共鸣。   但很快,这一丝法力却从他的身体里漏出去了,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见此,萨莱维拉不由得耸肩笑了笑。   果然,如今的这具身体,连曾经属于自己的力量都容纳不了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萨莱维拉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失落,感受着自己如今身体的状态,他甚至由衷地笑了起来。   毕竟——   到现在为止,他的计划实在是顺利到超乎他的想象了。   …………   阿斯莫德漫步在封印结界之外。   和当初他要逃离时不同,这座封印不再拼命地束缚他,只是自顾自地散发着纯白柔和的光辉,像是普照一方的月亮。   他在那道裂缝前站定,抬头望着结界里那座辉煌的宫殿。   或许世人无法想象,但这座宫殿,他其实是为萨莱维拉建的。   世人只知晓他二人水火不容,可就算是最久远的史诗,都未曾记录过他们在反目成仇之前的那段时光。   那时,他们亲密难分。   他还记得,那时的自己最喜欢萨莱维拉那一头银白色的秀发,月光一样纯洁,绸缎一样顺滑。闲时,他会将萨莱维拉拉进怀里给人编头发,从最初会把人的头发弄的一团糟,到后来编的花样越来越多,手艺也越来越好,就连萨莱维拉这样审美苛刻的人都曾夸过他。   但这些都是太久远的过去了……   一千年前的那一剑将所有的情谊彻底斩断,如今剩下的,就只有仇怨。   至于眼前这一座宫殿……   他还没来得及邀萨莱维拉住进来,就先一步被对方用骨剑钉在了这里面。原本费尽心思想讨人欢心的礼物,到最后竟变成了自己长眠的棺材。   思及此处,阿斯莫德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声。   他抬手抚上封印上那道刀疤一样的裂缝,而眼底除却挥不去的仇怨之外,还有深深的怅然。   萨莱维拉,萨莱维拉……   他当然想让此人付出代价,但……为何这个人能够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反倒变成了这样对他百依百顺的菟丝花?   难道他是在愧疚吗?   呵,他居然也会愧疚吗?   阿斯莫德认识的那个萨莱维拉,可从不会这样的。   将手从封印上收回,阿斯莫德像是嫌弃什么一样,将手上沾上的纯白法力拍了下去,而后他转身,看向了他临时搭建的那个小窝的方向——   或许,萨莱维拉此刻也正看着这个方向吧,看着这座封印,以及这座奢华的宫殿。   他想着,等将来哪天他复仇的戏码玩腻了,或者一不小心将人弄死了,就把萨莱维拉的尸体放进这座宫殿里。   那样,或许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这想法实在太美好,阿斯莫德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猛地僵在了嘴角——   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就在萨莱维拉的方向!   几乎是一瞬间,阿斯莫德便化作一团黑影自原处消失,眨眼便来到了那座他搭建起的小窝。   最先入目的是蔓延到门边的鲜血,顺着血流看去,正中央,赫然是倒在血泊里的银白色身影!   身影还在发着颤,看样子是真的痛极了。   ……怎么会忽然如此的?!他明明……将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好了才是!   阿斯莫德双目瞬间睁圆,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了萨莱维拉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人扶起,想要检查他的伤口。   “萨莱维拉!你怎么……”不由得,他声音竟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   而萨莱维拉始终低垂着头,用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强撑起身子,另一手则是鲜血淋漓,死死捂着左胸的地方。   这恐怕就是伤处了。   阿斯莫德此刻心里一团乱麻,但还是强撑着理智将受伤之人调整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但他的理智许是全用在这上头了,没能注意到被萨莱维拉死死捂住的“伤口”处,还透出了一点金属的光亮。   “别乱动,让我看看。”   ——可他才刚要查看伤口,便被人给拉住了手。   “阿斯莫德。”   受伤之人伏在了他肩头上,像是亲密之人的依偎,可他叫出口的称呼,却不再是先前示弱时的那句“主人”,甚至连语调都不再柔和,冷冰冰的,带着些得逞的笑意。   阿斯莫德心头猛地一跳。   他若是强令萨莱维拉抬起头来就能看见,对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狡黠。   但可惜,已经晚了。   “噗呲——!”   是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直到剧烈的疼痛开始从心脏处向四肢百骸蔓延,阿斯莫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睁大了双眼,缓慢地低下头去,不可置信地看着左胸的伤口。   插进他心脏里的是把匕首,上面沾满了鲜血,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像是才从某个人的血肉里剥出来的一样。   手握匕首的人虚弱地笑着,从阿斯莫德的肩头直起了身子。   “噗!”匕首被从心脏处抽了出来,鲜血溅到了萨莱维拉白皙的脸颊上,却绽出一种诡异的美。而与此同时,阿斯莫德感受到一股极其熟悉的力量从心脏顺着血脉流转,像是一把牢固的锁,将他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眼前这个脆弱的奴隶,逐渐与一千年前持剑的身影重合了。   那时和现在其实有些相像……   在萨莱维拉将那柄骨剑刺入阿斯莫德的心脏之前,他两人的关系早就没有这么剑拔弩张。   至少阿斯莫德是这样认为的。   甚至,他还为他二人和好如初备下了一份礼物——   那是一对做工精细的血魔晶耳坠,阿斯莫德精心雕琢了许久。   他觉得萨莱维拉一直以来的穿着打扮实在太素了,该有点明艳的颜色,才更能称得上他。   可这件礼物也没来得及送出去。   骨剑突如其来地刺入了阿斯莫德的心脏,鲜红的、像是血魔晶一样的血迸溅到萨莱维拉的脸上,就和……   现在一样。   一样的背叛,一样的伤,就连眼前之人秾丽的容颜都丝毫没变。   可阿斯莫德却竟没有感受到多少愤怒的情绪,反倒是有一种扭曲的快感从心底升起。   他忽然很想大笑。   笑声先是从喉咙里往外溢,而后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   萨莱维拉被吓了一跳,一边虚弱地喘着气,一边握紧手里的匕首,警惕地看着对面忽然发疯的恶魔。   恶魔忽然拼尽全力挣脱桎梏抬起了手,还不等萨莱维拉有所反应,那手却只是抚上了他染血的侧脸,堪称轻柔地抹去了上面沾着的血:   “萨莱维拉……你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啊。” 第4章 无心之人   血泊中,黑与白两道身影交错。   虽说如愿以偿擒住了恶魔,但萨莱维拉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确认完恶魔没有反抗的能力之后,他连拍开对方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到了恶魔的怀里。   于是恶魔又将举在半空的那只手收回来,放在了萨莱维拉的背上。刚刚才想要了彼此命的两个人,这一刻却又好似密不可分的爱人。   而作为眼下被擒获的“猎物”,阿斯莫德的心情却出乎意料的很好,他抬起头,从窗户望向天上悬挂的那轮血月,居然起了想要聊会儿天的兴致。   “萨莱维拉,破坏封印,将我放出来,其实是你的手笔吧?”   萨莱维拉不回应他,只在他怀里虚弱地喘着气,似乎一点也没耐心将力气浪费在与他闲聊这件无聊的事上。   但就算得不到回答,阿斯莫德也十分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囚禁他的那座封印何等的精妙与复杂,就算人类再研究上三千年都不见得能够解开。因此能在那封印上撕开这么大一道口子的,只可能是封印的设立者本人。   “不过我很好奇,你费了这么大心思将我放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不怕我会直接杀了你吗?”   怀里的萨莱维拉动了两下脑袋,但那幅度太小,阿斯莫德都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在点头还是摇头。   又过一会儿,缓过力气的萨莱维拉才小声地笑了笑:“我为了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才落,阿斯莫德就感受到自己脖子一侧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住,紧接着是咬下来的贝齿,磨的他那处皮肉又疼又痒。   那感觉实在太像耳鬓厮磨,以至于阿斯莫德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单纯是在咬他脖子。   但因为才受了不清的伤,萨莱维拉现在几乎使不上力,好久都没能咬破那处细软的皮肉,只徒劳地在上面留下一片水光。   阿斯莫德听见怀里这人从喉咙里气愤地哼了一声,而后便眼见着对方拿过那把匕首来,毫不犹豫地在刚刚咬了半天的地方割开一道血口。紧接着,柔软的双唇又贴了回去,细嫩软滑的舌尖伸出一点,在那处又吮又舔,酥酥麻麻的奇怪感觉,叫阿斯莫德喉咙有些发紧。   而伴随着血液一同流逝的,还有他体内的魔力。   到如今,阿斯莫德终于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力量,这就是萨莱维拉的目的。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萨莱维拉变得如此弱小,甚至被那些人类囚禁,但对方显然不想坐以待毙。在走投无路之际,他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倒是很符合这家伙一贯的风格。   体内的魔力被人一点点吸走,阿斯莫德头一回感受到了“弱小”是何种体验,空虚……甚至还有些无助。受到他掌握的一切事物也紧跟着消散,包括他用来给萨莱维拉包扎伤口和编织衣服的黑影。   于是怀中银发的青年渐渐露出白皙的肉.体,始终没能凝血的伤口再一次流出血来,在纯洁如白瓷的胴.体上刻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的人与他衣着整齐的恶魔相拥着,红黑白交错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但萨莱维拉本人却好似对这副香艳的场景毫无所觉一样,依旧专心致志地吮吃着腥甜的血,反倒是阿斯莫德感受着手心细滑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温热体温,恍惚间仿佛身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萨莱维拉就这样吃了好一阵,直到恶魔的这具分身的力量见底了,他才肯停下来歇歇。   他双臂环着阿斯莫德的脖子,用一个舒服的姿势挂在这人身上,闭上眼,安静地等待自己的身体适应这些忽然涌入的磅礴魔力。   “萨莱维拉。”阿斯莫德抚摸着手心下光洁细腻的背,揶揄地笑了下,“跟仇人抱得这么亲密,可是很危险的。”   但萨莱维拉动也没动,只是懒懒回了他一句:“仇人?不……你现在只是我的阶下囚,或者说,是我费了大力气终于抓住的……一条狗。”   说到这里时,他尾音上扬,明显是在发笑。   阿斯莫德一噎,羞恼顿时涌上来,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啪”地打了一下萨莱维拉的背,而后觉得这样实在太缺乏攻击力了,往下一移,在怀中人挺翘的臀部上“啪!”又是一下。   效果拔群,萨莱维拉猛地弹了起来,红着耳根、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说话甚至开始结结巴巴:“你、你你……”   阿斯莫德挑眉,为自己扳回一城感到开心。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萨莱维拉重新操纵起匕首上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重新用无形的锁链绑了个严实,包括他那条乱动的手臂。   而后,他又将恶魔当个人形抱枕似的调整了下姿势,舒舒服服地又抱了回去。   阿斯莫德感到十分憋屈。   但其实他也憋屈不了多久了,这具分身没了魔力,很快就要消散,回到那座封印去了。   在临消散前,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问题忘记了问:“对了,萨莱维拉,你这把匕首是哪来的?”   其上蕴藏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可此前他却半点没发觉。   这不应该。   “哪里来的?”萨莱维拉似乎是低低地笑了声,坐直了身体,“自然是……从我的身体里剖出来的。”   说这话时,萨莱维拉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阿斯莫德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了萨莱维拉身上那道新鲜的伤口——   那伤正正好好在心脏的位置,分明离受伤过了有些时候,可却完全没有要止血的迹象。   大约是觉得他的反应有些意思,萨莱维拉又多解释了些。   他拉起了阿斯莫德的一只手,按在了那处伤口。   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流淌,炽热的血液烫的阿斯莫德的心头有些发颤。可除此之外,任凭他的手贴的有多么近,都感受不到那处本来该有的鲜活跳动。   “感受到了吗,阿斯莫德?”萨莱维拉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这里是空的。”   “——我没有心。”   胸腔里装着的,只有一把用他灵魂炼就的、足以刺穿一切的锐利刀刃。   的确,这一世的萨莱维拉不像上一世一样强大,他的身体容纳不了哪怕一丁点的法力。   但没有法力,他还有灵魂。   他那不同于凡人的灵魂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在被教廷囚禁的这段日子里,萨莱维拉一点一点地裂分了自己的灵魂,在胸腔的空缺处炼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就那样藏在自己的血肉中,直至今日,将恶魔再度斩于自己的手下。   ——这些,就算他没有说出口,阿斯莫德很快也猜到大概了。   在即将化作光点消散前,他忽然笑出了声:“萨莱维拉,我收回先前说的话。你还是变了,变的比以前更加不择手段,可真是……被那些人类给带坏了啊。”   倘若这一次不必再次于封印中沉睡,那他一定会亲手将那封印撕开,从地狱里爬出去,从低贱的人类那里带回他亲爱的宿敌,让他承受自己未能发泄的千年的仇恨,让他的尸体,最终沉睡在那座美丽的宫殿里。   …………   黑红色的光点逐渐散去,被远处那座银色的封印重新吸纳,封印上的裂缝开始一点点地愈合,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萨莱维拉闭起眼,仔细感受着体内魔力的流转。又学着阿斯莫德的样子,用黑影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再编了一件衣服出来。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魔力的运转不见滞涩。   这倒是惊喜。   其实在许久以前,萨莱维拉便发现自己虽然容纳不了来自光明圣神的力量,对来自地狱的魔力却能运转自如。但即便如此,眼下这些来自仇人的力量,在他体内待的实在是过于温顺了,就好像……这力量与他这具身体浑然一体一样。   不过萨莱维拉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既然力量能用,他就该离开脚下这个鬼地方了。   他抬起头,望向地狱之门的方向——   一丝来自另一世界的晨光从那里渗透进来,伴着着一缕微凉的风,拂过萨莱维拉的脸庞。   人间,黎明已至。 第5章 索伦特   在黑色的灾厄席卷梵希维亚又悄然离去之后,人间又度过了三个日夜。   即便教廷努力安抚,但依旧有人对恶魔的复苏心有余悸,整片梵希维亚大陆上空笼罩着一层愁云。   可有个地方却例外。   这座城名为索伦特,三面环山,交通极其不便,在一般人的眼里,这就是座无名的、闭塞的小城,也只有那些有着一定身份地位的贵族们才知道,这里简直是圣神恩赐他们的天堂。   没有律法的约束,也不必在乎那些低贱的下等民的聒噪抗议,更不必劳心劳力地端着一副正经人的样子,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享乐。   享受那些明面上不被允许的、肮脏的、却源自人类本能的快乐。   正是日暮时分,太阳的余晖为城内精美奢华的建筑镀上最后一层金光,金碧辉煌的高大建筑间相互映照,叫整座城依旧明亮如正午,给人一种圣神的金太阳永远会眷顾这片土地的错觉。   萨莱维拉穿着一身清透的薄纱,站在其中一座拍卖场的中央,周围是一片喧嚣与吵闹,但他却只是安静地站着,透过一扇窗望向西边缓缓落下的太阳。   他一时有些恍惚。   其实这并非是他第一次来索伦特城,而上一次到这里,是在两年前。   那时他还没有被送入暗无天日的神殿,而这座城也远不像如今这样的……繁华。   事实上,两年前的索伦特城如何能与现在的“繁华”对比的起呢?   在那个瘟疫流行,反抗军四起的混乱时代,这座城里充满了疾病、屠杀和血腥,可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城呐。   但仅仅两年的时间,竟就能将这片土地改变至此,时间堪称无情的伟力在这片土地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过往那些猩红色的、透着血腥味的回忆带起了萨莱维拉心底晦暗的情绪,他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将视线放回到周围的人群上。   周围高高的看台上,坐着的是一个个戴着面具的贵族,他们高高在上,指指点点,像看一件美丽的商品一样将他上下打量。   萨莱维拉不由得发笑——   时隔两年,这座城改变了这么多,可他的身份却又是如此的相似。   两年前他是囚徒。   而现在,他是即将被拍卖的奴隶。   哦当然,吸收了恶魔分身力量的他此刻轻而易举就能摆脱束缚,把这座拍卖会场砸个稀巴烂,奴隶的身份,不过是他为了潜入不得不做的伪装。   他来此地正是要调查两年前那起灭城惨案的真相,而为此,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   将自己卖个好价钱。   鼎沸的人声一叠接着一叠,也许是他这张脸实在太过出挑,前来参加拍卖的卖家们报价一个比一个高,很快创出了拍卖场里价格的新记录。萨莱维拉身边站着的会场主持激动的整张脸充血发红,不断地夸赞他的各种优点,怂恿着人们叫出更高的价钱。   “两千万金币!”   “两千五百万!”   “两千五百五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三千万金币!!”   这个报价一出,拍卖场里鼎沸的人声随之一寂,只剩下主持几乎失真的尖叫声:“成交!!!”   随后,拍卖场里起了浪似的爆发出一层高过一层的尖叫,那些平日里沉稳持重的贵族们此刻兽性毕露。   萨莱维拉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被刺痛的耳朵,眯起眼,看向了那个肯出三千万金币买下他的贵族。   …………   索伦特城里的拍卖场规矩流程并没有外边那样繁琐,被拍下的奴隶,当晚就可以被送到买家的房间里,以供享用。   萨莱维拉被送到了一个装潢奢靡的房间中。   这房间的布局很奇怪,只有中央的一张大床,床上的天花板悬挂下来几对镣铐,除此之外,就是将床围了一圈的环形柜子,柜子里放着各种各样奇怪的药剂和道具,但眼下萨莱维拉没心思去思考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了。   在拍卖场里,他透过缭乱的灯光,看见了买家未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   很眼熟,他曾见过。   本来,能轻易出得起如此大价钱买下他的贵族便没有几个,而同样,在两年前有足够大的权势参与进那场血案的,也只有寥寥数个。   看来是真的钓到大鱼了。   萨莱维拉坐到床上,摸着下巴仔细回忆着那些人的脸,但无奈,拍卖场里那匆忙一瞥太过模糊,他始终没能将其与记忆里哪个人对上号。   屋门外,此时忽然有脚步与人声由远及近。   “伯爵大人,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为了中心城堡的那件圣物吗?您怎么能先一步在一个奴隶身上花费这么大的价钱?”   “三千万而已,别嚷嚷了!”伯爵的语调在努力压着兴奋和激动,说出的话尾音甚至在颤,“这么久以来,我可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像的,别说是三千万,哪怕五千万金币我也一定要将这个奴隶买下!”   听着伯爵已经这么说了,随行的管家也只好知趣地闭了嘴。   脚步声很快停在了门口,萨莱维拉的回忆被打断,抬起头来,便见屋门被打开,来人顶着一张极为熟悉的脸站在了门口。   萨莱维拉眸光一凛,立刻认出了此人是谁——   凯伦伯爵,整个梵希维亚最富有的权贵,同时,也是两年前参与了索伦特城惨案的刽子手,是萨莱维拉做梦都不会忘记的人。   而凯伦伯爵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买来个多大的麻烦,他瞪大眼睛一寸寸打量着床上重金买来的奴隶,眼底的贪婪欲望不加掩饰。   像,太像了。   他买过那么多奴隶,可那些家伙也只是从发色、眉眼或者声音上与神殿的那位圣子有些相似而已,从来没有像眼前这个一样,简直像是从神殿里拓印出来的,就连对方看向自己时那不加掩饰的厌恶眼神都如出一辙。   猛然间,凯伦脑海里蹦出来个念头,该不会眼前这个,真是神殿那位圣子吧?   不,不应该,那位不是被恶魔掳走了吗?现在恐怕早已葬身了地狱……   思及此处,凯伦眼底竟漫上几分悲伤,但那并非是对故人离去的感伤,而是觊觎许久的玩具被别人抢走的遗憾。   可就是此时,凯伦看见床上坐着的那人翘起了腿,冷冷地开口说道:   “凯伦伯爵,好久不见。”   凯伦被这句话激的一颤,熟悉的语调和声音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买到的奴隶……居然是真的圣子殿下!   这个事实一瞬间划过了凯伦的脑海,带起的激动和战栗爽的他头皮发麻——   “殿、殿下,竟然……真的是你吗?”   极大的兴奋让他浑身颤抖,脱力一样跪到了地上,可这位平日里体面极了的贵族却也不在乎,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四肢并用地爬到了床边。他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梦中不知意淫了多少遍的白皙脚踝,但萨莱维拉显然不愿,将脚一抬,再狠狠往下一踩——   黑皮红底短靴的细长高跟直接钉在了凯伦的手背上!   这一下几乎要踩出血来,可被踩的人却像是被莫大的兴奋冲刷没了痛感,不光不觉得痛,还像是爽到了一样浑身战栗,立刻又伸出另一只手要往萨莱维拉腿上摸去:   “殿下,殿下您还记得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我们曾经在神殿里度过了那样美妙的夜晚,您一定也和我一样怀念吧……”   “啧。”萨莱维拉被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家伙恶心到反胃,不待那只脏手摸到自己的腿,另一只脚抬起,直接踩在了凯伦的后脖颈上,用力往下一压——   巨大的力道和气管受到压迫产生的窒息感总算让凯伦安静了不少,手上的动作也收敛了。   而后萨莱维拉将另一条腿交叠上来,增添的一份压力,让凯伦几乎呼吸不上来,只能“嗬嗬”地发出几声气音,叽叽咕咕的那张嘴总算消停了。   “听好了,凯伦,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如果你还想要这条命,那就我问什么你乖乖回答什么,懂吗?!”   凯伦努力动了动脑袋,似乎是在点头。   “还有,你这两只爪子再乱摸,小心我给你剁了!”   一番威慑下来,也不知凯伦伯爵究竟是不是真被吓到了,反正是安静了不少。   萨莱维拉深呼出一口气,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告诉我,两年前,教廷究竟在索伦特做了什么?为何瘟疫会从这里忽然爆发?又为何要在封城之后将所有的人都屠杀?!就连我的老师都不放过?!”   一连串的质问说出口,萨莱维拉心底埋藏多年的愤怒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   说起来,他其实很少有这样浓烈的情绪,兴奋也好、悲痛也好,在他重新降生到人间的这十九年里几乎没有体会过。   可两年前在索伦特,他的恩师玛格丽特被绞死在他眼前时,城里的无辜百姓枉死在金甲骑兵手下时,他却尝到了愤怒、仇恨、悲伤、无奈种种或苦涩或辛辣的滋味。   这些滋味被他通通压在了心底,在被囚于神殿的两年里,渐渐将曾经稚嫩的、青涩的、淡漠的少年扭曲成了如今不择手段的模样。   “两年前……”凯伦竭力张开嘴说道,可说话时的声音却听不出什么被震慑的恐惧,反倒还有几分回味。   萨莱维拉挑起半边眉毛,腿上的力道松了些,给脚下的人一些喘息的空隙。   “原来……殿下您也会怀念那时候啊。”凯伦从喉咙中发出了咕咕的几声笑,却说,“我也一样呐,不如您先让我起来,我们一起去床上,我再将那些故事慢慢同您讲……”   话还未尽,萨莱维拉眉宇间闪过几分厉色,周围的角落里蓄势待发的黑影瞬间袭来,将凯伦的一截手臂生生砍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终于让凯伦伯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危险,可他的惨叫声被一团黑色的影子一点不漏地堵了回去,竟丝毫没有了呼救的能力。   此时再看四周,早不知何时漫上了一层浅淡的阴影,严严实实地将这个房间从索伦特城的御敌法阵中隔绝出来,在里面无论怎么呼救怎么挣扎,都不会有任何人能来救他。   凯伦终于慌了。   恐惧与疼痛取代了兴奋,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几秒,也或许有几分钟那么久,凯伦嘴巴里堵着的黑影终于被人大发慈悲地取了出去,脖子上踩着的鞋跟也挪了开,随后冷冰冰的质问从他头顶传来:   “伯爵,现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凯伦忙不迭地点头,而后立刻开始求饶:   “殿下、殿下您要相信我!两年前的那些事跟我没关系的!”   萨莱维拉闻言翻了个白眼,周围的黑影再一次往凯伦身上靠近。   凯伦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殿下!我说的是真的!两年前我只是、只是听说索伦特有大鱼可以捞,才会跟着来的……”   “大鱼?”萨莱维拉眉头一皱,“你听谁说的?”   凯伦皱起眉努力地思索了一阵:“……是查尔斯!对,没错,我想起来了!最初我是不信索伦特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好东西的,但是查尔斯那家伙和教廷的关系向来最近,他提前得到什么消息再正常不过了!您有什么想问的都去问他!他肯定什么都知道!!”   萨莱维拉眯起了眼。   查尔斯……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但这并非是因为此人和其他贵族一样参与了两年前索伦特那场屠杀,正相反,这个人在许多大事上都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而萨莱维拉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这个人曾经因过去的身份而被教廷审判——   他曾是恶魔的信徒。 第6章 复仇   萨莱维拉并不知道查尔斯是靠什么才从教廷的审判中活下来的,更不知道为何有着这样背景的人还能够被教廷信重,成为他们在阴影里的一条走狗。   而从凯伦口中,萨莱维拉又知晓一个更令他意外的秘密——   索伦特如今实际上的领主,就是这位查尔斯子爵。   “殿下,我只知道这些了……”凯伦一边抖一边将一切过责从自己身上摘,“两年前的事真的和我没关系,您去找查尔斯吧!那家伙什么都知道!”   可萨莱维拉看他的眼神依旧冷漠,眼底甚至充斥着杀意:“和你没关系?”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句话,嘲讽地笑出了声,而后猛地将脚压在凯伦的后脖颈上,又一次重重踩了下去!   “当年杀我恩师的,难道不是你吗?凯伦,你难道天真地以为我在神殿里被关傻了吗?连自己仇人是谁都忘了?!”   “我……啊!!”   凯伦刚想说话,后脖颈上鞋跟的力道便狠狠加重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立刻让他慌了神,奋力挣扎起来。   可他可笑的挣扎根本没有用,萨莱维拉脚上的力气越来越重,很快,便叫他几乎喘不过气。   “难以呼吸的感觉如何?”   “殿……呃,饶、饶命…………”   “当年吾师被你绞死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感觉。”   说这话时,萨莱维拉脸上却已经看不见什么愤怒的表情了,他又恢复了惯常那样淡漠的样子。   可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却望向了窗外的天空之上,夜幕是墨蓝的颜色,无数的星星汇聚成的银河横亘其上,尽头,是一轮明亮的月亮。   梵希维亚中流传着一个传说,天上那条宽阔的银河乃是冥河的具象,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善良的灵魂,他们会顺着河流一同流入月亮,那里,即是天堂。   萨莱维拉定定望着窗外,心里想,今天的月亮似乎格外的亮。   腿上不容反抗的力道不知持续了多久,等萨莱维拉再次抬起腿时,脚下的凯伦伯爵已经成了一具两眼暴突、吐着长舌的尸体,看上去,死的非常痛苦。   他嫌弃地将尸体踢到一边,心里开始盘算起下一步的计划。   查尔斯……   凯伦伯爵到最后吐出的东西就这么点,但还好,也算有点用。   关于如何去找查尔斯倒是不必萨莱维拉费心思,从他来到这座城开始,便一直听见一个关键词——   拍卖舞会。   三日之后,索伦特城里的中心城堡,从不轻易露面的索伦特领主会在那里举办一场规模巨大的拍卖舞会,而在舞会末尾,将会拍卖一件特殊的拍品——   天使的圣物。   有人说,这件圣物可以使人长生不老,也有人觉得,圣物可以赐予他们享之不尽的财富,还有人认为,圣物乃是圣神慈怀,赐予他们的天堂通行券,更有甚者,说得圣物者,能够被擢升为新的天使。   哪怕如此众说纷纭,至今没有定论,可这件圣物依旧吸引来了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让本就肮脏的索伦特城更加的鱼龙混杂。   而这其中,也正包括了萨莱维拉方才还念起的一类人——   恶魔的信徒。   就在萨莱维拉审问凯伦伯爵的时候,他房间的隔壁,悄然进行着一场召唤仪式。   “黑暗与诅咒的神啊,地狱与欲望的主……”   “吾等皆为您忠实的信徒。”   “在此,献上光明信徒的死亡作为祭品——”   “恭候您的降临!!”   昏暗的房间一瞬间被复杂且诡异的法阵符文所照亮,连同这些黑袍人身上纹着的五芒星纹身,一同闪烁出幽蓝的光,阵法中央摆着的奴隶尸体被什么看不见的存在一点点蚕食,很快,屋内开始弥漫出粘稠且腥甜的雾气。   这些人其实并非第一次进行召唤仪式,但在过去,恶魔被圣子的封印牢牢压着,这种程度的召唤法阵根本没可能唤醒恶魔分毫。   而如今,他们想,既然恶魔已经苏醒,那么召唤成功与否就只剩下一个因素——   这位地狱之主的心情。   黑袍的信徒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在内心祈祷他们的主子今天心情不错,肯赏脸出来见见他们,哪怕只有一面也好。   但那法阵幽暗的光闪动了几下,却渐渐暗下去了。信徒们的那点期待和侥幸顿时落空了。   “果然,吾主祂……”一名黑袍信徒摇了摇头。   可他丧气的话刚说一半,却见那法阵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似的,骤然间光芒大涨,转瞬便将周遭的一切器物击的粉碎!   紧接着,深邃的黑暗在房间内弥漫开来,“哒,哒”的脚步声随之响起,阿斯莫德缓步从地狱里走出,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面上似乎带了些许迷茫,可这迷茫在看见周围跪了一地的黑袍人后,又转为了极度的不悦。   他当然会感到不悦,因为在地狱里,他分明是感受到了萨莱维拉的气息,才拼命抵抗着封印的力量强行让自己的一缕意识苏醒,用尽全力从最后一丝还没愈合的封印裂缝里挣脱出来了这具分身。   可如今,他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萨莱维拉,而是这些低贱又恶心的人类!   黑袍的信徒还沉浸在恶魔回应召唤的喜悦里,心说有了此等助力,三日后拍卖会上的圣物必然会归于他们手中,压根没注意到阿斯莫德眉宇间积压起来的怒气。   “神主!您终于肯回应我们了!我们……”一名信徒兴奋道,可一抬头,却看见了阿斯莫德眼中的戾色,说了一半的话立刻噎回了肚子里。   他心底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在哪儿?”   阿斯莫德冷着脸丢下了这一句,将众人砸的有些懵。   他?他是谁?   黑袍的信徒们面面相觑,眼里除了不解之外,还有越来越浓烈的恐慌。   “哈。”安静到落针可闻的房间内,阿斯莫德忽然冷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无温度。   随后,仅仅只是眨眼之间——   张牙舞爪的黑暗汹涌地扑向了黑袍的信徒,顷刻便将这些家伙撕得粉碎!血肉和着骨头,被一点点地吞没进了深邃的阴影里……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寂静的黑暗中。   也许是没了这些人类气味的扰乱,又或者是经历了方才的杀戮,阿斯莫德的心情好了一些,在某一瞬间,他竟又一次捕捉到了萨莱维拉的气息。   很近,非常近,似乎就在……   阿斯莫德循着气息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堵厚厚的墙壁,可他却忽然扯起嘴角,脸上带上了一抹笑意。   抬脚走到了墙根下,阿斯莫德伸出一只手抚上了墙壁上雕刻的浮雕,紧跟着将额头也贴了上去。看那样子,好似是在深深地眷恋着什么——   想不到啊,居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我亲爱的,萨莱维拉。   ………………   此时此刻,墙壁另一侧的房间内,萨莱维拉刚刚将凯伦的尸体处理好,从周围的柜子里翻出来了纸和笔,正伏在床头写着什么。   的确,他在暗无天日的神殿里被囚禁了两年,但这并不代表他与外界一丁点联系都没有了。   他其实有个“朋友”——   这是那个人的说法,但依照萨莱维拉看来,还是“同盟”这个词能更准确地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萨莱维拉不曾见过此人面目,也不曾知晓现在这个人又躲藏去了世上的哪一个角落,但他如今能重获自由,少不了此人的暗中相助。   人类讲究礼尚往来,所以自他成功离开地狱开始,便在琢磨着该为这位同盟准备一份什么样的大礼。   直到现在,他终于发现了一份绝妙的礼物。   信件写好后,萨莱维拉将其夹在两根手指之间,一团蓝色的火焰忽然凭空开始燃烧,循着他二人之间信物的痕迹,将信件送达至另一方手中。   完成这一切的萨莱维拉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来,可这气才刚松一半,他却忽然觉察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猛地一凛!   ………是阿斯莫德?!   为何在离地狱那么远的索伦特城里,他竟然会觉察到那人的气息?萨莱维拉不敢置信地闭起眼,仔仔细细地感知了一番周围,可方才的那一抹气息就像是他的错觉一样,仅仅存在了一瞬间便彻底消失无踪。   错觉……吗?   萨莱维拉心有余悸地撤回了感知,警惕打量了周围许久,最终将方才那一瞬的气息归结为了自己体内恶魔的魔力。   可倘若他知道自己将来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会后悔此刻轻率的判断。 第7章 共度春宵   阿斯莫德并不打算立刻就去见萨莱维拉。他们第一次的重逢有些仓促了,他想,这第二次重逢,理应当更加隆重一些。   就像一千年前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时那样,在满地尸骸的战场上。   但是……阿斯莫德有些遗憾地想,现在的萨莱维拉恐怕不会喜欢那样的场景了,他和人类厮混了太久,身上沾染了太多人类恶劣的习性,而人类的隆重,往往会有美酒、音乐和舞蹈。   至于能够满足这些的……阿斯莫德忽然想起了,他从城中人类口中听闻的,三日之后的那场拍卖舞会。   他猜,这就是萨莱维拉来到此地的目的了。   到那时,他一定会去的。   …………   三日后,中心城堡。   舞会吸引了各界的名流前来,索伦特原本最低调且最安静的城堡,今夜迎来了久违的热闹,无数的绅士和贵妇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沉醉在这场空前的欢宴中。   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人意识到,自己的性命早已经被悬挂在了刀尖上——   角落里,在那些灯光和月光所不及之处,黑暗正悄然翻涌,随时等待着化为夺人性命的利刃。   整座城堡已经变成了恶魔布下的巨大陷阱,愚昧的人们却还在其中纵情起舞。   而对一无所知的猎物,也在午夜将至的时分踏入其中。   可此刻位于二楼的恶魔,却在看见自己猎物的那一刻忽的一怔,连同角落中翻涌的黑暗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阿斯莫德笑出了声——   他真是想不到,萨莱维拉居然会以这样的姿态踏入这场舞会。   一身黑色绸缎裁剪的女款长裙。   比阿斯莫德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像一只将要引颈受戮的,美丽的黑天鹅。   其实萨莱维拉会作如此打扮的原因并不难猜,无非是想在鱼龙混杂的人群中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以防有见过他的人将他认出来,被教廷的人知道他没有葬身地狱,过来找他麻烦。   如今这般也的确将身份藏的很好,在场所有人里,除了阿斯莫德,没有任何人认得出他的真实身份。   但……他这身实在是太漂亮了些。   漆黑的、顺滑的绸缎服帖地裹住了他的身体,只露出来白皙光裸的肩膀,和看上去是那样脆弱的脖颈。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被淤泥侵染的珍珠,一轮堕入了地狱的月亮。   阿斯莫德盯着他的身影看了许久,原本想将此地变为杀戮盛宴的心思竟然渐渐淡了。他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心念微动,替自己换上了一身与那人相称的礼服。   他想,他应该先邀请他跳一支舞才对。   阿斯莫德招手唤来了一位侍者,将手中红酒杯放在了对方的托盘上:“替我将这杯酒送给下面那位美丽的……‘小姐’,告诉他,这座城堡的主人想邀请他跳一支舞。”   …………   此时此刻,舞池之中。   圣子是那样的美丽出尘,那样的高贵而不可侵犯,在这座华丽非常的、却也容纳着世人最污秽欲望的舞池里,又岂止恶魔一人看中了他。   萨莱维拉并不想平白惹上麻烦,索性便在前来搭讪的人里随意应下一个,就要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酒。   那酒在璀璨的灯光之下闪着澄亮的琥珀色,闻起来馥郁酒香混着果香,应是上等佳酿。可萨莱维拉却莫名觉得,这杯酒里还掺杂了一些奇怪的味道,再加上递酒之人眼中不加掩饰的欲望,让他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也无妨,毕竟他体内现在有恶魔的魔力在,就算这杯酒真有什么问题,也影响不到他。   于是萨莱维拉从那人手中接过了酒杯。   却忽然——   “啪!!”   那酒杯竟毫无征兆地碎掉了!!   其间盛着的琼浆玉液从萨莱维拉的指尖流下,浸湿他手上戴着的蕾丝手套,最后尽数淋在了柔顺的裙摆上。   紧接着,还不等萨莱维拉做出什么反应,他便感知到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像是在茂密的丛林中,盯上猎物后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猛地抬起头四处看去,分明什么都没看见,可那道视线却依旧如附骨之疽一样死死地粘在他的身上。   “女士。”身侧忽然走过来一名端着红酒杯的侍者,眼底闪动着一点红色的诡异微光。   他对萨莱维拉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这是楼上的先生送给您的酒,他让我告诉您,这座城堡的主人,想邀您跳一支舞。”   城堡的……主人?   查尔斯?   不,不对……尽管没有理由,但萨莱维拉下意识便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盯着酒杯中还在微微晃动的红色酒液,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原本来搭讪的那个人在听见“城堡主人”的名头之后便灰溜溜地离开了,只剩下侍者与萨莱维拉站在这处角落里,气氛似乎略微有些尴尬。   又过了一会儿,萨莱维拉忽然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对侍者,还是对暗处盯着他的那个人说道:“既然是主人的盛情邀请,在下哪能拒绝呢?”   他接过了酒杯:“带路吧。”   …………   这座城堡一楼与二楼的间距很高,萨莱维拉跟着侍者在螺旋的楼梯上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到了二楼。   和舞池里人们纵情享乐的喧闹相比,这里要安静不少,大概是城堡主人平日里居住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这里住着的,到底还是不是城堡的主人就不得而知了。   侍者将萨莱维拉带到一个房间的门口便自行退下,萨莱维拉端着酒杯在门口站了会儿,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将那柄用他灵魂炼就的匕首召出来,悄悄藏在了袖中。   他抬手欲敲门——   可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却先一步开了,屋内骤然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钳住萨莱维拉的腰肢大力朝内拉去,随后屋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紧接着,萨莱维拉便被什么人按在了门板上!!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几乎叫人没有反应的时间。   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但即便是看不见,凭近在咫尺的熟悉体香,萨莱维拉也知道将自己抵在门边的人到底是谁——   “阿斯莫德!”他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一团幽蓝的火焰自半空中凭空燃起,照亮了门边这一小片黑暗。让萨莱维拉得以看清阿斯莫德那张带着笑意的俊脸。   虽然这脸在他看来实在是无比可恶。   “见到是我,你居然一点也不意外?”阿斯莫德挑了挑眉。   萨莱维拉将袖中那把匕首握的更紧,讽笑一声:“早在两年前,认识我的人就几乎在这城里死光了,下面那些贵族里见过我的人更是少,除了你,谁会无聊到来找我跳舞?”   阿斯莫德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摇了摇头:“萨莱维拉,你还真是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哼。”萨莱维拉冷哼一声,压根不理会这家伙的胡言乱语,将手里的红酒往身侧一丢,握紧手中的匕首骤然发难,朝着恶魔的命门砍去!   “哗啦——!”   酒杯碎裂,红酒的味道顿时在房间中炸开来,而与之一同弥漫的,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阿斯莫德的脖颈被划出一道狭长的血口,鲜红的血淅淅沥沥地往外渗。   他蓦地一惊,眼底却随即漫上几分惊喜,当即用黑影凝出了一把长剑,挡住萨莱维拉紧接而来的下一击!   利刃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其间碰撞出的强悍魔力将屋子里的所有陈设都轰了个粉碎,整个二楼都跟着开始颤抖。   萨莱维拉皱了下眉,心道若他们这么打下去,怕是这座城堡很快就会沦为废墟,那时自己潜入这里的计划就全白费了。   他“啧”了一声,趁着交手的间隙,在屋外设下一道隐蔽的结界,将脚下的这片空间隔绝在了城堡之外。   恶魔见状,也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萨莱维拉,你还真是在乎那些愚蠢的蝼蚁啊!”   说罢,他便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萨莱维拉接近,挥起的长剑裹挟着恐怖的魔力,汹涌地斩了下去!   萨莱维拉猛地一惊,侧身堪堪躲过,身上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那件漂亮的长裙被人从大腿外侧划开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顺着往外流,鬓边的头发也被利刃削去一截,整个人透着一股凌乱的美感。   萨莱维拉“嘁”了一声,手上却是半点犹豫都无,直接将身上的裙子顺着破口一扯——   “刺啦——!”   白皙的腿肉彻底裸露出来,上面绑着的一条腿环似乎有些紧,将稍显丰腴的大腿勒的溢出些肉来,鲜血渗进了腿环的布料里,沿着其围起的一圈染上一层嫣红。而多出来的,又一点一点往下淌。   美人负伤,衣衫凌乱。   这实在是香艳又淫靡的一幕。   可萨莱维拉却一点不给人留欣赏的机会,紧握着匕首,很快便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再度向着阿斯莫德攻了过来!   经过方才恶魔的这一斩,萨莱维拉反倒定下了心神。   眼前的这一具分身,实力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至少,他能敌得过。   “当——!!”   金属利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但这一回萨莱维拉不似先前那样试探,而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竟一瞬间将恶魔的那把剑斩成了两截!   阿斯莫德面上划过几分惊讶,却是半分犹豫也无,松开手里的剑向后撤去,想要与眼前之人暂时拉开距离。   ——但已经迟了。   萨莱维拉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匕首便立即调转了方向,转而朝着他胸口刺去!   而阿斯莫德即便是躲了,也还是被对方划破了衣裳,胸口露出一道几可见骨的伤!猩红的血液迸溅出来,腥甜的气息甚至压过了房间内馥郁的红酒香,浓郁到让人眼前发昏的地步。   这本就是一具不甚强大的分身,眼下剧烈的失血加上萨莱维拉匕首上纯粹且强大的力量,让阿斯莫德竟开始有些眼前发黑。   一瞬的迟滞,令他彻底败北。   等阿斯莫德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仰倒在地上,而萨莱维拉则分开双腿坐在他腰间,俯下身,将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间。   昏暗的火光映照出萨莱维拉绝美的容颜,让阿斯莫德一时间有些恍惚,以至于即便性命都已经被人拿捏在对方手里了,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却是……   他们这样的姿势,好像有些太暧昧了。   就算是在一千年前,他都不曾见过这样的萨莱维拉,狼狈,却也强大、锋利,这些词汇是如此矛盾,在他身上却完美地融合成了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阿斯莫德静静看着,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脖颈间的利刃在他的皮肤上刺出了又一道伤口,尖锐的疼痛却叫他心底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若是萨莱维拉能一直像之前那样脆弱、任他拿捏,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般想着,阿斯莫德却有些遗憾地笑了一声:   “你又赢了。”他有些不甘地叹了口气,“不立刻杀了我,是还有话想问?”   萨莱维拉不置可否,只将匕首往身下之人的皮肉上用力又抵了几分:“告诉我,查尔斯在哪?”   查尔斯?   恶魔微微发愣。   陌生的名字。   但他听得出,这是个人类的名字。   嫉恨与怒意随即漫了上来:“又是人类,萨莱维拉,你为何总是关心这些低贱的蝼蚁?”   “与你无关。”   阿斯莫德一噎,随即嘲讽地笑了一声,视线转向离他不远的、淌了满地的红酒:“与我无关……呵,萨莱维拉,你应当还不知道,在这场舞会上,接过别人的酒意味着什么吧?”   萨莱维拉一怔,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疑惑。   他的确不知道。   但与之相比,他更奇怪的是,阿斯莫德干嘛忽然将话题转到这个问题上?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阿斯莫德从鼻间哼出一声气音,“在这场舞会上,接下别人的酒,就意味着你要与那个人……”   “共度春宵。”   最后几个字被压低成轻佻的气音,却听的萨莱维拉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随即爬上一片浅淡的绯红。   “所以萨莱维拉,你看,那些低贱的人类是如此的丑陋、肮脏,你何必再继续站在他们那边?”   阿斯莫德操纵起一条细小的黑色触手,小心翼翼地缠上萨莱维拉的腰,说话的声音像是在蛊惑:   “来我这里吧,萨莱维拉,毕竟我们才是同类啊,不是吗?” 第8章 如何驯养一只奴隶   萨莱维拉皱起了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阿斯莫德。   他是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无论是对方的态度还是话语,他都理解不了。   他们难道不是仇敌吗?   难道不该见面就拔剑相向吗?   可为何恶魔的态度,却是如此的……暧昧不清?   萨莱维拉心里不免升起了几分烦躁。   只可惜,现在的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上一世的记忆,并不知道原来在史诗记载的那短短几行字的背后,他们之间还有过那样复杂的纠葛。   他闭上眼,轻轻地摇了摇头,将心底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下去,再睁眼时,又是让人心凉的冷漠:   “不要打岔,告诉我,查尔斯,也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到底去了哪里?!”   “……”   阿斯莫德安静地沉默了一阵,脸上似乎有些失望,但对于萨莱维拉的问题,他最终却还是回答了:   “这座城堡的主人?呵。”阿斯莫德勾了勾唇角,“这座城堡哪有什么主人?从我来到这里开始,此地便是无主的。”   萨莱维拉微微一惊,审视的目光里充满了不信任。可恶魔的神情实在坦荡,丝毫看不出撒谎的样子,以至于最后他不得不相信——   查尔斯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所谓的领主亲自举办拍卖会,恐怕和那件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圣物一样,是将众人聚到此地的幌子而已。   可……为什么?   萨莱维拉的眉头狠狠跳了跳,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所有的线索都一团乱麻,让他一时不知从何处下手。   但有一点他确定了,今晚这件被拍卖的“圣物”,一定有问题。   “问题问完了?”阿斯莫德忽然开口,“所以,现在我没用了,你又要杀了我,再回到那些人类那里去了,是吗?”   萨莱维拉眉头一跳,冷声道:“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这句话深深刺激到了阿斯莫德,他眸中瞬间一戾,咬紧的牙关磨的咔咔作响,竟徒手直接握住了萨莱维拉将要了结他性命的刀刃!   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阿斯莫德看人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将人活活吞掉一般:“第三次了,萨莱维拉……你为何总是这样?!”   萨莱维拉握紧着匕首同他角力,手背上因用力甚至青筋暴突出来。他惊讶于眼前这人骤然爆发出的巨大力气,可偏偏听对方的语气,竟听出来一丝……委屈?   “你……”萨莱维拉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话才起了个头,他却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人无话可说。   恶魔,就是该死的。   留他在世间只会产生无穷的祸患。   ——这是他从小到大,身边的所有人都教授他的一个既定的事实。   思及此,萨莱维拉不再犹豫,身后黑色的影子瞬间席卷而来,化作无数的利刃朝着恶魔刺来!   可就在利刃降至的时分,原本被牢牢压住的阿斯莫德却骤然化作黑色的雾气,席卷整个房间,湮灭幽蓝的灯火,令这片空间陷入一片纯然的黑暗。   萨莱维拉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调转魔力想将恶魔再次生擒,可随后仅仅是数秒的功夫,房间内的黑暗便消失不见!只留下萨莱维拉一人,和四周破败的残骸。   ……居然让这家伙跑了。   站在原地,萨莱维拉不甘地想。而就在此时,屋外忽然穿来一阵清脆悠远的钟声——   午夜已至。   今夜的重头戏,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萨莱维拉咬着牙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继续寻找恶魔与参加拍卖会之间选择了后者。   至于阿斯莫德……   萨莱维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若这家伙真的敢挑关键的时候出来捣乱,他一定会杀了他。   …………   从封闭的房间内走出来,首先涌入萨莱维拉耳中的,是人群一叠高过一叠的尖叫声。   他不由得皱起眉,揉了揉被震的发痛的耳朵。   也是在此时,他才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衣裙——   虽然方才受的伤并不多,但处处都是在暧昧的地方。   不光被从大腿根处撕开了一道那么长的口子,就连身上其他的地方也是被揉的皱皱巴巴,再加上自己微乱的头发,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刚刚跟谁打过架,反倒是像和什么人激烈地……过一样。   萨莱维拉脸上一红,本是想躲回屋子里去好生修补一下自己的衣服,却在此时听见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好像是有人在什么地方,做……   他心惊之余下意识循着那声响看了过去,却不想那些动静居然是从楼下的舞池里传出来的??   萨莱维拉震惊地冲到了走廊上,扒着栏杆往下望,一片混乱的、□□的、污秽的场景就这么撞进了他的眼睛——   好些最开始还在好好跳舞的人居然不顾周围乱糟糟的人,就地便同人颠鸾倒凤起来,男的也有女的也有,甚至有许多还是三个甚至四个在一起……   整个舞池,俨然已经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娼馆,昔日体面的贵族们此刻像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脑子里除了□□别的什么都没有。   萨莱维拉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不过好消息是,自己穿着身上这身回去舞池,应当不会显得格格不入了,相反,若他衣着整洁那才叫奇怪。   在做了很长的心理建设之后,萨莱维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终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了楼梯,沿着墙根,一点一点地挪到了角落,等待即将开始的拍卖会。   当钟表的指针走到零点十分时,忽然“嘭!”的一声,整座城堡内的所有灯光尽数熄灭,仅余大厅最中央的一盏琉璃吊灯。   紧接着,大厅内升起一座圆台,台上立着一名带着白色面具的灰发青年。   很显然,此人并非是索伦特城的领主查尔斯。   而人们发现这一点后竟丝毫未减去热情,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被拍卖的圣物,而不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领主。   青年为这场拍卖进行了简单的致辞,随后,他大约也知晓下面的这些老爷小姐们早已迫不及待,很快便命人将拍品抬上来,开始了第一轮的拍卖。   萨莱维拉站在一处隐蔽的角落,远远地望着台上的一件件拍品。   虽说是作为圣物的陪衬被放上来的,但这些都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珍宝,随随便便拿出来一件,都够得上一位平民几辈子吃穿不愁,可在这里却被这些贵族们当玩具一样随便买下。   至于这些手握如此巨大财富的贵族们……   想到这些人,萨莱维拉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就算如今拍卖已经开始了,先前这些沉溺于欲海中不能自拔的贵族们,也还是有许多在不顾场合地交欢,□□甚至一度压过了台上青年介绍拍品的声音。   他感到一阵反胃,皱紧眉头又往角落处躲了躲。   然而就是他这一转头,就看见自己方才还在寻找的恶魔,此刻正大摇大摆地坐在一个沙发上,竟一点也没有要躲藏的意思?!   对上视线的那一刹,对方居然还回以一个挑衅的目光。   萨莱维拉咬了咬牙,立刻就要召出匕首。   可他紧接着视线一瞥,在恶魔的身边,竟看见一个棕色卷发、衣着考究的男性青年。   是……人类?   “先生,您盯着那边那位小姐看了很久啊,莫非,那是您的心上人?”误入了蛇口的青年似乎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很突兀地挑起了话题。   “心上人?”恶魔听罢这个词,不由得眉头一跳,大发慈悲地回了年轻人的问题,“不,他该是我的奴隶。”   只是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享用,这个奴隶就背刺了他的主人,从地狱逃了出去。   直到现在,都不肯和他回去。   阿斯莫德脸色渐渐阴狠起来,若是一般人见此,怕是会被吓得立马拍屁股走人,可眼下这个棕发青年也许是喝醉了,又许是本身胆子也大,竟大张旗鼓地在恶魔的奴隶身上打量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若有所思:“您的奴隶看上去很不听话?在这种场合居然没有侍奉在主人的身边。”   随即,他又恶劣一笑:“依我看,您平日里一定是太骄纵他了,这个漂亮的小家伙身上居然没有多少伤疤,甚至连穿的衣服都和主人一样精致。”   对于青年明晃晃的觊觎,阿斯莫德回以了狠戾的一瞥,眼底的杀意明晃晃,藏也不藏,暗处的黑暗涌动起来,随时都会取人性命。   可青年却竟依旧没有惧色,反倒不怕死地凑得更近了些:“先生,您知道吗?驯养一只奴隶,不仅要有糖果,还要给他们鞭子,以及您的……”   最后两个字,青年说的十分模糊,但从对方轻佻的表情上便能看出,那一定算不上什么好词。   “先生,相信我,只有这样,您的奴隶才会乖乖地听您的话。”   说完这些充满暗示性的话,青年立刻起身后退了数步,虽然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可袖子里微微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先生,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我们有缘再会。”   青年行了一个绅士礼,迅速地转身隐去了人群之中。   奇怪的人类。   阿斯莫德望了一眼青年消失的方向,心中不免感到了些许怪异。但他并未将心思过多地放在那个人类身上,反倒是对方说过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   糖果。   鞭子。   和……什么?   阿斯莫德因不解而皱紧了眉头,可当他再度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萨莱维拉略显狼狈的身影时,却好像忽然领会了几分其中的意味。   他感觉到,在心底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正一点点破土而出。 第9章 三百亿金币   萨莱维拉召出匕首隐于袖间,穿过庞杂的人群,猫儿一样迈着几乎无声的脚步,向着恶魔一点一点地靠近。   而阿斯莫德明知对方是要来取自己性命的,却依旧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   当然,如果忽略他那明晃晃的、满含着敌意与侵略性的眼神的话。   但他现在所想的却并不是该如何应敌,更不是要如何逃走,而是依旧在徘徊着人类青年的那几句话,脑海中莫名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似乎还没来得及和萨莱维拉跳一支舞。   而眼下……他想要的,好像并不只是那一支舞而已了。   哦对了,他专门换上的礼服,也被这个家伙弄坏了。   啧。   心思纷乱间,萨莱维拉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只是一抬手,几道黑影凝成的绳索便从沙发底下猛地钻出来,将他牢牢的束缚住:   “阿斯莫德,我以为你该是逃走了的才对,居然还敢呆在我眼皮子底下……”他的匕首指向了恶魔,挑起了对方的下巴,“你是不怕死吗?”   “怕……当然怕。”   阿斯莫德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之人,转而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但是,我想明白了,我现在更需要一条足够结实的鞭子。”   “什么?”   阿斯莫德哼笑了一声:“萨莱维拉,你想要那件即将被拍卖的圣物,对吧?巧了,我现在也想要。”   萨莱维拉眉梢一挑,几乎是下意识便想通了什么:“难道你知道那圣物是什么东西?”   “不。”阿斯莫德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这件东西非常不简单,目前流传的那些传言,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这并非是什么唬人的话,身为地狱之主的分身,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得到,在这座城堡的某一处埋藏着一个蕴含强大力量的存在,而此物,恐怕就是那件传言中的圣物。   最初阿斯莫德其实只是对这东西感到好奇而已,但如今,他有了非拿到不可的理由。   萨莱维拉闻言一怔:“就算如此,那也该是光明神伊黎伽的东西,你身为地狱里的恶魔,要那东西有什么用?”   “伊黎伽?”阿斯莫德嗤了一声,“那件圣物到底是不是你们这位光明圣神的东西,还说不定呢。”   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落下,来不及等萨莱维拉思索其中隐含的意思,另一边的人群之中,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这一场拍卖会,已然迎来了高潮。   那件传说中的圣物终于要被请出来了。   浪荡的贵族们总算安静了下来,或赤裸着,或衣衫半脱着,一个个将中央的舞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对圣物的狂热写在了脸上。   很快,在众人翘首以盼中,那件传说中的圣物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相传可以满足人们任何愿望的“天使圣物”,居然只被装在了一个巴掌大的、其貌不扬的小匣子里?   戴面具的灰发青年从侍者手中接过匣子,在睁大了双眼、屏住了呼吸的人群面前徐徐打开——   一颗灰扑扑的珠子被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是传说中的圣物??”充满质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紧接着,不满的声音一叠接着一叠,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索伦特的领主给耍了。   但面具青年却丝毫不慌,沉静地从那颗珠子上刮下了一层粉末,低声念诵了什么之后,将手指划破一小道口子,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奇迹很快发生了!!   那一丁点的、几乎微小到要看不见的粉末,居然转瞬便化作了比青年还要高两倍的金山!!   人群瞬间沸腾!   饶是此刻站在外围静静观看的萨莱维拉也不由得感到惊讶,因为他能看得出,那金山上面,并没有被施加任何的障眼法。   那竟是货真价实的金山。   “女士们先生们,请稍安勿躁,我们的领主既然向大家给出了承诺,自然不会是要故意诓骗大家的。”   青年将圣物高高举起,那颗灰珠子在灯光之下闪动着细碎且奇异的微光,瞧上去诡异极了。   “我们尊贵的索伦特领主愿以自己的名誉担保,这是货真价实的天使圣物,无论诸位对它许下何种愿望,都将会成为现实!!”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几乎没有人再质疑圣物的真实性。   “现在,开始拍卖。起拍价——三亿金币!”   面具青年的话音刚落,贵族们顿时像疯了一样开始叫价,价格的数字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攀升——   “五亿金币!”   “十亿金币!!”   “二十三亿金币!!!”   “……”   直到到了三十亿金币这个价格,数字变动的速度才逐渐慢了下来。   三十亿……这个数字,甚至不是铜币,不是银币……   而是金币。   萨莱维拉忍不住咂舌。这个价格就算是接连买下十座城邦都绰绰有余,若是换算成如今市场上面包的价格,甚至能够让整个梵希维亚所有的贫民窟百姓都过上温饱的生活。   可这些钱却在这座城堡之中被人这样的肆意挥霍。   他忽然间更加理解了,自己的老师玛格丽特当年为何如此坚定地向教廷竖起反旗。   “萨莱维拉?”   正惊叹于这些贵族的疯狂中的萨莱维拉,忽然感觉自己手里的匕首被人戳了戳,转回头,就看见阿斯莫德朝他揶揄地笑:   “我知道,虽然你也想要那件圣物,但是……”阿斯莫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你没有钱,对吧?”   “……!!”被戳中痛处的萨莱维拉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非常想现在立刻就把匕首刺穿这家伙的喉咙。   但阿斯莫德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眼里的威胁似的:“没有钱,又想要,该怎么办呢?我们高贵圣洁的圣子殿下……该不会想用抢的吧?”   “……和你无关!”   “没有关系吗?”恶魔笑着挑眉,从他身后很快伸出来一条细长的黑色触手,卷着一个银制的号码牌——   “无妨,很快就有关系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了远处台上的面具青年,轻描淡写地报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震撼的恐怖数字——   “三百亿金币。”   像是寒冰落入沸水,原本吵闹的人群立刻变作了死一样地安静,几乎所有人都惊愕地转回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一坐一站的,正对峙着的两个人。   他们当然看见了那把亮晃晃的匕首,但比这更令他们难以置信的,却是是从黑发男人口中说出的那个数字。   三百亿金币……   这是就连在场的许多贵族都不感想的天文数字,哪怕是梵希维亚最富有的凯伦伯爵,都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拿出这样的巨额财富。   可在场这个陌生的黑发青年却就这么轻易地将这个数字说出了口。   无数或嫉恨、或愤怒、或钦羡的目光聚焦到阿斯莫德的身上,可他却分毫不在意,反倒是问:   “还有人要加价吗?”   众人皆是沉默。   阿斯莫德回以意料之中的一笑:“若是没有的话,那这件圣物就是属于我的了。既然如此,索伦特的领主阁下,是不是该为我提供一些必要的安保措施,防止有些心怀不轨之人用蛮力来同我争抢呢?”   “就比如——”他说着,意有所指地将目光放回到萨莱维拉身上,语调一瞬间变得阴狠,“我眼前这个……背弃主人的奴隶!”   在场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城堡内身穿铁甲的护卫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手持长枪,将萨莱维拉团团围住。   然而被困住的萨莱维拉却面色不惊,甚至是被眼前的老恶魔给气笑了:   “阿斯莫德,你以为凭着这些杂兵就能拦得住我吗?”   阿斯莫德不置可否:“怎么?你不是喜欢人类吗?那不如就和他们好好玩玩。”   忽然,他身上黑色的魔力暴涨,漆黑的黑雾转眼间蔓延了整个城堡,而那些束缚在他身上的绳索,竟被生生地挣断了!!   勒出的血痕滴滴答答地往外渗血,可这家伙却全不在乎,身形一晃便自原地消失,随即出现在了拍卖展台上,从面具青年的手中一把夺过了那颗灰色珠子!   周围贵族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他们就算不知道台上黑色礼服的男子究竟是谁,也很清楚这绝不是什么他们轻易惹得起的存在,一个个尖叫着要从城堡逃离。   而越过纷乱的人流,阿斯莫德的目光却始终粘在萨莱维拉的身上,静待着一出好戏。   在他的预想中,这位神圣的圣子殿下对人类几乎是溺爱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周围这些“无辜”的护卫们轻易出手。   可事实超乎了他的想象。   萨莱维拉只是轻蔑地看了周围的铁甲护卫一眼,对着为首一人道:   “让开,否则你们都会死。”   但这些护卫们显然不觉得眼前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家伙,能凭借一把匕首打败他们这么多人,因而非但没有撤退,反倒不以为意地笑出声来,举起长枪,向着萨莱维拉刺了过去!   变故仅在一瞬之间发生——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骤然从那护卫的喉咙中发出来,紧接着,金色的地板上飞过来两段被拦腰斩断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将墙壁的浮雕染成一片刺目的鲜红……   而在场除了阿斯莫德,竟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清萨莱维拉的动作。   “还有人要拦吗?”   萨莱维拉漠然的声音响起,眼中是骇人的冰冷,似乎方才护卫的惨死半点不足以令他动容。   其余人见状,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自然是没有别人敢再拦,纷纷侧身为这尊杀神让出一条路来。   萨莱维拉缓步朝着台上走去。   他身上沾满了鲜红的血,和眼前的阿斯莫德相比,竟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而身着精致礼服的恶魔,却站在台上惊讶地,或者说,惊喜地望着他。   是啊,他怎么就给忘了,无论是一千年前还是现在,萨莱维拉从来都是个冷情之人。   对他如此,对人类亦是如此。   不然这个人当初怎会不计后果地将他这个恶魔放了出来,只为从他身上汲取所需的魔力呢?   阿斯莫德平静地想,或许对萨莱维拉来说,一切都不过是能放在天平上称量的筹码罢了。   此刻,他看着浑身浴血、满身杀意的人朝着自己逐渐走近,不由得在心底喃喃:   所以啊,萨莱维拉,既然你的无情一视同仁,一千年前又究竟为何要抛弃我,选择了那些低贱的人类…… 第10章 不是很正经的打架   “把圣物交出来。”   冷漠的声音和浓烈的血腥味将阿斯莫德从过往的回忆中唤回。   他挑起半边眉毛,摊开一只手,将灰色的珠子展示在手心,轻声道了句:“想要?”   萨莱维拉脸色微变,身形迅速地与阿斯莫德拉进,手指几乎要碰到那颗珠子的边缘——   可偏在此时,阿斯莫德故意逗弄猫儿似的,忽的将珠子收回,在萨莱维拉几乎要活活剜了他的视线中,将灰色珠子吞进了腹中!   几乎是一瞬间,阿斯莫德周身的魔力暴涨了几十倍,整座城堡都因此而震颤嗡鸣!   萨莱维拉呼吸一滞,随即毫不犹豫地挥动匕首,想趁着“圣物”未能与恶魔完全融合之时取人性命!然而就在那雪亮的匕首将要划破恶魔脖子上的血管时,一柄比先前更加锋利的黑色长剑被召出来——   只听得“当!!”一声震耳的脆响,长剑和匕首碰撞出火花!   利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击未能得手,萨莱维拉能明显感觉得到,吞并了那枚“圣物”的阿斯莫德比先前要更加难缠。   他眼眸一戾,“嘁”了一声,终于不再留手,使出了十成十的魔力再一次向着恶魔攻去!   两股强大到恐怖的魔力相撞,整座城堡不堪重负地开始坍塌,城堡内余下的人仓皇逃命,却有不少被魔力波及,当场腐蚀成了森然的白骨!   但酣战中的二人谁也不曾关注这些家伙。   反正,能进来这个地方的,没有一人是无辜。   “萨莱维拉,我到今天才觉得,人类这种低贱的种族,似乎也不全是讨人厌的家伙。”   打斗中,阿斯莫德忽然开口来了这么突兀的一句,让萨莱维拉不禁皱眉。   他侧身躲过对方斩来的又一剑,身上那些脆弱的布料不可避免地被裹挟着的魔力撕的更加破碎。反观恶魔,却是游刃有余,还有心思继续他那莫名其妙的对话。   “今天有个人类告诉我,想要让一个奴隶乖乖听话,不止要给他们糖果,还需要给他们鞭子才可以!”   “砰!!”   汹涌的魔力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来,而未能完全躲过这一击的萨莱维拉左肩一阵剧痛,口中哇的一下吐出鲜血来。   他发着颤摸上伤处,在心里暗暗判断,自己的肩胛骨和肋骨恐怕都断掉了。   吞噬了“圣物”的恶魔,竟真变的这样强大。   但就算如此,萨莱维拉却还是向着恶魔报以一个狠戾的、挑衅的笑,毫不留情地评价起他方才莫名其妙的话来:   “什么鬼话……莫非那珠子有毒,把你的脑子给毒傻了?”   “鬼话?不。”恶魔得意地笑了笑,看着受伤的萨莱维拉,心中愈发满意,“我觉得那个人类说的对极了。”   说着,他打了一个响指,从萨莱维拉的脚底下瞬间钻出几根黑影凝成的触手,挥舞着,扭动着,要将人完全束缚住!   萨莱维拉一惊,忍着伤口处剧烈的疼痛想要躲开,却终究慢了一步——   黑色的触手拖住了他的脚踝,拖拽着将他拉了回去,而后更多黏腻腻的东西缠上他的大腿、腰肢,又将手腕背到身后,死死地绑了起来。   “扑通!”萨莱维拉双腿被触手用力一拉,被迫跪在了地上。   他挣动,那触手反倒缠的越紧,左肩的疼痛疼的他眼前发黑,也让他根本来不及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有多么的涩.情。   阿斯莫德缓缓地走近了,蹲下身,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来。   废墟,鲜血,和负伤的人,熟悉的场景让阿斯莫德想起了他与眼前此人第一次重逢时的样子。不同的是,那时的萨莱维拉是被教廷折磨的奄奄一息,而现在……   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疤,都是他亲手篆刻上去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阿斯莫德一瞬间爽到头皮发麻。   他伸手抬起了眼前美丽囚徒的下巴:“萨莱维拉,我是不是真的像那个人类说的一样,对你太骄纵了些?”   “……什么?”萨莱维拉的伤口还疼的要命,乍一听这么一句奇怪的话,忽然有种想暴起伤人的冲动。   骄纵?   险些把他折腾死算是骄纵?他真的好想将阿斯莫德的脑壳掀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眼下他动弹不得,一肚子的火想发泄也发泄不得,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恶魔。   而面对这不痛不痒的一瞪,恶魔只是像看见小猫在他面前呲牙一样,置之一笑。   “萨莱维拉,你早就已经是我的奴隶了不是吗,奴隶,就该乖乖听主人的话。”阿斯莫德说道,眼底闪动着炽热的光。   “奴隶?”   萨莱维拉微微睁大双眼,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象征着低贱和从属物的词汇,终于想起了他们这段关系的由来。   他有些惊讶,当时那样明显的哄骗,那样明晃晃的诡计,眼前的恶魔为何忽然间对此如此的执拗?   “阿斯莫德,我不是你的奴隶。”   萨莱维拉直视着恶魔的血红色的双眼,轻描淡写地打破了这个本就脆弱的从属关系。   而后,他又恶狠狠地说道:“我们是仇敌,该是这个世上最不死不休的关系,你若是真的将我当做从属于你的奴隶,那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然而阿斯莫德却好似没有听懂一样,在萨莱维拉最初开口的时候,眼神便一瞬间变得阴骘,像是要将人生生吞进肚子里!那样,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家伙就会真正的属于他,并且再不会有任何的不乖与逆反。   随着主人的心神而动,缠绕于萨莱维拉身上的触手愈发收紧起来,在他的四肢与腰间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尤其是大腿gen上那一条最粗却最柔软的触手,实在滑腻极了……这样柔软的禁锢让萨莱维拉不由得痛呼一声,从唇齿间溢出一声令人脸红的shen……吟。   而后沉默许久的阿斯莫德终于开了口:   “那个人类说的果然不错,我不该给你糖果,而是该给你鞭子。”   说罢,缠绕在左肩的触手猛地一紧,随即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萨莱维拉险些被疼晕过去,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却是用力咬着牙,没有叫出一丁点痛吟。   可这样的疼痛却让他猛然想到了什么。   他从小到大见过许许多多奢靡残暴的贵族,而奴隶,正是彰显他们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但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个奴隶没有一个不是长相漂亮的,为的就是……   让那些贵族们纵欲。   思及此处,他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忽的笑出了声。   他抬起了头,在恶魔那双猩红的双目中,读出了一种或许连恶魔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残忍的、随着仇恨一同扭曲的情感——   其名为欲望。   “阿斯莫德,你明明说着最厌恶人类,可还不是和那些恶心的贵族们一样?”   萨莱维拉嗤了一声:“我猜,你将我变作你的奴隶,可不止是为了折辱我、报复我那么简单吧?”   说着,他虚弱地喘息了一会儿,又往前凑近到恶魔的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   “比起直接杀了我,其实你更想在床上干.死我,对吗?”   “!!”阿斯莫德猛地一凛,好似被雷劈到一样呆滞在了原地,一双眼睛几乎睁圆,死死地盯着眼前带着笑的银发青年。   他不知自己是这样呆住了多久,或许是几秒,也或许是几分钟,但这样的空档已经足够萨莱维拉抓住时机——   只听见“噗——!”的一声。   好像……是利刃刺破了血肉的声音。   阿斯莫德后知后觉地想。   而后,腹部剧烈的疼痛才终于触动了他迟滞的神经。他缓缓地低下头去,看见萨莱维拉那一把银色的匕首不知何时被召了出来,已然将他的腹部直接捅穿!   魔力的运转有了一瞬的迟滞,萨莱维拉当即趁着这个空隙,用力挣脱了那些触手的控制,握住染血的匕首,想要将那枚灰色的珠子从恶魔的腹中剖出来。   可他还未动作,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强硬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手腕生生折断!   萨莱维拉脸色一变,立刻将手后撤,想要从对方的掌控中挣脱,可手腕上随之传来的,却是相反的、不容抗拒的力道——   “噗呲——!!”   阿斯莫德竟握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腹中刺的更深,甚至连匕首的柄都彻底没入了血肉中!   而后在萨莱维拉耳边传来的,是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起初是压抑着的,可渐渐的,却越来越张狂,越来越放肆。萨莱维拉抬起头,对上的便是对方那双盛满了偏执与疯狂的猩红双目。   疯子……   简直是个疯子!   萨莱维拉被那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烫的下意识一颤,立刻想要将手从此人的腹中挣脱出来,却先一步被人引导着,摸到了那颗早先被吞下的灰色珠子。   他微微一怔。   阿斯莫德贴了在他的耳侧,呼出的热气中带着血的腥甜,“萨莱维拉,你的提议非常不错。”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嘴角又一次溢出鲜血来,可眼底的疯狂却是越发的灼人——   “等我回来。”   说罢,这一具分身便和上一具一样,彻底化成了光点消散。   萨莱维拉跌坐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鼓动。他手里握着一颗沾满鲜血的圆珠子,可那把用他灵魂铸就的匕首,却也随着恶魔一同而去了。   圣物到手,然而萨莱维拉心底却逐渐升起浓重的不安来。   阿斯莫德带走那把匕首是要做什么?   他苦思冥想,却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   只可惜现如今的萨莱维拉经历了一次转世,失去了太多关于上一世的记忆。   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圣子”和光明圣神伊黎伽其实没有半点关系,更不知道,就和他能使用恶魔的魔力一样,那来自他灵魂本源的力量,恶魔同样也可以使用。   不过这些,只能等到不久后的某一天,他被彻底破开封印的恶魔本体囚作禁//脔时才来得及后悔了。 第11章 瘟疫   一夜的混乱以满地的狼藉收尾。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萨莱维拉坐在一片废墟中,一动不动地握着手里染血的珠子,定定望着恶魔离去的方向,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刻精美的雕塑。   就算他遗忘了许多前世的记忆,但直觉告诉他,阿斯莫德取走他的匕首,必然不是想干什么好事。   为了稳妥他应该回去地狱之门看看的,可眼下……   他看着四周围过来的,一个个手执受到神祝的长枪的金甲卫,便知道自己现在恐怕轻易走不掉了。   他咬着牙,“咔咔”两下掰正自己被挤压变形的左肩,手中紧握着那颗圣物,站起身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围上来的敌人。   三队守城的金甲卫、十余个驻守的大法师……哦豁,居然还有几个追光庭的圣骑士。   萨莱维拉嘲讽般扯了下嘴角,圣骑士一般都在梵希维亚的圣地——神圣大教堂内驻守,来这种腌臜的地方,想也是知道来做什么的。   这些人应当是看见他受伤了,才敢抱团围了上来,不过……呵,一群废物而已,就算他受伤了又如何?加起来也照样不是他的对手。   脚下舞动的黑影早已蠢蠢欲动,萨莱维拉伸手一召,便有一黑色长剑凝于他的手中。   废墟上无一人说话,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   可打破这一平静的,却并非是哪一方的率先攻击,而是……一团在萨莱维拉身边忽然窜起的蓝色火苗??   饶是萨莱维拉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可看清出现在他身边的是什么东西后,他整个人又放松下来,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这位盟友啊,传信可真会挑时间。   萨莱维拉伸手接住凭空出现的那样物什,却发现那并非是一封信,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   石头忽然出了声:   “圣子殿下,我亲爱的朋友,能听得见吗?”   “……??”萨莱维拉惊讶于这块小石头居然可以传声,犹豫了片刻才说了句,“卡尔?”   “是我是我,想不到吧?米格尔发明的这个小法器居然真的能实时传声!你现在怎么样?在忙吗?上次你传信说要送我一件礼物的时候我真的非常惊喜!我的朋友,你居然这么把我放在心上,让我猜猜,礼物会是什么呢……”   萨莱维拉:“……”   他对这位盟友的喋喋不休表示惊叹。   但周围蓄势待发的兵士们显然没有足够的耐心了,手持着长枪一齐攻了过来!   萨莱维拉闪身躲过,并挥剑斩断了数人的长枪,而传音的小石头的另一边听见这边的叮叮当当,很快展开了新话题:   “朋友,你那边好吵啊,是在忙着打铁吗?”   “……”萨莱维拉无言地沉默了一阵,“的确在忙,不过是有人将长枪架在我的脖子上、十几个法师拿着法器想用法力球砸死我的那种忙。”   “……”对面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过没关系,抽个时间和你说句话还是没问题的。”萨莱维拉好似对自己所处的境地一点也不紧张,甚至主动挑起来了新的话题,“你不是想知道我要送你什么礼物吗?”   传音石头的另一端很快传来了声音:“所以到底是什么?我的朋友,你就别卖关子了。”   萨莱维拉勾唇一笑,偏头躲过刺来的长枪,伸手牢牢抓住,稍一用力,竟就从圣骑士手里将枪夺了过来!而后长枪一扫,周围碍眼的家伙随即倒了一地。   黎明前的索伦特城在萨莱维拉的眼前呈现。   “还记得索伦特城吗?”   传音小石头对面的人明显一愣。   “——这就是我要赠与你们的礼物。”   说罢,他也不管对面究竟是什么反应,掐断了传音,专心对付起眼前的金甲卫。   毕竟是要当礼物送出去的,怎么能让上面还留着脏东西?   这些家伙的实力其实不足为惧,但问题在于人实在太多,而他偏偏还受了伤,左手几乎抬不起来,因此才会耗上这么久。   酣战许久,直至长夜结束,东方的天空之上,黎明的太阳渐渐升起。   原本的三队金甲卫倒下了将近三分之二,余下的那些也只是靠着长枪上的最后一丁点神力苦苦支撑。至于大法师和圣骑士,除了在看清局势之后逃走的那些,剩下的全都葬送在了萨莱维拉的长剑之下。   可以说,胜负已分。   但变故,却也偏挑此时发生——   早在萨莱维拉同金甲卫的打斗过程中,他便感受到握着珠子的那只手传来细微的痒意。但那时他忙着对敌,并未去在意。   可直到此时,那点痒意已经变成了刺痛。   萨莱维拉微蹙起眉,趁着打斗的空隙低头看向了手心,却见那颗珠子不知何时竟“融化”了些,而那些化下来的“液体”密密麻麻地在他手上啃咬出细碎的伤口,扭动着身体想要往他的皮肉里钻!   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一颗什么珠子?分明是数不清的虫卵被人给捏成了一团!   萨莱维拉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将这些东西立刻甩开十米远!   但他却还是强忍着恶心忍住了这股冲动,在手上镀了一层魔力,挡住这些想要啃食他血肉的虫子,逼着自己仔细查看。   这种恶心的东西,应当不是阿斯莫德故意掉包给他的。虽然恶魔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萨莱维拉就是有一种直觉,这家伙才不会拿这种脏东西来恶心他。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件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所谓“圣物”,本身就是这些虫子!   惊憾之余,萨莱维拉的余光瞥见金甲卫的长枪向他刺来,他立马侧身躲过,却随着视线的调转,看见了本该黎明的东方天空——   那里竟渐渐被一片黑暗所取代。   很快,不只是东方,整座索伦特城都被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大地随之剧烈颤动起来!   在场的金甲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一个个丢盔弃甲,四散逃命。然而就是此时,那些在萨莱维拉的手心啃了好久都啃不动的虫子呼啦啦飞了出去,落在逃跑的金甲卫身上,以极快的速度没入的他们的皮肉之中。   几乎是一刹那,那些金甲卫便僵住不动了,可他们身体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看上去像是被静止了时间一般。   萨莱维拉深觉不好,跑去其中一个金甲卫身边查看,却见那人目光呆滞,脸上却扭曲成一个极度痛苦的表情。很快,自金甲卫裸露出的皮肤上开始蔓延出一点点黑色的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往全身蔓延!   “这是……”   萨莱维拉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过去的那些黑暗的、压抑的、血腥的回忆席卷上来,压的他一时有些难以呼吸。   他曾见过许许多多同这一模一样的病症。   就在两年前。   那时,在梵希维亚大陆上存在最多有两种人——   死人。   还有得了病,马上要死的人。   那些得病的人和眼前金甲卫的症状一模一样。   当时的人们根据病人们的症状,和这场瘟疫流行所带来的可怕后果,为这场病起了一个十分贴切、也十分骇人的名字——   黑死病。   但那场瘟疫早就在一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如今为何会以这种形式再一次出现在索伦特城?!   虫子……那些虫子。   萨莱维拉在一团乱麻的线索里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他记得,自己似乎在某一本古老的典籍中见过那种虫子。   摩苏虫。   这是一种会寄生在人身上,以灵魂为食的魔物,虽然听起来可怕,但实际上无论是幼虫还是成虫,攻击力都非常低,稍微会一点法术的法师就能将其驱逐。   而且根据史诗记载,这种魔物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可……这样一种灭绝已久,又如此弱小的魔物,为何会在两年前忽然出现,又为何能够造成那样大的浩劫?   细想下去,萨莱维拉觉得脊背发凉。   “轰隆隆——”   脚下的土地又一次开始震颤,且比之先前更加剧烈,险些让萨莱维拉站不稳脚跟。   紧接着,他听见城内四面八方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萨莱维拉咬了咬牙,只得暂时放弃整理那些越来越乱的线索,转身朝着人声最密集的地方奔去。   那里是一家娼馆。   许多嫖客们,和或自愿、或被迫被掳来的奴隶们瑟缩着将大门紧闭,企图挡住汹涌而来的灾难。可那些体型如此微小的摩苏虫,又怎可能是一扇门能阻挡得住的?   很快,在这里避难的人,就成了圈养起来待宰的羊。   人们绝望地喊叫着,无力地抵抗着,向胸前佩戴的圣神像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而后他们在某一刻发现,那些小虫子居然真的消失不见了,在整座娼馆之外,竟凭空竖起了一座紫色的结界!   人群惊呼圣神显灵,可才叫了一句,屋门被一脚踹开,浑身浴血的银色杀神宛如从地狱归来一样,提着一柄黑剑走进了人群。   他在其中一人面前站定,打量过对方几乎蔓延全身的黑斑之后,毫不犹豫地挥剑斩落了那人的头颅!   鲜血飞溅!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尖叫,人们四散着想要逃跑,却发现那道结界隔绝了虫子却也困住了他们,于是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   萨莱维拉皱着眉,觉得这些家伙真是烦透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操纵起黑影来,见到无药可救的,就地斩杀,以防止这些人将疫病传染给其他人。   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不知持续了多久之后,他终于确定剩余的染病者情况还好,不再有传染威胁了,便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滴了几滴血在水池中。   “不想死的都过来喝了。”   丢下这句话后,萨莱维拉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至于身后这些人到底会不会听话,他也不管了。   毕竟,要尊重他人命运。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上后,无师自通的第一个道理。   …………   地震还在继续。   且一次比一次强劲了。   此刻的萨莱维拉终于从裂开的地缝之中感知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他抬眸看向了空中四处乱窜的幼年摩苏虫,猛地想起了什么——   这些既然都是幼虫,那么……母虫呢?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萨莱维拉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低下头去,看向颤动不止的大地。   他记得恶魔曾经说过,在城堡的某处,有着什么蕴含强大力量的存在,倘若……那个存在并非虫卵组成的“圣物”呢?   若是如此,那这些拼命掠食着人们灵魂的幼虫,真的是为了自身的生长吗?要知道,在两年前流行的那场大瘟疫里,有无数啃食了人类灵魂的幼虫,却从未有过任何一只哪怕成虫出现。   虫子是有供奉意识的。   就像蚁窝里有蚁后,蜂巢中有蜂王。   那这些幼年的摩苏虫,是不是也用自己啃食的数以万计的灵魂,供养了一只强大的母虫? 第12章 亲一个!   萨莱维拉被自己的一连串猜想震的头皮发麻。   他不敢再迟疑,飞快地朝着城堡的废墟奔去!   正如他预想的那般,这片土地的开裂最为严重,从中心处鼓起了好大一个土丘,大约有一个成年男性那么高。   而在裂开的缝隙里,有几扇巨大的、透明的翅膀伸展出来。   萨莱维拉心里顿时又是一阵恶心。   他最讨厌这些虫子了。   “嗡!”黑色的锁链被他召出,划破虚空,发出震颤的嗡鸣,两两交叉着将眼前这个巨大的土丘牢牢捆住,而后随着萨莱维拉的命令倏然收紧,硬生生将即将破土而出的大虫子给压了回去!   随后,那些锁链化作了一道道精妙的法阵,将被锁住的母虫死死地镇压!   “嘶——!”   法阵下的母虫发出愤怒的鸣叫,努力挣扎着,却依旧未能冲破这些法阵。   然而萨莱维拉却半点没有放松下来。   眼前的这一只母虫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太多,可其本体分明只是一只摩苏虫而已。   这东西在这两年间到底吞食了多少灵魂,才能一点点积攒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不……不对,依照这只虫子的体型来看,不可能才只有两年的寿命。   萨莱维拉一时间感到心头发凉。   母虫还在不停歇地嘶鸣,尖锐的声音像是一根长刺一样刺进萨莱维拉的耳中,而后,空中又传来了一片聒噪的“嗡嗡”声,渐渐由远及近。   萨莱维拉猛地一凛,回身便见无数的幼虫呼啦啦地朝着这边飞来!   他立刻召出结界阻拦,但几乎将全部魔力都用于镇压母虫的他实在分身乏术,那层结界很快便被幼虫们一点点地啃食出一道道裂口,最后不堪重负地裂作无数碎片!   事到如今,凭他一人的确是拦不住这么些虫子了。   他不甘地叹了口气,咬着牙,不得不一点一点退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幼虫将他的镇压法阵蚕食殆尽。   而后——   身形巨大的母虫破土而出,仰天长嘶,圆球一样的巨大眼珠在眼眶里骨碌转了几圈,最终盯上了刚才试图困住她的人!   罡风猎猎,萨莱维拉立于一片废墟之上,仰首与庞大的虫母对峙。   他抬手,用影子凝出了一把锋利的长剑。   …………   索伦特城的黎明未能如期而至,而与它相隔千里之外的地狱之门,此刻也被无边的永夜所笼罩。   就在阿斯莫德这一具分身归来后不久,封印上法力的流转骤然出现了一刹的滞涩,紧接着,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蔓延上整座大阵,而在这些裂痕的中心,赫然插着一柄银色的匕首!   既然是圣子亲手布下的封印,要解开时,自然也需要用他自身的力量。   很快,银白色的法阵裂作无数的碎片,簌簌地落入地狱的泥土里,被其间涌动的黑暗一点点地吞噬殆尽。   地狱里普照的银月陨落。   封印里沉睡的恶魔苏醒。   在阿斯莫德本体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四面八方的、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听到了号召,向着地狱的方向汇聚,朝拜他们尊贵的神主。   梵希维亚的金太阳再一次被黑暗所笼罩,一切都仿佛是前不久那一次灾厄的重演,可跪在神像前瑟瑟发抖的人们却有一种深深的预感——   这一次,黎明不会再那么轻易到来了。   然而这一切,身在索伦特城的萨莱维拉却并未来得及得知。   他已陷入了鏖战。   摩苏虫的虫母虽体型庞大笨重,速度却半点没有因此受影响。萨莱维拉即便和她斗了这么久,也只是砍断了对方的一半口器而已。   而反观他自己,受的伤却更重。   左肩本就碎了骨头的地方如今又多了一处贯穿伤,左边的胳膊这回是彻底抬不起来了。小腿肚上被钉进去一根长长的毒刺,但萨莱维拉拔出来的及时,毒素没有完全蔓延开,只是加重了伤口的疼痛,还好,不影响他继续活动。   他将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扯下来一条缠在握剑的手上,并用牙咬住一端打了个节,将剑柄从沾满鲜血、滑腻不堪的手上固定住。   到了这个份上,再打下去,胜算已经不大了。换作是其他人站在这里,怕是只想着该如何保全性命撤离此地了。   但萨莱维拉却依旧冷静到可怕。   他毫无撤退的念头,在与虫母对战的每一个间隙里,他所想的都是该将下一剑挥向哪里。   他必须要赢。   但这个念头背后的理由,却并不是出于什么保护众人的大义,或者说,以上这点仅仅只是次要的原因。   他是为了拿下这座城。   他答应了卡尔要将索伦特赠予对方作礼物,就必然得把这城里的一切杂垢都清理干净。   这座城实在是太特殊了,他必须从教廷的手中夺过来,只有这样,他的计划才能继续往下进行。   虽然……眼下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他受了伤,而虫母却在一点点变强。   虽然萨莱维拉先前竖起的结界护住了城里的大部分人,但在许多角落处依旧有不少倒霉蛋被幼虫们吃掉灵魂,再被供奉给虫母。   “嘁。”   难缠。   萨莱维拉纵身一跃,躲过虫母钉下来的巨大口器,同时左手甩出一条影子凝成的锁链,缠上断掉的那节口器上后借力将自己甩上了半空,随即扭身落在了虫母巨大的脑袋上!   虫母大怒,摇头晃脑地想将萨莱维拉甩下来,却被对方用剑狠狠刺穿了外壳中,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固定住,而后另一只手召出了又一把长剑,对着虫母头身连接处的最脆弱部分插了进去!   “噗呲!!”墨绿色的腥臭浓浆喷了出来,虫母痛极,昂头发出尖锐的长嘶!!   终于得手,萨莱维拉不由得勾起了唇角。然而他的笑意才浮现出来,便转瞬僵在了脸上——   并非是因为虫母又有何变故,正相反,这只大虫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缩成一团,开始拼命往土里面钻,晃的萨莱维拉一个没站稳,从虫母的大脑袋上滑了下来。   伤口又一次被扯到,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此刻他却也顾不得这些了,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西面的天空。   那里的黑暗不止何时变的更加深邃,浓郁到几乎要滴出墨来,好似天堂与地狱倒转,又似冥河倒流入人间。   而在其中,萨莱维拉感知到了一股强大到令灵魂震颤的、却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是阿斯莫德。   是他的本体。   ……这怎么可能?!   那座封印明明在他上次立刻时还如此稳固,怎么会突然……   猛地,萨莱维拉想到了被阿斯莫德带走的那一把匕首。   可……恶魔怎么可能能使用他的力量的?   黑剑插在浸着血的泥土里,萨莱维拉半跪在地上,一眨不眨地望着西边的方向,急促地喘着气。   很快,那些烦人的问题便不用他思考了。   因为也来不及思考了。   “嘭!!”   他感受到一股强大到无可匹敌的魔力自身旁掠过,掀起的罡风吹乱了他半边的鬓发。   而后——   那只巨大的虫母被炸成了无数的碎片,墨绿色的恶心浓浆溅的方圆百里到处都是。   可唯独萨莱维拉的身边没有。   因为有人在他的身边撑起了一把伞。   阿斯莫德穿着一身比舞会上那件还要花枝招展的礼服,撑着伞,带着得体的微笑向半跪在地的萨莱维拉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可以同我跳一支舞吗?美丽的圣子殿下?”   “……”   萨莱维拉急促喘息着,半跪在地自下而上地瞪着他,眼里充满着警惕,几乎一眨也不眨。   他想站起来,但方才那一摔将他腿上的伤撕裂的更严重了,现在那处已经不只是疼,而是几乎不听使唤的麻木了。   他不甘心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阿斯莫德,你……”   他想问对方是如何逃出来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于是话头一转:   “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阿斯莫德强硬地拉过萨莱维拉的手,将人从地上拽进了自己的怀里,笑眯眯道:“只是想弥补一下昨晚的许多遗憾而已。萨莱维拉,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你曾应了我那个分身一起跳舞的邀约……”   说着,他环住了萨莱维拉的腰,将人猛地往怀里一带,眸光一瞬间变的锋利:   “可当你看到邀请的人是我那个分身之后,最终却将匕首刺进了他的腹中!”   萨莱维拉被他强硬的动作拉扯的全身伤口几乎都撕裂开,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有力气同阿斯莫德呛声:“不然呢?难不成你还真指望我能与你好端端地跳一支舞?”   阿斯莫德的眼神随着他的这一句话变的越发晦暗:“那若是当时发出邀请的真的是城堡的主人,你会和他跳吗?”   “……”   萨莱维拉的回答当然是不会,他找查尔斯的目的本就是想审问出两年前的真相,可如今他看着阿斯莫德眼中那点隐约的希冀,却强撑着,扯了下嘴角,说:   “你猜?”   猛然间,阿斯莫德环住萨莱维拉腰肢的那条手臂大力收紧,眼中滔天的嫉恨和不甘几乎要将人烧成灰烬。   “好啊……”阿斯莫德咬牙切齿,“但是萨莱维拉,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话音落后,数根黑色的丝线硬生生穿过了萨莱维拉身上的关节!像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他扶上了自己的肩膀。   尖锐的疼痛让萨莱维拉的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他试图用力去推开阿斯莫德,可如今的这点力气就和猫儿踩奶一样,非但没能挣脱丝线的控制,反倒增添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而身前的恶魔则像是被这个动作取悦了,动作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将手扶在萨莱维拉的腰侧,语气总算有了些缓和:   “现在,我们将先前错过的那场舞补上吧。”   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   漆黑的夜里,一团团幽蓝色的火焰凭空开始燃烧,将虫母的尸体彻底烧成灰,在空气中弥漫出一种甜腻的、腐烂的香气。而后被废墟掩埋的累累尸骨仿佛受到什么感召,从土里爬了出来,以石为琴,以风作弦,弹奏出悠扬的乐曲。   恶魔与圣子于累累白骨的簇拥中起舞。   他们一人衣着华贵,优雅端庄,另一个却形容狼狈,遍体鳞伤,不止鲜血流了满身,就连衣衫都破破烂烂,难以蔽体。   很难描述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像是从天堂跌入泥沼的神明,正被迫与地狱里的恶魔共同沉沦。   荒诞,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香艳。   连续不断的疼痛让萨莱维拉几近昏厥,像一只被人玩坏的漂亮人偶一样,被迫跟随着恶魔的脚步一同起舞。   他不知这样的折磨究竟持续了多久,直至白骨组成的乐团终于承受不住魔力的侵蚀,彻底化成了齑粉。   舞曲终了。   舞步也跟着停下了。   萨莱维拉彻底没有了反抗的力气,意识模糊着,任由阿斯莫德抱在怀里,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折磨。   可阿斯莫德却没有动作,只这样拥着他,轻轻蹭一蹭他凌乱的发丝。   又过了一会儿,萨莱维拉听见耳边传来“喀拉喀拉”的声响,他通过余光瞥过去,却见一尊白骨顶着一顶可笑的礼帽,端着一个托盘缓慢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红酒。   萨莱维拉意识昏沉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在昨晚的舞会上,自己似乎还打碎过阿斯莫德赠予他的红酒。   这家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在他意识断断续续的这点时间里,红酒杯已经被阿斯莫德端在手中,而后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原来不是给他喝的……萨莱维拉朦朦胧胧地想着。   可下一秒,一片温热、湿润与柔软的触感带着不可违抗的强硬碾上他的双唇,齿关被什么软滑的东西强行撬开,辛辣的、醇厚的红酒杯送进了他的口中。   烈酒强烈的刺激让萨莱维拉不由得流下泪来,在这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睛——   阿斯莫德正在与他接吻。 第13章 奶油泡芙制作教程   萨莱维拉的脑子里一瞬间变成了空白,竟然连身上疼痛的感觉也被冲淡许多,只有唇齿间相触的酥麻感在被无限放大。   但这个吻实在算不上温柔。   甚至,萨莱维拉都不能将其称之为一个吻。   阿斯莫德像是一条终于缠住猎物的毒蛇一般,在他唇上细致的啃.咬着,灵活滑.嫩的舌头一点一点的、极富耐心却也极具侵略性地掠走了他口腔中的最后一点空气。   浓烈的酒香连同恐怖的窒息感一同蔓延上来,萨莱维拉恍惚间觉得,阿斯莫德是想要将他生生吃掉。   这并非是什么淫.靡的、暧.昧的表达,而是单纯意义上的,想要将他拆吃入腹、彻彻底底地融为一体。   可他此刻却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此过了许久,久到萨莱维拉终于耐不住窒息感要昏过去了,阿斯莫德才肯暂时放过他。   “……阿斯莫德。”萨莱维拉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失焦地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将他轻柔地抱在怀里、却又几乎要了他的命的人,终于忍不住再一次发问: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说着,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带着酒气的血来。但明明已经伤得如此严重了,萨莱维拉却还是虚弱地扯开唇角,嘲讽一样笑了下:   “你不是想复仇吗?”他意有所指地伸出一点舌尖,舔.了舔被吮.的殷红的唇,“这样……也算是复仇?”   阿斯莫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点探出了一瞬后、又好端端收了回去的一点舌尖。他眸光一瞬间黯了下来,伸出拇指抹去怀中人嘴边那点掺着酒香的血迹。   “好手段,教廷教给你的吗?”   “什么……唔……”萨莱维拉的话都没说完,那根拇指忽然便按进了他的嘴巴里面,玩弄起红润细.滑的舌.尖。   很快,因异物而分泌出的涎.液便从唇边溢了出来,让人难受的紧,偏生阿斯莫德的那根手指始终卡在他齿间,合也合不拢。   萨莱维拉只能用眼神瞪他。   但他不明白,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威胁性的战俘来讲,这样的一瞪非但没有半点的威慑,反倒更容易激起胜者的凌虐欲。   而对于阿斯莫德这样心思本就不纯的人来讲,这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勾引。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看的萨莱维拉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而后,那些受到阿斯莫德奴役的黑色阴影舞动着爬了过来,变作柔软粘腻的触.手,捆住萨莱维拉的手腕和腰,还有两根纤细却灵活柔韧的,从他破破烂烂衣服侧边……   萨莱维拉被刺激的猛地一颤,禁不住叫出了声。   阿斯莫德玩味地收回了手指,将上面沾染的粘腻液体抹在了他的侧脸上。   而后他回答了萨莱维拉先前那个问题:“这样和所谓复仇有没有关系?哼哼……”他低低地哼笑两声,“萨莱维拉,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是早就已经说过了吗?”   “什么……?”   萨莱维拉忍不住皱起了眉,却紧接着,感到束缚自己的黑色触手们渐渐发生了变化,一点一点地,凝成了两个和阿斯莫德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其中一个胸口被人捅了一道口子,另一个腹腔被人生生撕裂,都是浑身沾着鲜血,用一只手握住萨莱维拉的手腕,另一只抚上萨莱维拉的腰肢,或者是那些更隐.秘.的地方……   这正是阿斯莫德先前被萨莱维拉伤了的那两道分身。   “萨莱维拉,你说过的。”紧紧贴在他右侧的那个分身附在他的耳边低语,“相比于直接杀了你,我更应该在床上干...死你。”   左边那个将萨莱维拉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一点点地撕...下来,紧接着道:“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   萨莱维拉呼吸猛地一颤,脸上的镇静再也挂不住了,剧烈地开始挣动起来。   这不只是因为分身和本体的这几句话,还因为萨莱维拉能清晰地感觉到,抵在自己小腹、腰侧和臀.间的那些东西。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但萨莱维拉绝望地意识到,他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甚至对他来说,昏过去、或者死掉都会是解脱。   “不……不行的,阿斯莫德,你……唔嗯!!”   已经等不到他说完了,拥着他的那个恶魔本体便按着他的后脑吻了下来。   …………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萨莱维拉的身边却飘着一簇簇的幽蓝火焰。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时间可以如此的漫长。   眼泪几乎流干了,嗓音也早就沙哑,四肢被抽干了力气,只能软着身子趴在阿斯莫德的肩膀上喘息。(审核大大!此处只是在抱着!)   阿斯莫德比他要高不少,因此以他如今的这个姿势,双脚根本够不着地,只能踮起一只脚踩在阿斯莫德的脚背上。   他二人身边白骨模样的侍者端着一支高脚水晶杯,其间满盛着一杯馥郁的羊奶。   杯壁上沾着猩红的血液。   顺着往下,缓慢地流淌。   滴滴答答,晕湿一小片地方……   “萨莱维拉……”阿斯莫德贴在怀中之人的耳侧,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含着笑意道,“很难受吗?”   萨莱维拉咬着唇不说话。   阿斯莫德见状,挑起了半边的眉毛:“乖,你求我,我便放你下去。”   但他这话却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萨莱维拉在听到“求”这个字眼之后,眼里犯倔的那股劲更狠了,他张开嘴,一口便咬在了嘴边的肩膀上,几乎是立刻便咬出血来。   “啧。”阿斯莫德不悦地拍了拍他那雪白又可怜的玉丘,“不乖。”   …………   萨莱维拉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意识渐渐回笼时,身体上的痛苦也跟着席卷回来。他甚至很难说清自己究竟是哪里在痛,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皮肉、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人拆分又重组了一样,疼到几乎不能动弹。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疼痛之中,萨莱维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异样。   但这具身体最难以忽视的并不是疼痛,而是从某个被折磨的最狠的地方,传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可怕的感觉让萨莱维拉挣扎着动了起来,却发现阿斯莫德并没有在他的身旁,而那些让他如此难受的东西,原来是……   先前在废墟上的那些痛苦的、淫.靡的记忆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让萨莱维拉一瞬间脸变得通红。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先前的废墟上。   他正处在一个精致奢靡的房间内,躺在中央的一张大床上。   将他安置在这里的人看上去似乎十分怜惜他,将床铺的十分柔软,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但这却并不是最主要的,要读懂布置者的心思,还要看最上面覆盖的那层暗红色的毯子。   这毯子在灯光昏暗的情况下看上去是漆黑的颜色,可一旦有了些光亮,又会泛起一层红色的光泽。   和他的肤色实在是衬极了。   与曾经在神殿里的那个铁笼比起来,这张床显然是展示美人的更佳展台。   但这毯子的用料却比不上神殿里的那些,漂亮有余而舒适不足,长长的绒毛并不过分柔软,磨在皮肤上,甚至会有一些粗粝,对于萨莱维拉这种刚刚经历了一番磋磨的人来讲,是令一种更细致的、更难言的折磨。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萨莱维拉想起了阿斯莫德的那双手。   那手是握剑的,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抚.摸在他身体上的感觉,和眼下这样……很像,以至于如今躺在这床上,他忽然萌生出一种依旧被阿斯莫德的手掌肆意玩弄的错觉。   这个想法简直让人不寒而栗,萨莱维拉顿时打了一个哆嗦,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挣扎着想要下床去。   但先前疯狂的性...事早就耗尽了他的体力,哪怕是在床上休息了这么久都没能恢复多少。   萨莱维拉只是撑起上半身后稍稍挪动了一下腿和胳膊,浑身上下的酸麻感便难以忍受。他咬紧牙关,强撑着那一点力气,操控起几乎不听使唤的四肢来,在费了好大的力气之后,一只脚才总算挨到了地面。   他略有些急促地喘着气,额头上竟因这么一小段距离的挪动渗出一层薄汗来。   他坐在床沿边休息了一会儿才重新攒够了力气,尝试着站起身来——   但他终究还是错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双腿几乎使不上力,他身体都没站直,腿肚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而后在一瞬间骤然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好在,这房间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摔上去并不是很痛。但偏偏是在他如此狼狈的这个关头,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摔疼了吗?”   明明该是一个关怀的问句,可语气却像极了是在嘲笑。   萨莱维拉闻声抬起了头,这才注意到,在烛台未能照到的阴影中,阿斯莫德一直在那里坐着。且还端着一盏酒杯轻轻摇晃,翘着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看来是盯着他看了好久。   一想到自己所有狼狈的样子全被这家伙看在眼里了,萨莱维拉脸上顿时更红了些,下意识扯住床上垂下来的暗红色毯子遮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恶魔。   ——即便自己身体的每一寸早就被眼前这个家伙探索了遍。   见他这样,阿斯莫德放下酒杯,站起身,缓步走了过来。他先是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一番萨莱维拉身上被他篆刻上的痕迹,又蹲下身来,忽然捞起他的腿弯和腰间,将人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腾空,本来被扯过来蔽体的布料一下滑了下去,在萨莱维拉的身体上一阵粗粝的摩擦,激的他口中忍不住溢出了一丝呻.吟。   “你又想干什么?!”   “‘干’什么……”阿斯莫德抱着他,微微眯起了眼,故意将第一个字咬的很重,刻意引导着人往某个方面去想,“萨莱维拉,你说,我还能‘干’什么呢?”   话中的侵略意味极重,但萨莱维拉却并未如他的愿表现出多么害怕的样子,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后,只是身体下意识颤了颤,便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闭上了眼。   不过嘴里说出的话倒是够唬人:   “阿斯莫德……”他恶狠狠地咬紧后槽牙,“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你。”   “嗯哼~那我等着。”   不轻不重的威胁,在如今这副光景之下倒更像是在调情。   但阿斯莫德却并没有像萨莱维拉想的那样继续折腾他,而是将人往上抱了抱,问道。:   “下床来是想要去做什么?”   “我……”萨莱维拉想说他当然是要离开,但他心里明白,阿斯莫德才不会轻易放他走,说不巧,他这话还会将人再激怒。   ……但他现在的身体,可实在是吃不消这家伙再来一轮的折磨了。   是以话才出口,萨莱维拉就微妙地顿了顿,随后十分不适地动了下腿,说:   “难受……带我去洗澡。” 第14章 洗澡澡~   说这话时的萨莱维拉,是真的单纯想将自己身上这些黏黏糊糊的东西洗掉。   他本就有洁癖,如今能容忍这些脏东西在他身上停留那么久已经是奇迹。可……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还是太好了,几乎从未深入了解过那些贵族们最肮脏的一面,是以根本未曾想到,原来简简单单的一个“洗澡”,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都能有着特殊的意味。   阿斯莫德抱着他,将他带到了一个宽敞高大的浴室之内。但这里放着的却并非浴盆,而是一整个云雾袅袅的温泉。   这里是半开放的。   温热的水流从不知何处高高地流淌下来,汇聚在此地一方池中,积成浅浅的一潭。   水汽氤氲,很是让人惬意,就连被抱在怀里的萨莱维拉都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   阿斯莫德抱着他走到了池水边,动作轻柔地俯下身,要将他放进温泉中。   但由于萨莱维拉如今是被打横抱着的姿势,因而最先碰到热水的并非脚或者手,而是他的……   臀.   尖。   那处地方本来就对温度极其敏感,尤其在被人丢在床上、身上不着..寸..缕地待了那么久之后,皮肤早就在空气里晾的发凉,骤然被热水一激——   “唔!”   萨莱维拉不受控制地一抖,几乎是立刻拉住了阿斯莫德的衣领。   但这一个动作却并没有减缓他被放入水池的速度,甚至在他这一拽之后,阿斯莫德身体忽然之间便失去了平衡——   “哗啦!!”   他竟抱着萨莱维拉一起跌落进了池水里!   池子里的水因为这一砸滚起了层层叠叠的浪,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都被温泉水淋的透湿,且白的那个明显愠怒:   “阿斯莫德,你故意的!”   他刚刚不过是拉了一下而已,如果不是阿斯莫德故意往下摔,那点力道怎么可能让他站不稳?   阿斯莫德挑了下眉,却是嚣张:“对,是故意的,所以呢?你想将我怎么样?”   “………”萨莱维拉一时无言。   现在的他,还真的不能把阿斯莫德怎么样。   他死死盯着阿斯莫德瞪了几眼,最终也只能被迫咽下这口气,将账一笔笔攒着,等到日后有一天一口气讨回来。   可落水后的阿斯莫德却忽然开始脱衣服。   萨莱维拉的身体被那场激烈性.   爱作...   弄出了应激反应,见此情形,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往后退。   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想要在浴池里站稳都是困难,更别说移动。他才刚退了一步,身体便骤然失去平衡朝后倒过去——   又被恶魔伸手一捞,捞回了怀里。   但萨莱维拉非但没有就此老实,反倒在贴上阿斯莫德赤裸的上半身后,挣动的更加用力了。   “啧。”阿斯莫德十分不悦,按着人的腰往自己怀里贴的更紧,“不是说要洗澡吗?跑什么?我难道会吃了你?”   “那你干什么要脱衣服?!”   “因为衣服湿了呀。”   阿斯莫德带着笑意凑到了萨莱维拉的耳边,狎昵地用唇蹭了一下他的耳垂,感受着对方细微的颤动,愉悦地低声说道:“你觉得,我是又想‘吃掉’你了,对吗?”   他哼笑了一声:“但我要真的想要你,脱不脱衣服都一样的。”   萨莱维拉猛地一僵。   这话虽然粗俗又直接,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真的。   他僵硬的身体终于稍微放松下来,可下一秒,一只手却被人抓住,按在了什么又软又弹的东西上面,而后下巴也被捏着,强行调转方向看向了阿斯莫德裸露出的上半身:   (审核大大,这是胸肌,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老恶魔在孔雀开屏而已!!男人看看胸肌怎么了!)   “好看吗?”阿斯莫德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享受着萨莱维拉看着他的视线。   “昨天你只顾着哭,都没仔细瞧过,但后来又是咬又是挠的,是不是……很喜欢?”   昨天的狼狈表现被人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萨莱维拉耳夹顿时红的可以滴血。   阿斯莫德的身材的确非常完美,倘若这家伙不是恶魔,也没有对他做过那些过分的事,他的确会对这样的身体不吝赞美。   但如今,他抿了抿嘴,到底是说不出口。   但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萨莱维拉抿了抿嘴唇,沉默一阵后却忽然将视线移了几寸,看向了阿斯莫德的左胸。   那里有一处奇怪的银紫色纹身。   “这里……”   一句话才刚起了个头,萨莱维拉却顿住了,因为他注意到,阿斯莫德的眼神一瞬间黯了下来。   “这里这道疤……”阿斯莫德说着,拉着萨莱维拉的手按到了那处“纹身”之上,“是一千年前,你留给我的。”   感受着手心下微小的凸起,萨莱维拉才意识到,这个模样奇特的“纹身”,真的是一道疤。   他好像找错话题了。   “若是寻常的伤,我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可萨莱维拉,你的那把骨剑在我的心脏里插了一千年,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折磨着我,哪怕是在最深的梦魇里,我都能感受到利刃刺穿心脏的痛苦。”   “现在……这道疤恐怕永远也不会痊愈了。”   阿斯莫德越说越激动,握住萨莱维拉手腕的那只手也愈发的用力,几乎要将他细痩的腕子生生折断了。   可那样激烈的情绪却最终渐渐地沉了下来。阿斯莫德缓慢地,将头埋进了萨莱维拉的怀中,竟像是个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在寻求慰藉:   “萨莱维拉……我好疼啊。” 第15章 牛乳流心汤圆的制作方法   萨莱维拉一时间有些发愣,竟任由着阿斯莫德这样亲密地抱着他,却萌生不出想要将人推开的念头。   心脏的那一处空缺中无端地蔓延出几分酸涩和疼痛来,让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抬起胳膊,低下头去,拥住怀里的恶魔。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而直到很久之后,萨莱维拉才意识到,这种情绪名为愧疚。   阿斯莫德就这么安静地埋在萨莱维拉的怀里,嗅闻着鼻间近在咫尺的淡淡体香,看上去乖极了,也委屈极了,一点也看不出来,此人在前不久还对他抱着的人做出过那么过分的事情。   但无人能看得见,和手上温柔至极的动作相反,他那双一眨不眨睁着的眼睛里,却是冷漠的、没有半点柔情的。   只是在萨莱维拉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他眼底才有了些动容。   “萨莱维拉……”阿斯莫德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以后不要再继续打来打去了,好不好?以后你就陪着我,待在这座宫殿里,再也不要回去人类的那一边了,好不好?”   萨莱维拉闻言一怔,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然这样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魔,如何会以这样的语气和姿态“哀求”他?   而更可笑的是,在那一瞬间里,他居然真的认真考虑了恶魔的这个提议。   讽刺地哂笑一声之后,他松开了抱着阿斯莫德的手。   “阿斯莫德,你我都应该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   拥着他的恶魔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可手上箍着他腰肢的力道却在不断地加重,很快便几乎要让他喘不上气。   而后阿斯莫德忽的一笑,“萨莱维拉,你居然连骗都不愿意骗一骗我。”   “我……唔!”萨莱维拉还想要说什么,包裹心脏空缺处地那块皮肤却猛地传来一阵钝痛,激的他忍不住叫出了声。他低下头,就看见阿斯莫德张开嘴咬住了他本来心脏该在的位置,力道之大,让那个地方很快渗出血来。   (审核大大!这里只是咬一口!表示生气而已!就跟你说你不要你家狗了,你家狗狗生气然后咬你一口一样!没有什么出格的!)   “你又发什么疯!”   萨莱维拉吃痛,抓住怀中这人的头发用力地往后扯,却死活也拽不动。直到他胸前那处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血牙印之后,阿斯莫德才松了口,退开一段距离,半眯起眼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说真的,这个印子本身算不上多好看,甚至有些过分血腥了。可它是印在萨莱维拉身上的,是印在和自己胸.前剑伤的同一个位置上的,在阿斯莫德的眼中看来,这道牙印实在有种说不出的、香.艳却诡异的美。   他忍不住伸出舌尖,凑上前去又舔了舔。   柔软细滑的东西骤然触到了肌肤,即便被……的地方是已经流血的伤口,萨莱维拉这具被先前疯狂性.事.浇灌到食.髓..知.味的身体,也禁不住一颤,口中随之溢出细碎的……。   “wu……en!ting、tingxia……bie餂……”   这样……的话语一说出口,萨莱维拉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可一低头,却对上了阿斯莫德抬起来的眼。   对方还贴在他的怀中,半张脸都陷进了匈.前的软肉中,眼底却带着恶劣的笑。   而后这家伙伸出来一点舌尖,往左下的位置移了一点,餂在了他的……   ……   萨莱维拉不住的……却得不来恶魔的半点怜悯。很快,阿斯莫德便不满足于嘴边的这一颗甜点,捞起来已经软成一团的银发美人,仔仔细细地品尝起被洗的白白净净的奶油泡芙……   (审核大大,只是在吃甜品啊!我家1就爱吃奶油泡芙!!)   …………   此时此刻——   索伦特城依旧未能迎来黎明,无边的黑暗将此地笼罩着,在圣子的结界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听着外边没有动静了,便有壮着胆子的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即便萨莱维拉已经被恶魔带走了,他留下的结界也依旧运转着,将一众人完全困在了这个地方。   直到一支军队踏足了这座几乎已成废墟的城。   这支军队并非属于教廷掌管的任何一支,他们之中,甚至有的连盔甲都不齐全,活脱脱一支“杂牌军”。但偏偏这一队杂军严肃而整齐,并不像人们印象中那样的土匪作风,甚至比正规的金甲卫都要严明。   军队正前方竖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绘着鲜红的荆棘倒十字图案。   这样的旗帜,在两年前曾经遍布整座梵希维亚大陆,甚至一度险些取代了神圣大教堂的那面金色的十字蔷薇旗。   而对这样的一支军队,人们起了一个十分贴切的称呼——   反抗军。   不过现在的反抗军很显然不复两年前的辉光,自从他们的首领玛格丽特死在索伦特城后,各地的反抗军没有了主心骨,逐渐成了一盘散沙,被教廷逐一击破。   而残余下来的,便汇聚到了一起,在这两年间四处流窜。   但现在,他们的盟友赠与了他们一整座城作为落脚之处。   索伦特城本就是一座十分隐蔽的小城,三面环山,交通不便,在这里无论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外界都很难察觉,是以那些贵族们才选择这处地方作为他们的销金窟。   但这样一座城落到了反抗军手中,那便成了一座得天独厚、易守难攻的坚固堡垒。   卡尔一脚踹开在前边挡路的一具贵族尸体,踩在一块还算完好的石板上,四下打量起这座饱经风霜的城。   城里大部分的建筑物都已经被摧毁,只有一些位于城边缘的屋舍有部分幸存。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远处那一座高大结界庇护下的娼馆了。   先去勘探的士兵回来,确认里面的确没有敌人或者魔物了之后,卡尔便带着余下的军队入了城,径直去了城东的紫色结界,将那处完全包围了起来。   结界内,关着一大群绝望的贵族。   这些贵族们已经挤在这个小地方里面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他们哪里受得了这种磋磨,一个个扑在结界的边缘捶打着,哭喊着,妄图通过自己拳头的那一点力气破开圣子的结界。   这种努力自然是徒劳的。   可如此□□的结界,却在卡尔靠近的那一刹那尽数消弭!那些贵族们本还以为自己得救了,刚想要往外冲,就看见了面前飘扬的荆棘倒十字旗,一个个吓得软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卡尔见此先是有些意外地一愣,随即却是惊喜地大笑出声来:   “圣子殿下,我的朋友啊,这可真是一份大礼!”   不止给了他们这样完美的容身之所,还留下了这么多有钱的贵族老爷。   不知道从这些人身上……能榨出多少军费呢?   光是想一想,卡尔的嘴角就几乎要翘到天上。   …………   然而如此巨大的变故发生,有人欢喜,也自然有人忧。   千里之外的神圣大教堂,几排红衣的主教齐齐地跪在神像面前瑟瑟发抖。他们已经跪了一个小时,但在眼前的通灵大主教息怒之前,哪怕是浑身的骨头都酸楚不堪,也没有谁敢动上哪怕一点。   “哗啦——!!”   权杖被狠狠丢到地上,上面镶嵌的黑曜石被摔得粉碎,迸溅起的碎片划破了离得近的几个倒霉蛋的脸,鲜血滴滴答答地滴到地上。   但那几人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血从伤口往外流。   “啧。”不悦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脏死了,把你们流的那些脏东西擦干净!玷污了圣神的眼睛,就等着被丢上火刑架吧!”   ——声音竟出奇的稚嫩。   眼前权势滔天的通灵大主教,看外表,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   但饶是如此,却没有人知晓他的真实年龄,从上任教皇、上上任教皇,甚至是上上上任教皇开始,他便在教堂内司掌解读圣令与传达神谕的大权。   甚至有传言说,这位大主教是在一千年前的大灾厄里,被圣神庇佑而幸存的神祝之子。   不过以上这些光鲜亮丽、真假参半的说辞,丝毫不影响他的残暴,仅仅是最近这一个月内,被他列为异端送上火刑架的倒霉蛋就有十二个。   眼下这几个不慎流了血的红衣主教自然不想给火刑架再添一把柴薪,连忙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把地板擦干净,就连地缝都没放过。   大主教冷哼了一声,发泄了一通火气后总算安静不少。但当他看向被他撕碎了丢到地上的那封简报后,仍旧是忍不住的暴怒。   简报上简略地写了索伦特城发生的三件事——   圣子未亡。   虫母被杀。   恶魔的本体,已经完全复苏。   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他头疼的,现在居然都凑到了一起,还偏巧凑成了那个他最不想看见的结果!   洛法蒂娜,他的洛法蒂娜……   少年模样的大主教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了,双手紧紧握着拳,用力到指尖在手心掐出血的地步。   即便是活过那么久的岁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现在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情绪快要崩溃了。此刻再扫一眼地上跪着的一群废物,顿时更加闹心了。   “都滚!滚的远远的!”   满地的红衣主教忙不迭地爬起来,大气都不敢出地滚了。   整座大教堂只剩下了通灵大主教一人。   却见方才还大发雷霆的少年,一下子跌倒在地,缩成一团,跪在圣神洁白的神像面前低声啜泣:   “神主,洛法蒂娜……我的洛法蒂娜她不在了……她被那个可恶的恶魔给杀了!那家伙就连她的孩子都没放过!”   空旷的教堂回荡着少年愤怒的哭腔,过了一会儿后,又低低地响起一句:“神主啊,我们的计划全被破坏了,我已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请您垂怜您的孩子,为我赐下指示……”   他蜷成一团伏在神像面前,就那样安静的、一动不动了好一会儿,教堂内忽然传来一句女性温和的声音:   “好孩子,不要难过。”   少年带着泪抬起了头,便见眼前的神像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辉,一抹若隐若现的身影从神像之上飘离出来,看上去十分神圣,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母亲。”少年擦了擦眼泪,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被称作母亲的神明俯下了身,抚摸上少年的头:“只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而已,不必难过。况且,地狱的恶魔破开封印,于我们来讲也未尝不是什么好事”   “母亲,您是说?”   “我们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东西,那家伙身上就有现成的,不是吗?”   似乎是微微愣了一下,少年进而微微睁大了眼,还挂着泪的脸上很快绽出一个笑容:   “母亲,不,神主圣明,我明白了。”   神明露出一个慈爱的笑:“至于洛法蒂娜……愿她在天堂,得享安宁。” 第16章 喂饭~   本来就没休息好的萨莱维拉,被折腾了一半就又昏过去了。而这一次,他直接昏迷了两天两夜。   阿斯莫德起先还会在旁边用手指戳戳弄弄,托着腮想,等人醒了再一起玩点什么比较好,可他这样一直等,一直等,萨莱维拉却一直都没有醒。   于是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心跳紧跟着跳快了几分,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起萨莱维拉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来。   可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萨莱维拉之前身上的那些伤都已经被他处理过了,有些的确严重了点,但也不至于致命。   可萨莱维拉迟迟没有醒。   阿斯莫德开始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太过分了些。于是他怀着些许愧疚拿来了最好的灵药,替萨莱维拉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治愈。   但即便是这样,他守在床边许久,萨莱维拉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阿斯莫德心里的焦躁终于达到了顶峰。   但凡有魔物灵智高一些,通点医术的都被他拉近了寝殿里,一圈又一圈地将床围的水泄不通,但这些魔物到底不是人类,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他们神主养的这个漂亮瓷娃娃到底哪里有问题。   于是最终,这些魔物又一个接一个的,被愤怒又焦躁的地狱之主丢出宫殿之外砍了。   血腥的杀戮并没能平复恶魔的愤怒。   然而当他披着一身的血腥气回到了寝殿,看见躺在床上的萨莱维拉时,那些焦躁和怒意却忽然被一层壳给包裹住,让他的心一瞬间空落落的,甚至萌生出一种……委屈。   就那样站在门口盯着床上那道身影看了好一会儿,阿斯莫德想要去床上抱一抱萨莱维拉时,却忽然想起来,这个难养的家伙,有洁癖。   但他现在身上都是血。   很脏。   于是阿斯莫德又去将自己从头到脚洗了干净,换上一身了干净清爽的衣服,还特地喷了些香水。   直到身上彻底闻不见血腥味了,他才回来躺到床上,像是搂着一个大布偶一样,无助地将萨莱维拉搂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他一惊,低头便看见昏迷了好久的人缓慢地睁开了眼,有些发懵地盯着他衬衫上的一颗纽扣看了许久,眼神才渐渐清明起来。   但他清醒后的第一个动作却是想要远离。   阿斯莫德觉得心上被什么狠狠地砸了一下,可出乎意料的,他竟没有因为愤怒而将人立刻拉回来,只是黯下眼神,安静看着,连一句重话都没能说出口。   可萨莱维拉只是动了几下,并没有像阿斯莫德想的那样远离他。   只见他仿佛妥协一样轻轻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了拉阿斯莫德的衣角,小声说了句:   “我饿了。”   说这话时,他身上还带着前两日被阿斯莫德印上去的,至今没能完全消去的可疑痕迹。就像是一对吵完架后的伴侣,明明彼此之间的气氛还很僵硬,其中的一方却先一步放软下态度。   阿斯莫德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一瞬间都被抚平了。   而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养的人明明没什么伤,却还是昏迷了这么久——   饿的。   自从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法力之后,萨莱维拉就沦落到和那些人类一样,需要靠进食才能存活了。   他苦笑了一声,撩开萨莱维拉额头上的一缕碎发,柔声地问:“想吃些什么?”   “都好。”   既然这样说了,阿斯莫德便打了个响指,白骨模样的仆役立刻忙碌了起来,很快,一道接一道的餐食就被端了过来。   这些菜品都是刻意按照人类的菜谱做的,且品类十分丰富,端盘子的侍者从床边排到门外,甚至望不到头。萨莱维拉一眼看过去……以为阿斯莫德是想喂猪。   他被阿斯莫德抱进了怀里,一口一口地亲手喂。   和前几日专门和人对着干的态度不同,现在的萨莱维拉简直乖的不像话,食物喂到嘴边,就老老实实地张开嘴,汤汁从嘴边淌出去一点,就伸出去一点舌尖再舔回来。   这样乖顺的态度像是一簇羽毛一样,挠的阿斯莫德心里痒痒的。   他盯着萨莱维拉探出来的那点舌尖,问:“好吃吗?”   萨莱维拉忙着咀嚼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咽下口中食物后后又张开嘴,咬下了递到嘴边的又一口香肠。   明明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可阿斯莫德心里那股扭曲的占有欲,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忍不住低下头去,在怀中之人的嘴角啄了一下,蹭过来些食物的味道,而后仔细品了品。   人类的食物……好像味道的确不错。   那些低贱的生灵在世上繁衍了那么久,也算是没有白活。   在吃掉一份牛排、两根香肠和一块慕斯蛋糕之后,萨莱维拉就拒绝了阿斯莫德接下来的投喂,指着自己肚子说,再喂,他要被撑到了。   后者只好惋惜地屏退了后面一大长串的侍者,只留下了一杯热牛奶,让萨莱维拉端着,小口小口地喝。   牛奶里面加了糖,甜甜的,味道不错。   来到这里之后,这是萨莱维拉吃过的第一顿饱饭,他力气恢复了不少,就算没有阿斯莫德抱着,自己坐起身也没有问题了。   且他还留意到,自己身上的伤也被完全治好了。   他有些惊讶,身边这个恶魔居然会这样的好心?   疑惑归疑惑,但一顿饱餐、一场治愈,以及身体在这些日子里对这个地方的日渐熟悉,让他不可避免地放松了许多。   他终于有精力去思考该怎么从这里出去了。   他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先前看见过的那座宫殿,位置就在地狱之门的正下方,若能够骗过恶魔,从这里逃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问题就在于这里,阿斯莫德一天到晚地缠着他,他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且就算是从这宫殿出去了,外面还有因恶魔苏醒而成群结队在黑暗中孵化出来的魔物们,以他现在的状态,从这些家伙手中逃脱掉也是件困难的事。   就算是退一万步讲,他真的逃出去了,现如今连本体都已经复苏的阿斯莫德,很轻易就能将他再一次抓回来。   这个问题……几乎无解。   他这般想着,逐渐入了神,端着杯子的手指愈发收紧,将指节压的发白。   而这一切,自然也被一直盯着他的阿斯莫德看在眼里。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声音贴着耳后响起,传来的微弱震动让萨莱维拉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作出反应,倏地抖了两下,将杯子里的牛奶撒了出去,泼到了阿斯莫德的袖间。   而后萨莱维拉才终于回了神,像是要遮掩什么似的,主动给阿斯莫德擦起了袖子。   可那只手才伸了出去,就忽然被阿斯莫德抓住了手腕,像是勘破了什么一样,幽幽地在他身边开了口:   “你在想离开这里,回人间去……对吗?”   阿斯莫德的声音低沉且笃定,期间压着的愤怒听得萨莱维拉心头发凉。他身体立刻绷紧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否定。   “果然……你还是想着他们。”   他们之间那点难得的、却也虚假的温情,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打破了。阿斯莫德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大的出奇,萨莱维拉甚至觉得这家伙是直接想折断他的腕子。   “疼……”他道,可阿斯莫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着他的手腕把人往床上摔了过去,而后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身上。   “哗啦——!!”   装牛奶的杯子滚落到地毯上,虽未被摔碎,里面的牛奶却撒了一地。   “萨莱维拉。”阿斯莫德死死盯着身下之人的双目,眼里的怒火好似实质一样灼人,“你这样记挂那些人类,难道觉得他们会对你感恩戴德吗?!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一千年前你救了他们,可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却在你失去力量之后把你关进了笼子!怎么?你就这么着急回去继续当教廷的宠物吗?!”   萨莱维拉只觉得自己手腕几乎要被握的失去知觉了,用力想从此人的禁锢中抽出来,却只换来了对方更重的力道。   他眼前几乎发黑,却仍旧是犯倔地瞪着眼前的恶魔。   他转世后的这十九年里发生的事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描述,也根本不像恶魔所说的那般简单,可眼下他实在疼得厉害,压根不想做多余的解释。   况且,他也没有跟眼前这个人解释的必要。   “放开!那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又是和我无关。”阿斯莫德几乎是被气笑了,而后他的视线下移,在身下之人的身体上一寸一寸地逡巡着,像是一条在巡视领地的野兽,“萨莱维拉,你看看自己的身子,还有哪一处是我没看过、没尝过的?你还敢说你和我无关吗?”   他另一只手伸到了萨莱维拉的脖颈间,看似温存的抚摸,实则力道再重一些,便能将颈骨生生掐断!   “你在人间活了那么久,不会不知道做过这些的人类,将彼此之间的关系称之为什么吧?”   说着,阿斯莫德舔了舔后槽牙,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人留思考的时间,而后他才笑了一声,道:“这种关系,可以是奴隶、床伴,但在人类之间最为普遍的一种……名为夫妻。”   夫妻,一个意味着人与人之间除了血缘相系的亲情之外,最亲密的关系,也是最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身上的关系。   却偏偏在此刻,被阿斯莫德用这样一种调侃和挑衅一样的语气说了出来。   萨莱维拉一瞬间怔在了原处。 第17章 短暂下床   身为圣子,萨莱维拉并非和寻常人类一样,是以婴儿之身降临在这世上的。   从最开始,他便是一个五六岁少年的模样。   所以在这个世上,他并没有任何血缘相系的、能够被叫作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之类的存在。   就算是他的恩师玛格丽特,他此生的引导者,也是在他十三岁的时候才来到了他的身边,且仅仅陪伴了他四年,便因卑鄙之人的算计猝然长逝。   如此算来,他孑然一身。   然而眼前这个被他的前世封印了一千年的恶魔,这个与他本该不死不休的仇敌,却对他说,他们的关系可以这样的亲密。   萨莱维拉一下子怔住了。   他甚至像是忽视了手腕上的疼痛一样,停下了挣.扎,一动也不动,发愣地盯着阿斯莫德看,看的后者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不……这样不对。”萨莱维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后,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或许是觉得还不够,他在后面又补了一句:“阿斯莫德,这是不可能的。”   阿斯莫德因他认真到有些严肃的态度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他说那样不对,不可能。   但明明在一千年前,他们的关系就曾是如此……无论后来物是人非、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这些都不会改变。可眼前这个家伙,却轻而易举地用一句话就将那些否定了。   蓦地,他心底翻上来一阵泛着疼痛的酸苦。   现在的阿斯莫德并不知晓原来眼前的宿敌已经经历了一次死亡,并在轮回之中失却了记忆,他全将这句话归结为了萨莱维拉的绝情。   定定地盯着身下之人湛蓝色的眼睛看了许久,阿斯莫德松开了攥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而后整个身子渐渐地垮下了力气,像是疲惫极了一般,彻彻底底地压在了萨莱维拉的身上。   萨莱维拉以为他还会继续揪着自己说些什么的,又或者干脆像之前那样,按着他继续折腾。   可他安静地等了很久,阿斯莫德却始终一言不发,也并未如他所想那样对他继续做什么过分的事。   诡异的安静在寝殿内蔓延。   直至阿斯莫德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开了口:“……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不可能。”   说完了这句,他声音又陡然高了不少,压着许多愤怒继续讲:“但你和那些人类之间更不可能!萨莱维拉,我早就说过……这个世上只有我们两个才是同类,而你最后的归宿,只会是死在我的手里,或者说,死在我的床上。”   “不过——”阿斯莫德说着话却一转,撑起来上半身,平静地注视着身下漂亮到让他几乎移不开眼的人,说,“既然你还是对那些人类不死心,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在临死前最后再看一眼他们,仔仔细细地瞧清楚他们的肮脏和恶心!”   …………   转机来的实在是有些突然,萨莱维拉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脚下坚实的土地,和眼前未被彻底清理的、还弥漫着尘土气息的废墟,都在告诉他——   他没有在做梦,阿斯莫德真的带着他回到了索伦特城。   而这家伙在带他来这里之前是这样说的:“你以为你将那些人救下了,他们对你的态度就会改变吗?萨莱维拉,你可真是天真。”   但事实上,萨莱维拉从来都没有这样期待过。   无论是当时选择对抗虫母还是救下那些被困娼馆中的人,他都有自己的考量。这其中或许是有良知与怜悯,但更多的,其实是对自己进一步计划的利益算计。   不过自己身边这个家伙似乎是对他的动机产生了不小的误解。   萨莱维拉有时其实是想解释一下的,可那些牵扯出来的东西太复杂,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况且他与恶魔没有任何需要解释的理由,于是干脆就放任误会延续至今。   铺天盖地的黑暗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金色的阳光下,索伦特城已不复旧日的模样,在那场大战之后,一夕之间从金碧辉煌变回了和两年前一样的乱坟岗。   但眼前城门的废墟其实已经被清理了不少,一众碎石砖瓦中多了一条小路,远远看去,其通往的是一排齐刷刷的窝棚,看样子才被临时搭建了不久。   萨莱维拉心下断定,卡尔他们已经进城来了。   这个消息让他心安不少。   反抗军拿下了他留下来的这些东西,也就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只要卡尔能有玛格丽特一半的才能,推翻教廷的统治,就不再是天方夜谭。   他们在城门停留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有人从里面推着满载碎石的小推车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陌生面孔,顿时一惊,当即拔出身上别着的一把短剑,指着他们两个大叫:   “你、你们两个是谁!哪里来的!”   阿斯莫德哂笑:“瞧吧,萨莱维拉,我就说你不该救这些白眼狼。”   言罢,指尖便聚出一团魔力,就要朝着那人的命门而去——   可却在下一秒,他那只手被萨莱维拉拉住攥进了手里,蓄着魔力的手指连带着魔力一起,被轻柔的动作弯进了掌心之中。   按道理来讲,阿斯莫德此时该是生气的,可他感受着包裹着自己的那只柔软的手,却觉得心里什么怒火都生不起来。   “进城去看看。”萨莱维拉无视了拿剑指着他们的人,转头对阿斯莫德说,而后松开了手,自顾自地朝着城里走去。   手上骤然一空,阿斯莫德心里也跟着觉得有一瞬的空落落。他快走两步,干脆便拉过萨莱维拉的手,轻柔地包裹进了手中。   两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进了城,不像是往废墟里走,反倒更像是去郊游。   至于那个拿着短剑的倒霉蛋,从萨莱维拉靠近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可疑人士进了城,却连一句警示都叫不出口。   反抗军将残存的建筑改成了居民区,安置了娼馆里幸存下来的那些奴隶,至于他们起先看见的那些像是饲养牲口用的窝棚,里面关着的是被他们俘虏的贵族们。   在萨莱维拉他们二人走近时,反抗军正带着自愿参与进来的奴隶们修补房屋。   他们两个的衣着在周围衣衫破旧的人群中实在太显眼了,一点不像他们这些挣扎在最底层的苦命人,而是像那些每天金娇玉贵养着的贵族们。   就和窝棚里待着的那些一样。   很快,人群带着敌意围了上来。   阿斯莫德见此,虽没有放开萨莱维拉的手,却也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带着点揶揄的意味捏了捏他手上的软肉。   但萨莱维拉眼底丝毫没有波澜,他视线四下环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很快,人群忽然躁动起来,而后让出来一条路,从外围走进来一个棕发的、脸上带着一道疤的高大男性。   看得出来,此人在这里的地位相当高。   萨莱维拉见状有些不确定,看着一脸警惕的男性,试探地叫了一声:“卡尔?”   只这一声,棕发男性脸上的警惕以一个让人咋舌的速度转变成了惊喜:“你是……萨莱维拉?”   看得出来,他在叫出名字的那一刻就非常想要扑上来给萨莱维拉一个熊抱,但却在想到什么之后,生生止住了冲动,转而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骑士礼:   “参见圣子殿下!”   这一句叫出口,周围人群的气氛瞬间就变了。人们躁动起来,可却并不像先前那样充满着警惕和敌意,反倒是……感激和欣喜?   只见这一大群的人呼啦啦跪倒了一片,用不成熟的礼节向这位在民众心中一向什么存在感的圣子,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萨莱维拉自己也十分惊讶,一时之间忘记了让众人起身。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为何在他冲进娼馆就地斩杀那些没得救的人时这些人还怕他怕得很,现在却会如此心甘情愿地跪他。   是卡尔。   他在利用自己为反抗军拉拢信誉。   两年前的反抗军在教廷的摸黑下,在人们心中的形象两极分化。而今卡尔既然要带着反抗军重新出山,除了那面荆棘倒十字旗,更需要在人们的思想和精神上也竖起一面旗帜。   而本身就有一层圣子身份的他,自然非常合适这个位置。   萨莱维拉对卡尔的利用没有意见,在他看来,这不过达成目的的其中一环。   但阿斯莫德眼里可看不见这么多复杂的东西。   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一幕猝不及防出现在了眼前,他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原本轻轻拉着人的那只手越攥越紧,紧到了让萨莱维拉的手指快要被挤的变形的地步。   可萨莱维拉却对此像是压根感受不到一般:“都快起来吧,我既不在神殿,礼也不必行的这么庄重。”   他按照卡尔希望的那样,摆出了一副平易近人模样,脸上也挂上了温和的笑。   这是阿斯莫德从来没有见过的笑。   他几乎快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看样子甚至想将萨莱维拉直接吃掉,装进肚子里,再不给这些人类看哪怕一眼。   率先站起身的卡尔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可怕表情的阿斯莫德,以及一脸平静淡然的萨莱维拉。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圣子殿下,这位是……”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哦……”卡尔看样子根本没信。   没办法,阿斯莫德那种吃人的眼神实在太没有说服力了。   卡尔迟疑了一下,果断选择转换话题:“殿下,您接下来是要待在索伦特一段时间吗?虽然我们这里现在条件不怎么样,但是您如果要留下来的话,我们会尽力……”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萨莱维拉身边那个奇怪的男人拉着他直接冲出了人群,步伐快的诡异,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找不到对方的踪影了。   而同样没有反应过来的还有萨莱维拉。   他上一秒还被人群包围,下一秒却被阿斯莫德忽然带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你……”   萨莱维拉想问他又要干什么,却不想这人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抵到了一处半塌的墙根上,随后又急又凶地了吻上来,让他所有的话语全都湮没在唇齿之间…… 第18章 在野外   难忍的热意已经从小腹开始蔓延,这具已经熟透了的身体,很快便不争气地开始……起来,四肢发软,到最后只能按着阿斯莫德的肩膀才不至于从墙根上滑下去。   难以言喻的躁动和无法遏制的兴奋与期待疯狂瓜分着萨莱维拉仅存的理智,才唇齿相贴了不一会儿,他反抗的推拒便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阿斯莫德直到将人的嘴唇吃的泛红发..肿,才终于肯短暂地放过了对方。   他托住萨莱维拉的thigh and buttocks,不至于叫人直接跌到地上。看似温柔体贴的动作,但其实手上的力道和他看人的眼神都是发着狠的。   “萨莱维拉,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那些从前无视你、甚至拿你当个漂亮摆件看的家伙终于肯心悦诚服地跪拜你了,你简直高兴坏了,是不是?”   “我没……唔!”   萨莱维拉是想要解释的,然而他如今这个状态,实在难以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语,一句话才刚起了个头,就…………   当然,阿斯莫德也并没有期待萨莱维拉的回答。看着眼前的人被迫在……中逐渐沈溺的模样,他却恶劣又讽刺地笑了:   “萨莱维拉,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些人类顶礼膜拜的、高贵且圣洁的圣子殿下,居然和娼馆中那些被调..教的奴隶一个样!”   说罢,手上力道骤然加大——   “刺啦——!”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裸露的肌肤很快裹上晚风的凉意与尘土的气息。   萨莱维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意识勉强清醒了些,一边喘息着,一边去拉阿斯莫德那只乱碰的手:“你……不行……”   这里不行……   至少……至少换个地方。   ——萨莱维拉是想要这么说的,可他被弄的实在难受,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到最后,一句话生生被扭成了别的意思。   他只觉得一阵失重感传来,而后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不行?萨莱维拉,看来我平日里对你还是太温柔了。”   随着这一句话落下,萨莱维拉的身子猛地弓起,仰起头,大张着嘴喘息,空茫的双眼里流出了两行泪,好似一只即将溺毙的白天鹅。   他眼前的一切都被撞成了一片模糊的花白,仅存的一线理智提醒着他,他们现在正处在一片废墟上,四周随时都有可能会路过修缮房屋的人,那时他的这幅样子就会被人看见,那他好不容易在人前树立起来的形象,也会……   不,绝对不可以。   “阿斯莫德……”萨莱维拉搂着恶魔的肩膀,带着哭腔央求道,“别……别在这里……”   但恶魔并未因为他区区一句求饶就放缓了步调,或者应允了他的请求,反而是更加变本加厉了。   “别在这里?”他嗤了一声,“萨莱维拉,原来你这么在乎自己在人类心中的形象啊……”   萨莱维拉被他弄的说不出哪怕半句话,刚一开口,便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阿斯莫德忍不住按着他又亲了几口:“小声点哦萨莱维拉,这地方人来人往的,若是被人听见我们两个在这里……,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这样的威胁效果显著,萨莱维拉立刻咬住了牙关,努力吞下那些声音,而后狠狠地瞪了阿斯莫德一眼。   后者被这一眼瞪的反而更加兴奋,荡起更加汹涌的浪潮,很快淹没了萨莱维拉最后的那一丝理智……   (审核大大,他们其实在玩水……)   阿斯莫德其实是在骗萨莱维拉的,他将人带来的这个地方格外的偏僻,压根不会有人来往。   毕竟,他才不想让人类看见萨莱维拉这副美妙的样子。   然而就是此时,他却忽然感知到了一道窥探的视线——   且那视线并不在附近,而是来自遥远的城墙。   这道视线令阿斯莫德极其不悦,他不管窥伺之人究竟是谁,也不管对方的目的究竟为何,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意念而动,在一瞬之间精准袭向了视线的源头——   “哗啦——!!”   城楼之上,透过一个长长圆筒朝远处望的棕发青年感知到了什么,立刻将手里圆筒一丢,翻身往旁边滚了两圈,可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破碎的镜片扎进了他的眼睛里,很快便流出血来。   但青年却好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有些不甘地感叹:“啧,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他捂着眼睛倒吸了几口凉气,摸着墙边慢慢地往城楼下边走。   这棕发青年和卡尔长的有五分像,但和那个平日里不拘小节的反抗军首领相比,眼前的青年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上都更加精致,放在大多灰头土脸的反抗军里,甚至衣着考究到有些突兀。   “米格尔!”   不远处传来呼唤,米格尔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去,就见卡尔在朝他挥手。   “你这家伙又想趁着大家都忙活然后开溜?上回一句招呼都不打就消失好几天,实在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卡尔一边唠叨着,一边朝着米格尔走过来,看见对方流血的眼睛后,猛地住嘴,“圣神在上,才一会儿不见,你怎么伤成了这样?!”   “不碍事,刚刚不小心摔的,找军医包扎一下就好。”米格尔避重就轻地回道,而后就开始不耐烦地赶人,“哥你不是很忙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不叫我省心?别捂着,叫哥哥看看,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了?”   “哎呀哥,真的没事,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不如再去那些贵族老爷那里多榨点军费出来,照我看,他们上回承诺交的那点赎金,恐怕都赶不上那些人半个月的开销。”   卡尔的心思立刻就被拐到了军费的事情上,震惊道:“半个月??”   明明两千万金币对他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但对这些有钱的贵族来讲,居然只够他们花半个月??   他忽然之间有些恍惚,好悬没头重脚轻栽倒在地,扶着墙站稳后狠狠咬了咬牙,转过身就打算回去继续敲诈窝棚里关着的那些家伙。   临走前,卡尔还不忘再关心一遍自己弟弟的伤:“你的伤一定要记得找军医去看!可千万别觉得小伤就一拖再拖,到就会像你哥哥我这样,留一辈子的疤。”   “知道了知道了。”米格尔敷衍着。   见卡尔走远后,他才渐渐收敛起乖巧弟弟的模样,眼中重新带上几分淡漠与漫不经心,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夕阳下的城邦废墟。   在那个方向的某个无人角落,地狱的恶魔正与神殿的圣子偷晴。   或者说,在米格尔的眼里,那是黑暗的神主在惩罚他不听话的奴隶。能窥到哪怕一眼,他这只眼睛就算是瞎掉也算值得了。   …………   太阳渐渐落下了。   而黑夜,是恶魔的臣属。   萨莱维拉只觉得自己在无边的浪潮之中不断地沉浮,深邃的黑暗遮蔽了他的双目,让他只能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某些地方在被人不住地……   这种孤独和无助感折磨着他,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找到一块可以依附的浮木。所以他摸索着伸出自己的双手,抱住了身前那人的脖子。   即便他心里清楚,这个人正是将他折磨至此的元凶……   大约是到了午夜,这场漫长的磋磨才终于临近了尾声。萨莱维拉整个人都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脱力地跪坐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石头坚硬硌人,但萨莱维拉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动弹哪怕一下了。   阿斯莫德就站在他的面前,将自己被揉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戴整齐,好似方才……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他垂首静静凝望着跪坐在地上、身上几乎没挂多少布料的人,眼前却不住地闪现着先前那些人类对此人跪拜的那一幕。   如此强烈的对比反差疯狂折磨着阿斯莫德的神经,竟将他刺激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和兴奋。   他弯下身,在已经意识不清的人脚踝上烙下一圈封印魔力的印记,而后打横抱进怀里,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但他并非是要带着萨莱维拉回去地狱。   他改主意了。   怀里的这个人不是被那些人类奉为圣子、捧上神坛吗?那他就亲手将这个人从神坛上拉下来,再同他一起,一点一点地……陷进污泥里。 第19章 神殿   第二日,还是晨光熹微之时,教皇宫的寝殿内却已经点上了灯。   年轻的教皇格莱特披散着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捧着一杯热可可坐在窗边,看向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   侍者拿来一件毯子要替教皇披上:“陛下,小心着凉。”   但格莱特却抬手拒绝了,无奈,侍者只好转身去将壁炉又烧的旺了些。她随后又端来一碟柠檬慕斯,用来给那杯加了许多糖的热可可解腻,见自己的主人始终痴痴地看着窗外朝霞,她终于忍不住道:   “陛下,您真的不去多睡一会儿吗?这半个月里,您几乎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足四个小时,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的。”   “没关系。”格莱特满不在乎道,“反正现在恶魔已经苏醒,说不准这位地狱之主什么时候一个不高兴,就又来一次千年前的灭族之灾,到那时,我会为错过眼前的美景而感到懊悔的。”   “您又在说胡话,圣神庇佑我们,一定不会有那一天的。”   “是吗?”格莱特笑着摇了摇头,却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放下手里的杯子,问,“之前叫洛威尔去索伦特城调查两年前的那些事,算着时间也该递回来消息了吧?”   “是。”侍者取来一份信笺递了过去。   格莱特看了一遍,眼里却先是失落,又是惊讶,还有一些看热闹似的盎然兴味。失落是因为这信上没有他想要的消息,而惊讶,则是因为这信上通篇所讲的只有一件事——   索伦特城一夜之间沦为废墟,又迅速被蛰伏已久的反抗军所占领,原本待在里面的贵族们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被俘虏,关进了畜牲住的窝棚。   而现在,这些反抗军正在狮子大开口地朝这些俘虏的家属们索要赎金。   将整份文件看完,格莱特忍不住笑出声来。侍者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陛下,被俘虏的可不止大主教那一派的人,还有三分之一是我们这一边的。”   “我知道。”格莱特将手里的纸张一丢,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眼中一戾,“但是他们活该,我早说过我不希望有人出现在那种地方,是他们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关我什么事。”   说着,他转身又看向喷薄欲出的朝阳:“把那些最近特地来找我哭穷,央求我出兵攻打索伦特的人一概挡回去,我不见。”   侍者点头:“是。”随即便下去交代了。   可没过多久,她却带着一个穿着铁甲、裹着一身寒气的巡防守卫急匆匆返回:   “陛下!”   赏景的好心情被打断,格莱特不悦地转回身:“何事?这么匆忙?”   那巡防守卫答:“陛下,今日属下在城内巡逻时发现了个人,那人……有些特殊。”   “特殊?怎么,是那个老不死的大主教终于下地狱了?”   “不。”守卫摇头,犹疑着道,“那个人是……是失踪已久的圣子殿下。”   “什么?!”教皇一惊,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将人带来,不……我亲自过去!”   …………   萨莱维拉是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被发现的,当时巡逻的人看见他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无论如何都叫不醒,而且……   余下的,前来通报的守卫支支吾吾并不敢多说,而至于为何,格莱特见到萨莱维拉时就知道了。   在这样的寒夜里,他身上就只穿了一件皱皱巴巴的衬衣和短裤,那些被人狠狠蹂、/躏过的痕迹就那样明晃晃地呈现给了所有人。   格莱特呼吸一滞,立刻沉着声将在场所有人都轰了出去。   而萨莱维拉也正是此时才幽幽醒转。   他眼神起先迷迷糊糊的,四下看着,好像在寻找着谁,可寻了一遭,却发现身边只有一个格莱特。   ……教皇??   萨莱维拉以为自己在做梦,于是又闭上了眼,但再睁开时,视线里还是格莱特那张清秀好看的、却又写满怒意的脸。   居然不是梦。。   “是谁干的?!”教皇厉声质问。   但萨莱维拉却只是缓缓地眨了下眼,平淡地说:“这很重要吗?”   格莱特被狠狠一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的确,对于萨莱维拉来讲,财富、名誉、还有自己的身体,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些东西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但他却没办法不在意。   “呵。”   萨莱维拉只一眼就能知道格莱特究竟在想什么,若是放在两年前,他或许还会对这位将他从人间带到神殿、并亲手养了他九年的人抱着些天真的希望,可现在……   他讽刺地笑了一声:“你若是真的这么在乎我,当年大主教将我关进神殿的时候你为何却一句话都没说。”   格莱特对此却没有半点心虚:“你以为这两年如果没有我,那些贵族们会不会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你觉得我在乎吗?”   “可我在乎!”格莱特看着眼前这个一手领回来的孩子,眼里盛着近乎病态的执念,“萨莱维拉,你本应该天真的、无知的、干干净净地长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的……”   说到最后,格莱特不甘地咬起牙,死死地盯着萨莱维拉锁骨上露出来的一点红痕。   诡异的沉默在他二人之间蔓延。   对于这位将他养大的教皇,萨莱维拉其实并没有多么深的感情。的确,教皇曾经在他身上投入了许多,不管在谁的眼里,他都毫无疑问是最受偏爱的存在。甚至一度有传言认为,教皇格莱特已经选定了他这个“花瓶”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但在萨莱维拉看来,这很荒谬。   他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人类之间的那些感情,但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出来,格莱特不过是将他当成了什么人的投影而已。   “格莱特。”萨莱维拉冷冷地望着眼前的教皇,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不管你究竟在通过我弥补谁的遗憾,现在都应该看清楚了,我和那个人,并非同类。”   “……”   格莱特没有说话,可他看着萨莱维拉的眼神,却渐渐变成了失望和怅惘。   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的哔剥声。   直至另一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份沉默。   “大主教。”格莱特并未回头,仅凭声音便知道来者是谁,“没有通传便随意进来,眼里真是越发没有礼数尊卑了!”   但通灵大主教对教皇突如其来发泄在他身上的怒意丝毫不在意,目光从一开始就放在了床上坐着的圣子身上。   “陛下,圣子殿下。”少年模样的大主教俯身行礼,而后不等人说话便自顾自地站起了身。   “有事?”萨莱维拉的视线越过格莱特,看向忽然闯入的大主教。   却见对方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听闻圣子殿下归来的喜讯,在下特地赶来贺喜,顺便……”   他特地顿了顿:“将殿下您,迎回神殿。”   萨莱维拉闻言一怔:“神殿?那里不是已经被阿斯莫德给拆了吗?”   “是啊,但殿下您既然回来了,我们又怎么忍心让您屈居别处?那座拔地而起的新神殿,是有人为了迎接您的归来,特地重建来赠予您的‘礼物’。”   …………   萨莱维拉能猜到赠予他这份“礼物”的人是谁,这世上除了阿斯莫德之外,只怕再没有人有这个能力还有这份闲心了。   但他猜不透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明明说着最厌恶人类,转头却又将他送回了教廷,而且看样子,还和通灵大主教搅和在了一起。   如今他脱离地狱重回到人间的心愿的确实现了,可惜是以一种他意想不到、也不想看到的方式。   新的神殿内装潢与布置和先前的不同,相比起来更像地狱里的那座寝殿,不一样的地方只有在中央的大床外面圈出了一圈金色的牢笼。   这笼子像是一块巨石一样,在闯入萨莱维拉视线的那一刻,便压的他喘不上来气。   随行的守卫在将他送进笼子里后就悉数退下了,只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笼子里的那张大床上等了整整一天,直至深夜,神殿的门才被缓缓打开,一众侍者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灯光昏暗,萨莱维拉看不清他们端着的都是些什么,但他的鼻间却嗅见了灵药熟悉的清苦味。   那味道在他被囚禁的两年间伴随着痛苦被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让他仅仅是闻到一点,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发僵,回想起那些无休止的痛苦折磨。   一个晃神的功夫,侍者们已经走近了。   他们俯首端着托盘,一个个恭恭敬敬,嘴里却重复了这两年间每一次折磨开始之前,萨莱维拉都会听见的一句话:   “殿下,该服药沐浴了,今晚会有贵客到来。”   牢笼被打开,绿色的灵药被端到了萨莱维拉的跟前,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变的冰凉,手心出了一层的冷汗。   他不动,侍者们便开始催促。   萨莱维拉只得叹一口气,勉强说服自己去接受既定的命运。   而后他端过那碗药,一饮而尽。   药还是和从前一样又苦又辛辣,难喝到他直皱眉头。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喝的时候实在受不了这味道,直接吐了出来,于是这些看上去乖顺的侍者们便上来按住他,强迫着给他灌了一碗又一碗,直到他终于顺从了,不再往外吐了才终于停下。   喝过药后,侍者们便引着他去沐浴。   他沐浴用的并非寻常的水,而是上好的牛乳,在他喝药之前就已经备好,温度正合适。今日这里面还特地加了洛奈花的精油,也不知是哪位勋贵喜欢的味道。   待侍者回避后,萨莱维拉便褪去衣物,抬脚迈进了浴盆里。   直到这一步,萨莱维拉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可当他被温热的牛乳彻底包裹住,热汽蒸腾到他的脸上时,那种窒息的恐惧感却骤然席卷了上来。   他躺在浴盆里,双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上的雕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后,却忽然笑出了声。   明明在白天他还曾对格莱特说,自己不在乎,可如今当他真的回来了这个地方之后,却发现自己曾经的无所谓只不过是对日复一日痛苦的麻木,当笼中的鸟儿尝过了自由的味道,再一次被关起来时,便再难对曾经的苦难淡然处之。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来,便看见浴盆的旁边挂着一件白色的、绣着金线的衣袍。   和他过去两年内每一次接待“贵客”时要穿的一样。   一切都一切,都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侍者,一样的灵药,一样的沐浴和一样的衣服,这些甚至让萨莱维拉觉得恍惚,开始怀疑起他这段时间的经历是否都只是一场梦,是不是他其实从来没有重获过自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萨莱维拉闭便起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溺毙在无边的恐惧之中。   他忽然无比的希望,今夜来的“贵客”真的会是阿斯莫德。 第20章 刑具   “当——当——”   午夜的清脆钟声响起,从遥远的钟楼飘荡到月色下安静矗立的神殿。   沐浴更衣过后的圣子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在金色的牢笼里,以一种那些贵族口中的“圣洁”姿势,等待着为今夜的贵客赐予“恩泽”。   他双手被一根从笼子顶端垂下来的黑色锁链吊起,大腿和脚踝各被锁链紧紧束缚着,强迫他只能以一种跪坐的姿势等待客人的到来。   白金色的衣服和漆黑的锁链将他牢牢地包裹、束缚着,充斥着一种神圣与涩情交织的香//艳味道,轻而易举地勾出人们内心最深处的亵渎欲望。正如那些贵族们所说,这是神明赐予他们的礼物。   只是可惜了,这件礼物他们拆不开。   萨莱维拉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特制的,里面藏着数十位大法师设下的禁制,压根撕不破也脱不掉,花了重金才进来神殿的贵族们因此也只能看得见却吃不到,被勾起的满腹火气无处发泄,便只能从别处折磨可怜的圣子——   当然,那也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为了传言中那份,“神赐的甘露”。   萨莱维拉维持着这样难受的姿势等待了许久,才听见门开的声音。但他眼前被人蒙了一层黑纱,即便是循着声音抬起了头,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提着灯朝这边走近的人影。   他辨别不出,那究竟是不是阿斯莫德。   几乎是下意识地,萨莱维拉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一些。直至那脚步声走近了,朦胧的黑色身影俯下身来,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侧脸,轻笑着嘲了一声:   “萨莱维拉,你居然在发抖啊。”   熟悉的声音和体香将萨莱维拉从恐惧营造出的臆想里抽离出来,尽管这声音的主人曾将他折磨的苦不堪言,可在这一刻,他却依旧没有缘由地放松了下来。   甚至感到庆幸。   “阿斯莫德。”萨莱维拉隔着黑纱同眼前的男人对望,“你不是最厌恶人类了吗?如今居然肯和他们搅和在一起?”   但阿斯莫德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倒用了萨莱维拉先前说的那句堵了回去:   “和你没有关系。”   萨莱维拉一噎,干脆也不再追问。他索性就将这一切理解成了恶魔心血来潮,想出来的玩弄他的新花样,毕竟这家伙之前在床上的时候,就问过许多次有关他这两年间不堪回首的经历。   且总是夹杂着许多腌臜的、不堪入耳的荤话。   那时的萨莱维拉一概选择咬紧下唇,闭口不答,所以阿斯莫德就只好选择自己亲自体会一遍了。   看着像礼物一样被绑在床上的人,阿斯莫德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好生欣赏了一番,又忍不住低下头来,在那红润的唇上啄了一下,而后才凑在他的耳边问:   “萨莱维拉,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些贵族们都是怎么对你的了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洒出的热气弄的萨莱维拉耳根有些痒,不自觉地别开了头,又被恶魔捏住下巴别了回来,亲昵地在耳根那里用舌尖舔了下。   食髓知味的身体立刻轻颤了一下,喉咙中溢出几丝暧昧不清的声音。   “他们也会这样对你吗?”   低沉的声音混着些许愠怒,类似的情形,萨莱维拉已经经历过许多,也因此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了句:“不会。”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恶魔一时之间有些怔愣,按在萨莱维拉的腰间想要继续往下探索的手也一瞬间停住。   随后,他听见萨莱维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竟软下了声音,像是妥协了一样:   “放开我吧阿斯莫德,那些贵族究竟是怎么对待我的,我亲手来教你。”   …………   到萨莱维拉被锁链松开的那一刻,阿斯莫德才对自己的色迷心窍感到感慨和后悔,毕竟以萨莱维拉的这种性格,怎么可能亲手给他示范那种东西……莫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逃跑?   但这一次他错了,被松开后的萨莱维拉非但没有一点想要逃离的意思,反而真就像他承诺的那样,拉着阿斯莫德的袖子,来到了床边放着许多奇怪器具的长桌边上。   “萨莱维拉,你别想耍什么花样。”阿斯莫德警告道。   “怎么会呢,尊贵的客人。”萨莱维拉冲着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曾经我被这个囚笼困了两年都未能逃出去,还是你亲手打破了它,才将我带走。如今你铸造了一座更加牢固的,我又怎么可能逃得脱?”   说着,他从长桌上拿过一个金属物件递到了阿斯莫德的手心。   是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锋利匕首。   但接过匕首的阿斯莫德完全搞不懂这是要做什么。   就在他还在疑惑之时,萨莱维拉已经牵着他的手,将匕首锋利的刀刃抵住了自己的脖颈,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用力一压——   锃亮的匕首刺破雪白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汩汩地涌了出来,很快在萨莱维拉的锁骨中蓄出一小汪的血池,又顺着往下淌,染红了他穿着的那件白金色的衣袍。   “咚!”匕首从阿斯莫德的手里滑落到地毯上,撞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在反应过来什么之后,立刻要去查看眼前此人的伤口,可萨莱维拉却抬手拒绝了他。   而后银发的美人虚弱地笑了一下,扶着阿斯莫德的肩膀踮起脚尖,将自己脆弱的、染血的脖颈凑到了阿斯莫德的嘴边,像是一个乖顺极了的食物:   “好了……现在,尊贵的客人,您可以吃掉我了。”   美味可口的食物近在眼前,阿斯莫德甚至能够清晰地闻到血液浓重腥甜的气味。   而后贴在他身前的“食物”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接着在恶魔的耳边低语:   “如果觉得这样不够的话,后面还有许多……‘工具’,你可以用那条带着倒刺的鞭子鞭打我,也可以用那根长长的银针刺穿我的喉咙和手腕……之前的贵族老爷们很喜欢用这些,所以,阿斯莫德,选一样你喜欢的吧。”   话落,他将自己的脖颈又往阿斯莫德的嘴边送了送,一副心甘情愿、引颈受戮的模样。   可阿斯莫德却分明看得见,他在细微地发着抖。   倘若此时换做是其他来此寻求“恩泽”的贵族,被这位圣子殿下这样贴心地伺候着,恐怕早就忍不住扑上去,将这些被恩赐他们的血液吞吃殆尽了。   这可是“神赐的甘露”,据说只需要一滴就能够医治百病,吃的多了甚至能够长生不老。   因此但凡有些家底的勋贵,都甘愿花重金进来神殿内,领受圣神赐予他们的恩泽。两年前,这些人就是借此才在那场大瘟疫中留住了性命……   可如今,恶魔却任凭腥甜的味道在神殿内弥漫,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扶着他肩膀的萨莱维拉很快因为失血而有些脱力,踮起的脚尖开始打起颤来。阿斯莫德离得他近,还能清晰地听见他逐渐粗重的喘息声。   像极了他们之前做///爱的时候的样子。   但如今,阿斯莫德被勾动更多的却并非是欲望。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又酸又疼的,难受极了,先前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欺负人的念头,竟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转头看向了长桌上那一长串的器具。   原来这些东西不是淫//具。   而是刑具。   用在身体各处地方的都有。   阿斯莫德忽然没有来由地想起了萨莱维拉手腕和脖子上那些浅淡的伤疤,原来那些疤痕并非是被铁链磨出来的,而是被这些刑具反复折磨出来的,就算用最好的灵药也难以完全消解得掉。   他缓缓地托住了萨莱维拉的腰,在对方快要因脱力而站不稳时将他拥进了怀里。   而与他手上堪称温柔的动作不同,无形的力量伴随着他的意念而动,将长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金属器具全部碾了个粉碎!   萨莱维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疑惑地道了句:   “我还以为……你会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的。”   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虚弱,如今只能将胳膊搭在阿斯莫德的肩膀上,借由对方托着他腰的力气勉强站着。   而阿斯莫德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拥着怀里几乎软成一团的人,视线却落在了地上的那柄匕首上,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萨莱维拉曾经挥舞着匕首与他战斗的样子。   虽然让人头疼,却又实在耀眼。   但那前提是……他不知道匕首对怀里的人意味着什么。   “萨莱维拉,你不适合用这种短兵器。”阿斯莫德凝视着地上闪着寒光的匕首,心念微动,将这最后一件刑具碾成了粉末,“还是剑更适合你。”   “……是吗?”萨莱维拉虚弱地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脖子上的伤口虽然不深,此刻却还在不断地流着血,传来一阵阵如同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疼痛。然而下一秒,那地方却被一片湿润的温热所包裹,软滑的舌头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碾过伤口,将那处的鲜血尽数地舔舐干净。   和曾经那些贵族们发狠的啃咬不一样,这样的动作,居然让萨莱维拉想起了舔人的小狗。   但是恶魔与小狗……   反差实在太大,萨莱维拉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阿斯莫德嘴角沾着一点血迹,抬起头来不满地质问。   而萨莱维拉却摇摇头,拍了拍阿斯莫德的肩膀道:“没事,你继续。”   阿斯莫德眯起眼盯了他两秒,再一转头,却见那伤口又流出了许多血,一丁点要凝血的迹象都没有。   他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这句疑问来的太突然,以至于萨莱维拉愣了许久都不明白他在问什么,只好反问:“什么?”   阿斯莫德直直地盯着那些鲜红的血液:“为什么你的伤口会一直流血?”   萨莱维拉的回答简单直接:“为了方便食用啊。”   他喝的那碗灵药就是为了让他的凝血功能彻底破坏,不然,一直叫那些贵族老爷们用力往外吸,多辛苦啊。   解释了这么一句,萨莱维拉抬起头来,看向已然怔愣住的阿斯莫德。他不由得觉得好笑,随即从喉咙里笑出一声虚弱的气音:   “阿斯莫德,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不是说好了想看看那些贵族如何折磨我的,现在却不光毁掉了所有的刑具,甚至还想给我治伤?”   他这话说完,阿斯莫德托住他腰的力道一瞬间大了许多,眼神阴狠地凑到了他的耳边:“怎么?你难道就那么想我用那些玩意儿折腾你?”   然而对于这一句,萨莱维拉却只是笑着,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说真的,现在连萨莱维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一边恐惧着那些持续了两年之久的折磨,一边却又隐隐期待着更进一步的疼痛。   因为只有足够疼了,他才能知道自己眼下所处的并非一场幻梦,他才能确定自己的确曾经短暂地获得自由,的确曾为反抗军送去过扭转局势的转机。   但是偏偏,眼前的恶魔竟温柔到不可思议。   这不应该的……明明阿斯莫德该是最恨他的,该是会将他折磨到生不如死的,可为何现在却……   安静了好一会儿后,他不安地发问:“阿斯莫德……我是在做梦吗?”   恶魔对他的问题置之一笑,转而抱着人回到了床上,用魔力将他脖子上的伤口强行愈合,最终却给予一个对萨莱维拉来讲堪称残忍的回答:   “你猜呢?”   说完,他便不再听萨莱维拉继续说什么,俯下身去,用一个吻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   其实,阿斯莫德也想不通自己今晚的行为是出于何种目的。   明明建造神殿将萨莱维拉重新关进来的是他,想要按照那些贵族的方式折磨萨莱维拉的也是他,可偏偏,在萨莱维拉将自己过往的痛苦一点点地剖白给他看,又将匕首亲手交到他手中时,他却因无名的怒意而将所有的刑具悉数毁去。   ……甚至还给萨莱维拉治好了伤。   这背后的原因,难道又是因为他在嫉恨曾经在宿敌身上烙下伤疤的不是他自己吗?   关于这个问题,他却是很清楚——   不是。   或者说,不只是。   尽管他的内心始终在逃避,始终没有承认,但事实上却就是……他心软了。   并非是在初次重逢时看见萨莱维拉变得弱小后的震惊与失望,而是发现对方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倔强的、不择手段的人之后,想要复仇时,对方却忽然以一种毫不在乎的语气,对他坦露了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   你向猫儿拉起弓箭,猫儿却翻出肚皮,对你露出满身的伤疤。   于是阿斯莫德再难说服自己拿起武器了。   当然,他并不会因此忘却他这一千年里遭受的屈辱与痛苦,只是在今夜,他想要稍稍地歇息一下,短暂地回到一千年前,他们还不曾为敌时的模样。 第21章 来吃水煎包嘿嘿嘿   阿斯莫德在这一晚简直温柔到不可思议,萨莱维拉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做这种事也是可以不那么痛的。   他早已为今晚本该到来的痛苦做了充分的准备,甚至能压下心底那些恐惧,主动引导着阿斯莫德来……他。可预料之中的折磨却并未到来,降临在他身上的,是细密的、如雨点一般的温柔。   地狱和天堂一瞬间倒转。   强烈的反差感让萨莱维拉不可遏制地沦陷,整个人仿佛抛入了柔软的云端。   萨莱维拉感觉自己全身都要被人焐化了,柔柔软软地瘫倒在床上,由着身边的人对他做着许多更过分的事。   到最后,他们两个人都记不清究竟多少次了,但是阿斯莫德却唯独清晰地记得一件事——   在这一晚,萨莱维拉第一次忍不住回吻了他。   (这里有什么很过分的描写吗审核大大QAQ)   …………   第二日一早,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暖融融地撒进了神殿内,又被铁笼的栏杆分隔成一条条的斑块,照在床上熟睡之人的脸颊上。   阿斯莫德不喜欢阳光。   被太阳这样照了一会儿,他难受地皱起了眉,睫毛颤动几下,随后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摸向了身旁,可那地方却早已一片冰凉,昨晚和他拥抱温存的人早就已经不在那里。   阿斯莫德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一扭头,就看见萨莱维拉站在桌边背对着他,身上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全身,叫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昨晚欢爱留下的半点痕迹。   听见动静,萨莱维拉系好领口最后一颗纽扣之后,转过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站在阴影里,照不见一点阳光,因此那双湛蓝的眸子里也见不到一丝光亮,冰冷冷的,将整个人衬出几分疏离感。   这和昨晚那个热情地朝他索求的萨莱维拉简直判若两人。   而他很清楚,眼前这个萨莱维拉,才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可以予你最令人沉醉的温情,也同样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将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入你的心脏。   两个人迎着彼此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都很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那些失控。只是阿斯莫德舔了下嘴唇,在心里默默地想,眼前这个冷冰冰的人,居然也能在床上那样热情。   角落中的黑影涌动过来,贴在他的身上,很快幻化成一件新的衣服。而后他下床走到了萨莱维拉的身后,从背后拥住了这个人,俯首用嘴唇贴在对方的耳后,狎昵地厮磨。   “阿斯莫德,你该离开了。”萨莱维拉的语气冷淡,可偏偏他的声音因昨夜的……而变的有些沙哑,竟给他的这句送客平添了几分暧昧。   “这么着急赶我走?”   “按照惯例,客人该在次日的日出之前离开,白天是属于我的休息时间。阿斯莫德,你已经迟了很久了。”   “惯例?”阿斯莫德哼笑出声,一根手指卷起萨莱维拉的一缕头发绕啊绕,绕到自己的嘴边吻了一下,“圣子殿下,您说的惯例也包括昨晚的……吗?”   萨莱维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而后仿佛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一样:“阿斯莫德,我要休息了。”   “休息?穿着这些休息?”阿斯莫德意有所指地挑动一下他刚刚扣住的那颗纽扣,金属制的扣子在他指尖颤动两下,让萨莱维拉不自觉地想起这只修长的手,昨晚也曾这样把/玩着他胸//前的……   他拍掉那只乱动的手,强行令自己止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可虽然手上动作这样绝情,他嘴上却像是妥协了:“你真的该走了,阿斯莫德,等晚上……晚上你再来。这里毕竟是教廷的地盘,你在这里呆太久不合适。”   最后的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就算这里是教廷的地盘又如何?恶魔的本体都已经复苏了,还会怕区区人类?   但阿斯莫德却并未对此进行反驳,他权当是萨莱维拉对他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了。   “好吧,萨莱维拉,晚上一定要记得把自己给收拾好,然后在床上等着我……”说完之后,恶魔便松开了怀里的人,转身消失了。   但在太阳照不到的角落里,黑暗无处不在。他们是恶魔最忠诚的从属,在某些时候,也可以化作他们神主的眼睛。   阿斯莫德觉得今天的萨莱维拉有问题。   他太着急赶自己走了,像是急切等着丈夫离开,好方便和情夫偷晴的妻子。   好吧,这个比喻也许不是太恰当,但阿斯莫德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萨莱维拉毕竟早就想要逃离他了,如今总算回来人间,必然要有什么动作。   可阿斯莫德在暗中观察了萨莱维拉一整天,对方都没有任何异样。   在自己走后,萨莱维拉竟将自己穿的严严实实的衣服一件一件地重新脱下来了,而后只穿着一件宽松的浴袍便随侍者去沐浴了。   那件浴袍穿在他身上实在是太大了,走动之间,春光毕现。幸好那几个侍者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没有乱看,不然阿斯莫德真的会忍不住将他们的眼睛挖出来。   待沐浴之时,阿斯莫德才发现,原来早上的时候萨莱维拉是带着满身的印记,甚至还含着……和他说话的。   他眸光一黯,角落里平静的黑暗顿时汹涌了许多。   浴袍的腰带被轻轻一拉便解开,宽松厚重的袍子堆叠到了地上,露出其下遮掩的、白皙漂亮的身体。那白瓷做的雕像上还印着许多红梅,诉说着昨晚的激烈,与如今此人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后赤//裸全身的人弯下了腰,去试浴盆中的水温。   这分明是个十分寻常的动作,可偏偏随着他的俯身,纤细的腰肢塌了下去。   那池水清澈的荷塘边,圆润的玉白色花苞紧跟着挺了起来,晶莹的露水从饱满的荷花瓣上缓缓滑落……(这是景物描写啊审核大大QAQ)   角落中的黑暗彻底躁动了,张牙舞爪地凝成触手的模样,扭动着、无声地朝着萨莱维拉伸了过来。   只需要再靠近一些,这些触手便能牢牢箍住他纤细的腰肢,堵住他的嘴巴,捆住他的手脚,然后将这个举手投足都充斥着勾//引意味的家伙弄的痛哭求rao……   而还在弯着腰搅动浴盆中水的萨莱维拉,却仿佛对自己身后的危机一无所觉。   他在试好水温之后,便抬脚跨进了浴盆里,将整个人都浸泡在了温热的清水中,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他身后那些挥舞的触手,也在这一刻消散作无形,仿佛那些窥探、那些欲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暗处的阿斯莫德强忍住自己的躁动,继续直勾勾地看着萨莱维拉,试图挖出这家伙隐瞒自己的秘密。   然后……他就能有充足的理由,将这个家伙折腾到说不出话。   但和阿斯莫德预想的不一样,萨莱维拉在洗去身上的污秽之后,便回到了那张大床上,重新陷入了安眠。   这一睡就是好久。   阿斯莫德在暗处默默地等到太阳西斜,这家伙都不曾有醒转的迹象。就好像……他支走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好好休息一番而已。   但若是真的如此,他为何要在沐浴之前穿的那么严实,一丁点的春色都叫他瞧不见。   明明昨晚还……   阿斯莫德沉下了脸色,从阴影中现身,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   床上的人睡的很熟,安静又乖巧,和阿斯莫德之前每一次在床上看见的样子都不同。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那张陷在枕头里的柔软的脸,见人依然没有动静,于是又更加过分地、将一根手指伸进对方的嘴巴里,搅动起里面柔滑的舌。   异物的入侵让萨莱维拉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牙齿轻轻地一咬,想要将探入口中的手指推出去。   可结果却适得其反。   阿斯莫德被彻底勾起了兴致,他悄悄地掀开被子,见萨莱维拉完全没穿衣服后,有些惊喜地挑起了眉。   就像是专程为他准备的礼物一样,只需轻轻地拉开丝带,便露出里面丰//腴甜美的果实。   他忍不住俯下身,在这具洁白的、还留着未能消去的红梅的身体上印下一吻。   这样一连串的动作下来,萨莱维拉就算睡的再熟,也会觉察到什么。他不安地皱起了眉,睫毛轻颤着,看上去就快要醒来。   然而恶魔不愿让他苏醒。   “乖,萨莱维拉,继续睡吧……”   带着魔力的、蛊惑一般的话语传入了萨莱维拉的耳中,几乎是立刻,他略微紧绷的身体就完全放松下来了,任由阿斯莫德如何作弄,都不会轻易醒来。   得逞的恶魔轻柔地抚摸上熟睡之人的脸庞,在那红润饱满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而后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随即,整座神殿被一片黑暗彻底笼罩,只余下烛台上蜡烛燃烧发出的一点微弱柔和的光,朦胧地照亮了床上淫//靡/香//艳的光景。   一身漆黑的恶魔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像一条贪婪的恶龙盘附在银发美人的身上。   “唔……”   在睡梦中忍受磋磨的美人禁不住叫出了声,又很快,被阿斯莫德吻住,将他这点呻//吟也吞入腹中……   无人所见的神殿内,恶魔要开始享用祂今日的晚餐了。 第22章 “审讯”   在睡梦中的萨莱维拉柔软、乖巧, 像是一块被焐化了的冰,舔一口流出的水,居然是蜂蜜一样甜甜的味道。   阿斯莫德在这一夜享用的非常尽兴, 以至于让萨莱维拉的身体过度透支,几次都因剧烈的刺激险些从睡梦中醒来。   当阿斯莫德终于舍得饶过了他,让他从无尽的梦境中得以清醒时,已经到了第二日的黄昏。   残阳如血, 金色的余晖被铁笼冰冷的铁栏杆打散成一条一条的碎块,为床上被折磨了将近一天一夜的可怜圣子, 送去黑夜降临前的最后一丝暖意。   萨莱维拉浓密的眼睫被泪水打湿,粘在了一起,在睁开时,还有些细微的痒意。   他眼神有些空茫,好半天,模糊的意识才终于注意到了从身体各处传来的乏力和异样感。又花了一些时间,他才想明白在自己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这具身体究竟被怎样的对待过了。   疲惫地喘了会儿气,萨莱维拉将自己的目光从窗外逐渐落下的夕阳,转移到了身侧躺着的阿斯莫德身上。   和赤丨裸全身的他不一样, 阿斯莫德的衣着体面又得体,衣领的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将全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上去就像是个误入花丛的贵公子,正经极了。   ——但是, 这要忽略他那极富侵略性的、露骨到有些发烫的目光。   看见萨莱维拉扭过了头,阿斯莫德笑着挑了挑眉,等着被折腾坏了的小猫向他露出利爪或尖牙。   但出乎他的意料, 萨莱维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像是讨好一样拉了拉他的袖子,用沙哑的声音道了句:   “阿斯莫德,我饿了。”   阿斯莫德微微一怔。   饿了。   被折腾了这么久,的确是该饿了。但这句话在这种时候、这样的场景下说出来,却颇有些纵容伴侣的意味,让人忍不住觉得,原来这样的程度他也不会计较,那下一次……自己是不是可以更过分一些。   阿斯莫德的眸光不由得晦暗起来,看的萨莱维拉下意识一凛,身上那些被作弄熟了的地方很没出息地有了反应。   他又用力拉了拉阿斯莫德的衣袖:“……我要吃煎牛排。”   …………   后来阿斯莫德大约是罕见地良心发现,暂时放过了萨莱维拉。将人喂饱之后,他们两人难得相安无事地在床上睡了一宿。   再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几乎每一天都是如此,每天在一起做的只有那么几件事——   吃饭,睡觉,做丨爱,洗澡。   萨莱维拉的态度也一直都和这一日一样,乖顺极了,除了偶尔被弄到崩溃了会咬人之外,其余的时候,无论再如何被过分地对待,他都咬牙忍着,努力叫自己的身体适应,甚至能从这些堪称粗丨暴的行为之中品出些趣味来。   于是,这具被性丨爱浇灌了如此之久的身体,终于褪去了最初时的青涩,变成了一颗饱满的、成熟的果实,只要轻轻一掐,便能挤出甜美的汁水来。   但是吃的久了,阿斯莫德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不能怪他,毕竟萨莱维拉上一次展露出这样百依百顺的乖巧,是为了窃夺他那个分身的魔力。   “萨莱维拉。”   在某一次……的过程中,阿斯莫德忽然使坏,在快要抵达糕潮的前一刻,强忍着巨大的冲动停下了动作,将萨莱维拉卡在不上不下的空隙里,随后开始了“审讯”:   “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没有被填满的身体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空虚,让萨莱维拉几乎难以思考,只好噙着泪问:   “……什么?”   阿斯莫德替他撩开额前被汗水粘湿的碎发:“你可从来不是会轻易屈从的人,这段时间肯这么乖,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萨莱维拉的意识几乎要被情丨欲烧成灰了,只能勉强分辨的出最后几个词句的意思。   他无措地扶着阿斯莫德的肩膀,想要自己动,却发现腰和腿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影绑紧了,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将命运交给眼前的恶魔。   思考的时间几乎不存在,被“酷刑”折磨到失去理智的萨莱维拉下意识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我想要你的……”   露骨的话从他口中这样轻易地说了出来,和平日里清冷矜贵的圣子简直判若两人,而后又在下一瞬,这尾音碎成了淫靡的叫喊。   阿斯莫德随即又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萨莱维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汹涌的浪潮仅袭来一瞬便又退去,萨莱维拉此时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儿,迫切渴求着海水,然而执掌海洋的神明却偏要作弄他,予他的那丁点水非但不解渴,反而激起他对于浪潮更深的欲望。   “阿斯莫德……求……求你………”   美人垂泪,声音沙哑地恳求,但恶魔即便在这副情形之下依旧能按捺得住内心那股疯狂的渴望,一动不动地对萨莱维拉施加着酷刑,继续自己的审问。   但方才的两回问话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也让阿斯莫德不得不转换了策略。   他俯下身去,在萨莱维拉的侧脸上轻轻地一吻,蛊惑地问了一句:   “就这么想要吗?圣子殿下?”   萨莱维拉立刻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可等来的,却是阿斯莫德紧接着的诱导——   “乖,想要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阿斯莫德耐着性子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告诉我,你最近乖的这么不像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身下的人一怔,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理解这简短的一句话。   而后,许是因为渐渐适应了这种空虚感,萨莱维拉沉溺于情欲中的意识总算是清醒了一些。   他眼中很快淌出湿意,可却又紧接着笑了:“不为什么啊……”   萨莱维拉搂住阿斯莫德的脖子,二人的双唇几乎相贴,说话间隐约地摩挲着,带起几分细微的痒意与战栗,还能叫鼻间嗅见对方身体上独有的香气。   实在勾人极了,也暧昧极了。   就连萨莱维拉说出来的话也是一样,勾的人几乎把持不住:“阿斯莫德……我已经是你的囚徒了,除了讨好你,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说不定哪一天你觉得舒服了,还会愿意给我短暂的自由,不是吗——”   “我的……主人?”   最后的这个称呼激的阿斯莫德终于压制不住,他撑在身侧的双手猛地青筋暴突,再也控制不住——   “…………”   神殿内安静了几息,不闻人声,只听见急促的喘息。   最先缓过来的是阿斯莫德,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带着深邃的寒意,一眨不眨地盯着身下双目失焦的美人。   这就是那些人类顶礼膜拜的圣子殿下,一个本应冰清玉洁的存在,但如今,却已经被他养成了这样一副赢荡的样子,一个会在床上主动勾人,主动索求的尤物。   这样的认知刺.激的阿斯莫德头皮发麻,眼前不断闪过曾经萨莱维拉那些疏离的、清冷的模样,和身下这人现如今的样子形成的强烈反差,反复拉扯着阿斯莫德摇摇欲坠的理智,鼓动着他小..腹还未平息的欲望……   “好手段啊,萨莱维拉……”阿斯莫德低下头去,在身下美人脆弱的脖颈上轻轻舔..舐,感受着对方细微的颤抖,并挑着放松警惕的那个关口,用尖锐的利齿刺破细嫩的皮肤!   “啊!”   萨莱维拉惊叫一声,疼痛叫他从欲海中抽离,噙着眼泪抓住了阿斯莫德的头发,用力地往外拉扯,努力许久后可算叫对方松开了自己的脖颈。   抬起身来的阿斯莫德舔了舔嘴唇沾上的血迹:   “清醒了?”   萨莱维拉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却听阿斯莫德接着又问了那个问题: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萨莱维拉?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萨莱维拉一双眼睛渐渐睁的更圆:“阿斯莫德,你怎么忽然执着起这个问题了?”   “执着?呵,萨莱维拉,你要知道,上一次我可是从你乖顺的表象里吃了大亏,如何能不防?”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萨莱维拉勾了下唇角,笑着说:“也是。”   可随后他却是叹了口气:“不过,这次要叫你失望了,这么突然地被你给关了进来,我可是一点后手都没来得及留。所以啊,除了讨好你,少吃些苦头,我还能做什么呢?”   这话说的真挚也在理,但阿斯莫德却挑了下眉:“我不信。萨莱维拉,我了解你,你从来都不是会轻易向别人低头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么向自己的仇敌妥协了?”   “………”萨莱维拉一句话也没有答。   他脸上那抹笑意逐渐褪去了,直直地迎着阿斯莫德审视的视线,好半晌,却最终移开了目光。   “阿斯莫德……一定要让我亲口说出来吗?”   萨莱维拉双唇轻启,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里又换上了神殿第一夜时、那一触即碎的脆弱。   “什么?”   “我只是……想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快适应而已。只要适应了,我就可以不那么害怕了。”   “……那一天?”阿斯莫德越发听不懂此人说出的话了,可不知为何,他心头忽然开始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而后,他便听见了萨莱维拉的解释:   “对,那一天,就是等你腻烦我了,将我丢给那些贵族们泄欲的那一天。”   说着这样的话,萨莱维拉却苦笑出声:   “你将我关进这个地方,不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折辱我,报复我吗?” 第23章 屠杀   神殿内的空气凝滞了。   花了一会儿的时间, 阿斯莫德才算是理解了萨莱维拉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一双眼睛逐渐睁圆,后槽牙用力到几乎咬碎,最终却是被气笑了:   “萨莱维拉……是我没有喂饱你吗?”猛地, 阿斯莫德掐住了身下之人的双颊,“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想着那些人类?!他们就真的那么好吗?!”   “我……唔!疼……”   萨莱维拉用力想将阿斯莫德捏住他脸的那只手给掰开,但任凭他如何努力, 都掰不动分毫,反而叫那力道越来越大, 掐的他骨头生疼,连话也说不清楚。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那句话是怎么被扭曲成这个意思的,但眼下,恶魔似乎压根不想听他解释,满腔的怒火朝着小腹涌去,萨莱维拉只觉得连接处传来了可怕的感觉,他挣.扎,却只能让那地方变的更兴奋。   “疼?”阿斯莫德嗤了一声,讽笑着说道,“现在觉着疼, 可方才不是还求着想要我的……吗?”   “不……”   萨莱维拉用力拍打着压在身上的肩膀,下一秒, 未能说出口的辩解就彻底被一个粗暴的吻堵了回去……   …………   ”””   时间流转,等神殿内再安静下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萨莱维拉有种错觉, 自己仿佛真的已经死过一次了,但即便如此,他的灵魂也依旧被恶魔牢牢禁锢着, 关在欲和痛交织的囚笼中,永远无法逃离。   恶魔盘踞在他身上,像是一只贪婪的巨龙,又仿佛一条恋主的大狗,在萨莱维拉的身体上一寸寸的嗅闻、舔.舐,好似在宣示主权。   他们这样状似温柔地温存了许久,阿斯莫德才舍得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人因……而迷离的双目。   “阿斯莫德……”   意识模糊的美人在他的注视之下下意识地叫起他的名字。   即便是被那样对待过了,他的声音却还是柔和的,带着些沙哑,听起来实在是温柔极了,好像方才的那些宣泄,不过是眷侣之间表达亲密的方式而已。   阿斯莫德有些恍惚,在某一个瞬间,他竟真的觉得他们之间的那些仇怨都不复存在,或者说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就这样被吸引着低下头去,在萨莱维拉红润的唇上轻柔地印下一吻。   而后却闭上了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讽刺地笑了——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怎么还是和那时一样没出息,只要萨莱维拉稍微从他那冷硬的外壳下露出一些柔软,他就不可遏止地会陷进去。   ……简直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阿斯莫德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第一次争执,就发生在他们踏上旅途的第二百三十八个夜晚。至于争执的缘由……   和眼下一样,又是那些可恶的人类!   其实最开始的阿斯莫德并没有那么讨厌人类,这些平庸的生灵说到底只是光明神一时兴起,仿照她自己的样子捏塑出来的小玩意儿而已,和地狱里那些从他影子里诞生的魔物没什么两样。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于恶魔来讲,“人类”不过是凡间万千生灵中平平无奇的一类罢了。   直到那个晚上——   那晚的月色一如既往的美,他与萨莱维拉坐在一处小山崖上,望着山下随风摇荡的金色麦浪,和麦田之外,亮着零星灯火的小村庄。   这样的景象本该和以往的每一个月夜一样,是静谧又美好的,可偏偏,萨莱维拉说出的一句话,将这一切彻底打破了。   阿斯莫德至今仍清晰记得萨莱维拉当时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温柔的、带着些许迷茫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偏偏刀子一样往他心上扎。   他说:“阿斯莫德,你当初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有答案了。”   “我觉得,你说的好像不对。”   “魔物和人类,或许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至少他们不该成为神战的牺牲品。”   “………”   每一句话都砸的阿斯莫德的心脏发懵发疼,以至于在萨莱维拉说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阿斯莫德都只是睁大着眼睛看着身侧的人,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半晌,阿斯莫德才说了话:   “不一样吗?但他们和魔物一样,不都是被捏塑出的存在?还是说,因为魔物长的更丑一些,所以你不喜欢他们?”   阿斯莫德抓住了萨莱维拉的衣角,像是在挽留:“如果是这样的话,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也给你捏好不好?我可以比伊黎伽捏的更好看的……”   可萨莱维拉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阿斯莫德,我想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这句,他便从山崖上消失了。   阿斯莫德在山崖上枯坐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没能等到萨莱维拉回来。   他赌气地回了地狱。   那时候的地狱还没有建起那座奢华至极的宫殿,血月的照耀之下,灰黑的土地冰冷且荒凉。   曾经的阿斯莫德是不在乎这些的,可那次回去之后,他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冻住了,有些冷,也有些疼。   那是阿斯莫德第一次体味到这种奇怪的情绪,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人类给这种情绪命名为“孤独”。   回地狱的第一日,阿斯莫德沉浸于气愤中。   回地狱的第三日,阿斯莫德开始忍不住地给萨莱维拉找补,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回地狱的第十五日,萨莱维拉回来了,可阿斯莫德却又变成了一副赌气的样子,不肯搭理他。   于是那一夜山崖上的两个人就像是调换了一样,拉着对方衣角的人变成了萨莱维拉。但不一样的是,阿斯莫德到最后也没有一言不发地消失无踪,反而在萨莱维拉放软了声音说了什么后,就情不自禁地原谅了他。   他记得,那时萨莱维拉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话:   “阿斯莫德,你不理我了吗?”   …………   往昔的回忆渐渐收束,阿斯莫德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下因疲惫而昏睡过去的人,低下头去,在那唇上恶狠狠地咬了一下。   其实那段回忆还有后续。   在萨莱维拉回来之后,他嘴上没再这件事,可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隐约在恐惧着,萨莱维拉会再度离开他。   为了挽留,又或者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他搜罗来了世间最罕见的石材与黄金,亲手为萨莱维拉锻造了一对手镯。   在审美这方面,阿斯莫德还是很强的。他锻出的那对手镯精美漂亮,戴在萨莱维拉的腕子上,将人衬的越发好看了。   萨莱维拉此后便一直带着那对手镯。   就连他们反目,刀兵相向之后,也是一样。   阿斯莫德想不明白,以萨莱维拉的实力应当早就看破了手镯中藏着的追踪法咒,可后来为何明知如此也还要一直带着?   他曾以为那是因为萨莱维拉还念着他们之间的情谊,天真地幻想过萨莱维拉终有一日会再回到他的身边,然后再拉着袖子问他一句:   “阿斯莫德,你不理我了吗?”   可最后,他等来的却是刺穿心脏的长剑……   萨莱维拉到最后还是选择站在了人类那一侧,就算他早就已经清楚地看清了这种生灵的肮脏和卑劣。   和现在一样。   真可笑。   阿斯莫德在心底冷笑几声,看着身下睡熟了的萨莱维拉,渐渐低下头去,双唇贴上那纤细的脖颈,感受着着温热的血液隔着一层皮肤鼓动、流淌。   以往他也喜欢在萨莱维拉睡熟之后这样摆弄,来满足自己那阴暗的掌控欲。   可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张开嘴,令尖牙刺破对方的喉咙,让身下这个不乖的家伙彻底变成一具只属于他的尸体。   至于他心里算计好的那些报复通通都不理了,他就带着他的萨莱维拉回去地狱,让那些卑贱的人类永远无法染指。   然而尖牙在细软的皮肤上磨了许久,却也只是咬破了一点皮。阿斯莫德咂摸着那点腥甜的血,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暂时放过了睡梦中的可怜美人。   而后他捉起对方的一只手腕。   那手腕上早就没有什么镯子了,苍白且细痩,看上去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器一样,比阿斯莫德印象中的要脆弱上许多。   他眸光渐渐暗了下来,无意识地摩挲起手心细滑的腕子,却忽然动作一顿——   他摸到一小道细微的凸起,低头看去……是一道疤。   阿斯莫德就那样定定地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很久,握着手腕的五指愈发用力,几乎要将脆弱的腕骨折断了。   睡梦中的人很快皱起了眉头。   然而那样大的力道却在下一瞬随着它的主人一同消失,只余下五指印下的可怖指痕。   …………   正值午夜时分——   圣城区那些贵族老爷小姐们住的地方,依旧是灯火通明。歌声与欢笑响彻着这片土地,舞会与纵欲仿佛无休无止,就像普通百姓口中说的那样,这里是人间的天堂。   罗密尔伯爵的城堡内,一轮又一轮的舞会在这里不间断地进行着,早已成了贵族们宣泄欲望的风月场,和各种情报信息的交换所。   尤其每逢夜晚,整个圣城区接近三分之一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都会在此聚集。   但是在今夜,这座城堡内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一张陌生的面孔混了进来,并悄然坐在了一个角落。   阿斯莫德的视线在人群之中扫过,仔细分辨着,谁的身上沾染了萨莱维拉的气息。   他辨认了许久,却压根分辨不出结果,但这并非是他的感知不够灵敏,而是因为在场的众人,几乎每一个都曾去过神殿。   甚至包括了最不起眼的仆人。   阿斯莫德讽刺地嗤笑一声,眼底逐渐漫起杀意。   也对,如果连去神殿的欲望都能忍得住,又怎么可能会在深夜里来到这种纵欲之地?   城堡中,激昂的乐声进入了高潮,阿斯莫德从座位上站起,缓缓地朝着舞池中央侃侃而谈的中年男性走去,伸手一召,漆黑的长剑便握在了手中。   他像锁定了猎物的头狼向着猎物一步步地接近,而愚笨的猎物却对此毫无所觉。   直到——   剑光闪过,中年男性的双手被齐齐斩断!   猩红的血喷涌而出,男人立刻惨叫起来,周围人也瞬间乱作一团,男人女人的尖叫声、士兵前来护卫的兵甲声,很快盖过了舞会悠扬的乐声,将人间天堂变成了修罗场。   而恶魔就在其中闲庭信步,不慌不忙,抬剑便将那个中年男人的头颅斩落,随后转眼又盯上了下一个猎物……   以此作为开始,圣城区一场惨烈的大屠杀拉开了序幕。 第24章 你骗我   疯狂的杀戮持续了一整夜。   平日里体面的贵族们在圣城区惊慌逃窜, 其中不少是在睡梦中惊醒,衣不蔽体地便逃了出来。   但这并不能让他们逃脱死亡的命运。   干净的街道上、奢华的城堡边,一具接一具惨死的尸体横陈其上。这些尸体男男女女都有, 唯一相似的特点却是——   他们都被斩断了双手。   待到东方的太阳升起之时,圣城区将近四分之三的贵族被杀,昔日的人间天堂一夜之间化为地狱。幸存的人胆战心惊地缩在角落里,握着手中的圣神像祈求庇佑。   而恶魔却并未将杀戮进行下去, 他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太阳,收起了那把滴着血的长剑, 带着满身的血腥,回去了神殿。   …………   神殿内,萨莱维拉才醒来不久。   他揉着酸痛的手腕打了个哈欠,转头却发现,本该睡在自己身侧的阿斯莫德却不在。   他一愣,摸了摸身侧床单的温度——   冷的。   阿斯莫德应当是一夜未归。   萨莱维拉想不到恶魔会因为什么而离开神殿整整一宿,联想起昨夜这人的异样,心中总有一些不妙的预感。   神殿的门就在这时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逆着朝霞的阳光, 裹挟着满身浓重的血腥气。   萨莱维拉眉头狠狠一跳,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下意识叫了一句阿斯莫德的名字, 下一秒,门口那人的身影便动了,明明是缓步走来的样子, 可朝他接近的速度却快的惊人,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   恶魔便站到了他的跟前。   这样近的距离,让萨莱维拉能够清清楚楚地看清对方身上正顺着衣摆往下淌的污血, 浓郁的腥甜气息熏的他发昏。   这一切都在昭示着刚刚结束的一场……   屠杀。   萨莱维拉的脑海中顿时“嗡”了一声。   他呼吸几乎停滞了,无数个可怕的猜想从脑海中划过,想要问些什么,可双唇反复开合几次却都没能发出声音,最后只能睁大着双眼望着面前鬼魅一样站着的阿斯莫德。   终于,阿斯莫德动了。   他将手上的一点鲜血抹到了萨莱维拉的侧脸,欣赏一番对方惊骇的神情,才终于开口:   “萨莱维拉,来猜一猜,我刚才都去杀了谁?”   这话中竟还夹藏了几分恶劣的炫耀。   “你……”萨莱维拉竭力令自己的语调平稳,可这一句话才刚开了个头,他就再说不下去了。   他在恐惧。   恐惧着自己心底逐渐浮现的那个可怕答案。   而恶魔却对于这份恐惧感到痴迷。   他握住萨莱维拉微微发颤的双手,缓缓地蹲下身,仰起头,用这样一个绅士又体贴的姿势看着床上的美人。可与之相反的,却是他眼里那种近乎病态的炫耀,以及挑衅。   “猜不出来吗?没关系。”   阿斯莫德拉着萨莱维拉的手腕,贴在自己的溅上鲜血的半边脸。   “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但是……要拿东西换。”   充满着暗示性的话语,萨莱维拉立刻就明白了他想要交换的“东西”是什么——   过去的这段时间内,他不止一次地和眼前这个恶魔玩过这种恶劣的“游戏”,自认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都早已能够坦然接受这样……的折磨手段。   可……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羞耻心彻底抛却之后,恶魔总会用各种威逼利诱告诉他,他还可以在这坛污泥之中沦陷的更深。   就像现在这样。   萨莱维拉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阿斯莫德……你要说话算数。”   “当然。”   “……”   萨莱维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望着被牢笼的铁栏杆分成无数块的天花板。   他想,希望真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   明明他很清楚,以恶魔的凶残以及对人类的厌恶程度,自己心中那些最可怕的猜测很有可能都已经成真。但偏偏在答案揭晓之前他还存有一丝希冀,而这份希冀,却驱使着他不得不对恶魔委身。   …………   难耐的情潮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恐怖猜想折磨着萨莱维拉的神经。等到恶魔终于满意,肯放过他的时候,萨莱维拉已经被汗水和眼泪淋成了湿漉漉的样子。   但就算看上去这样可怜了,萨莱维拉也还是咬紧下唇,努力让自己维持住最后的清醒:   “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当然。”恶魔俯下身,在狼狈的圣子身上印下一吻。   但当他看见萨莱维拉那情潮未散的双眸中盛着的一点希望后,心里却浮现出一个残忍的想法。   “萨莱维拉,你其实应该能猜的到,对吧?”阿斯莫德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萨莱维拉的耳边响起,“我昨晚去了索伦特,那里的反抗军一个不剩,全都被我杀了。”   萨莱维拉呼吸猛地滞住。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一样,喃喃地重复着:“反抗军……卡尔他们……”   “对,卡尔,这个讨厌的人类反抗的尤为激烈,死状也最为凄惨。萨莱维拉……需要我为你仔细地描述一番吗?”   “……不,不行!”萨莱维拉忽然剧烈地挣动起来,几乎要逃脱阿斯莫德的禁锢,就连之前他们在床上做的最过分地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激烈。   阿斯莫德不满地“啧”了一声,立刻召来了四周的黑影,将身下这个不乖的家伙捆了个结结实实。   “反应这么大……你就这么在乎他们?”   萨莱维拉的挣扎却更激烈了,眼中愤恨的情绪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明明和你无冤无仇!!”   “为什么?”阿斯莫德怒极反笑,“萨莱维拉,你忘了吗?我已经和教廷的大主教结过盟约了,替他们清除祸患,不过是举手之劳。”   “……什么?”   萨莱维拉反抗的动作一顿,随即竟安静了下来,定定地盯着阿斯莫德看。   后者被这样审视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萨莱维拉忽然笑了出来:   “不对,阿斯莫德,你骗我。”萨莱维拉的眼神锐利,几乎能洞察一切,“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去索伦特城,对吧?”   阿斯莫德心头一跳,否定的话来不及出口,就听见萨莱维拉笃定的话语:   “你是地狱最尊贵的主人,绝不可能为教廷做事,哪怕你们的确有着表面上的盟约也一样。”萨莱维拉顿了顿,又想起了昨日的经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我猜,你是去圣城区杀那些贵族了,对吗?”   阿斯莫德的眼睛顿时睁大了,而这一瞬的反应彻底出卖了他。   “果然。”萨莱维拉笑道。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   “但是阿斯莫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   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叫阿斯莫德沉默了很久。   “那些家伙……原来你也会在乎?”   萨莱维拉一噎,想不明白为何每次涉及到有关人类的话题,他说出口的话都会被这家伙曲解?他张口想要解释,却忽然发现阿斯莫德看着他的眼神开始不对劲起来——   不甘,嫉恨,还有……委屈?   有那么一瞬间,这样的眼神令萨莱维拉想起了他曾在贵族那里见过的负伤猎犬,他们因伤被主人抛弃在了荒野,等凭着记忆好不容易“回家”来后,却发现主人的怀里已经有了别的小狗。   萨莱维拉心里顿时一揪,忽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酸楚感,驱使着他立刻否定了这句话:   “我当然不在乎!”   “他们曾经那样对我,你替我杀了他们,我高兴还来不及。”   阿斯莫德愣了愣,好半天才想起了确认一句:“……真的?”   “当然。”萨莱维拉看他的眼神非常认真。   于是,一条原本快要咬人的疯狗看上去总算正常了些。他像是在眷恋着什么一样,缓缓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萨莱维拉的肩窝,轻轻地蹭着,感受着血液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在血脉之中鼓动。   尖牙时不时地剐蹭着细嫩的皮肤,让萨莱维拉总有一种性命被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从脊背处漫出几分渗着凉意的战栗。   他正想叫阿斯莫德不要咬了,却先一步听见阿斯莫德微哑的声音:   “不对,萨莱维拉……”   尖牙刺破了皮肤,鲜血汩汩涌出,阿斯莫德含着腥甜的血液继续喃喃着——   “你骗我……和那次一样,你又在骗我。”   …………   圣城区内。   一辆马车从教皇宫的方向缓缓驶入此地,在法力的加持下,碾过满地的污血和尸骸时丝毫没有摇晃和颠簸。   车子到圣城区中心的富伦特广场停了下来,一卷红毯铺开,教皇格莱特在一名侍者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满地尸骸映入眼帘。   但教皇却像是看不见这血腥场面一样,步履匆忙地走进了一座府邸内。   这座府邸在整座圣城区相当低调,门上不仅没有多少华丽的装饰,高度也比寻常的矮了一些。进来之后,这里也看不见多少生活气息,因为府邸的主人并不久居此地——   洛威尔是前一日才从索伦特回来的,只是歇歇脚的功夫,就好巧不巧被卷入了恶魔的屠杀中,重伤昏迷。   他为教皇搜集来的那些情报,自然也还没来得及呈上去。   但教皇显然有些心急,见他迟迟未醒,便亲自来这里找寻线索了。   一主一仆进了会客厅内,直奔墙上一座浮雕而去,之间侍者在浮雕上按了几下,那堵墙便豁然打开一道暗门!   暗室狭窄,里边存放的东西也不多,再加上洛威尔平日里便是谨小慎微、井井有条的性格,格莱特很快便找到了罗威尔此行带回来的东西——   一只装着虫子壳的小匣子,和一条简陋的黄色吊坠。   两样东西平平无奇,可格莱特却在看见的一瞬间怔在了原处,半晌,他才缓慢地拿起那条吊坠握在手心。   “陛下……”侍者跟随格莱特数年,自然知道她的陛下现在沉湎进了哪一段往事之中。   但身为教皇身边的侍从,她却不得不提醒:“陛下,这一次屠杀的死亡名单已经出来了,我们的人死了一百七十九个,掌管金十字军队的布伦德将军也在其中。”   “嗯……”格莱特依旧心不在焉。   “陛下,如今整个权力层遭到血洗,没了布伦德将军后金十字军队很可能不会再听我们调令,反抗军若是在这时打过来,那我们……”   “我明白。”   “既然如此,陛下就先将旧时恩怨放一放吧。”   “不行。”格莱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侍者一噎:“为何?”   却见格莱特叹了口气:“因为没有时间了。”   他转过身来:“伊莉娜,你不是什么勘不破局面的愚钝之人,应当能明白,眼下的教廷早就已经苟延残喘,大厦将倾了。”   “可……”   格莱特看清了伊莉娜眼里的担忧,却是轻蔑一笑:“可我不打算为它续命。”   “为何?”伊莉娜十分不解。   “因为……它、活、该!”   说罢,格莱特便带着那两样东西离开了暗室:“走吧,接下来,我们恐怕得想办法到神殿走一趟了。” 第25章 对不起   腥甜的血气在神殿中蔓延。   “嗯……疼!”   萨莱维拉用力推拒着身上这个忽然咬人的大型犬, 但奈何这家伙块头太大,又像是黏住了他一样,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推得动。   这动作反而还刺激到了压在他身上的人, 利齿顿时往血肉中又没入几分——   只差几寸,就能咬断他的喉咙!   性命被人置于刀尖,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让萨莱维拉浑身一僵,猛然意识到, 现在的阿斯莫德是真的动了将他杀死的念头……   他不知道阿斯莫德的杀意为何会来的如此突然,但若是再这么放任下去, 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座囚笼里的床上!所以,即便是听不明白阿斯莫德的那句“欺骗”是从何而来,萨莱维拉都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阿斯莫德,我……何时骗过你?”   这话才说出口,咬在脖子上的力道便倏地一顿,而后竟渐渐松了。   阿斯莫德嘴角噙着血,缓慢地撑起了上半身,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看上去是对他这句话不可置信极了。   萨莱维拉被这眼神烫了一下,竟没来由地萌生出几分心虚。他仔仔细细地将自己这十九年间的记忆回想了个遍, 能符合恶魔口中“欺骗”的,也只有那一次——   “你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骗走了你分身的力量吗?”   “………”   神殿陷入了一片让人心悸的沉默。   恶魔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他撑在萨莱维拉身侧的那双手用力到青筋凸出,猩红双目中透出来的激烈情绪也越来越吓人。   “你忘了?”他说。   声音不知因何而沙哑, 像是刚刚吞了碎成粉末的刀渣。   “也对。”他讽笑了一声,“已经过去一千年了……你和人类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当然早就该把我们那微不足道的三十二年抛之脑后了。”   但那些记忆却并未在阿斯莫德的脑海中褪色半分。   他曾以为一千年的仇恨和噩梦早就该将那短暂的三十二年刻蚀的模糊不堪,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原来每一个细节都还是那样的清晰。   …………   在两人踏上旅途的第一万一千六百八十二天,他们发生了第七次争执,和第三次分离。   但这一次却和之前不同,阿斯莫德独自守在他为萨莱维拉建造的那座宫殿里,等了不知道多少个十五天,萨莱维拉都始终没有回来。   他去了人间后才知道,人类之中多了一个“圣子”,而这位圣子殿下,就是曾经属于他的萨莱维拉。   他们的重逢与第一次相遇一样,又是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战场上。在人类的记载中,这场旷世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九十九日。   但实际上,他们仅仅过了几招,萨莱维拉便丢掉了手里的武器,迎着面前斩过来的剑光不躲不闪!   阿斯莫德顿时一惊,长剑却来不及收手,在萨莱维拉的胸前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很快将一身雪白的人染上刺目的颜色。   “你!”阿斯莫德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丢掉剑,上前抱住了萨莱维拉,把两个人前一秒还在打架这件事立刻抛之脑后。   “你疯了……”他一边嗔道,一边心疼地给人治伤。   至于自己被抛在地狱、孤零零度过的那无数个夜晚所积攒的怨怼,早就在这一刻没出息地烟消云散了。   伤口缓慢地愈合着。   但萨莱维拉却忽然推开了他治伤的那只手,而后一言不发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萨莱维拉?”阿斯莫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乖,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   但萨莱维拉依旧紧紧地抱着阿斯莫德,一动也不动。   “阿斯莫德,你会死吗?”他突兀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阿斯莫德一怔:“会的,萨莱维拉,就算我是地狱的主人,也依然可以被强于我的存在杀死,又或者,我会在一个十分遥远的未来自然死去。”   “………”萨莱维拉拥抱着的力道又加重了些,“阿斯莫德,我不要你死。”   阿斯莫德笑了:“我可以将这句话当做是你降下的赐福吗?”   这下萨莱维拉又不说话了,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像是在深深地眷恋着什么。   没人说话,阿斯莫德就只好自己找个话题,他看见丢在一旁的两把武器:“还打吗?”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   “我现在打不过你。”   “?”这话属实出乎阿斯莫德的预料。紧接着他又听萨莱维拉补了一句——   “那把武器不够锋利。”   阿斯莫德顺偏头看向了被丢到地上的那把巨大镰刀。   镰刀是用陨铁锻造的,双面开刃,闪动的寒芒犹如天上银月洒落的月光。   这把镰刀已经是人类能拿的出手的最好武器了,但比起恶魔的那把黑色长剑,实在是差了太远。倘若两人再打起来,不出几招,这镰刀就会被直接斩断。   “那我们再锻造一把?”   “真的?”埋在阿斯莫德胸前的脑袋抬了起来,眨巴眨巴眼睛问,“可是我不会,你会吗?”   一听这话,阿斯莫德莫名其妙的竞争心忽然就起来了:“当然!而且我锻造出的一定比那些人类好千倍万倍!”   出于一些私心,阿斯莫德又试探性地补了一句:“不过,萨莱维拉,镰刀不适合你,我们……锻一柄剑吧,就和我那把一样,好不好?”   萨莱维拉同意了。   于是,阿斯莫德带着萨莱维拉回了地狱,用地狱永远不熄灭的烈火为萨莱维拉锻造宝剑。   锻剑需要上好的材料,所以阿斯莫德想取一根自己的肋骨——他的那把剑就是以此锻造的。   可在那之前,萨莱维拉却先将自己的剖了出来。   阿斯莫德至今仍记得萨莱维拉满身是血却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将手里带血的白骨递给他时,他心中的那一阵心悸。   其实在那时他早就该注意到萨莱维拉的不对劲的,可或许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麻痹了他,又或者他实在不愿面对萨莱维拉已经抛弃他、站在了人类那一边的残酷事实,总之,他将自己沉浸在了那一触即碎的和平假象里,直到九十九日之后,银色的骨剑经历过最后一次淬火,被递到了萨莱维拉的手里——   “阿斯莫德……”握着锋利的骨剑,萨莱维拉第一次主动提起了有关人类的话题,“你真的不能收手吗?”   “收手?”阿斯莫德怔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才缓慢地意识到,萨莱维拉在和他说什么。   怎么……又是那些人类?!   他眉宇间闪过几丝狠戾,握紧了手心里的某样东西:“萨莱维拉,我若收手,死的就会是我了。”   “………”萨莱维拉垂下眼,紧紧握着手里的长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气氛有些僵硬了,阿斯莫德叹了口气,张开手心看向了里面躺着的那对耳坠。   这是他在锻造骨剑的时候,偷偷找来最好的血魔晶做的,精致、鲜艳,戴在萨莱维拉的耳朵上,一定漂亮极了。   在心里想着那样的画面,阿斯莫德方才被勾动的怒意也消散下去不少,眼底浮现几分笑意。他正想将这耳坠送出去,作为他们和好如初的礼物,却不想萨莱维拉先一步开了口——   “阿斯莫德……”   “对不起。”   声音近在咫尺,萨莱维拉竟不知何时提剑走到了他的跟前,而后……   “噗呲!”   是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阿斯莫德的眼睛渐渐睁大了,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刺入心脏的那柄骨剑,以及那张溅上鲜红颜色的秾丽容颜。   一切都仿佛在此刻定格。   阿斯莫德曾经在被封印的那无数个夜晚中梦见这一幕的回演,梦见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视的细节,比如那个任由他长剑划出的伤口,又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那是萨莱维拉在愧疚吗?他不知道。但不管那是出于什么,他都不要这种高高俯视的怜悯。   但现在……他好像连这点怜悯都得不到了。   躺在床上的萨莱维拉表情空茫,对于他提及的这些事完全没有反应。   “你居然真的忘了?”   阿斯莫德顿时觉得心脏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攫住了,又酸又疼又苦,甚至叫他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愤怒,他想质问,可话来不及开口,却见萨莱维拉表情空茫地问:   “阿斯莫德,原来……我们曾经有过关系很好的时候吗?”   阿斯莫德一怔。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萨莱维拉在这一刻忽然像是一个丢了重要东西的小孩子,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揪着他的衣角,急切地求助。   这不对。   很不对劲……   阿斯莫德的眼睛渐渐睁大了:“萨莱维拉,在我被封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是那些人类干的吗?!”   “我……”萨莱维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按照史诗记载,在封印了你之后不久,我就死了。”   “………”   死了。   死了……   阿斯莫德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词,可此刻他却好像不能理解它的意思了。   他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动作,像是一座已经风蚀的雕像一样僵着,很久很久,他才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死了,萨莱维拉,你怎么可能会死,你又在骗我,对吧?”   “不。”萨莱维拉缓慢地摇了摇头,“阿斯莫德,我的确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的这个我,只有十九岁。”   “……”   阿斯莫德捂住了萨莱维拉的嘴。   “别说了,萨莱维拉。”   他将头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仔细感受着血液隔着一层皮肤在流动,可倾耳去听,却听不见任何的心跳声。   对,他想起来了。   萨莱维拉曾经说过,他没有心。 第26章 代价   阿斯莫德离开了神殿, 漫无目的地不知去往何处。   周围的所见之景、所听之声,都仿佛浸在梦里一样,有一种飘忽的不真实感。脑海里独独清晰徘徊着萨莱维拉的声音, 他说——   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忘了。   他……   他居然忘了。   阿斯莫德闭上了眼睛,从肺腑中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而后却讽刺地笑了。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被封印的那几年。   那时心脏处时刻传来的疼痛折磨着他,意识却偏偏被封印着醒不过来, 只能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徘徊。   但很可笑的是,即便自己已经沦为了那样的境地, 却还是忍不住对萨莱维拉留有一丝的期待,期待对方会在某一刻回心转意,将封印尽数破开,抱着他,一边哭一边说着“对不起”、“不要不理我”,他想,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自己真的会毫无底线地再一次原谅他……   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   阿斯莫德始终都没有等到萨莱维拉回来。   他心里第一次萌生了仇恨。   但那恨意却依旧不是对萨莱维拉的,而是对那些卑贱又可恶的人类的!   阿斯莫德想, 一定是那些人类用花言巧语哄骗了他的萨莱维拉,才会叫萨莱维拉对他拔剑相向, 甚至封印了他。但只要有一天,萨莱维拉识破了那些人类的诡计,一定会再回到他身边来的……   于是就这样, 他又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萨莱维拉还是没有回来。   伴随着阿斯莫德的,只有心脏处无休无止的疼痛。   无法愈合的伤口在利剑下渐渐腐烂,而他也终于在长久的折磨之下疯魔了——   他不再思考当年那一剑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也不再去理会萨莱维拉究竟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他只想将自己所经受的痛苦千百倍偿还,让萨莱维拉亲身去体会,他这些年究竟有多疼!   然而——   阿斯莫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到最后等来的居然是一个被遗忘的结果。   所有的仇恨都好像没了支点,只剩下他一个人被仇恨裹挟在过去。   抬起头,望向高悬天上的月亮,阿斯莫德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无数令心口发酸发疼发烫的情感最终只汇成了一句哑声的呢喃:   “萨莱维拉……我恨死你了。”   …………   脚步在不知走了多久之后停下,阿斯莫德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才注意到自己究竟在无意识间走到了什么地方——   这是一片古战场,荒无人烟、遍地只有光秃秃的石头、贫瘠的泥土,以及偶尔从土层下伸出来的白骨。   但这里是他和萨莱维拉最初遇见的地方。   …………   神殿内。   盘踞此处的恶魔虽然暂时离开了,但身为祂的分身以及最忠诚的扈从,神殿里无处不在的黑暗早已张开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眼睛,从角落中、墙壁上、影子里,将牢笼中金丝雀身体的每一寸都尽收眼底。   这些眼睛看见——   漂亮的银发圣子在阿斯莫德离开后仿佛变成了一尊白瓷雕像,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地发着呆,任由丝绸材质的睡衣从肩头缓慢地滑落,露出一大片光洁的皮肤。   就这样过了很久。   空气中的冷意卷走了那片裸露出的皮肤最后一丝温度,萨莱维拉大约是觉得有些冷了,搂过被子团成一团抱进了怀里,慢慢将自己蜷成了缺乏安全感的模样。   曾经阿斯莫德在这里时,极少能看见这样的萨莱维拉,迷茫、无助、脆弱,能轻而易举地戳中人心中最柔软的那个部分,却也同样能勾起最恶劣的凌虐欲。   他的分身自然也不能免俗。   从床底下、从墙角里,那些黑影眨着红色的眼睛,缓慢地爬上了床,并一点一点地从萨莱维拉的身后接近,小心翼翼地开始触碰。   在最初的试探没有引起任何抗拒之后,那些黑影开始得寸进尺了。   他们作为阿斯莫德分身的集合体,虽然灵智并没有很高,但也清楚地知晓萨莱维拉身上最脆弱、最敏丨感的地方是哪里……   这样的放肆终于叫萨莱维拉有了反应——   “唔!”他身体一抖,惊叫一声,思绪总算抽离回了现实。   “阿斯莫德,你……”萨莱维拉从小腿捉住一条黑影凝成的触手用力拉扯,想将这些不老实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体上扯下去,可在某一瞬,却对上了黑影上眨啊眨的红色眼睛。   忽然间,萨莱维拉脑海里又闪过了阿斯莫德在离开前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他并不能完全看懂那眼神里蕴含的复杂情绪,但是他的心底却不可控地漫上一股酸苦。   酸苦催生了莫名的愧疚,促使着萨莱维拉松开了那条黑影。   这无疑代表了纵容。   于是那些黑影开始越发的不知收敛了,渐渐幻化成了灵活的手指形状,眨着密密麻麻的眼睛,一边肆意玩丨弄着萨莱维拉的身体,一边将他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黑影们的作丨弄和阿斯莫德是不一样的,萨莱维拉没法在最难丨耐的时候抱着一具结实的身体喘丨息,也感受不到身体相.贴时炽热的体温,有的就只是黑影阴凉粘丨腻的触感。   实在难受极了……   萨莱维拉在一遍又一遍的作弄中意识渐渐不清晰起来,眼里含了泪,喉咙中不自觉地发出细碎的呜咽。他想蜷起身子,寻求一些安全感,但黑影早就在他的纵容下缠住了他的手脚,迫使他只能以一种被丨完全打丨开的姿势承受着。   若是放在以往,这样的折磨他咬牙便能挺过去了,可今夜却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心中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依赖……   几乎是下意识地,萨莱维拉带着哭腔叫出了那个名字——   “阿斯莫德……阿斯莫德………”   不知是不是萨莱维拉过度思念出现的幻觉,恍惚间,那些缠人的黑影似乎渐渐退去了,他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令他几乎是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   眼泪也紧跟着珠串一样滚落。   “阿斯莫德……?”   萨莱维拉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紧接着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嗯,我在。”   那声音实在温柔到不可思议,轻而易举地就卸下了萨莱维拉心里最后那点防备。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拥住了身前的恶魔。   “阿斯莫德,我……”   萨莱维拉将脸埋在身前结实的怀抱里,终于将那个折磨了他好久、让他不安至此的问题问出了口——   “我真的忘了很多事吗?”   阿斯莫德轻轻拍他肩背的动作一顿,眸光也跟着黯了下来:   “对,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所有。”   “……”   萨莱维拉心里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那种才消下去不久的酸楚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是很奇怪的。   萨莱维拉的理智十分清晰地在提醒着他——说出这句话的是恶魔,信任他的后果只可能是踏入深不见底的黑渊。   但在情感上,他却近乎执拗地想要相信阿斯莫德,尽管这个人现在表现出的一切都温柔到不正常。   这种偏执且不讲道理的情感第一次在人生的十九年间占了上风,到最后,萨莱维拉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埋在阿斯莫德的怀里,轻声地问:   “可以和我讲一讲那些过去吗?”   然而,身前的恶魔没有说话,而是在一片沉默中,将手从萨莱维拉那件宽大睡衣的缝隙里伸进去,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带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萨莱维拉被他摸的有了些反应,但他不知道阿斯莫德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皱起眉,咬紧唇内侧的肉努力承受着。   大约是这份乖顺取悦了恶魔,他一声轻笑,终于说了话:   “萨莱维拉,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你给丢掉了,你难道觉得轻而易举就能取回来吗?”   他抓住萨莱维拉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强迫对方仰起头来看他——   “要付出代价的啊,萨莱维拉。”   “……”   对视了一阵,萨莱维拉妥协一般垂下了眼。   和阿斯莫德相处了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对方口中的这句“代价”究竟指的是什么。若是在往常,早就做过无数这样的事的他并不会有多大的心理压力,但现在……他忽然很抵触将上一世的记忆和这些事情联系起来。   “不愿意吗?”   阿斯莫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但萨莱维拉却依旧抿着唇,没说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于是阿斯莫德不再催促,只耐心地等待着,似乎笃定了萨莱维拉会答应他。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挣扎犹豫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萨莱维拉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想要我怎么样?”   阿斯莫德得意地勾了勾唇,须臾捞起萨莱维拉的腰,将人换成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势,而后用眼神示意某个地方——   “自己来。”   “……”萨莱维拉抿了下唇。   不意外,每次一有机会,阿斯莫德就喜欢叫自己主动,然后享受那种被他取悦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去解阿斯莫德的扣子。   可下一刻,手却被人攥住,阿斯莫德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意,召来了黑影将他的手腕绑了个结实,而后用食指点了点他的嘴唇——   “乖,今天只许用这里。”   萨莱维拉一愣,眼里的犹疑和挣扎顿时更加浓烈起来。但阿斯莫德却没再催他,也没有强迫他,眯着眼,身体朝后靠在床头,以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等待着。   他并没有等多久。   萨莱维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起眼睛,俯下身去,咬在了阿斯莫德衣襟的扣子上,并用舌头和牙齿配合着,努力想将那颗金属扣子解开。   但那扣子被阿斯莫德胸前的肌肉绷的很紧,萨莱维拉解了半晌,最终也只能徒劳地晕湿那一小片布料。无奈,他只好抬起头,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向阿斯莫德求助。   阿斯莫德被他这副样子可爱到笑出声来,捏住他的下巴,提示说:   “萨莱维拉,其实做这事的时候,上衣也不是非要脱。”   说完,他示意萨莱维拉看向某个地方——   那里现在精神极了,隔着一层布料都能看得出那可怕的形状,可想而知萨莱维拉接下来会是多么的辛苦。   又挣扎了许久,萨莱维拉才缓慢地俯下身去,咬上腰间一颗金属扣子,用舌尖一撬,只听“咔哒”一声,腰带便被解开了,牙齿咬住裤子上的一点布料,轻轻地一拉——   ……就彻底暴露在了眼前。   阿斯莫德眯着眼,以一个极度放松的姿势等待着来自萨莱维拉的——   在他的视角里,洁白的圣子如今只着宽松的丝绸睡衣,跪坐俯身间露出大半的白皙光洁,而……同他那张精致秾丽的侧脸挨得极近,只差不到一寸的距离,就能够触到那细腻柔软的肌肤……   强烈的对比刺激着人的神经,让阿斯莫德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萨莱维拉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看这个每日折磨他的东西,眼里很快漫上来深深的恐惧。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终于——   “!”   强烈的刺激让阿斯莫德瞬间绷紧了,呼吸也紧跟着急促起来。然而接下来的萨莱维拉却并没有继续下去,而是直起身子,用一种请求的眼神看着他,轻声发问:   “能……换一个吗?”   阿斯莫德挑起了半边眉毛,不置可否。   萨莱维拉见状垂下了眼。   他将松松系着的带子轻轻一拉——顺滑的丝绸便簌簌滑落,堆叠到床上,露出其间掩映着的甘甜果实。   而后,他扶着阿斯莫德的肩膀……   “!!”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隔靴搔痒,不止解不了半点渴,还会让人渴求更多。而萨莱维拉却偏偏在这么要命的时候停住了动作,环住了阿斯莫德的脖子,在那抿紧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柔声说:   “用……可以吗?”   “…………”   阿斯莫德眼眸幽深,呼吸越发粗重起来。在沉默了片刻后,他却忽的笑出声来:   “萨莱维拉,你的手段可真是越发让我惊喜了。”   他猛地掐住了萨莱维拉的腰,强行将他们身体之间的距离再一次缩短,仰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睛: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只许用……。”   “……”萨莱维拉脸上漫上一片绯红,犹豫了一会儿后移开了双眼,小声开口说,“但是你之前不是说过了,……也是……吗?”   而且还强迫他用那里吃过……。   阿斯莫德闻言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想不到萨莱维拉为了不用嘴,居然肯做到这种地步。他眯起眼,用食指点上萨莱维拉嫣红的唇:   “就这么不想用这里?是嫌脏?”   萨莱维拉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也不说是或不是。阿斯莫德见此有些不悦,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叫他转回视线,另一只手意有所指地抚上腰肢以下的圆丘,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用这里,就不嫌脏了?”   “……”   萨莱维拉还是紧抿着双唇不肯说话,眼里的眸光闪动,看上去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只怕再被人逼下去,这只小猫就要咬人了。   “算了。”   阿斯莫德索性松开了那只手,拦过萨莱维拉的腰将人抱起,而后——   “!!!”   萨莱维拉眼里那点愤怒没来得及发泄便被狠狠碾碎,按在阿斯莫德肩膀上的两只手猝然用力,在上面抓出了几道带血的痕迹……而后他近乎失焦的双眼被柔软的唇轻轻亲了一下,耳边响起恶魔低沉的嗓音:   “我同意了。”   …………   被囚禁在神殿的这段时间对萨莱维拉造成的最大影响,就是让他的身体彻底适应了这样的激烈和粗暴。以往会叫他昏死过去的强度,现在居然还能保持意识清楚。   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萨莱维拉浑身脱力地瘫倒在阿斯莫德的怀里,连眼皮都掀不开。后者“贴心”地拉过被子给他盖上,遮住满身的狼藉,只露出一小片肩头来,瞧上去就是一对爱侣搂在被窝里,暧昧且温馨,丝毫看不出抱着人的恶魔方才是怎样恶劣地欺负人,而被搂着的那个,又是如何哭哑了嗓子。   但其实,这场磋磨还远未结束。   在被子柔软的遮盖下,他们二人依旧交融着,但阿斯莫德却好似有什么恶趣味,偏要选在这时候开始娓娓讲述。   “萨莱维拉,你知道吗?”阿斯莫德的手指从怀中之人脊背上的蝴蝶骨,一寸寸游弋到了深陷的腰窝,“其实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没穿衣服的。”   “!”   “而且又乖又可爱,不管我说什么都听。”说着,阿斯莫德眯起了眼,“可惜,后来你还是被那些人类带坏了。” 第27章 初遇   一千年前——   那是一个人命不值钱的年代, 人类还没能掌握足够强的法术、足够有效的医疗,一次普通的受伤都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更何况还有地狱中跑出来的魔物盛行。   所以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尸体随处可见。   阿斯莫德来到人间十余载,这般的场景早已见惯,然而在那一夜,他却见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诡异和荒诞——   那本来该是一片战场的。   可其中却不闻兵戈、不见血腥, 只有悠扬的笛声裹挟着不可抗拒的强悍力量,悠悠然飘进人的耳中。   对战的两方都像是被这笛声迷住了, 仰着头,痴痴地沉醉其中,连手中的武器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都不知道。   这样奇异的景象让阿斯莫德不由得皱起了眉,正要上前查看,却见面前一大片的魔物和人类齐刷刷地仰倒下去,脸上带着入梦一样的平和宁静,但阿斯莫德靠近一看,却发现……   他们全都死了。   悠扬的笛声还在继续,柔和但冰冷的力量海浪一样荡过来。   恶魔顿时绷紧了神经,然而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后, 一双眼睛却渐渐睁大了——   在不远处的一棵月桂树上坐着一个全身雪白的人,银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蓝色的双眸, 明明都是这么素净的颜色,可勾绘出的这个人却漂亮到不像话。   有一瞬间,这副美貌甚至让阿斯莫德短暂地放下了戒备。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而已。   阿斯莫德抵御着那股力量, 掌心凝出一把漆黑的匕首,朝着桂树上坐着的那个人飞掷而去!   “哗啦——!!”   匕首刺碎了那支长笛,飞溅的碎片在那个人的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流出鲜红的血。   但和阿斯莫德想的不一样,树上的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反击的意思,反倒在盯着他打量了很久后,转身就要逃。   阿斯莫德立刻追了上去。   黑夜中无处不在的黑暗顺着他的意志凝成锁链,缠住了还没跑远的银发美人。而被缠住的人却像是顾忌着什么一样,不肯使出全力来挣脱,很快便被阿斯莫德追上。   “你跑什么?”   阿斯莫德拉动了手里的黑色锁链,令跌坐在地的银发美人不得不与他拉近距离。但面对这样的质问,对方却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伤,眼里还带着些委屈。   “我打伤你,你就要逃?不会反击吗?你的力量看上去可不弱,真打起来,我们谁输谁赢都不一定。”   “……”   银发美人还是不说话,并偏过去头,移开了和阿斯莫德对视的目光。   阿斯莫德像是被气笑了,捏住他的下巴将他脑袋给正了回来:“你是不会说话吗?”   很久,跟前才传来一句低低的:   “……会。”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哦。”了一声,银发的美人用力别过了头,摆脱了阿斯莫德捏他下巴的那只手,“我不想打架。”   “既然不想打,为什么刚刚又要杀了那么多人?”   “因为他们在打架。”   “??”   阿斯莫德被这奇异的逻辑搞的一头雾水,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却不想紧接着又听见了更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他们很痛苦,所以我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盯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愣了一会儿,阿斯莫德忽然“哈”地干笑了一声,终于从眼前这人陌生的力量和奇怪的话语中发现了一点端倪——   “你是从月亮上面来的,对吗?”   银发的美人大约是没想到对方这样轻易看出了他的身份,眨了几下眼睛后,轻轻点了点头。   阿斯莫德又问:“那你不呆在上面老老实实管那些死人,忽然来凡间做什么?”   “我……”银发的美人抿起唇,犹疑了片刻才道,“我在河畔听见了一个声音,她请求我来凡间,来终结这个世界的苦难。”   “声音?”   “嗯,那声音还说,现在只有我能做到这件事。”   “所以你就来了?就不怕那声音是在骗你?是对你别有所图?”   “……”   “还有,所谓‘只有你能结束苦难’的方法,难不成就是把所有人都杀死?”   “不对吗?生者痛苦,唯有死亡可以赐予他们永恒的安宁。”   “……”   这下轮到阿斯莫德说不出话了,活了这么久,他第一次撞上了因地域文化而竖起的交流壁垒,打心底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用食指在对方额头上用力点了一下,点的人向后仰去:“哄骗你来凡间的那个人,一定觉得捉弄你有意思极了。”   无奈地笑了两声,阿斯莫德看着眼前此人的面容,却渐渐收敛了笑容:“也罢,人类而已,你就算将他们全都杀死也和我没有关系,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   “地狱之门以北的斯沃德山不许涉足。”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领地。”   这下银发美人更加不解:“可那里依旧属于人间,而非地狱。”   “哼。”阿斯莫德的眼神中划过一抹戾色,“你是想说我越界了,对吗?”   银发美人定定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因那眼中的危险意味而移开视线,不久,却见阿斯莫德忽然讽刺一笑:   “可真正坏了规矩的另有其人,我也不过自保而已。”   说罢,他起身,收回了黑色的锁链:“小家伙,回月亮上去吧,活人的事可比死人复杂太多。当然,如果你执意想要留在人间我也不拦,但是你最好……”   阿斯莫德的话顿了顿,耳尖微不可察地泛上一丝薄红:   “最好能先穿件衣服。” 第28章 淫纹   “衣服……”   讲到这里, 恶魔忽然顿住,眯起眼望向正在自己的身上用辛劳换取更多回忆的萨莱维拉——   因为有些冷,那件丝绸睡衣被他又重新穿回了身上。   丝滑且极具垂坠感的质地让这件衣服随着萨莱维拉的动作一齐摆动着, 像是海浪簇拥着其间柔软娇嫩的花苞,在起到一些微不足道的保暖作用的同时,更多的,却是给眼前可怜的美人增添许多的艳情。   但阿斯莫德看了一会儿, 却伸出手拉住那条腰带轻轻一扯——   布料无声滑落,堆叠在了床上。   印满了红梅印的漂亮白瓷又一次裸.露在了阿斯莫德的眼前。   被……折磨的快要失去理智的萨莱维拉倏地一惊, 立刻停了动作,瘫倒在阿斯莫德的怀里大口喘息,在发出质问的同时,下意识地从眼前的恶魔身上寻求一点暖意:   “你、你做什么?”   “没什么。”阿斯莫德露出一个微笑,“只是我忽然觉得,你还是不/穿衣服更好看一些。”   “啪!”温热的手掌拍了下带了湿意的玉丘,“乖,继续吧。”   然而萨莱维拉却并未遵从恶魔的命令。他强撑着的那口气被忽然打断就再也续不上了,只能徒劳地趴在阿斯莫德的怀里,感受着那股可怕的感觉, 却使不出任何力气挣脱,更不敢更深地…下去, 只好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等待着来自恶魔的进一步惩戒。   果不其然——   “!!!”   腰间一股大力传来,萨莱维拉眼前随即炸开一片花白, 就连耳边的话语也短暂地变得模糊,两三秒后才重新听见声音:   “不想继续听我讲了吗?”阿斯莫德缓慢又大力地摩挲着手心下的腰肢,“刚刚坐上来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过, 只要我能将那些讲给你听,怎么样都没关系吗?”   “………”   萨莱维拉无力地喘了一阵,才终于攒出来些许力气说话:“我……”   他想说自己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想说只要不让自己……,阿斯莫德随便怎么……他都可以,可话还没出口,鼻子却忽然一酸,眼中不可避免地漫上了湿意。   “啪嗒、啪嗒……”   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流出了眼眶,顺着萨莱维拉的脸颊滑落到阿斯莫德的肩膀上。   阿斯莫德明显一愣,随着才意识到——   萨莱维拉他……竟然哭了。   除了之前在床上被弄的受不住时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这是萨莱维拉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正地哭了出来。   就算是在一千年前,阿斯莫德都不曾见到过这样的萨莱维拉。   滚烫的泪水似乎融化了他内心某样坚硬的东西,竟让被仇恨扭曲了的恶魔短暂地萌生出几分不忍来。他忍耐着想要继续下去的强烈欲.望,皱起眉,替萨莱维拉抹去了眼泪:   “怎么哭了?”   萨莱维拉竭力控制住自己紊乱的呼吸,不让眼泪继续失控地往下流:“我……”   他闭上眼,踟蹰了片刻,才说出了心底被压的极深的那句话:   “阿斯莫德,不要再讲了。”   “!”   阿斯莫德放在他腰上的、那本来还算轻柔的力道忽的一重,让萨莱维拉禁不住又溢出几声……:   “我们……继续做吧,好吗?不要……不要在这时候讲那些事情……”   神殿内陷入了死寂。   萨莱维拉以为阿斯莫德很快会发火,因此一直闭着眼睛,忐忑地等待着降临在他身上的那些疾风骤雨。可如此等了好一阵,最后却只听见阿斯莫德因极度压抑而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   “你不想知道那些过去了吗?”   “不。”萨莱维拉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但是,不要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讲……”   他极深地叹了口气:“求你了,阿斯莫德……”   “…………”   良久,身前安静的人才有了回应,那是含着愠怒的声音:“萨莱维拉,你是想不付出代价就取回你丢掉的那些东西吗?”   阿斯莫德咬住了他的肩膀:“那样太轻易了,你必须知道疼了,下次才不敢那么轻易地将那些东西丢了。”   “唔……”肩侧传来利齿刺破皮肤的刺痛,萨莱维拉咬牙忍着,却还是坚持地重复,“不行,阿斯莫德……求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讲那些事……”   其他的代价都可以,但是唯独不要是这样……在最深的潜意识中,他不想让那些已经失却一次的记忆又蒙上一层羞/耻、淫/乱的情/色……   身前的恶魔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后在某一刻——   “!!”   萨莱维拉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被……死死地固定着,而眼前的恶魔只需要最简单的几个动作,就能令他丢盔卸甲,软在怀里哭着求饶。   眼前景象一瞬间倒转,萨莱维拉被人大力压/在了柔软的床上……   …………   阿斯莫德接下来的确没有再讲那些过去的事情,但也正是如此,他不再那么温吞、那么细水长流,每一次都是让萨莱维拉禁受不住的……。   被……身下的人想要逃离,可身体却被死死地禁锢着,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惨烈的折磨。   直到最后,萨莱维拉的最后一点力气被耗光了,意识迷离地躺在床上,才终于“乖”了下来,任凭阿斯莫德如何对他,都不再有半分的反抗。   然而看着眼前乖顺的人,阿斯莫德却不可控制地想——   这个家伙根本一点也不乖。   他之前对萨莱维拉说的那些话里其实掺了假,无论是一千年前还是现在,萨莱维拉都不是会乖乖顺从他、听他话的人,哪怕是在最初来到人间、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毫无了解时也一样。   …………   一千年前,在两人初次相遇、又很快擦肩而过之后,阿斯莫德本以为自己和这个银发的美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可仅仅过了七天之后,他就再一次见到了这个家伙——   就在他警告过对方不能踏足的斯沃德山。   看着不远处银白色的身影,阿斯莫德几乎要气笑了:“是因为我特意叮嘱你不要踏足此地,让你萌生了逆反心理,你才会特意来到这里吗?”   但银发的美人并未回答,而是将视线放在了他身后的斯沃德山。   山峰巍峨高耸,直插云霄,然而上面却是寸草不生,遍布嶙峋怪石,即便在太阳的照耀之下,也是只有吞噬一切光亮的漆黑。   就像是一把从地狱刺向天堂的利剑。   “锃——!!”   没有任何征兆,萨莱维拉的手中突兀地出现一把巨大的镰刀,锋利的刀锋刺破空气,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嗡鸣,直朝着山峰而去!!   阿斯莫德一凛,身形迅速地闪至山前,徒手握住了那森寒的刀刃!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冰冷刺骨的力量逆着伤口渗入骨髓!   “你要做什么?!”   银发美人却还是不说话,一击未能得手,立刻调转刀锋的走向,侧身又是一刀——   这一次阿斯莫德却没能全部拦住,漏出去的那点刀风势如破竹一般砍上了高耸的山峰,顷刻击碎了大片的黑色怪石!   阿斯莫德瞳孔骤缩,当即也不再留手——两股强悍至极的力量相撞,震撼了高悬于天上的太阳。   …………   阿斯莫德不记得那时他们打了多久,只记得到最后斯沃德山周围三百公里的地方全部被夷为平地,而那座黑色的山峰也未能幸免,被萨莱维拉挑准空隙砍了好几道大口子。   他们势均力敌,直至不慎落入地狱后,两人的力量才终于因地域的转变而产生了差异。   输的自然是不具备主场优势的萨莱维拉。   未防自己家被这家伙给拆了,阿斯莫德特意造了一座笼子,并施加了上千道禁制将对方囚禁其中,才总算是捞到一点难得的安宁。   ……也不算完全安宁。   “当!当当——!!”   牢笼里的人不舍昼夜地拿刀拆笼子,仅仅一个晚上过去,上千禁制就被暴力拆除了一大半。   “……你别拆了。”   萨莱维拉不听,继续“当当当”。   “……”阿斯莫德扶额抹面,深深叹息,“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当!当!当!!”   阿斯莫德:“………”   “不要装哑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会说话!”   萨莱维拉终于收起了刀,认真地看向阿斯莫德,“放我出去。”   “放你出来继续拆我的山吗?”   “……”萨莱维拉定定地看着他,眼里那些执拗的东西越来越深,最后——   “当!”   又开始拆笼子……   阿斯莫德仰天长叹,揪着头发开始抓狂。在尝试了二十几次将笼子里的人敲晕但失败后,他干脆在笼子上又施加了上千道禁制,转头去别的地方躲清静去了。   然而,令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那上千道禁制竟在当晚就被尽数破开,银发的美人从里面逃了出来,并且……   爬上了他的床。   …………   回忆收束,那久远的、少有的美好回忆消解了阿斯莫德心里最后的怒气。他俯下身去,赤红色的双眸眼错不眨地盯着已经昏睡过去的萨莱维拉,在那红润破皮的唇上印下一吻。   但萨莱维拉睡得并不安稳,嘴唇上伤口传来的刺痛令他下意识偏过头去。   ——又被阿斯莫德捏着下巴掰了回来,并狠狠亲了一口。   “啧,睡着了也不听话。”但说完这句,他却紧接着又笑了,“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能乖乖的了。”   掀开凌乱的被褥,阿斯莫德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了萨莱维拉的小腹。   那上面凌乱不堪,瞧着可怜极了,而在斑驳之下,清晰可见一道被浇灌许久、到今日才终于渐渐显露出的复杂图案。   这图案有一个言简意赅的名字——   淫纹。 第29章 神殿外   在圣子被恶魔囚禁的这段日子里, 神殿之外门可罗雀。   纵然这段时间外边的世界可以说是天翻地覆、波云诡谲——教廷内部的高层势力经历了一波大换血,反抗军的军队也在远处集结,随时会向教廷出兵, 民间也因此而暴动频繁,但神殿却像是有着天然结界一样,无论什么风波都波及不到这里。   可今日却不同,两方向来水火不容的势力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此地。   “陛下。”   名为古洛的红衣主教朝着教皇俯首参拜, 即便他心底对这位年轻的教皇毫无尊敬之意。   格莱特未叫他起身,而是挑眉问:“你们的大主教是今天才想起来还有恶魔这个盟友吗?快要活不下去了才想起来还能来求助恶魔是吗?”   古洛被这话气的面红耳赤, 但奈何教皇的地位毕竟摆在那里,他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故而只能憋着火气说了句:   “不敢。不知陛下前来神殿又是为何?”   不想格莱特却笑了声:“你猜?”   古洛被这话噎的难受,半天只能吐出一句:“属下愚钝,猜不到。”   “哦,我猜也是。”   “!!”   气完人后,格莱特就带着自己的人往相反的方向去,任凭古洛想破脑袋都不明白教皇为何会来恶魔的地盘,而且还偏偏是今天。   他在神殿外呆着站了一会儿,索性便不管那些有的没的, 叫人将教皇动向禀告给大主教后就带着恶魔的信物进了神殿。   此时的不远处——   教皇格莱特并未走远,就这么带人上了马车后, 掀开帘子往神殿的方向看。   他今日来此其实是想寻个机会和萨莱维拉见上一面,与通灵大主教的人撞上纯属巧合。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至少他不必去赌手里头那一小块从神圣大教堂内偷换来的圣物能不能帮他成功混进神殿了。   只要跟在那些人后面……   在古洛带人进入神殿后, 格莱特立刻便隐匿身形,带着两个侍者跟在了他们身后,然而还不等他坠着那一行人成功混进去——   “砰!!”   那群人就被一股强悍魔力给轰了出来。   …………   稍早些时候。   阿斯莫德抱着被他刚刚弄醒、还有些迷糊的萨莱维拉耳鬓厮磨:   “萨莱维拉, 外边围了一群叽叽喳喳的人类。”   “唔……”萨莱维拉的意识还不清楚,说话时还带了些朦朦胧胧的鼻音,“他们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阿斯莫德蹭了蹭他的脖子,“但是肯定是来找你的。”   “哦。”   “你就没点别的表示?”   “表示……”萨莱维拉困倦地闭上眼,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那我猜是找你的。”   说完,萨莱维拉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又要继续去睡。阿斯莫德见状觉得也有些无趣,索性心念一动,殿外的魔力紧跟着将闯入者掀飞出去。   即便对方手上还拿着他赠与的信物。   …………   神殿外,摔了个狗啃泥的古洛一行人,和刚要抬脚进入神殿的教皇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古洛:“………”   格莱特:“……哈,被丢出来了?”   古洛:“……!!”   他气急败坏,因此也压根没想为何刚刚走远的格莱特这时又出现在了神殿门口。   “陛下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   “是。”   格莱特毫无撒谎时的心虚。   古洛顿时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若不是有大主教的命令在身,他是真想和这位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年轻教皇好好掰扯掰扯,但今日他有任务在身,若是完不成,大主教恐怕会剥了他的皮!   打了个寒颤,古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格莱特一眼,而后大步又走进了神殿。   “陛下,我们还跟进去吗?”格莱特身边的侍者问。   “不,先等……”   一句话都没说完,古洛一行人就又被掀飞出来,再一次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而后是古洛不信邪的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最后,连格莱特都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放弃吧,恶魔根本不想让你进去。”   鼻青脸肿的古洛:“我有信物的!”   格莱特耸耸肩,意思是那你尽管继续去试。于是在他这个动作的刺激下,古洛又开始了他的第六次、第七次和第八次尝试……   直到里面的恶魔终于厌烦了,更加汹涌的魔力涌了出来,直接摔断了古洛的一条腿,才叫他不得不罢休。   “啧啧。”格莱特忍不住摇头。   “你!你竟敢取笑我!!”古洛被他轻率的看笑话态度气的想跳脚,可奈何他腿已经摔断了,跳一下疼的呲牙咧嘴。   心里窝着的火气,加之腿上疼痛的催动 ,竟叫他一时间忽略了自己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地位差距,瞪着格莱特那张看笑话的脸脱口而出——   “靠爬床上位的XX,早晚有一天大主教会把你从这个位置上赶下来,到时候我一定叫你跪下来舔我的脚背!!”   这话一出,身后的随行立刻炸了锅。他们是大主教的人不错,但也仅仅只是随手可被抛弃的棋子罢了,大主教根本不可能为他们这些底层人撑腰!换言之,若是教皇想要他们的命,那根本是动动手指的事!   这些人可不想因古洛的一句话就白白送命,立刻将这个闯祸的家伙捂住嘴,半搀半推地往马车上引,还不忘偷偷回头看教皇的脸色。   只见格莱特依旧是笑着的,可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却看不见任何光亮,看一眼便叫人遍体生寒。   “陛下……”   格莱特身边的侍者有些担忧地叫了他一声,却见这位年轻的教皇耸了耸肩,笑着说:   “无妨,这家伙蠢笨如猪,办不成事,只怕在那个老东西手里连今日都活不过。更何况……他的确也没说假话。”   说完,他用偷换来的圣物隐蔽了自己的气息,转身朝着神殿走去。   而后……   也被恶魔给丢了出来。   …………   “嗡——!”   伴随着恶魔的意志,神殿外那道浅紫色的结界骤然扩张百米,莫说是人类,就连一只飞虫都进不去殿内。   至此,神殿外的喧闹总算暂时告一段落,阿斯莫德本以为这些人类知晓了他的态度之后就不会再来神殿找死,但他想不到的是,仅仅过了不到半天的时间,神殿外就又来了人。   而且是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家伙——   通灵大主教。   “大主教大人……饶、饶了我!!”   古洛求饶的叫喊在结界之外响起,声音之凄惨难听令少年模样的大主教皱起了眉头。他厌烦地“啧”了一声,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侍从和护卫们立刻上前堵住了古洛的嘴。   而后大主教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挣扎着的家伙,取出信物,径直上前,念诵了一串咒语后恳切道:   “尊贵的地狱之主,此人先前欲闯神殿,犯了惊扰之罪,请容许我替您进行惩戒,以平息您的怒火!”   话音一落,侍从们立刻按住疯狂挣扎的古洛,手起刀落,将他的那条断腿生生砍下!滚烫的鲜血泼洒的满地都是,但在场的众人却好像对这副血腥景象早已麻木,眼神中看不见一丁点动容。   鲜血浓郁的腥甜味道很快随风飘散开。   结界外,那些阴沉的影子似乎受到了鲜血的感召,张牙舞爪地扭动纠缠着,卷起因失血昏迷过去的古洛,朝着远处嫌弃地一丢——   骨碌碌,尸体不知滚去了哪里。   而后那些阴影渐渐汇聚起来,变换成了恶魔的面貌:   “恶心的家伙不要往我跟前送。”   阿斯莫德冰冷且不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大主教以及他身后众人立刻躬身行礼,态度之虔诚,就像是完全忘记了他们本是光明信徒一样。   “找我有事?”   “是。”大主教抬起身来,仰头望着眼前的恶魔,“在下有求于您。”   阿斯莫德挑眉,示意他往下接着说。   却见大主教像是忌惮什么似的,朝后退了一步才道:“可否请您……现在将圣子殿下放出囚笼?”   “……”   死寂。   这句话落下后,大主教屏息等待着恶魔的答复,身后的侍从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良久,他们才听见一声不含任何温度的笑声。   紧接着——   “噗!”   那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大片大片的鲜血夹杂着碎肉从半空中泼下,溅了众人满身,垂首的侍从们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血属于他们的大主教!   抬头一看,只见那矮小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之后重重地栽到了身后的某个空地上。   “大主教!!”   侍从们顿时慌张地过去搀扶,各种灵药法咒全都用上,却依旧逆转不了他们主人身体的衰败,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具身体便腐化了大半!   但即便是如此,大主教却依旧强撑着还算完好的那半边身体,怨毒且不可置信地死盯着阿斯莫德:“地狱之主……契约、契约里明明说过的……”   “契约?呵。”阿斯莫德冷笑一声,“我可没说过我会违背契约。”   说着,他手一抬——   大主教的身下顿时冒出一根尖利长刺,将他的喉咙捅了个对穿!   “这只是对你惊扰、僭越、以卑劣之身觊觎萨莱维拉的小小惩戒罢了。” 第30章 照镜子   殿外的喧闹被厚重的结界阻拦, 一丁点声音也听不见。位于神殿中央的圣子在被恶魔短暂地弄醒之后,很快便在这样的静谧之中重新陷入了深眠。   然而当他再度醒来时,眼前却只有一片朦胧的黑暗, 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光源也好似被罩在了一片混沌的雾气之中,看不分明。   萨莱维拉有些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层黑纱。   “阿斯莫德……”   他带着刚睡醒时模糊的嗓音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下一秒——   小腹忽然贴上了一片滚烫的柔软,激的他禁不住身体一紧, 一声羞耻的呻.吟从喉咙中溢了出来。   他立刻便要伸手去扯蒙住眼睛的那条碍事黑纱,却不想手腕忽然被人捉住, 贴在唇边亲了一下。   耳边随之响起恶魔的低沉的嗓音:   “乖,现在还不能解开。”   “什么……?”   反问的声音很快被一个强势的吻淹没,身体更是习惯性地在这样的作弄之下变得绵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被阻拦着,四肢被束缚着,只能陷在柔软的床里承受着不知何时会结束、又或者何时会更加激烈的折磨。这种完全被动的感觉勾动着萨莱维拉那根不安的神经,无论曾经被作弄过多少次都适应不了。   但是阿斯莫德却并没有继续下去,只是亲了一会儿便分开,贴在萨莱维拉的耳侧,状似亲昵地说——   “萨莱维拉, 刚刚的那些人类都在叫我放你出去呢。”   “嗯……”萨莱维拉难受地偏过头去,“所以呢?你肯定不会轻易将我放出去。”   阿斯莫德轻笑, 呼吸间湿热的热气洒在萨莱维拉的耳后,又痒又难受。   “的确,我现在还不会将你放出去, 但是——”   他咬住了萨莱维拉柔软的耳垂,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危险:   “对于那些人类会来求我,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啊。”   萨莱维拉顿时一凛, 身体紧绷着想要反驳:“我……”   却被阿斯莫德又捂住了嘴,问:“你其实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求着我将你放出去了,是吗?”   “……”   捂住他嘴的那只手缓缓移开,但萨莱维拉却一直抿着嘴,没有说话,在一片黑暗中感受着阿斯莫德的那根食指缓慢地从他嘴唇划到锁骨、胸前,最终流连在了小腹,带起的一阵阵酥麻令他不由得生出许多不安。   可预料中的暴怒却没有到来,阿斯莫德今天的心情不知为何好到出奇。   一片黑暗中,萨莱维拉只听见身上的恶魔笑了一声,而后忽然——   “!!!”   萨莱维拉的身体猛地绷紧,本来放松的手指抓皱了身下的床单,喉咙深处更是忍不住……   好在,距离上一次过去并不久,否则这样粗暴的力度,萨莱维拉一定会受伤。   但就算是这样,巨大的冲击也还是让萨莱维拉的意识有了几瞬的失神,喘息越发地急促起来。   可接下来阿斯莫德却没有了动作,即便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凸出,他却还是咬牙在忍着,缓慢俯身在萨莱维拉的耳边讲:“萨莱维拉,你应该很好奇我和教廷的那个大主教到底签订了什么契约吧?”   说着,他也不管萨莱维拉有什么反应,自顾自地笑着继续道:   “其实内容很简单,他们将你连同我们脚下的这座神殿献给我,作为交换,我暂时不会给人类带来一千年前那样的灭族之灾。但是……在契约里还有一项很特别的条款,你猜猜是什么?”   萨莱维拉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什么?”   只听阿斯莫德在他耳边一笑:“是我会在某一天,将你放出神殿。”   这个回答令萨莱维拉感到十分意外,遮在黑纱之下的双眼渐渐睁大了,可紧接着,他却感觉到阿斯莫德抱住了他,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似是十分依恋地说:   “但我现在不想放你出去了。”   “萨莱维拉……留在这里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   萨莱维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什么。   身体那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不断提醒着他,倘若他说出一个“不”字,自己恐怕又会被弄的昏死过去。但若他真的答应了……究竟会不会被永远囚禁此地另说,阿斯莫德他恐怕根本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   这个问题根本就是无解。   而就是这时,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响起:   “你不愿意,对不对?”   几乎是立刻,萨莱维拉的后背激起一层冷汗。   “我……”   他想立刻否认,可话说一半却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半晌没能说出口。   “我就知道。”阿斯莫德讽刺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却道,“没关系,我会放你走的……还差一点,很快,很快就好了。”   说着,他便——,激烈的力道和速度将萨莱维拉口中说不出口的话语彻底撞的粉碎,最终溢出喉咙的,只剩下淫靡暧昧的声音。   做/爱。   这是萨莱维拉在这座神殿内做的最多的事情,身他的体早就已经无比适应了,甚至还知道该如何调整自己、迎合对方才能叫自己不那么难受,以及能够从中品出许多趣味。   可现在他紧绷着的那根神经却始终没有放松。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但凡涉及到了他和人类之间的话题,阿斯莫德几乎是一点就炸的,因此过去他一直在竭力避免他们之间的话题被引到这个方向。   可今天阿斯莫德的反应却如此的……平淡?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在萨莱维拉的脑海中升起,为数不多的理智驱使着他抗拒起阿斯莫德越来越深入的……   而很快,那预感便应验了——   在……后,萨莱维拉忽然被抱起换成了个跪坐在地的姿势,身后紧贴着阿斯莫德被情欲烧的滚烫的身体,身前却抵着一面冰凉光滑的东西。   “欻!”   蒙在眼前的黑纱被人一把扯掉,萨莱维拉的瞳孔在照进光线的一瞬间呼吸一滞,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他被人抵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着,全身上下只有腰间围了一片柔软的布料。   这面镜子光滑且明亮,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照的那么清晰。   这是萨莱维拉第一次从这样的的视角看自己的身体,以及上面被弄出来的种种,一种难言的羞耻感顿时涌了上来,他立刻别过头、闭上眼,不肯看自己……的样子。   可阿斯莫德却不愿他这样轻易地逃过,他伸手捏住萨莱维拉的下巴,强行将他脑袋别了回去:   “乖,睁开眼睛。”   虽然说着“乖”,但阿斯莫德的语气却没有温柔到哪里去,动作更不必说,发狠到萨莱维拉几乎承受不住。   这样一连串的“逼迫”下来,萨莱维拉只能含着泪睁开了眼,眼睁睁看着自己……可怜样子。   “这镜子是我特意从地狱里搬过来的,比起人类打磨出的镜子,这面能将你照的更漂亮、更清楚,当然也就能叫你更清楚地看清……”   话语未尽,阿斯莫德将他腰间的布料一扯——   被遮掩的小腹彻底坦露出来,上面刻画着的、复杂又漂亮的纹路清晰地映照进了萨莱维拉的瞳孔!   他呼吸一滞,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这、这是……”   萨莱维拉不可置信地半张着嘴,一句话只说了一半,最后的那个词汇在他喉间徘徊许久,却终究是说不出口。   淫纹。   这是那些贵族们规训自己奴隶的惯用伎俩,从小到大见惯了的萨莱维拉太清楚这个东西会将人变成什么模样了……   “漂亮吗?萨莱维拉?”恶魔痴迷的嗓音响起,可半晌也没能听到回答。   萨莱维拉的目光透过镜子,一错不错地停滞在自己刻画着复杂的、粉紫色桃心纹路的小腹上。很久很久,他那双挂着泪珠的睫毛才轻轻颤动一下。   “阿斯莫德……”   “嗯哼?”   萨莱维拉透过镜子,瞪着阿斯莫德的眼睛,说话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   “你这个混蛋……!”   可这样的话语落在恶魔的耳中却像极了是在夸奖。阿斯莫德侧过脸,在萨莱维拉侧颊响亮地亲了一口,顺带吻去了从眼眶中滑落的热泪。   “乖,还差最后一点就好了。”   “不……”   萨莱维拉忽然激烈地挣扎起来,拼命要逃离阿斯莫德的束缚。但阿斯莫德哪里那样容易叫他逃脱了,暗处舞动的黑影很快束缚住了他的身体………   阿斯莫德从他身后伸来的一只手钳住了他的下巴,令他不得不直视着镜中的自己,眼睁睁看着小腹上的纹路愈发清晰、颜色愈发鲜明,最终在某一个时刻,彻底勾画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   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流在体内涌动,萨莱维拉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满足感。   这是他曾经的每一次都不曾体会过的,无法言说的巨大快.感疯狂拉扯着他的神经,带着他沉沦进欲望的沼泽中,永远无法挣脱。   意识迷离之际,萨莱维拉只记得阿斯莫德在他脸侧轻柔地印下了一个吻:   “好了,萨莱维拉,现在你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第31章 你不行   周围热到发烫, 像是被人丢去火炉炙烤着一样,烤的萨莱维拉浑身发疼,站也站不稳, 只能扶住身侧某个硬物勉强支撑。   金色的长枪从天而降,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陷的巨坑,巨大的震颤从脚下传进胸腔,萨莱维拉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 舌根随即尝到了鲜血的腥甜味道。   血……   怎么会……有血?   萨莱维拉忍着难受,带着这样的疑问睁开眼睛, 却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神殿,而是一座比神殿奢华数倍的宫殿中。   这地方很熟悉,萨莱维拉仅仅思考一瞬便想起来——   这是恶魔建在地狱里的那座宫殿。   来不及等萨莱维拉思考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窗外忽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金光,紧接着——   “轰!!”   巨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震的萨莱维拉彻底站不稳,跌倒在地。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方才扶住的东西是什么。那是用玉石雕琢而成的一张华丽大床,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被长剑刺穿了心脏的人,正是……   阿斯莫德。   萨莱维拉心头顿时一颤。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   在昏睡过去之前,萨莱维拉心里充满着的, 分明是对阿斯莫德在他身体篆刻那等羞耻印记的愤怒、不甘,甚至还有想要将对方杀死的恨意。   但在看见眼前这个恶魔的一瞬间, 却是一股巨大的酸楚、愧疚席卷了他,扎的胸腔里某个还在跳动的东西疼到难以忍受。   紧接着——   “啪嗒、啪嗒……”   有液体顺着他的下颌流淌下来,砸在沉睡的恶魔那英俊的侧脸上。萨莱维拉本以为是伤口流出的血, 却没想到那是自己的眼泪。   他居然……哭了。   到此为止,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不再属于现在的这个他,他只能以一个旁观的形式, 看着梦里这个一千年前的自己缓慢地俯下身,抱住了床上的恶魔。   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流淌到柔软的床褥上,很快又被那暗色的毯子吸干,看不出半点痕迹。   “对不起……”   萨莱维拉几乎泣不成声。   “轰隆——!!”   天上又一次砸下了金色的长枪,嗡鸣淹没了萨莱维拉接下来的话语,为整个世界带去难以平息的震颤……   梦境在此破碎了。   现实中的萨莱维拉睁开了眼。   他望着天花板上栩栩如生的彩绘,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而后伸出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地看。   上面干干净净,不带有一丝一毫的血腥。   再摸上自己的胸腔,里面空空荡荡,那颗跳动的心脏早就已经不在了。   但即便如此,心里那些浓烈的愧疚感却丝毫没有散去,轻而易举地盖过了他因被刻上淫纹而产生的愤怒与恨意,让他无端地……想哭。   眼泪就这样无端地涌了出来,珠串似的顺着脸颊淌到枕头上。萨莱维拉眼睫不自觉地颤动几下,怔然地伸出手,抹去一点泪痕。   他居然又哭了。   好奇怪,他以前是这样爱哭的人吗?   还是说,他是受到了淫纹的影响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萨莱维拉记得,淫纹这种东西是很不讲理的,无论被烙印者先前性格多么刚烈都能变得柔软,无论烙印与被烙印者曾经是多么恶劣的关系,都能叫被烙印之人对其主人产生难以遏制的依恋。   就像他现在这样——   尽管万分不想,但自从苏醒过来,萨莱维拉没有一刻不在念着阿斯莫德。   可偏偏阿斯莫德不知去了哪里,他身侧的被褥都是冰凉的。萨莱维拉只能凭借着本能抱住阿斯莫德盖过的被子,将脑袋埋入其中嗅闻熟悉的气息,以此来平息身体内难以忍受的躁动。   但这样显然不够。   以往萨莱维拉每日醒来都免不了要与枕边人.。,从最开始的难以忍受到后来逐渐适应,直至今日,这份“适应”在淫纹的作用下变成了难耐的干渴。   而唯一能解他干渴的人,却偏偏选在这时候残忍地离开了他。   “……混蛋!”   安静的神殿内,萨莱维拉从被子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他无意识地将被子夹住,难耐地摩擦,一只手按在淫纹上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抚摸、按压。   虽不解渴,但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的身体带来些许慰藉。   殿门这时被打开了,从外边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萨莱维拉以为是阿斯莫德回来了,心里下意识的一阵欢喜,可当人走近了他才觉出不对,来人不止一个,而且脚步大多很轻,不像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步子。   “站住。”   略带沙哑的声音从盖着纱幔的囚笼中传出,从殿外进入的一行人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参拜道:   “殿下。”   原来是一群侍者。   萨莱维拉心头一窘,强行压下内心难以遏制的渴求,坐起身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将自己收拾的看不出一丁点方才的狼狈和脆弱,才冷声道:   “你们来做什么?”   跪在外面的侍者答:“殿下,我们来接您出去。”   “出去?”   萨莱维拉眉头猛地一跳,想起来自己在昏迷过去之前,听见恶魔在耳边低语:   “萨莱维拉,你终于可以出去了。”   这句居然不是哄他的假话。   萨莱维拉抓在被子上的五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对于恶魔不按常理出牌的所作所为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他张了张口,想问阿斯莫德究竟去了哪里,可转念又想这些侍从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真是被小腹上那个多余且可恶的纹路烧糊涂了!   讽刺地笑了一声,萨莱维拉换了个问题:   “你们是教皇派来的?”   侍从们摇头否定。   那便只能是大主教了。   萨莱维拉在心里冷哼一声,对此并不意外。   之前阿斯莫德曾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求着将他放出去,当时萨莱维拉并没有回答,但问题的答案却无疑是肯定的。   早在他被恶魔囚入神殿之前,卡尔就已经将他竖作笼络声望的一面旗帜,在民众的眼中,他反抗暴政与强权,已经成为了圣神恩泽的化身。   但他们的所谓“恩泽化身”却在离开索伦特城后就不知所踪,再加上贵族和教廷们烂透了的名声,只需稍加引导,舆论便会朝着不利于教廷的方向一发而不可收拾。   无论教廷再如何庞大、如何手眼通天,也终究是依托平民为基础建立起的,无法完全忽视民间愈演愈烈的舆论,尤其是在经历了前两年的瘟疫之后,教廷的信誉早就已经降低到了冰点。   萨莱维拉猜,在自己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民间的暴动应当已经发生过好几波。   不然以大主教那样傲慢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冒死去神殿求恶魔放人……   侍从们将手里的托盘送进笼子里,便依照萨莱维拉的命令退出了神殿。   那些托盘上盛放着的是一整套华丽的圣装。   曾经他被教皇当成稳固地位的吉祥物时穿的就是这个。印象中,这套圣装庄重、华丽,却也拘束、繁琐,每一次穿都要耗费半天的功夫,且穿上之后只能进行一些小幅度的动作,哪怕是走路都需要有人搀扶着。   所以他很不喜欢这套圣装。   他甚至宁愿继续穿身上这件恶魔为方便随时*他才给他穿上的丝绸睡衣。   …………   虽然排斥,但萨莱维拉也只是在床上犹豫了一小会儿,便下床去将那套衣服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穿起。   这一切都被收入了黑暗中那些密密麻麻眨着的红色眼睛中。   刚被刻上淫纹的萨莱维拉就像是一刻饱满多汁的果实,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叫人忍不住地想要采撷。就算是阿斯莫德本体站在这里,都不一定能忍得住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更不必说身为他分身兼扈从的这些黑影——   从萨莱维拉抱着被子磨蹭开始,这些黑影就被勾的张牙舞爪地沸腾了。   但即便如此,这些黑影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在萨莱维拉的身上肆意妄为。   因为他们能感知到主人不可违抗的命令。   在果实彻底成熟之前,无论是谁都不能染指。   所以这些黑影只能睁大着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扭动自己变幻不定的身形,在暗中朝着萨莱维拉的脚踝靠近,却又在即将触碰到那白皙光滑的皮肤时忌惮地收回触/手。   角落中随即传来无声的尖叫。   但这些视线实在是太难以忽视了,就算是几乎没有动静,也叫萨莱维拉察觉到了什么不正常的存在。   他系衬衫扣子的手一顿,视线随即扫到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眯起眼,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阿斯莫德?”   但却没有回应。   于是萨莱维拉索性放下了手边的一条长裤,只着一件衬衣走去了那处角落。这幅严肃和香艳对比鲜明的模样无疑是勾人极了,可围为了不被发现,可怜的黑影只好闭起自己所有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蜷缩着自己,竭尽全力不被发现。   就这样过了好久,久到跟前完全没了动静。   黑影用他那不够完整的灵智想,这样久了,萨莱维拉应该已经离开了吧?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其中一只红色的眼睛——   正和跟前笑眯眯看着他的萨莱维拉对上视线。   “!!”   又是一阵无声的尖叫。   但这次他来不及逃跑了,萨莱维拉眼疾手快捉住了那条眨着眼睛的黑色触/手,在手上缠绕了好几圈,又攥的极紧,黑影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能逃离,最后干脆接受现实,蔫巴巴地睁开了所有的眼睛。   而后他便看见了十足的艳景。   萨莱维拉的身上只穿了一件柔软的白色衬衣,衬衣裁剪得当,完美贴合了萨莱维拉的身形,将他上半身的每一寸肌肤都严丝合缝地包裹。   可偏偏领口的两颗扣子没有来得及扣上,从里面露出些许春光,硬生生给这件严肃板正的衬衣穿出一种涩情意味。   往下看,粉紫色的淫纹颜色浅淡,半遮进衬衣的下摆中。   而再往下,是……不着寸缕的、白皙光滑的大腿,腿间隐约能看见他们主人前一晚留下的青紫淤痕……   “!!!”   又又是一阵无声的尖叫,黑影们疯狂地扭动起来。   但萨莱维拉却像是没看见他们反应似的,问:“你们的主人呢?”   黑影仿佛没听见,凭借着本能想要往萨莱维拉的身上凑,又在将要触碰上时忌惮一样地收回来。   “想要吗?”   萨莱维拉蛊惑的声音忽然响起,随即将缠在手上那一截黑影贴在了胸前裸露的肌肤上:   “我也想要……”   说罢,他分开双腿,跪坐在了舞动的黑影之间,感受着腿间和……明显兴奋的扭动,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乖孩子,比起那个恶魔,你们简直可爱极了,也能干极了……唔!好棒……”   短短几句话的效果竟比这世上最强效的咒言还要厉害,黑影们将自己主人的命令彻底抛之脑后,尽情地享用着美人慷慨的馈赠,几乎忘记了自己本来就是属于恶魔的分身,何来什么“更能干”之说?   他们卖力地取悦着萨莱维拉,将那件裹的严实的衣服剥下丢去一边,而后凝成了人形和萨莱维拉接吻……   淫靡的声音充斥着整座神殿。   某个一直躲到现在的家伙终于忍不下去,带着怒意出现在了萨莱维拉身后,挥手驱散那个可笑的人形,拉过沉溺情欲的银发美人,强硬地吻了上去…… 第32章 我能干!   萨莱维拉的身体被迫扭转成一个难受的姿势, 和阿斯莫德接吻的同时,腰部以下还陷在那些舞动的黑影之中。难受和快/感交织着,令他禁受不住, 落下泪来。   就这样亲了很久,阿斯莫德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并徒手撕下了那些背主的黑影。   “他们比我能干?”   恶魔眯起眼睛,目光中满是危险的意味。   这眼神激的萨莱维拉不由得一凛, 可随即回以恶魔的却是一个挑衅的笑:   “你说呢?”   “……”跟前随即陷入了一片能让人窒息的寂静,萨莱维拉只觉得腰间的手臂箍的他越来越紧, 刻画着特殊纹路的那个地方更是感知到了坚硬的触感。   他身体不可控制地产生了期待,并下意识地向着恶魔靠的更紧,任凭对方陷进自己的柔软中……   但恶魔偏不如他所愿,掐着他下巴将他推远:“大费周章逼我现身,就是想求我*你吗?尊贵的圣子殿下?”   萨莱维拉一怔,意识从淫纹的影响下挣脱出来几分清明。   阿斯莫德随即捞过来一旁被丢在地上的衬衣,草草地替他穿上,见眼前这家伙还是一副没缓过神的样子,干脆便将人抱到床上坐着,拿起桌上复杂的衣服一件件给他穿。   “阿斯莫德?”   萨莱维拉疑惑地歪着脑袋, 并伸手揪了几下他的头发。   阿斯莫德不满地抬起头:“干什么?”   “你……真的是阿斯莫德吗?”   “还能有假?”   “……”但萨莱维拉看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怀疑,“可是阿斯莫德从来只会脱我的衣服, 怎么会给我穿衣服?”   阿斯莫德:“……”   他用力一勾萨莱维拉的衣领,将对方勾的俯下身来,而后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问:“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   萨莱维拉一眨不眨地同他对视, 那意思是:   难道不是?   “……”   阿斯莫德仔细回忆起自他们重逢后的种种经历,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而可恶的是,眼前这个家伙还失去了上一世的记忆, 所以他们这段时间的一切就是萨莱维拉对他认识的全部。   “………”   阿斯莫德略有些心虚地松开了手,而后却又眼神狠戾,按住了萨莱维拉柔软小腹上的纹路:   “我这是对你的报复。萨莱维拉,你根本不记得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   “报复……”萨莱维拉重复着这个词,想说这样到底算是哪门子的报复,他在那些贵族那里见到的手段可比这要残忍百倍。   但后面这些他却没有说出口。   以这样俯视的视角看着阿斯莫德,他眼前又浮现出梦里的那些景象。当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满身是伤地守在阿斯莫德身边,天上又为何会投射下巨大的长枪,以及……他为什么要说那句——   “对不起。”   他想要张口去问,可转念又想到那时的阿斯莫德已经被他封印,如何能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能说出口的话最终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萨莱维拉现在心里什么怨恨和气愤都生不起来了,即便自己身上被篆刻了那样耻辱的印记。他垂首看着单膝跪在他身前,给他腰间挂配饰的阿斯莫德,心里渐渐弥漫上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阿斯莫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猜。”   萨莱维拉真就认真想了会儿:“你想将我送回人类那里,让他们折辱我对吗……啊!!”   这话都没说完,腰上一截腰带被猛地一勒,勒的萨莱维拉叫出声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错了话,眼前这只疯狗生了气,怕是又要咬人。果不其然,一低头就对上了那道不悦的视线。   “……”   对视几秒后,萨莱维拉干脆按住这家伙后脑勺,一把把人按进了自己小腹软肉里——   阿斯莫德刚想出口的话被堵成了“唔唔!”的声音,细微的振动随即带起几阵酥麻,痒的萨莱维拉如今这具不争气的身体竟然泛起了几分热意。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萨莱维拉在心里将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家伙骂了好几遍混蛋,抓住这家伙的头发用力往外薅,却不想——   “啊!!”   温软湿热的触感骤然刺激了萨莱维拉敏感的神经,紧接着,是犬齿咬进肉中的轻微刺痛。   “阿斯莫德,你……你怎么又咬人……唔!”   然而埋在小腹的人变本加厉,还用双臂环住了萨莱维拉的腰,任凭如何推拒都推不开半分,没过多久,萨莱维拉便被舔咬的浑身燥热,想要拒绝的手却反倒按住了对方的后脑勺……   但阿斯莫德似乎就是不想叫他好过,在这样的关头又停了下来,抬起头,冷冷看着萨莱维拉因……而迷离的目光。   “萨莱维拉,有时候我真的很想让你永远闭嘴。”   说着,阿斯莫德站起身,按着萨莱维拉的肩膀将对方压回床上,手指按住那嫣红的唇瓣:“但是我又舍不得……你在床上叫的实在太好听了。”   露骨的荤话叫萨莱维拉双颊一红,但却破天荒地没像从前那样反驳什么。   因为他居然没觉得恼。   萨莱维拉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受到了淫纹的影响,还是那段梦里的回忆在作祟,对于阿斯莫德,他的确是不可控制地越来越纵容了。   这可真是不妙……   萨莱维拉闭上了眼,一边在心里唾弃着,一边却遵从内心最深处的渴求,环住了阿斯莫德的脖颈。   而后他凑上去,吻了对方。   “阿斯莫德,我们再做一次吧。”   “……”   神殿内是一片沉默。   阿斯莫德微微睁大了眼睛:“早知道淫纹的作用这么大,我该在一千年前就给你刻上的。”   萨莱维拉苦笑一声,却没再说什么,仰起头吻了上去。   暧昧的水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响起,伴随着的还有衣物被从身上剥落的簌簌声响。   所有的繁杂束缚被重新脱下,阿斯莫德隔着衣料的身体贴上来时,萨莱维拉竟觉出了前所未有的舒坦。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阿斯莫德对他讲过的那句——   他们第一次遇见时,他是没穿衣服的。   萨莱维拉不由失笑,莫非他真的天生就不适合这些拘束极了的东西吗?   强势的吻几乎让人窒息,他不得不仰起头迎合,并在……的驱使下去蹭阿斯莫德的侧腰,催促着对方……   阿斯莫德恶劣的性格在这种时候便展现出来了——他总会喜欢在萨莱维拉的身体难以忍受时停下动作,看着尊贵的圣子在……的焦灼下逐渐沉沦,不得不放下所有的身段和桀骜。   这时是最美味的。   这样日复一日,萨莱维拉早就已经知晓了阿斯莫德的癖好,因此在最初没能得到回应时,他虽有些焦躁却不意外,只继续着……   然而——   紧贴着自己的温暖忽然在某一刻松开了怀抱。   萨莱维拉下意识伸手去够,可最终却也只触碰到阿斯莫德衣角的一小块布料。无奈,他只好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站在床边整理衣服的阿斯莫德问:   “怎么了?”   阿斯莫德回以他一个恶劣的笑:“没什么,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说着,他的目光放在了萨莱维拉小腹复杂的图案上,那图案是粉紫色的,相比于刚刚成型那会儿颜色还有些浅淡。   这是还未成熟的标志。   淫纹虽说会使人不可控制地沉沦,但它也并非每时每刻都在发挥作用。平日里,虽然能够增加被烙印者的*欲,但效果和普通的□□相差不了多少,凭借意志力便能捱过去。   只有在进入成熟期时,被烙印者的身体才会真正成为一颗汁水充盈、饱满甘甜的熟透了的果实,供人采撷。   而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萨莱维拉脸上一红,立刻回过味来瞪向阿斯莫德——   这个混蛋刚刚根本就是故意的!撩起来他的火却还不给灭!   小腹的火烧的实在厉害,淫纹的作用在刚才的撩拨之下发挥到了极致,萨莱维拉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烧的有些不清醒了。   “你这是想走了?”他问。   阿斯莫德系好领口最后一颗扣子,带着笑意瞥了他一眼。他现在衣冠齐整,瞧着真是正经极了,比神圣大教堂内日日祷告的神甫、修女们还更像禁欲者,反倒衬得身旁的萨莱维拉像是个不择手段勾人堕落的魅魔。   “混蛋。”萨莱维拉愤愤地又骂了一句。   “你就只会骂这一句吗?”   “……”萨莱维拉抿着嘴,眼尾发红地瞪着他,“王八蛋!”   这大概就是教养极高的圣子能骂出来的最脏的话了,但放在阿斯莫德眼里,就像是一只猫咪在冲他呲牙。   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伸出手揉了揉猫咪银色的毛发,并在对方那被吮的红润微肿的嘴唇上印下响亮的一吻,而后转身彻底消失不见。   “……”   萨莱维拉又低声骂了句什么,随后抱起旁边的一团被子往后仰躺过去,嗅闻着被子里沾染上的熟悉气味,让身体内烧的难受的那股火稍稍平息些许。   就这样躺了不知道多久,萨莱维拉才隔着被子闷闷地说了一句:   “就是没有他们能干……” 第33章 他是我的狗   神殿外的侍者们等了很久很久都不见萨莱维拉出来, 但他们也不敢去催,殿内有奇怪的动静更是不敢听,一个个闭起眼睛在心中默念圣神神谕。   就这么过去了小半天, 穿戴整齐的萨莱维拉才总算从神殿内走了出来,只是眉心微蹙着,脸颊也不知为何染着一抹绯红。   侍从们没有人多嘴,个个低眉垂首将圣子殿下往已经备好的马车上引, 而后平稳又快速的,载着圣子来到了神圣大教堂。   神圣大教堂——   整个梵希维亚最大、最恢宏的教堂, 占地面积相当于一座小的城邦,前来祈祷的信众若是没有引导,很容易便会迷失方向,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摸不清出来的路。   但就算占地这般巨大,大教堂的每一座雕塑、每一扇彩窗,甚至每一块地砖都精细到让人无法想象。尤其是中央矗立着的那座巨大的圣神像,栩栩如生,数百年过去却无半点风吹雨蚀的痕迹,就像是圣神伊黎伽真的一直守护于此一样。   据说,人类当时为建这座教堂, 曾经挖空了十几座山、又填平了三个湖,耗费数百年才终于修建完成。   就算是萨莱维拉, 站在这样宏伟的建筑物面前也不由得感慨人类创造的伟力。   但讽刺的是,真正建造了这座奇迹的人,想要来教堂内祈求圣神的恩泽, 却需要缴纳巨额的“恩泽费”,因此,平日里能够出入这座教堂的人, 大多非富即贵。   但只有一天除外——   神沐日。   每月的第一天,神圣大教堂的大门将会对所有的平民敞开,只需要缴纳一枚铜币,人们便能享沐圣神的恩泽。   算着时间,神沐日就是明天了。   萨莱维拉在心里冷笑,暗道难怪之前大主教那么着急把他从神殿内弄出来,毕竟错过了这次的神沐日,再想有这样绝佳的将他推到百姓面前的机会,就要再等一个月了。   但现在的教廷,还能不能撑得过一个月都另说——   萨莱维拉是方才得知了消息,卡尔他们已经向教廷出兵,仅仅三日,便拿下了索伦特周边的一座城。   也是因为这个消息,萨莱维拉的心情不错,看见大主教那张讨人厌的脸时,居然还笑了出来:   “大主教,好久不见,现在见我居然都不知道行礼了吗?”   大主教稚嫩的小脸一僵,眼中划过一丝阴冷,但这一瞬间的情绪被他收敛的很好,丝毫看不出端倪。   他随后带着身后人行礼:“殿下,的确许久不见了,我还以为您该是已经死在了地狱之主的床上呢。”   萨莱维拉挑眉,看着却是毫不在意:“可惜,我不仅没死,你甚至还要求着我出来。”   说着,他擦身从大主教的身边走过,还不忘拍拍对方矮小的肩膀:“好了,寒暄什么的讲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时间本来也没多少,我们还是快点进入正题吧——”   “比如,你既然求我做事,那么想拿什么做交换呢?”   “你!”大主教立刻炸毛,方才端着的礼数一瞬间消失不见,“你不要得寸进尺!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信不信我再将你关回神殿,一辈子也出不来!!”   “神殿……那里已经是阿斯莫德的地盘了。”   大主教顿时一噎。   却见萨莱维拉神情一肃,少见地拿出了些上位者的姿态来压人:“所以,大主教大人,能不能将我送回去,不是你说了算的。”   “……”   教堂内一时间安静的吓人,只剩下大主教不忿的喘气声。   大主教虽年岁不详,但在性格方面却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沉淀下的沉稳,和他的外表一样,非常容易小孩子气。他能够在教廷内笼络这么大的势力,并且延续数百年不倒,凭的只是他解读神谕的独有权柄,以及圣神的偏爱而已。   虽然萨莱维拉也想不明白,伊黎伽的偏爱为何会落到这种人身上。   不过看着眼前被气的胸膛一起一伏的大主教,萨莱维拉忽然起了些逗小孩的心思:   “还有一件事或许大主教大人还不知道。”   “什么?”   “你还记得曾经有多少人渴求过我,妄图想要占有我,甚至为了进入神殿看我一眼不惜散尽家财吗?”   “阿斯莫德也和他们一样,已经心甘情愿地成了我的狗。”   说到这里,萨莱维拉刻意顿了一下:“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该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求我办事,不然我只要一句话,就能叫阿斯莫德把这里全都拆了。”   …………   神圣大教堂沐浴在圣神的恩泽之下,永远被金色的阳光普照着,给人一种此地永远不会被黑暗侵袭的错觉。   但有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影子。在教堂的某些角落里,黑色的阴影安安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那道颀长美丽的身影。   听见那句“心甘情愿当狗”,黑影猛地一跳,随即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蛇一样舞动起来,向着美人白皙纤细的脚踝蜿蜒爬去。   但黑影却并没有像之前在神殿里那样缠住萨莱维拉的脚踝,将他翻来覆去地弄到哭着求饶,反而是在快要接近时,停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到底是在犹豫什么,到最后也并没有对萨莱维拉做任何奇怪的事情,而是“噗”的一下消散作无形。   算了。   它的主人默默地想,这次就先记着,等之后有机会,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还在和大主教对峙的萨莱维拉并不知晓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场“灾难”,而且他企图通过吓唬小孩来为自己骗点好处的目的也没有达成——   大主教虽然没有那么聪明,但他手底下的人却并非个个都是蠢货。   三言两语的欺骗很快被识破,不过萨莱维拉本来也不指望真能从大主教这里掏到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在结束了这个小插曲后,他便由人引着,去往戒罪室为接下来的神沐做准备了。   萨莱维拉从前便不喜欢这些繁琐的流程。   从前为了一次神沐,他必须提前七日只能吃素,前一日的晚上更是滴水不能沾,明明已经饿到浑身没力气了,却还得在所谓的“圣水”里沐浴一个小时,美其名曰洗去身上沾染的罪业,不让污浊冲撞了神明。   到最后,他还要穿上比常服繁琐数十倍的圣装,站在神像前聆听所有人倾诉自己的罪孽,而后在太阳落山前替众人向着伊黎伽祈祷。   萨莱维拉有时真的很好奇,为何人类一遍在嘴上说着“心诚则灵”,一遍又要大张旗鼓地弄出这么多繁琐的仪式,就好像伊黎伽真的会因为这些琐碎步骤而多看他们一眼一样。   这一次的神沐他可没有这么久的时间能准备了,什么七日茹素之类的根本没能做到,甚至他在这七日里吃的还是……   包裹着情色的回忆涌了上来,萨莱维拉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绯色。   “都先下去吧,我要沐浴,没有传唤不得打扰。”   侍者们低头称“是”,很快便排成长队离开了。   萨莱维拉看着眼前的一池清水,心累地叹了口气,而后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衣服。也许是因为太久不穿这样复杂繁重的衣服,当萨莱维拉没心思将这些麻烦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摆放整齐,就任由这些连一小块布料都价值连城的衣服堆在地上。   但当他脱的只剩下上身的一件白色衬衣时,却忽然感知到角落里一道窥探的目光。   他一凛,解开纽扣的动作立刻停住,警惕着回过头往目光来处的角落去看——   却被人猛地一把抱进了怀中。   宽阔结实且熟悉的怀抱,让萨莱维拉下意识放松下来,可下一秒他又想起什么,撑开手肘想要从阿斯莫德的怀里挣脱:   “你怎么会来这里?!”   “很意外?”阿斯莫德挑了下眉,随后想到了什么,好笑地问了句,“你该不会是觉得我进不来这座教堂,所以才敢说那些话吧?”   “我……”仿佛猫被踩到了尾巴,萨莱维拉猛地一个激灵,可反驳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阿斯莫德,你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嗯哼,别打岔。”   ……话题转移失败。   萨莱维拉被阿斯莫德拉着转过身,只差一寸的距离,他的鼻尖就能触碰到阿斯莫德的嘴唇。对方玩味的眼神不加掩饰地落在他的身上,其中还夹杂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我心甘情愿给你当狗?”   “……”   萨莱维拉别过了头,不说话。   下一秒,他忽然感觉领口处的金属纽扣被两根手指抵住,一推一拉,那颗扣子便从扣眼里滑了出去,柔软的布料很快便被纽扣拉的垂坠下来,白皙的肌肤没了遮蔽,暴露在了阿斯莫德的眼前。   那上面还留着没有完全消下去的暧昧红痕。   “你做什么?”   阿斯莫德不语,只一味地给他解扣子。   萨莱维拉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个骇人的猜想:“你专程来教堂内找我,该不会是为了在这里……”   “你猜。”   阿斯莫德回他一个坏笑,而后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在他反应过来前一起浸入了池中圣水。   圣水是冰凉的,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地被人抱了进来,萨莱维拉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身边唯一的热源。   缓了好一会儿,萨莱维拉才终于适应过来,颤着睫毛睁开了眼,就看见阿斯莫德掬起了一捧水: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水吗?不是说可以驱除魔物吗?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   萨莱维拉幽幽地盯着这个一边抱着他,一边玩水的恶魔,心道这圣水要是真能把你给浇死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阿斯莫德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松开禁锢着萨莱维拉的手臂,沉到水面下去不知要做什么。正当萨莱维拉以为这家伙是真的想看一看圣水能不能把自己给泡死时,小腹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   阿斯莫德居然……在…他。   那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和从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周围的皮肤被冰凉的圣水浸泡着,可唯独淫纹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被温热柔软又滑旎的触感包裹着,那种酥嘛的痒意顿时被衬托的更加明显了。   萨莱维拉很快呼吸不稳起来,抓住阿斯莫德的头发,将人用力地往外拽。   然而阿斯莫德就像黏在上面一样,拽了半天也拽不动。   萨莱维拉只能忍着双蹆一阵阵的发软,扶着池边在圣水里勉强站稳,感受着口口的口口,以及偶尔夹杂着的,犬齿轻咬带来的刺痛。   “好了吗……”   萨莱维拉眼里很快含了泪,声音也带上些几不可查的哭腔。   阿斯莫德的动作竟真这么停下了,然而还不等萨莱维拉松一口气,抱在他腰间的手臂就猛地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拽进了水里!   完全没有准备,萨莱维拉呛了好几口水,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紧接着,却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嘴。   ——是阿斯莫德在与他接吻。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萨莱维拉快要因缺氧而昏死过去,阿斯莫德才总算肯抱着他浮出了水面。   这下萨莱维拉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柔若无骨一样被阿斯莫德抱在怀里,仰着脸大口地喘着气。   也只有那双眼睛还有力气瞪着阿斯莫德看了。   “看来所谓圣水真的不过如此。”阿斯莫德愉悦地说着,温热的手掌摸上萨莱维拉小腹上的纹路,“不光对我毫无影响,这里……也是一点都洗不掉。”   “……”萨莱维拉没力气搭理他。   他现在算是知道阿斯莫德是来干什么的了——   单纯是怕圣水会削弱淫纹的效用,特地来确认其状态而已。   “阿斯莫德……你在我身上刻这种东西,又将我放出神殿,到底是为了什么……”   上次问是不是为了让他被人类玩弄,以此来折辱、报复他,这家伙立马就生气炸毛,可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萨莱维拉实在想不到阿斯莫德还有什么别的这样做的理由。   难道单纯是……想和他换着花样做吗?   怎么可能?   但对于这个问题,阿斯莫德的回答却很含糊:“你猜?”   “……”萨莱维拉闭上嘴,翻了个白眼。   现在的他几乎没什么力气自己动了,但阿斯莫德很少见地没有趁人之危,而是老老实实地给人洗干净身子,又将人从池子里捞出来,擦干,放在了椅子上。   椅子缝着皮革垫子,柔软宽大,其中坐着的美人却□□。   因为刚刚那个要命的吻,萨莱维拉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就那样斜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歪着脑袋,双目虚焦地看着桌上某个银制的摆件发呆,被吮的发红的双唇半张着,胸膛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一眼瞧上去,就能轻易勾起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   阿斯莫德去给萨莱维拉取了一件衣服,转身看见的便是这幅光景。   他能感受到自己某个该乖乖睡觉的地方不合时宜地有了反应,但现在根本还没到收获的时候。   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阿斯莫德朝萨莱维拉丢过去一块布,严严实实地把人给盖上。   “唔!”   萨莱维拉惊呼一声,从那一大片沉重的布料底下钻出头来,愤愤地瞪着阿斯莫德:“你做什么!”   阿斯莫德冷冷:“穿衣服。”   萨莱维拉将那块布从自己身上掀开,在手里一点一点地叠好放到一边,嘴上却道:   “不要,再等等。”   漂亮到极致的身体又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阿斯莫德眼前,叫后者眉头一跳:   “不行,现在就穿。”   “为什么?大主教着急就算了,你跟着急什么?”   阿斯莫德不说话,拿过一件衣服,不由分说就开始给萨莱维拉穿,但萨莱维拉显然不想自己没有繁重衣物束缚的时光这么快结束,当即抗拒起来,阿斯莫德穿一件,他就脱一件。   两个人这样一来一回中,萨莱维拉忽然碰到……顿时一愣——   “哦——”萨莱维拉恍然大悟,笑着眯起了眼,“我说是为什么呢,阿斯莫德,你今天好精神呀~”   一边这样说着,小腿开始在阿斯莫德的躯干与下肢相接的部位若有若无地蹭过,仅仅是这样轻微的刺激,恶魔就彻底控制不住,兴奋地站起了身来。   阿斯莫德:“……”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在神殿时教会萨莱维拉的实在太多,叫这家伙几乎完全戒掉了羞耻,甚至能主动来…他。   “啪!”   他抓住了那条乱动的小腿,用力一抬,便将萨莱维拉整个人掀的在椅子上仰躺过去。   “别乱动。”阿斯莫德眯起眼睛警告。   但萨莱维拉却完全没被他吓到,一条腿被制住了,就用另一条继续捣乱。   “阿斯莫德,我真的越来越想不明白你给我刻淫纹的用意了,没到成熟期就必须要忍着不吃吗?我以前可不曾见哪个贵族对自己的奴隶这样辛苦地忍过。”   阿斯莫德“哼”了一声,将萨莱维拉另一条乱动的腿也抓住,而后——   “啪!!”   非常响亮的一声脆响。   萨莱维拉只觉得一片火辣辣的疼和热,脸上紧接着泛起一层羞耻的绯色。   可阿斯莫德却没给他留什么反应的时间,将几件衣服一齐丢了过来,将他整个人给埋在了底下。   “穿衣服。”   丢下这话,阿斯莫德转身便走了,等萨莱维拉从衣服堆里扒拉出来,早就见不到他的踪影。   …………   转眼到了神沐日。   晨光熹微之时,神圣大教堂的门外已经挤满了要前来祷告的信徒,只待太阳升起之时,便能进入教堂沐浴圣神的无边恩泽。   但这些普通百姓能活动的地方就只有进来教堂后的那一片空地而已,至于铺着金砖的圣仪堂、镶满太阳石的神惠所,这些人根本没有资格能涉足。   他们最多只能站在离圣神雕像百米远的地方,遥遥地向着神明祈祷。   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地感沐圣神恩泽,就必须缴纳三千银币。这样,站在那尊雕像下的圣神使者便会亲自倾听你的罪孽,并用最纯洁、最至高无上的信仰,替你向圣神祈求原谅。   这样的名额不多,每次神沐日就只有20个。   三千银币对于普通百姓来讲也不是什么小数字,但是每个月都会有数不清的人不惜变卖家产,也要得到这个机会。   这一次的神沐日尤其的多。   “听说,这次主持祈祷的使者是圣子殿下?真的吗?上次神沐日教皇陛下不是说圣子殿下已经被大主教献给恶魔当祭品了吗?怎么会……”   旁边一人打断,凑过去低声道:“教皇?坊间传闻没听过吗?这家伙就是个靠爬床上位的**!已经堕落的不洁之人说出的话怎么敢相信的?当心圣神判你个虚妄愚钝之罪!”   最开始说话的人却不以为然:“照你这么说的话,难道要听那个只会给我们征税的大主教的话吗?”   “………”   类似的对话在人群之中不少见,话里话外都是对两位教廷话事人的站队。   阿斯莫德一路听过来,一路翻白眼。   人类,过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一样的愚钝,像是被圈养的羊一样,明知自己将要被宰杀了,却以为自己还能做出是被烧烤还是被炖煮的选择,丝毫不曾想过,若是不跳出羊圈,怎么个死法根本由不得他们。   出于对这种愚蠢的嫌弃,阿斯莫德站的离人群远了些。   …………   渐渐的,人群自觉地安静下来,屏息翘首望着神像脚下的祭坛。在朝阳的第一缕阳光投射下来时,身穿华贵的圣装的萨莱维拉终于出现在人前。   人们看清是谁后立刻想要惊呼,却又担心冲撞神明,只能努力咽下所有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低下头静静地在心底念诵神谕。   只有阿斯莫德堪称放肆的视线还放在萨莱维拉的身上。   白金配色将萨莱维拉衬的圣洁极了,真的像降临此世的神明一般高贵美丽、不可亵渎。   可阿斯莫德转而却阴暗地想到了萨莱维拉在他身上或身下不着寸缕的样子,那双看上去是那样纯净的蓝色双眸中曾经因他而满含情欲,那被圣装完完全全包裹的身体曾经沾满了他的气味,就连现在也还印着没能消去的红梅……   甚至就在昨晚,就在这座威严肃穆的神圣大教堂内,眼前这位被虔诚参拜的圣子殿下,也曾和他这个恶魔肆无忌惮地厮混。   阿斯莫德忽然就觉得,眼前的景象真的美妙极了。   祭坛上,神沐祭仪已经开始,整个过程相当之繁琐,若不是能够一直看着萨莱维拉美到言语无法描绘的容貌,阿斯莫德定然没耐心忍到最后这个告解的环节。   ——他动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拿到了20个名额的其中之一。   在周围人钦羡以及嫉妒的眼神中,阿斯莫德沿着人群分开的一条道,朝着萨莱维拉缓缓走去。   萨莱维拉的眼前蒙着一层白纱,看不见来人究竟是谁,只能靠着耳朵听见对方走近后,才伸出一只带着蕾丝手套的手:   “迷失的信徒,请上前来,告诉我,你犯了什么罪孽。”   那声音平稳、慈悲,是阿斯莫德从未听过的。他单膝跪在地上,握住那只手,行了一个规矩且克制的吻手礼,可那猩红的双眸却直勾勾的、掺着不加掩饰的欲望盯着眼前的萨莱维拉:   “尊贵的圣子殿下,我的罪孽无可饶恕。”   是熟悉的声音,萨莱维拉明显一愣,却很快又恢复自然:   “无妨,尽管告知于我。”   于是半跪在圣子身前的恶魔笑了一声:“我曾在战场的废墟里、在地狱的宫殿里、在神殿的囚笼里、在教堂的戒罪室里,无数次地亵渎您……”   他握着萨莱维拉的那只手逐渐收紧:   “殿下,您会原谅我吗?”   “……”   跟前陷入了一片默然。   很快,萨莱维拉伸出另一只手,按在阿斯莫德的头上,状似慈爱地俯下身去,带着悦耳的笑意柔声道:   “当然。愿圣神保佑你——”   “下地狱。”   “……”   哪怕隔着一层朦胧的白纱阿斯莫德也能想象的到,萨莱维拉那双正俯视着他的眼睛正带着什么样的笑意。   在周围那么多或歆羡、或嫉妒、又或者贪婪的目光注视下,阿斯莫德某些早先被压回心底的欲望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好想、好想在当着这些人的面吃掉萨莱维拉,让这些低劣的人类都看清楚,他们尊贵的圣子,是属于他的。   可是不行,还不到时候……   阿斯莫德闭上眼睛,压下那些汹涌、燥热的欲望:   “那……我便感谢殿下的赐福了。”   说罢,他又一次低下头去,郑重地吻了萨莱维拉的手背。而后一股魔力自他周身荡开,四周所有人的瞳孔一瞬间发散开,茫茫然不知身处何处。   再一眨眼,阿斯莫德已经消失不见。   四周的人群渐渐回过神来,下一个告解者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走上前来,所有人都似乎完全不记得刚刚阿斯莫德的存在。   感受着手心还没完全消散的温热触感,萨莱维拉有一瞬的恍惚。   那只手很快又被人抓住,紧接着跟前传来沙哑的中年男性声音:“殿下,我忏悔,我曾失手错杀了人,但我发誓!我绝不是有心的!是那对母女自己朝着我的刀撞过来的……”   难听的声音迫使萨莱维拉回神。   他几不可察地从鼻间哼了一声,右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从那人手中挣脱。即便掩盖在白纱下的双眼冷冰冰的毫无温度,可他说出的话却仍是一贯的“慈爱”:   “向圣神忏悔吧,祂……”   “会原谅你的。”   …………   繁琐的仪式从日出持续到了日落,大主教的人在教堂内为萨莱维拉安排了住处,看样子是之后还有想用的到他的地方。   住所很偏僻,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来,但萨莱维拉也乐得清净,挥退所有要来服侍的侍者后,便一件一件地将繁重的圣装往下脱。   考虑到这里毕竟是大主教的地盘,萨莱维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穿上了一件宽松衣服。   洗过澡,萨莱维拉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而后望着房间角落没被光照到的地方,叫了一声:   “阿斯莫德?”   没有任何回应。   萨莱维拉晃了晃小腿:“别躲,我知道你在。”   小腹上淫纹的颜色渐渐开始加深了,现在就算是没有任何人的撩拨,他也能感受到从腹部逐渐升腾起的燥火。   若是真的一直攒着这些欲望不纾解,等到成熟期时才……萨莱维拉有些不敢想,自己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起身走到了某处角落中,不顾此处没有被清扫干净的灰尘,就这么坐了下来。   带着沐浴后热气和湿意的皮肤接触到了冰凉的地板,身体里涌动着的热意随之熄灭些许。就这样靠在墙角,萨莱维拉又唤了一声:   “阿斯莫德?”   这回阿斯莫德还是没有回应,但身下却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扭动。   萨莱维拉一双眼睛渐渐睁大,手心摸上地板,不出所料地摸到了某些正在黑暗中忍不住翻腾着的存在。   于是萨莱维拉笑出声来,像是在鼓励一样摸了摸那点露出来的黑影:   “乖孩子。”   黑影一顿,随后彻底疯狂了,舞动着身影从暗处探出来,一点一点地爬上了萨莱维拉的身体,很快叫他身上穿的那件宽松衣服鼓动起来,场面香/艳到叫人难以自拔。   然而已经这样了,萨莱维拉居然还保持得住清醒。他一边安抚着身上的黑影,一边却瞧向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好孩子,在你们的主人那里受苦了吧……”   黑影说不出话,只能用更加卖力的动作表达着自己的委屈。   “辛苦了。”萨莱维拉笑着摸了摸攀附到自己锁骨的黑影,“你们的主人只是嫉妒你们比他能干而已。”   黑影大力点了点自己算不上头的头。   可下一秒——   “哗!!”   所有的黑影都被一股强悍的力量一瞬间捏的粉碎,化成齑粉彻底消失不见!   但萨莱维拉预想中的人却没有出现,角落里黑暗的翻涌很快平息了下来。   ……走了?   萨莱维拉有些不确定,起身走过去仔细查看,但除了零星的魔力残留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有发现。   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萨莱维拉对阿斯莫德的忍耐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可是……这家伙走了,那他怎么办?   要纾解淫纹的躁动,自己来有用吗?或者找别人能不能行?   后面这个念头只在萨莱维拉脑海中浮现了一瞬间便被他掐灭了。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他嫌脏。   虽然阿斯莫德平时也喜欢让自己沾满他的气味,但至少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要是换个人……   萨莱维拉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绝对不行!   “笃笃。”   这时屋门忽然被敲响。   萨莱维拉一怔,第一反应以为是阿斯莫德总算忍不下去回来找他了,但很快他又意识到,如果是那个家伙,根本不会特意去敲门。   穿好衣服,萨莱维拉走到了门边。   门外是一个金发的男性青年,看穿着打扮完全不像是在教堂内服侍的侍者,更像是现在贵族圈子里最流行的那种喜欢伤春悲秋的文艺青年。   “洛特?”   萨莱维拉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到这个地方来见他。   洛特似乎有些着急:“殿下,能不能让我先进去?”   …………   萨莱维拉和洛特并不是什么特别近的关系,只是认识、曾经合作过一次而已。相对来说,他和洛特的父亲——那位声名赫赫的布伦德将军的恩怨就太多了。   两年前,布伦德率领的金十字军是反抗军的劲敌,就连玛格丽特那样天才的领袖都曾在他手底下吃过两次亏。后来他被囚入神殿,沦为教廷的禁脔,布伦德还曾经来殿内要他的血。   那时萨莱维拉是很惊讶的,毕竟他认识的布伦德将军虽然愚忠、顽固还迂腐,但还秉持着那些早就被其他人抛弃的骑士精神,不该会和其他贵族厮混在一起同流合污。   他这样问,布伦德便告诉了他理由——   为了他的孩子。   小儿子洛特染上了黑死病,危在旦夕,他花重金买来的灵药毫无作用,去求神明,神明不予回应。   孩子的命在那一刻胜过了他坚持了大半辈子的骑士精神,他变卖了一半的家产,得到了进入神殿,获得恩泽的机会。   但是布伦德不会想到,那时的选择会令自己最终葬身于恶魔的怒火,更想不到,自己牺牲尊严救回来的儿子,最终长成了一个懦弱的废物。   “殿下……”   进屋后的洛特有些紧张地站在门口,叫了一句后就抿起嘴,不知在犹豫什么。   萨莱维拉有些不耐烦:“到底什么事?你能混进这里应该不容易,不赶紧把想说的说完,不怕大主教的人发现后定你个亵渎神明之罪?将军已经不在了,我可不觉得你的姐姐会愿意出钱将你赎出去。”   “……”洛特听后咬牙,总算把肚子里盘算了白天的话说出了口,“威尔逊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萨莱维拉意外地挑眉,他是真没想到洛特一开口问的是这个——   威尔逊,就是之前在地狱之门被发现的那个尸体。当时萨莱维拉还被囚禁,他是替他去撕开封印的。   “用肉身去开封印,他当然会死。”   洛特被萨莱维拉毫无波澜的语气震惊了:“你、是你让他去送死的!你一点也不会愧疚吗?!”   “愧疚?哈,我为什么要愧疚?”萨莱维拉简直要被气笑,“洛特,威尔逊对你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据我所知,仅仅只是当时我要你帮我联系他时你们见过一次而已,难道就是这一次见面,他就成了你此生最重要的存在,值得你大晚上夜创圣子居所来质问我了?”   洛特被一连串的反问砸懵,半张着嘴不说话。   但萨莱维拉的火气很显然还没发完:“呵,他对你来说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过客,但对我来说,他可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之一——”   “两年前,如果不是他给教廷的人通风报信,我的恩师根本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抓住,更不会就那样死在索伦特城!往后在神殿的每一天,我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多亏了你,洛特,若非你当初帮我联系上了威尔逊,我还不能借着那家伙心里最后一点良知和愧疚,让他成为我计划里一颗小小的垫脚石。”   “你!”洛特脸涨的通红,“可是你的计划根本就没有按照你说好的那样来!你当初答应过我的,现在根本就没有实现!”   “哦?”萨莱维拉眉头一挑,椅在矮柜旁好笑地看着他,“说了这么多,这才是你今晚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   洛特一怔,赶忙闭上了嘴。   萨莱维拉就知道,像是洛特这样只会对那些不重要的人滥发怜悯、还要标榜自己忧国忧民的青年贵族,实际上没几个是真的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消除苦难的。   之前他让洛特帮他联系威尔逊,条件就是在和反抗军取得联系后,借这些乱臣贼子的手,杀死他的姐姐。   这样,整个布伦德家族就只剩下他一个合法继承人。等他父亲死后,家族所有的财产都是他一个人的,他每个月再也不会被限制只能支配一千金币的财产、在同龄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了!   但是恶魔的出现打破了萨莱维拉原本的计划。   虽然看萨莱维拉现在的样子,他的计划其实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可对洛特来说就不一样了,他当初被承诺的所有不光压根没实现,父亲还……   “布伦德将军死了,你的姐姐比你有出息太多,现在的家族恐怕大部分的财富和权力都被她握在了手中,所以你才不得不冒险来找我,对吗?”   所有的心思全都被猜中,洛特一囧,急赤白脸地想反驳,可萨莱维拉却紧接着话锋一转:   “也对,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他缓步走到了洛特的身前,将圣装上的一枚胸针递了过去:“呐,补偿。”   洛特瞪大眼睛看着躺在萨莱维拉手心的那枚胸针。   圣装所用的所有材料全是世上最好的,眼前的胸针单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若是放在黑市上卖,只怕能卖出三亿金币都不止。   三亿金币呐……   洛特的火气被彻底浇灭了,心里只余下对金钱的垂涎和心虚:“这可是圣装,我……”   “放心,圣装的配饰是会定期更换的,我给你这个不过是有了瑕疵的次品罢了,就算你不要,也会被不知道哪个侍者偷拿去卖掉。”   洛特被说动了,接过胸针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口袋里。   他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再继续待下去只怕会被巡查的圣骑士发现,因此在拿到胸针后,洛特立马就要走。   可萨莱维拉却拉住了他:   “洛特,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   “你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来见我,就是为了这点钱吗?我还以为你会和其他贵族一样,是为了更好的东西……”   “更好的?什么?”洛特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却在感受到手指上那柔软细腻的触感时猛地僵住。   “当然是我啊。”   萨莱维拉头发随意披散着,身上的衣服也很宽松,虽然不如紧身衣物更能凸显身材,但这样的装束却有一种别样的慵懒美感。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以洛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萨莱维拉宽松衣领下的……   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脸一下就红了,一瞬间竟连自己必须快点离开都忘记了。   “殿、殿下,你……”   萨莱维拉不语,眼底含着促狭的笑意。   洛特将这当成了邀请,咽了口唾沫,便想要伸出手去触碰。   然而下一瞬,他却被一股强悍霸道的力量狠狠地拍到了门板上,摔断肋骨,咳出血来!!   一个周身裹着黑色雾气的男性出现在了萨莱维拉的身后,搂住他的腰,撒娇一样,将脑袋放在他的肩窝,说出的话语却含着满满的怒气和杀意:   “宝贝,他是谁?” 第34章 故意让我*你   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一瞬间贴近了身体, 淫纹引起的躁动一瞬间得到了满足,很快却又叫嚣着更深的渴求。   萨莱维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眷恋一样, 将头靠在了身后人的肩膀。   “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一个普通的过路客罢了。”   “……是吗?”   阿斯莫德丝毫不信,仍旧是充满敌意地盯着洛特,几乎要把后者吓得昏厥过去。但萨莱维拉还不想洛特这么快就死了, 转过头,在阿斯莫德的侧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效果立竿见影, 阿斯莫德眼里的敌意顷刻消解了许多,低下头去,在萨莱维拉的肩窝里委屈地蹭了又蹭,最后才带着点不甘移开了目光。   洛特见状哪里还敢呆在这里,拖着重伤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   可阿斯莫德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翻篇:“那家伙到底是谁?”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你当我是三岁幼童那么好哄吗?”   萨莱维拉的回答却是轻轻一笑,转过身去,吻住了阿斯莫德的唇。   柔软的触感立刻消弭了阿斯莫德心中几乎所有的坚冰,刚刚说出口的话就像是回旋镖一样打回自己的身上——   自己似乎……还真的挺好哄的。   这个认知催生出阿斯莫德幼稚的怒气,他箍紧怀中之人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内很快只余下淫靡的水声,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阿斯莫德的手下意识地在萨莱维拉身上摩挲着,这么久没有开荤, 他其实也和萨莱维拉一样忍的非常辛苦,眼下香香软软的人就抱在怀里,阿斯莫德不禁在心里挣扎:   他真的有必要等到那个时候才……吗?   现在的萨莱维拉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不是吗?   这样的想法一旦冒出,便在脑海中一发不可收拾,手上的动作紧跟着越来越放肆, 轻车熟路地摸到萨莱维拉腰间的丝带,轻轻一拉——   宽松的衣服随即簌簌堆叠在地上。   而萨莱维拉并没有因此而抗拒,反而更加热情起来,那双纤长的手从他的胸前摸到腹肌,再往下……   “咔哒!”   金属扣被打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斯莫德最后的理智被这声音唤起,整个人一僵,违逆着身体的冲动分开了那个吻。   萨莱维拉有些意外,朦胧泪眼里带着疑惑。   “萨莱维拉,你是故意用那个家伙把我激出来,然后让我*你吗?”   “……对。”萨莱维拉带着情欲的眼睛弯了弯,“阿斯莫德,你明明很想的,为什么不呢?是否是成熟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   阿斯莫德紧抿着唇。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重复着: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但是抛却这些,他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萨莱维拉,你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我了解你,你根本没有那么容易放下所有的羞耻感,淫纹再怎样厉害,也做不到这么快就完全改变你的性格,但现在你却肯放下所有的尊严主动与我做这种事……”   阿斯莫德紧盯着萨莱维拉的双眼,笃定道:“因为你不敢带着积攒起的欲望进入成熟期,你还有必须要清醒着完成的事,对吗?”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萨莱维拉眼里的笑意伴着情欲一起逐渐消失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阿斯莫德的眼睛道:   “差不多算是吧,但我会这样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阿斯莫德,我不再排斥和你做/爱了。”   阿斯莫德双目微微睁大了些,一眨不眨地审视起眼前人的目光,却没有看出半点破绽。   他内心竟然是下意识欣喜的。   可这一瞬的情感很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怀疑与不信任。   “萨莱维拉,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相信你吗?”阿斯莫德讽刺地笑了一声,松开紧贴着的怀抱,向后退了半步,“一千年前你骗我,重逢时你也骗我,你当我真的那么傻,会永远相信你的话吗?”   “我……”   阿斯莫德一步步往后退去,身体渐渐消弭于雾气:“不要再试图激怒我了萨莱维拉,成熟期再见。”   说完,他的身影彻底化作一片弥漫的黑色雾气,最终消失不见。   萨莱维拉孤零零一个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拾起堆在地上的衣服,随意地披在了身上。   阿斯莫德不给,这下可怎么办。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但萨莱维拉心知,脚步的主人必然不可能属于他期望的那个人。   所以心底升起的就只有烦躁。   门被用力推开,一行人不由分说闯了进来。萨莱维拉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严严实实地捂好,转过身,不悦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大主教,这么晚了还来闯我的住所,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大主教就只是“哼”了一声,反而兴师问罪道:“刚刚有人来过了?”   “你指阿斯莫德?”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祂!”大主教稚嫩的脸上满是愠怒,“萨莱维拉,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为好,不要想着通过耍什么小手段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脱!”   “所以你大晚上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么好了,现在你说完了,可以请回了,现在已经很晚,我要休息了。”   大主教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朝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圣骑士立刻在屋子里仔细地搜寻起来,就连桌上的花瓶都给砸碎,房间很快被弄得一片狼藉。   这下萨莱维拉是真的生气了,额角的青筋都在一突一突地跳:   “哦——我明白了,你们没有抓到人所以才来我这里搜?啧,真没用。”   “闭嘴!”   “不过你们不用再搜了,那人早就已经走了。至于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们。”   大主教眉头一皱,半信半疑地盯着萨莱维拉看,须臾打了个手势,叫随从来的圣骑士停手,站回了他的身后。   “那家伙这时候来见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来干什么……”   萨莱维拉说着,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今晚被太多人从各种角度气到的不轻,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寻到了爆发点——   屋内的所有人只看见穿着睡衣的圣子殿下剥开了上半身的碍事衣物,任由自己漂亮到不可思议的上半身就那么光裸着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上面并不是干净白皙的,而是清晰地印着许多和人欢爱过的痕迹。   但最惹眼的却并非那些痕迹,而是清清楚楚印在他小腹上的纹路。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得这是什么——   淫纹。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洁的像是从不沾染尘埃的圣子殿下,身上居然有着这样低贱的、可任人采撷的印记……   屋内清晰地传来男性吞咽口水的声音。   萨莱维拉修长的手指从那纹路上面划过,说:   “我只是饿了。”   “我叫那个人来,只是想……‘吃点东西’而已。”   他说完这句话后,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大主教的目光钉在萨莱维拉的小腹,几乎想要将他给钉穿了。   但是仅仅是这样的程度,萨莱维拉心里仍旧还窝着火气没发泄出来。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某个黑暗的角落,像是在故意报复着某个人,说:   “但是刚刚来的人很没用,没有喂饱我,诸位若是愿意,随时可以来这里和我……”   尾句模糊称一个带着邀请意味的笑容,勾的一群五大三粗的圣骑士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一双眼睛都要瞪直了。   大主教怒不可遏:“都给我滚出去!再敢乱看,当心把你们那玩意儿割下来喂狗!”   圣骑士们猛地一个激灵,忙不迭地跑出门去,生怕万一步自己那东西真的保不住。   大主教瞪着眼前目光挑衅的萨莱维拉,气的呼哧呼哧喘了好一会儿气,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摔门出去了。   屋内于是又剩下萨莱维拉一个人。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反而越来越浓,挂在身上要掉不掉的衣服更是没有去管,随着步子走动,一晃一晃,最后完全掉在了地上。   曼妙的身体就这样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了房间的角落中。   那里的黑暗疯狂地翻涌着。   “我知道你一直没有离开,阿斯莫德。”萨莱维拉伸出一只手,按在那片黑暗中,任由触/手一样的黑影勾缠上自己的手腕,“但是你真的打算一直不出现吗?若是那些圣骑士真的来了……你就这样看着吗?”   “…………”   跟前安静了一秒,而后——   “嗡!!”   一道坚固强悍的结界凭空出现在了房间外,将萨莱维拉严严实实地关在了里面,哪怕是一只小蚂蚁也爬不进来。   萨莱维拉见后嗤笑一声:“你就只会囚禁我。”   话音才落,缠绕在他手上的黑影骤然收紧,将他大力甩到了床上,紧接着牢牢缠住了四肢,叫萨莱维拉完全动弹不得!   灯火突兀的熄灭了,一片黑暗之中,萨莱维拉只听见耳边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萨莱维拉……”   …………   第二日的清晨,辽阔的跑马场上,一匹白色的骏马正在飞驰,身着骑装的年轻女性手握缰绳,一头棕褐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管家来到马场外候着,弗雷薇看见后,便勒马停在了他的身旁:   “什么事?”   管家行礼,向弗雷薇奉上了一块手帕,后者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正躺着一块造型别致的胸针。   她眉梢一挑,认出了这物件该属于何人。   “小姐,少爷一夜未归,刚刚才回来,而且看样子受了不清的伤,在疗伤时,我们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哦豁。”弗雷薇颇感意外,握着手中那枚胸针仔细端详起来。   圣装的东西呐……也就只有洛特那个蠢货敢拿了。   “小姐,此事该如何处置?”   “那还用说,将我这个蠢弟弟连同这块赃物一起交给教廷,可不能叫他玷污了我们布伦德家族的荣耀。”   说完便将胸针随意一抛,刚好抛进了管家带着手套的手掌心。   “还有,我要亲自去。”   “毕竟是圣子殿下的邀约,咱们可不好拒绝啊。” 第35章 还是没忍住   清晨的阳光照不进被黑暗封锁的门窗, 在一片漆黑之中,阿斯莫德那双猩红的眸子发着亮。   他的目光始终一错不错地粘在床上昏睡着的银发美人身上。   美人被折腾的可怜极了,眼尾哭的发红, 眼睫也被眼泪粘在一起,就算是睡着了,眉头都仍旧是皱紧的样子,看上去睡得一点也不舒服。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   这身体渴求了那样久, 骤然经历了暴雨狂风,必然没有那么容易消化得了的。   阿斯莫德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眉心揉了揉, 可却没有带去多少慰藉,反而让萨莱维拉难受地发出几声梦呓。   那根手指又接着往下滑,描摹出完美的脸部轮廓,并在微微张着的唇缝中悄悄探入,搅动起里面软滑的舌。   阿斯莫德想,这只舌头怎么就这么可恶,总能说出叫他生气的话来。可偏偏这舌头尝起来的味道又是那么的好,昨天一整个晚上,他都舍不得放开。   和萨莱维拉一样,叫他明明恨极了, 却又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嗯……各种意义上的不可自拔。   在这个方面,阿斯莫德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作夜明明知道萨莱维拉是在故意激他,可只要想到萨莱维拉放任那些肮脏人类染指他的画面,他的理智就被怒火彻底烧成了灰, 只剩下想要惩罚他、独占他、将他彻底染上自己气味的冲动。   他眸光黯了黯,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了萨莱维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的粉紫色图案淡去了好多, 在这样朦胧昏暗的环境中,甚至还不如上面还没干涸的……更显眼。   ……居然直接将人喂饱了。   阿斯莫德有些懊恼,俯下身,在萨莱维拉的侧颊上泄愤似的咬了一口。   …………   萨莱维拉睡得不安稳不只是因为身体上的疲惫,他的意识自从闭上眼之后便不可遏止地沉入一片黑沉,而后在熟悉力量的引导之下,进入了一片梦境。   睁眼时,眼前的环境一片陌生,萨莱维拉只能判断出这是谁人的寝殿。   但眼前的人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   就是阿斯莫德。   他起先还以为是阿斯莫德又趁他睡着将他带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可下一刻,他便否认了这个猜想。   因为他能感觉到,在自己的身体内涌动着一股强悍恐怖的力量。   那力量并非魔力,和源自光明圣神的法力也有所区别。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现在的这个梦,正是上一世的他自己。   萨莱维拉有些恍惚,原来他和阿斯莫德的关系真的曾经和对方讲的那样好,不然实在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深夜爬上这家伙的床……   该不会……他们在上一世也…过吧?   念头升起的一瞬间,萨莱维拉有些脸热。但很快,这个想法也被现实打破了——   因为他拿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了阿斯莫德的脖颈之间。   没有丝毫的犹豫,萨莱维拉很确定自己当时心底生出了真实的杀意,加诸于匕首上的力道大到甚至能将阿斯莫德的脑袋给割下来!   然而就在锋利的刀刃将要刺破阿斯莫德的皮肤之时,那双红色的双眸睁开了,随之一股大力向手腕袭来,萨莱维拉手中匕首被人击飞出去!   眨眼的功夫,他手里立刻幻化出另一把匕首,以惊人的速度又一次刺向了阿斯莫德的命门!但此地毕竟是地狱,地狱之主有着压倒性的主场优势,来回不过几招二人高下便见分晓,萨莱维拉被黑色的影子缠住手臂和腰,牢牢绑在了床上。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有一刻停止挣扎。   他穿的衣服虽然完全包住了胳膊腿,但是却异常宽松,灵活扭动几下,影子束缚住的就成了一件空荡荡的衣服。   而后那衣服被萨莱维拉猛地一扑——   阿斯莫德被他包住整个上半身,压在了身下。   “唔唔!!”   地狱之主发出懊恼至极的声音,在心里一万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醒这家伙穿衣服。但手上也不闲着,劈手接过萨莱维拉刺过来的匕首,趁人没能反应过来的空当,反而将萨莱维拉压在了身下。   美人被蒙住了脸,光/裸的身体在黑影的捆绑下努力挣扎着,真是好一幅香艳的光景。   不过那个时候的阿斯莫德,显然没什么欣赏的心情。   他掀开那件不像衣服的衣服,用夺过来的那把匕首朝着萨莱维拉颈侧一扎——   虽被躲开,但白皙的小脸上还是被刺出了血痕。   “小家伙,为什么要来杀我?”   …………   侧脸越发明显的刺痛结束了这个短暂的梦境,苏醒时,刺痛却渐渐变成了钝痛。   萨莱维拉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有什么人在咬他。   至于到底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阿斯莫德,疼。”   脸颊上咬着的牙齿随即松了,可转而却又咬上了他的锁骨。   萨莱维拉知道这家伙是在泄愤,索性也由他去了,反正自己早就已经适应,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   只是可惜了刚才的梦。   再睡一次,梦境还能续起来吗?   萨莱维拉不知道,但他打算试试,于是便又闭上了眼睛。   阿斯莫德在他身上啃来啃去,发现身下这家伙渐渐又没了动静,抬起头来一看——   怎么又睡了??   他很不满,低下头在萨莱维拉的。。用力一咬——   “唔!”   强烈的刺痛将萨莱维拉彻底唤醒:“阿斯莫德你是狗吗?!”   阿斯莫德脸皮非常厚地没有否认这个称呼,松开嘴边的甘甜果实,得意一笑,道:   “终于醒了?”   “……”   “好,那我们来聊聊昨晚的事?”   萨莱维拉有些心虚,顾左右而言他:“大主教今天应该找我还有事……”   “别、打、岔。”   阿斯莫德用一根食指沾上一点蜜浆(审核大大这是蜂蜜啊!),顺着上面浅淡的纹路一点点地描摹:“说说,你打乱了我的计划,要怎么赔给我?”   “哪里能说是我打乱的?”萨莱维拉对他的说法十分不满,“阿斯莫德,我不过是在淫纹的作用下说了几句胡话而已,明明是你自己没有控制住……”   阿斯莫德的眸光肉眼可见地一黯,手指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几分,……没有防备,立刻吐出。   一片湿热滑/旎。   “唔……”萨莱维拉脸颊漫上一片绯色。   “你说的没错,主要责任的确在我。”阿斯莫德语气愉悦,“所以为了防止类似的意外再次出现,在成熟期到来之前,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   “我们一起?”萨莱维拉勾唇,“那难道不会更容易发生意外吗?”   “怎么会?你没了那些可以刺激我的手段,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再上你的勾?”   “哦……”萨莱维拉看上去有些失望,似乎是真的没辙了,可下一秒,“那在那之前,我们先再做一次?”   阿斯莫德:“???”   “反正我们都没下床,这次就还不算结束,不是吗?”   萨莱维拉的声音轻柔到像是一片拂过皮肤的羽毛,撩的人心痒。阿斯莫德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建议,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   “你就真的这么想和我…吗?”阿斯莫德的手摸到他的小腹,“颜色这么淡了,淫纹的效用应该几乎没有了才对。”   “……我只是想试试。”萨莱维拉犹豫了几秒,“阿斯莫德,我梦见那些过去了。”   两次,他都是在和阿斯莫德做完后才梦见那些,就算有可能是巧合,他也想再试一试。   他真的很想知道在他上一世到底经历了什么。   阿斯莫德安静了几瞬:“……过去?”   猛地,他意识到了什么:“你想起来了?!”   可萨莱维拉却摇了摇头:“只想起来了一点,但是再来一次,说不定能再想起来一些。”   “……”阿斯莫德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你真的没有在唬我?”   萨莱维拉认真摇头。   迟疑了一阵,阿斯莫德问:“你都想起了什么?”   “……我们两个,在床上打架。”萨莱维拉仔细回想着,没注意到自己说的话多容易被人想歪,还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衣服后来还坏掉了。”   阿斯莫德:“………”   他投下的目光逐渐开始变得复杂。   “??”   他迎着阿斯莫德的目光奇怪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容易让人误解。他忙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真的在打架!而且……我似乎真的很迫切地想要杀死你。”   阿斯莫德一愣,立刻明白了萨莱维拉口中说的过去属于什么时候。他眸光继而黯了下来,心底似乎有什么期待落空了。   为什么会是这一段。   他们共同经历了三十多年,互相对立的时间加起来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可为什么萨莱维拉先想起来的却是这一段……   难道说,是萨莱维拉潜意识里在厌恶他吗?   阿斯莫德一瞬间僵住了,他过去从来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指尖因血液的快速流动而有些发麻,猛地,他俯身在萨莱维拉的脖颈狠狠咬了一口。   “唔!”萨莱维拉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推了推他蹭来蹭去的脑袋,“怎么忽然又咬人?”   “不行。”   “什么?”   萨莱维拉怔愣几秒,才明白过来阿斯莫德拒绝的是他们再来一次的提议。   “为什么?”   而后压在身上的人又不说话了,萨莱维拉只觉得尖利的犬齿在他脖颈剐蹭了很久,最后传来的,却又是一个沉闷且强硬的声音:   “不行就是不行。” 第36章 继续做?   在阿斯莫德看来, 萨莱维拉在一千年前背叛他、封印他,重逢后又欺骗他、甚至想过要杀死他,这些都是因为他被人类蒙骗了, 和萨莱维拉个人的爱憎没有关系。   直到刚才,从没有过的念头在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阿斯莫德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还存在一种可能——   或许从一开始萨莱维拉就不喜欢他。   他记忆里那美好但短暂的三十几年,其实不过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阿斯莫德在心里哂笑。   ……但是, 那又如何呢?   不管萨莱维拉愿不愿意,他都已经占有过他无数次, 他身体从上到下的每一寸都被他看了个仔细,每一处角落都沾染了他的气味。   他早就已经属于他了。   至于那些人类,那些恶心的、没用的废物,终究不配染指他分毫。   “阿斯莫德?你是又改主意了吗?”   “?”阿斯莫德一愣,回过神便发现……自己好像又精神起来了。   “……”   好烦。   他张嘴就在萨莱维拉的脖子上又咬了一口,而后朝着旁边一滚,背对着萨莱维拉侧躺在了床上。   没多久,又翻回身来,将萨莱维拉给抱进怀里。   被莫名其妙抱来抱去的萨莱维拉摸不清这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只知道阿斯莫德的身体是相当诚实的:   “再忍会出事的。”   他“友善”提醒。   但阿斯莫德依旧不说话, 只有搂在他腰间的手用力到青筋凸出。   萨莱维拉觉得他有点好笑,戳了戳面前因为紧绷而变硬的结实胸肌:“一次而已, 反正养淫纹也不差这会儿功夫。”   “萨莱维拉,你不用激我。”阿斯莫德拍开萨莱维拉乱动的手,“我没你想的那么急不可耐, 昨晚根本只是个意外,在成熟期之前,我一定不会再碰你哪怕一次。”   萨莱维拉眨巴眨巴眼:“哦, 意外。”   阿斯莫德:“……”   他生气地化成黑雾消失了。   很快,这处偏僻居所就剩下了萨莱维拉一个,屋外的结界还在继续流转着,萨莱维拉想出去透透气都做不到。   百无聊赖,他洗了个澡就继续睡觉,希望能续上之前的梦境。   然而就在他睡下没多久,屋外便传来一阵嘈杂。   萨莱维拉:“……”   到底谁啊?   他起先以为是大主教那家伙又带着人过来了,但仔细听着声音却发现并没有那么稚嫩,而是……   格莱特?   这家伙怎么会到这里来?   …………   圣子居所外——   “陛下,这似乎不是大主教他们设下的结界。”   “不必你说,我看得出来。”   魔力的气息浓郁到令人发指,单单是靠近都让人觉得脊背发寒。这种程度的魔力毫不遮掩地出现在神圣大教堂内,简直是在教廷众人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侍者感慨:“大主教居然敢放任恶魔来到教堂内,真是疯了。”   “不,地狱之主来不来这里,也不是他区区一个大主教能决定得了的。”   “可是……”伊莉娜脸上满是不解和不忿,“大教堂再怎么说也是圣神庇佑的神圣之地,如果不是大主教暗地里开了个后门,恶魔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能进的来?还大张旗鼓地囚禁了圣子殿下?”   格莱特转头看了一眼伊莉娜,遗憾地叹了口气:“伊莉娜,不要总对神明抱太大期望。”   伊莉娜的双眼因惊讶而微微睁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想不到,身为教廷之首的教皇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在神圣大教堂之内。   结界内的屋门忽然被打开,萨莱维拉穿着件墨绿色的长袍站在门边:   “陛下居然也会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   格莱特看见他脖颈和锁骨之间露出的几点红痕,目光顿时一黯,可他的时间不多,没功夫浪费在这种无用的话题上了:   “萨莱维拉,我来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萨莱维拉一怔:“很重要?”   格莱特点了点头:“是关于索伦特城的那些虫子。”   …………   阿斯莫德虽然暂时离开,去别的地方冷静了,但他的眼线其实一刻也没有离开萨莱维拉。   当格莱特出现在结界之外时,附近的黑暗就开始不悦地涌动了。但是这位教皇就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危险的存在一样,站在结界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阿斯莫德对这位教廷内名义上地位最高的人类厌恶程度并没有那么高。这家伙比起那位活了几百年还依旧蠢笨如猪的大主教来说,稍微还有那么一点脑子,至少不像其他人类一样对伊黎伽盲目顺从。   不过,也就那么一点而已。   这并不能降低当阿斯莫德看见这家伙来找他的萨莱维拉时想把他丢出去的冲动。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就这么做了。   可怜的教皇陛下,都没来得及和萨莱维拉说上几句正经话,就和自己的侍者一起被一道黑影卷起,朝着天上一丢——   就这么划过一条抛物线,不知掉到了何处。   萨莱维拉:“………”   他看向丢完人后得意舞动的黑影:“你不是走了吗?”   黑影僵住,不自在地扭了几下,埋进地里消失不见。   萨莱维拉:“…………”   他走上前几步,手掌按在结界之上,只见那上面汹涌翻腾的魔力转瞬便在他手心安静下来。可虽说如此,结界依旧坚固,将他牢牢囚禁于此,半步也踏不出。   萨莱维拉不禁皱起了眉。   格莱特究竟想和他说什么?索伦特的虫子……那些虫子除了造成了两年前的瘟疫,难不成还造成过他所不知道的灾难?又或者,格莱特是知道那些虫子从何而来了?   可惜格莱特的话都没说完就被阿斯莫德直接丢走了,而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想出都出不去!   “咣!”   萨莱维拉一拳砸在了结界上。   …………   后来的两天里又有两批人来找过萨莱维拉,其中一个是大主教,说是寒祭日临近,想用契约叫恶魔把他给放出去的,结果当然没能如愿,被捅了肚子后丢飞了。   而另一个,是布伦德家族的长女,弗雷薇。   她乔装成了一名侍者才得以混了进来,可在到了萨莱维拉的居所后却发现,这外边居然围了一圈结界?而且其中流转着的力量并非是光明的法力……而是魔力。   “弗雷薇小姐。”萨莱维拉从屋内出来的非常快,生怕自己再晚一步,弗雷薇也会像格莱特一样被阿斯莫德丢到不知哪里去。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现在我没有时间和你解释那么多了,如果待会儿你被什么不明物扔飞了,记得给自己加一个匿踪法咒,防止被教廷的人发现。”   刚刚准备了一肚子话的弗雷薇:   “……啊??”   “总之,因为一些意外,我的时间不多,所以许多话便直说了——”   “或许你听过一些传言,说我已经和反抗军勾结,这些传言的确是真的,而且我之所以邀请你来这里,其实是想策反你。”   虽然有了预料,但是本来以为萨莱维拉至少会委婉一点的弗雷薇:   “不儿???”   “我想你既然肯来找我,应当能看得出现在教廷倾颓之势毕露,总有一日会彻底被新的政权取代,倘若布伦德家族的金十字军能够在权力的更迭中站在正确的一方,那么这个荣耀的家族,一定会在新的政权中延续它的辉煌。”   “你……”   “我可以给你一个密咒,通过这个,你可以有一次的机会联系上反抗军的首领卡尔。当然,最终要选择站在哪一方还是看你自己,我只是为你提供了一个选择。”   “我……”   “我知道现在的局势下说这些还有点早,但是弗雷薇小姐,我愿意相信您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因为在如今的梵希维亚,只有布伦德家族的身上,还闪耀着骑士精神的辉光。”   “……”   弗雷薇彻底说不出话了,从她到这里后才一分钟,这场谈话就高效率地结束了。   她自己甚至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从前习惯了和其他贵族们弯弯绕绕打机锋,忽然来上这么一回,她还真的是有点不适应。   萨莱维拉非常迅速地向弗雷薇演示了一遍那道传讯密咒。本来这密咒是他和卡尔约定好在必要关头联系时用的,只要弗雷薇用这密咒联系卡尔,对方便能知道这是他的意思。   弗雷薇记下那道密咒:“殿下,您所说的确有理,但事关家族,还请容我回去考……”   接下来的话没能说完。   很快,弗雷薇就知道为什么萨莱维拉说话时那么着急了。   一道黑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缠住她的脚踝朝着某个方向用力一丢——   她飞出去了……   原来真的会被丢飞。   半空中,她还不忘说完最后那半句话:“……回去考虑考虑。”   然后很听劝地往自己身上加了道匿踪法咒。   而此刻的结界内,萨莱维拉眯起眼盯着地上企图再度埋进地底的黑影,咬牙切齿:   “阿斯莫德——”   黑影被这一句叫住,干脆便不走,越过结界缠住了萨莱维拉的脚踝,而后纠缠着凝成了人形,揽住萨莱维拉的腰。   “萨莱维拉,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人来找你?”   “关你什么事。”   “好无情啊,我们才两天没上床,你的事就和我无关了?”   萨莱维拉冷笑,心道这家伙消失了两天怎么还把脸皮厚回来了?也不知道之前还精神的时候就主动离开的是谁。   他意有所指地勾住身前这人的腰带,眼里带着恶劣的笑意:   “那我们回去继续做?” 第37章 没用的丈夫   “咔!咔嚓!”   什么东西碎裂的尖锐声音从隔着数层厚重帷幔的方向传出, 回荡在宽敞却昏暗的房间里,像是有什么怪物在啃食人骨。   跪在地上的侍者们已经被这个声音折磨了整整一个晚上。   初次来这个地方当值的少女挪动了一下酸麻的腿,向身边的男性青年偏了下身子:   “哥……我害怕。”   声音不自觉地发着抖。   但是被她叫哥哥的男青年却好像听见了一句多么恐怖的话语, 整个人险些被吓得跳起来,忙按住少女的手,低声安抚:   “乖,别怕, 就当是什么也听不见,更别动、别说话, 不然……”   他话没有说完,却猛地发现——   帷幔内“咔嚓”的声音居然停下了,紧接着,是一声尖利的、充斥着不悦和愤恼的少年声音:   “不然什么?嗯?继续说啊。”   在场的众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地在地上跪着,头恨不得埋进地里去。刚才说话的男青年抖的更加厉害,连句想要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数秒,一众侍者中忽然爆发出少女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   少女的哥哥只来得及看清一道残影掠过,他的妹妹就从原地消失不见,帷幔后紧接着传出咀嚼血肉的声音, 很快,一滩还热着的鲜血便从里面流了出来。   “大、大主教……你!”   青年睁圆了双眼,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滩血,眼白逐渐变成一片赤红,继而抄起身侧的灯台, 目疵欲裂地向着帷幔后冲去!   但是结果可想而知。   只不过是给大主教多加了一份食物而已。   因为吃的很饱,大主教这次恢复的比上一次快许多,不过多久, 帷幔中便丢出来一块残破的皮囊。侍者们不敢耽搁,连忙捧起那张皮,拖着发麻的双腿战战兢兢地供奉到了神像脚下。   圣神垂泪,落在那块破破烂烂的皮囊之上,很快奇迹便发生了——   干瘪破碎的人皮顷刻变得饱满且完好,若非双眼是空洞的,实则与活人无异。   侍者们暗地里在心里猜过,这应当就是通灵大主教能延续这样长久寿命的关键所在。   完好的人皮很快被送了回去,一根长长的、黑色的、棍子一样的东西将人皮勾住,拉进帷幔里,没多久,大主教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但他的心情很不好。   这身皮囊距离需要保养其实还有半年之久,可先前却在神殿外被恶魔弄坏掉一次,这次又因为去找了萨莱维拉,被黑色的影子贯穿腹部、丢得老远。   他身为大主教的威严都要丢尽了!   “大主教。”   常年跟在大主教身边的得力亲信这时进入殿内,跪下行礼。   “来的正好!”大主教愤愤道,“计划筹备到哪里了?我今晚就要取了那个恶魔的命!”   亲信的嘴角抽了抽,苦笑着安抚:“大主教大人,不是说好要在寒祭日动手吗?刚好那恶魔和您定下的契约里放出祭品的日子也是那天,到时更方便我们行动不是吗?”   但这些话落在大主教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无能的托辞:   “废物!再等那么久,我的皮还要被那恶魔弄坏几次!”   “大主教息怒。”   亲信叹了口气,挥挥手叫其余侍者全撤了:“大主教,眼下恶魔能被圣子稳住是好事,我们最要紧的应该是反抗军和教皇那边。”   大主教哼了一声,不忿道:“又是他们,先前我便说过,区区蝼蚁,碍事的话杀光便可,是你极力劝我说不能毁了教廷千百年的根基,怂恿我去从恶魔那要出圣子,才害得我吃了那么多亏!”   亲信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欲哭无泪。他劝的难道不是正理吗?在这个大主教的心里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只要稍稍不顺他心意了就只有死路一条。照他这么杀下去,平民迟早全都死光,到时教廷要从何立身啊?   第不知道多少次,亲信后悔自己选了个这么难带的主,要是当初接受了教皇的招徕,自己说不定早就一飞冲天了,何苦在这里哄小孩子?还要异想天开去杀什么恶魔??   但眼下,就算他有一万个委屈,也只能说一句:   “……大主教息怒。”   “哼!”   “大主教,其实属下这次前来是为您带来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亲信两眼一弯:“昨日格索勒城一战中反抗军虽然成功占领了整座城,但是他们的首领卡尔在这一战中被弩箭重伤,很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   反抗军首领负伤的消息在梵希维亚很快传开了,教廷的人因此而欣喜,跪在神像前感谢圣神的庇佑;布伦德家族年轻的继承人犹豫许久,最终暂时收回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密咒。   但这一切,被囚困在结界里的萨莱维拉却还毫不知晓。   淫靡的水声回荡在偏僻的角落中,伴随着布料摩擦,以及堆落在地上的暧昧声响。   光/裸的后背抵着墙壁上冰凉且硌人的浮雕装饰,萨莱维拉皱起眉,难受地推拒,两只手腕却紧接着被阿斯莫德擒住绑在一起,绕过自己的脖颈,被迫成了一个环抱他的亲昵姿势。   而后是突如其来的失重,双脚腾空,Thigh被两只手固定在了阿斯莫德的侧腰,那力道铸铁似的,掐的萨莱维拉生疼。   他上半身往后退开些许,喘息着问:“阿斯莫德……你先说……这次到底做不做……”   恶魔坏笑着捏他Groin:“当然不做,我说了要等成熟期。”   萨莱维拉翻了个白眼,心说他就知道:“阿斯莫德,如果不是能感觉得到,我真要以为你在神殿的时候就被我给榨/干,这辈子再也行不了了。”   “嗯哼~”恶魔对他这番故意刺激的话好不在意,张口便在这张淬了毒的嘴巴上咬了一口。   萨莱维拉用力别开了头:“既然不做干嘛不放我下去,你自己忍着不难受吗?”   “难受。”阿斯莫德点点头,“但是两天没能见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实在是想念,所以……”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继而忽然变成一片黑雾,转瞬出现在了床上。而现在抱着萨莱维拉的,赫然变成了黑影凝成的人形!   “?!!”萨莱维拉一双眼睛瞬间睁大了,“阿斯莫德,你!”   萨莱维拉想骂,可他这辈子接触到的脏话就那么几句,放在眼下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不喜欢吗?这孩子你先前不是夸过很多次吗?本来我该把这个不听话的东西丢火里烧死,但是又怕你伤心,所以特意在它死前将他带来这里,让你最后再和它开心一次。”   黑影发出兴奋的碎语,看上去完全不在乎自己马上要被主人抹杀,只有将要取悦萨莱维拉的喜悦。   萨莱维拉被这两个家伙震惊到说不出话,在心里感慨地狱里出来的东西果然都不正常!   他奋力地挣扎,可黑影却在他身上缠的越来越紧,很快便开始……   “!!”   太突然了,萨莱维拉还没来得及准备,快乐和痛同时席卷,叫他手指和脚尖都在发麻……   那种感觉真的奇怪极了。   这种事情萨莱维拉从来都没有和其他人做过,从一开始,他的身体适应的人就只有阿斯莫德。可现在,这个恶魔却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被。,而缠在他身上的,却是一个难以名状的、完全非人的存在。   很快,萨莱维拉眼里就溢出了眼泪。   似乎是看出来了萨莱维拉在难受什么,阿斯莫德特意十分贴心地提醒:“别怕,萨莱维拉,世上所有黑暗都是我的化身,所以现在……你的,其实也是我。”   “……”萨莱维拉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话。   阿斯莫德说的的确是真的,可是现在一边……一边看着他,萨莱维拉只觉得好像更奇怪了。   他勉力朝着阿斯莫德勾出了一个嘲讽的笑:“阿斯莫德,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阿斯莫德挑眉,示意他说。   “像是一个无法满足妻子愿望,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和其他男人上/床的无能丈夫。”   阿斯莫德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裂痕。   萨莱维拉见状,露出一个得意且挑衅的笑,下一秒却见床上坐着的恶魔忽然打了个响指,他身上缠绕着的黑影顷刻停下了动作,将他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难受极了的境地。   “不,萨莱维拉,其实不能满足妻子的不止他的丈夫,情人一样做不到。”   说完,黑影在阿斯莫德的意志下直接消散。   “扑通。”   萨莱维拉跌在了地上,弄湿了一小片的地毯。   “你……”萨莱维拉浑身脱力,指责的话都说的断断续续,“看来还不光是个无能的丈夫……还是个吝啬的丈夫!”   “那是自然,有几个丈夫会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妻子?”   “那么不愿意分享的丈夫,你倒是来满足一下你的妻子啊……”   “不要。”   “……”萨莱维拉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他知道今天和阿斯莫德估计是没戏了,干脆就不在对方这里浪费时间,捞起一旁的衣服,起身就去沐浴。   回来后刚躺上床,他就被阿斯莫德一把捞进了怀里,在脖子上嗅来嗅去,挣都挣不脱。   萨莱维拉揪他头发:“不做别嗅,你真的是狗吗?”   他刚才洗的澡!   阿斯莫德权当没听见,不光嗅,还咬上了。   萨莱维拉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狗啊猫啊的形容对阿斯莫德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可奈何他根本不会更脏一点的骂人方式,在肚子里酝酿了好半天,最后只说出来一句:   “疯狗!” 第38章 你喜欢我吗   冷风从没有关严实的窗缝里吹进来, 掀动书桌上的几页纸张,吹的人身上泛起了一丝冷意。   “伊莉娜。”   格莱特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外套,叫了一声自己贴身侍从的名字, 很快便有个身影走去了窗边,关好了漏风的窗。   可是那个身影并非是女性纤细窈窕的身形,而是高大、结实的,分明属于一个成年的男性。   格莱特一怔, 皱着眉抬起头:“洛威尔?”   他揉了揉眉心,随即才想了起来, 伊莉娜在和他一起被恶魔的黑影丢飞后受了伤,已经被他勒令回去修养了。   他自己其实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伊莉娜拼命劝他休息,他没应。   表面上,他告诉伊莉娜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一边是反抗军要打过来,一边是大主教暗地里搞事情,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他这个教皇,所以他暂时还不能歇着。又说他之前已经服了几剂灵药,身体好了许多。   可这些都不过他找的理由罢了。   实际上桌上放着的文件没有一样是关于他说的那些“大事”的, 而是全是洛威尔之前去索伦特调查回来后递给他的密报。   这些东西,才是撑着他从最底层一点点爬到现在的根源。   “陛下。”洛威尔躬身行礼。   格莱特示意他坐下说话, 但这个看上去跟个木头似的的大块头就是不肯坐,格莱特也只好随他:“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过来了?”   “陛下, 大主教那边最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属下去查,发现了一件必须向您禀报的事。”   “不是说了让你养伤, 这些事交给你的下属去做。罢了,说说看,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洛威尔应声,随即却张开一道结界将格莱特罩住,而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咒语的碎石块,用法力敲碎——   一团密密麻麻的细小虫卵在石头中心涌动,骤然见光后,便以飞快的速度破壳而出,变成了长着三对翅膀的恶心虫子!   格莱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睁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在下城区一间普通民宅的院墙里。”洛威尔说着,抛出一颗法力球将乱飞乱爬的虫子尽数消灭干净,“之前我的一个影子发现大主教的人乔装打扮在下城区徘徊,可却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后来我在他停留最久的那个墙根发现有块砖比其他稍微新一些,敲开,就看见了这些虫子。”   格莱特握紧双拳,用力到微微发抖:“有多少?”   “目前发现了的,下城区一百二十一处,圣城区三十四处,更远的地方属下没来得及去查,但是应当还有许多。”   洛威尔抿了下唇:“而且……陛下,属下还在您的教皇宫发现了一处。”   “!!”   格莱特瞳孔骤缩,继而冷笑:“好啊,不愧是他,手都伸这么长了。”   他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摩挲起胸前佩戴的黄色吊坠:“洛威尔,你带人暗中去清除掉那些带虫子的石块,切记不能被人察觉。另外去告诉伊莉娜,给教皇宫里换一批人,而且一定要保证知根知底。”   洛威尔应下,但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属下其实还有一个猜测。”   “猜测?”格莱特皱眉。   “属下看那些石块风分布方位似乎有些奇怪,不太像是随机分布的,而是有些像一个……大型法阵。”   …………   神圣大教堂,圣子居所。   萨莱维拉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   “不行。”   “那来做。”   “也不行。”   “……那你到底哪里行?!”   萨莱维拉气的想抛开这么些年的良好教养扑上去咬人。   现在小腹淫纹的颜色正渐渐变深,萨莱维拉的身体也跟着开始躁动起来,无论是在干什么,他脑海中总会忽然浮现出想要做i的念头。   但是阿斯莫德就只会故意撩他,把火勾起来后又不灭,自己精神了也只是消失一会儿自己解决。经历了之前的失控之后,这回的阿斯莫德是真的铁了心要等到他的成熟期。   萨莱维拉不甘地咬着下唇。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淫纹对一个人造成的影响了,就算是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到了成熟期时还能保持住理智。   先前那次虽说是暂时消解了许多欲/望,可比起成熟期带来的强大影响,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到窗边,托腮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萧瑟景象。   自从之前那三个人来找他,又被阿斯莫德丢飞之后,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来这个地方看他了。同样的,他也到不了外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已经演变成了什么样子。   “阿斯莫德,你和大主教的契约不是写过会将我放出去吗?现在怎么又反悔了?”   “这怎么能算反悔?本来就不到时候。”阿斯莫德走到萨莱维拉的身后,轻车熟路地搂住腰,低头咬了下怀里人的耳尖,“只是在神殿里淫纹刻好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好多,所以才提前放你出来了。”   他语气继而一转,不悦道:“但谁成想你这么不安分,我当然只能把你再关起来,等到契约定好的那一天再将你放出去。”   萨莱维拉一顿,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契约定好的那一天?”   “对,那也差不多是你进入成熟期的日子。”阿斯莫德没有向萨莱维拉隐瞒这个信息,“刚好,就是人类的寒祭日。”   萨莱维拉顿时怔住。   寒祭日,四年一度,梵希维亚最重要的节日,每到这时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会停下手中的消遣或者活计,聚集在各地的教堂内,举办盛大的祭祀。   最早的时候,这场祭祀是为了纪念一千年前死于灾厄的无数同胞和战友,以及感谢圣神眷顾,让他们得以从灾厄存活。   因为灾厄席卷时世界长久陷于黑暗,冰冷无比,所以这场祭祀才有了个言简意赅的名字——   寒祭。   祭祀是要有祭品的。   能配得上这个节日的祭品,必不是牛羊这样普通的牲畜。萨莱维拉记得,上一次的寒祭日,教廷将十三个恶魔信徒赶上祭坛,用圣火一把火烧成了灰。   但这一次,恶魔本人都在这里了,自然不可能再将他的信徒献祭。一个想法在心中浮现,萨莱维拉渐渐睁大了眼:   “难道说,这次的祭品……是我?”   恶魔挑眉:“聪明。”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教廷和恶魔这两个势不两立的存在可以达成合作,为什么恶魔会在他的小腹刻上淫纹,却偏说这是他的复仇。   因为教廷想要让他这个“反抗军的精神旗帜”成为堕落的不洁之物,而阿斯莫德……萨莱维拉猜,他想让自己被人类厌恶、驱逐、彻彻底底地背叛。   这就是他的复仇。   ………所以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复仇。   从他降临到这个世界有记忆起,他就从来没有将自己归属为人类的一份子。既然从不属于,又何来背叛。   甚至还不如教廷那边作出的幺蛾子给他带来的麻烦大。   阿斯莫德见怀里的人很久都不说话,以为他是被吓到了,顿时心情很好地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   他想,到那一日,所有的人类都会知道萨莱维拉身上刻着独属于他的痕迹,沾染着独属于他的味道。他们一定会驱逐萨莱维拉,让萨莱维拉彻底结束这一千年的执迷,乖乖地与他回去地狱,变成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奴隶……   “啪!”   手背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不做就不要总是乱摸我!”萨莱维拉脸上泛着浅淡的绯色,正扭脸气呼呼地看着他。   阿斯莫德搓搓自己的手背,眨巴眨巴眼,发现萨莱维拉的反应怎么和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萨莱维拉就抽身从他怀里钻了出去,躺到床上裹紧了被子,不给他一丁点可乘之机。   而后隔着一层被子,萨莱维拉闷声道:“距离寒祭日还有段时间,一定要就这么关着我吗?”   原本冷冰冰的语气被这层被子硬生生闷出了几分可爱的感觉,但是就算如此,阿斯莫德也仍是不松口:   “对。”   就知道。   萨莱维拉往被子里又钻了钻。   说实在的,他现在有些烦躁。就算是知道了教廷在打什么鬼主意,可他不光自己被关着出不去,连给卡尔那边递个消息都做不到,只能在这个偏僻的居所中守着一个让他窝火的家伙。   “阿斯莫德,一千年前我们在一起时也是这样的吗?”   萨莱维拉有些出神,怔怔然将自己想到的话都说出了口:“那时候,我们也会一起……吗?”   直白的话语让阿斯莫德呆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才答:   “……不会。”   萨莱维拉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你不是说,那时我们的关系亲密极了吗?为什么关系那样好时没有做i,你恨上我了,却反而要和我做这种事……”   在人类灌输给他的认知中,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除了血缘相系,两个人的关系亲密到了极致,就会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来诉说对彼此的爱意。但若是恨到了极致,只会不断地想让另一个人痛苦而已。   为何他们之间会是反过来的?   阿斯莫德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亮在闪动,但是他望着床上的那个身影,却一时间没有说话。   等不到答案的萨莱维拉钻出被子,一双湛蓝色的眸子迎上向他投来的视线,就那么直白地问:   “阿斯莫德,在一千年前,你喜欢我吗?” 第39章 口口   阿斯莫德像是一尊雕像一样僵在了原地, 望着萨莱维拉那双蓝色的眼眸,很久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各种复杂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许久,最后说出口那句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究竟是不是真话:   “不喜欢……当然不喜欢。萨莱维拉, 我那么恨你,怎么可能喜欢你。”   “哦。”萨莱维拉看不出是不是在失落,“我想也是,在斯沃德山我还想要杀你, 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阿斯莫德嘴唇渐渐抿的紧直,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萨莱维拉的眼神有些执拗,“不。”   “什么?”   “……”阿斯莫德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却移开了视线,“斯沃德山那次……是个误会。”   “误会?”萨莱维拉从床上坐起了身,“阿斯莫德,那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但阿斯莫德却不说话,也不去看他,整个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默。就算萨莱维拉接着追问他也不回答,只说一句:   “萨莱维拉,现在就算和你说了也没有用, 已经过去一千年了。”   “……”萨莱维拉皱起了眉,“可是阿斯莫德, 我想知道一千年发生的那些事,不管好的、坏的,我都想知道。”   “你想?”阿斯莫德勾唇, 回过头来冷笑了一声,“在神殿的时候你明明有这个机会的,是你自己放弃了。”   “我……”萨莱维拉一时噎住。   半晌, 他苦笑一声:“阿斯莫德,现在我终于明白你有多恨我了,就一定要把一千年前的回忆和这种事联系在一起吗?”   阿斯莫德冷冷看着他。   “好。”萨莱维拉掀开被子走下床,解开腰间的系带,任凭衣服在走动间滑落堆叠到脚下。   他走到阿斯莫德跟前,俯身跪在了地上,牙齿咬住腰带的金属扣——   “咔哒。”   “阿斯莫德,你要说话算数。”   …………   有些事真正做起来和想象中是很不一样的。   难受、干呕,所有不舒服的感觉全都汇聚在了一起,完全不像其他姿势那样能让主动和被动的两方都感受到快乐。现在这样,就只是纯粹的讨好、服侍,自身的所有痛苦都是被取悦者快乐的基石。   所以萨莱维拉最不喜欢这样。   “吐出来。”阿斯莫德抓住他的头发,一手伸进他的口腔深处搅动,刚刚吃进去的很快便因干呕而吐出,顺着下颌流到锁骨、小腹。   因为没有真正的浇灌,所以小腹上的纹路丝毫没有变淡。   “阿斯莫德……”萨莱维拉声音沙哑着,喘息着,“说好了的,告诉我……”   阿斯莫德居高临下地看了他数秒,而后蹲下身来,掰过他的下巴,笑着道:“说好了吗?做之前我可没答应。”   “你!”萨莱维拉气的被呛到嗓子,咳了好几下,而后张嘴咬住了阿斯莫德的虎口,用力到立刻见血。   “嘶……居然还有力气。”他猛地拽住萨莱维拉的头发,将他按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不如再来一次?”   萨莱维拉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可须臾却又垂眸,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阿斯莫德,那你这次可以告诉我那些事吗?”   “……”阿斯莫德一顿,原本奚落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你就真的那么想知道那些事吗?”   萨莱维拉没有说话,垂眸,伸出一点舌尖,在面前轻轻一舔。   “!!”   阿斯莫德肌肉骤然紧绷,呼吸跟着急促许多。但即便如此,他却伸出手,捂住了萨莱维拉的嘴巴:   “可以了,够了,萨莱维拉。”   …………   原野的风拂过脸颊,阿斯莫德转头望着身侧一脸在做梦一样的萨莱维拉,心中骤然生出几分荒谬感。   自己居然真的把他给带出来了。   阿斯莫德自己也想不出来自己这样做的缘由。或许是之前萨莱维拉问的他那句突兀的问题戳中了他,又或许是在他眼中,萨莱维拉主动来……的行为已经算是付出了代价。   但或许还有个他自己不愿承认的原因——   他又心软了。   “阿斯莫德。”萨莱维拉在确认自己真的出来了之后,警惕地看向他,“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你不是想知道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吗?”阿斯莫德抬手指向某个方向,“往那个方向一直走就是地狱之门,而这里,是我们共同踏上旅程的第一站,人类那时候将这个地方称作‘鹿乡’。”   萨莱维拉一时怔然。   但让他意外的并非是阿斯莫德忽然带他旧地重游,而是这家伙现在脸上的神情。   这是萨莱维拉仅有的记忆中从来没见过的温柔和怅惘。   他情不自禁地将语气缓和了下来:“我们曾一同旅行吗?”   阿斯莫德点头:“就在你刺杀我之后。”   “?”萨莱维拉皱起了眉,想不明白“刺杀”和“旅行”这两个词汇是如何前后脚衔接的。   却见阿斯莫德眼里又变得执拗:“我说过了,你梦见的那些只是误会而已,我们那时候的关系才没有那么不死不休……”   …………   “我在人间游历了七日。”   千年前的地狱里,被黑影束缚住四肢的萨莱维拉凝望着阿斯莫德那双血红色的双目,缓缓道,“我看见人类因魔物的席卷而陷入饥饿、病痛,生不得,死不能。地狱之主,你是这些魔物的主人,你是一切灾厄的根源。”   阿斯莫德脸上看不出喜怒:“所以你觉得,只要杀了我,一切的灾难就都会结束,是吗?”   “没错。”   阿斯莫德忽然笑了:“可若是我说,这一切并非是因我而起呢?小家伙,你有没有想过,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在地狱的天上捅个口子呢?这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你觉得那些蠢笨的人类说的有理,我就是在地狱待久了太无聊所以想找点乐子?”   萨莱维拉眨眨眼:“地狱之门不是你捅破的吗?”   “当然不是。”阿斯莫德扯了下嘴角,眼中冷意森然,“真正捅开了这道门的,分明是那些人类口中最崇高的圣神——伊黎伽。”   …………   原野上,萨莱维拉渐渐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很惊讶吗?”阿斯莫德瞥他一眼,对他的反应非常不满,“一千年前你的反应都没这么大。”   “……”萨莱维拉看向了地狱之门的方向,一座漆黑的深渊通向地狱,一座被削段的高山如断剑般耸立。   他还没说话,便被阿斯莫德搂住腰揽进怀里,两个人靠着一棵矮树就地坐下,姿势亲密。   “坐好,别动。”阿斯莫德捏了捏怀里人的脸,“听故事就要有听故事的样子,别总打岔。”   说完,他看向了断山的方向。   “你知道那座山为什么会竖在地狱之门旁边吗?”阿斯莫德眼神一冷,“因为那座山就是当初伊黎伽划开地狱之门的利剑,也就是人类口中的光明神剑。”   萨莱维拉的眼睛已经睁的不能再大,庞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神经,他嘴巴开开合合半天也只问出来一句:“伊黎伽……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阿斯莫德哼了一声,“这位所谓的圣神可没有人类夸的那么好,说不定这家伙才是那个会因为无聊而挑起争端的神明呢。”   “……”萨莱维拉一时无言。   阿斯莫德见状捋起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收拢到手心,一边梳,一边接着讲:   “一千年前的你虽然单纯到会被人用一块面包骗走,但是在某些地方的确很聪明。你在听了人类和我的话后并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方去相信,而是决定踏上旅程,亲自去听、去看,再决定究竟要如何拯救这个世界。”   萨莱维拉有些出神:“然后……你就成了我的旅伴。”   “对。”   “为什么?既然伊黎伽已经与你为敌,你为何又要离开地狱,和我一起在人间游荡了那么久?”   阿斯莫德挑了下眉:“因为……我担心你,你那时那么单纯,万一叫人类骗走了恐怕还要替他们数钱,再怎样说你也是我的同类啊萨莱维拉,我怎么忍心呢?”   “……”萨莱维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对,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太强大,是人间唯一有能力改变整个格局的存在。所以你想让我成为你的盟友,就算不行,至少也不要倒向伊黎伽和人类的那一方。”   阿斯莫德梳头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唉,所以我说,你的确被人类给带坏了,换做那时候的你,怎么可能想得通这么多弯弯绕绕?”   是,他最开始的确是像萨莱维拉说的那样,接近只是为了利益,可后来渐渐的,有许多东西开始改变了。   阿斯莫德越来越离不开萨莱维拉,可反过来却似乎不成立。他们两个一同游历了地狱和人间,经历过无数的悲伤和喜悦,最终,却还是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所以地狱的那次刺杀中其实不算什么误解,而是三十多年后一切的预演。   所谓“误会”,实际上是阿斯莫德单方面的、不切实际的希冀罢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银月被云层遮蔽亮光,原野上一片深邃的黑暗。夜晚的温度比白天要低许多,萨莱维拉出来的时候没有穿多厚的衣服,现在只能尽可能地往阿斯莫德的怀里钻,到最后干脆缩成了一团,以一个非常依恋的姿势躺在恶魔的怀中。   阿斯莫德同他讲了许多旅途中的零碎片段,尤其提到自己的编发手艺时语气十分骄傲,顺手就给萨莱维拉编了个非常复杂的麻花辫。   起初萨莱维拉还在警惕着阿斯莫德忽然中途停下,说什么预知后事要付出代价。然而没有,阿斯莫德似乎已经完全沉溺在那些过往中了,不管是语气还是怀抱着他的动作,都温柔到了极致。   萨莱维拉就这样躺在对方怀里,默默地想:   阿斯莫德欺骗了他。   上一世他在他心中的份量一定不是轻飘飘一句“不喜欢”就能概括的。   想来也是,若是从一开始就不重要,后来如何会有那样深刻又复杂的仇恨…… 第40章 哄一下   天上的云层渐渐消散了, 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大地笼上朦胧的辉光,静谧且安逸。   怕人着凉, 阿斯莫德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萨莱维拉的身上,就这样抱着他,娓娓讲述着千年前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   在萨莱维拉仅有的记忆里,阿斯莫德从来不曾有过这样柔软的时刻, 可听着他的讲述,又发现原来在一千年前, 这样的阿斯莫德,才是陪他一起走了三十二年的旅伴。   不知道为什么,萨莱维拉心中忽然有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   他从阿斯莫德的怀里转过了身,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俯下身亲吻。   一触即分。   原野上又刮起了风,冷意让萨莱维拉情不自禁地与面前的人相拥,而后问:   “做吗?”   阿斯莫德半张着嘴愣在原地,神情有些茫然。半晌,他回抱住了萨莱维拉,却轻轻摇了摇头:“不。”   “可是阿斯莫德,我想和你做。”   “……”阿斯莫德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淫纹的效用应该还没有深到让你把持不住。”   “和淫纹没有关系。”萨莱维拉直起身,凝望着阿斯莫德的眼, “阿斯莫德,只是我想要而已。”   “不行。”   “为什么?”萨莱维拉眉心微蹙,“我没有骗你的, 或许我们再做一次,你说的那些过去我自己就能想起来了。”   可阿斯莫德却眼神执拗,低下头将自己埋进了萨莱维拉的胸前, 用力咬了一口:   “那也不行。”   原野上的风越刮越起劲,风中夹杂着细微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渐渐的,竟有一股陌生的魔力涌了过来——   阿斯莫德一凛,像是一头领地被侵犯了的野兽,骤然露出了尖锐的獠牙。他将萨莱维拉按回到自己的怀里,看向陌生魔力涌来的方向。   纯粹至极的魔力随着他心念转动,顷刻之间便将自不量力的入侵者悉数剿灭!   “嘶……”萨莱维拉皱起眉看向自己右手的食指,方才那魔力漫过来时没来得及躲开,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阿斯莫德的目光瞬间暗了下来。   他拉过那只手,舌尖在手指的指腹上轻轻一舔,那道小伤口便奇迹般地愈合了。紧接着,不等萨莱维拉要说些什么,他直接便将人打横抱起,转瞬之间便来到了陌生魔力的源头!   这里驻扎着人类的军队,鲜红的荆棘倒十字旗帜飘扬着,可其间的人却昏倒了一大片,很显然是被方才恶魔的魔力反噬了。   “反抗军?”萨莱维拉惊疑不定,心道放出魔力的源头为何会是反抗军?他被关起来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猛地,他眼皮狠狠地一跳,心头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   但阿斯莫德可不像他会在意这么多,区区人类,冒犯了他,又伤到了萨莱维拉,其罪当诛——   一团深邃的黑紫色光团在他手心凝结,单单是看一眼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恐怖力量。   萨莱维拉一惊,立刻伸手按住了那手心的光团。阿斯莫德更是没想到萨莱维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撤回力量,否则这家伙的整条手臂都别想要了!   “你做什么!”阿斯莫德十分生气,“这群人刚刚伤了你,你还要护着他们?”   “这怎么能算是护着?”   “那你为何要拦我?”   “……”   刚才在原野上的那点暧昧和温情此刻这样轻易地被打破了,留下来的只有针锋相对的尖锐。   ……又是这些人类。   阿斯莫德死死咬着后槽牙,心中充满敌意地想着。   他实在看不出来这些低劣的生灵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不管是一千年前还是现在的萨莱维拉都选择了他们,就算是被那样对待了还是毫不在意……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变得青白,骨头不堪重负,发出“咔咔”的响声,萨莱维拉只觉得自己被他握住的那根手臂骨头都要断了。   “阿斯莫德,你先松开我,放我下来。”萨莱维拉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可阿斯莫德听完之后却全无反应。   “阿斯莫德!”萨莱维拉忍无可忍。   他的愤怒的确起了效果。   阿斯莫德睁着满含怒意和嫉恨的眼睛和他对视很久,最后竟败下阵来,不甘心地移开了视线。   “放我下去。”萨莱维拉又重复了一遍,阿斯莫德才肯缓慢地俯下身去,将他放在地上,并扶着站稳。   手劲虽然小了些,但依然是不容违抗的力道,萨莱维拉被这么抓着根本走不了半步。   但其实萨莱维拉本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之前每次涉及到人类,阿斯莫德就会变得像这样愤怒、暴躁,甚至歇斯底里。从前的萨莱维拉不明白他对人类的憎恶从何而来,但现在,他似乎有些理解了。   根源其实是嫉妒。   在阿斯莫德的眼里,他们是同类,是旅伴,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存在,但后来的他却选择站在了人类一侧,甚至亲手将利剑刺穿他的胸膛。   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所以他恨他。   所以他嫉恨人类。   萨莱维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阿斯莫德,冷静一下好吗?”   他抬起没有被桎梏的另一只手,抚上阿斯莫德的侧脸。手心下的肌肉紧绷着,像是在抚摸一头随时会发疯的巨兽。   而后萨莱维拉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在巨兽的嘴巴上印下一吻。   阿斯莫德眼里的不甘和愤怒的情绪上顿时覆盖了几分茫然。   “我从不觉得自己归属于人类。一千年前的我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的我之所以会帮助反抗军铲除教廷,只是为了我自己的某些目的,而非是因为人类对我来说有多么特殊。”   “……真的?”   这些话阿斯莫德头一回听见,忽然有种被一团棉花包裹的感觉。   萨莱维拉安抚似的弯了弯双眼,说出来的话语却没有多柔软:“我想,既然在上一世我们一同游历了那么久,你一定很了解我,我并不是一个慈爱的人,不会为了什么大爱去进行所谓的‘救世’。”   “所以,我对人类的情感并没有你想的那样浓烈。”   萨莱维拉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观察眼前人的反应。阿斯莫德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微微泛起些光亮后,却又很快熄灭,紧绷着的肌肉也跟着逐渐放松下来了,瞧着更像一只耷拉耳朵的委屈大狗。   就算是被人十分冒犯地揉了揉脑袋他也没反应。   萨莱维拉又接着讲:“一千年前的事我的确想不起来了,但我不会逃避你的仇恨。阿斯莫德,我向你保证,待我完成我想要做的事,我一定乖乖地和你回去,任凭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不会逃避。”   “………”   阿斯莫德的眼睛逐渐睁圆,不敢相信地看着萨莱维拉,半晌沉默后却勾了下唇角:   “萨莱维拉,你又在哄我……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   “我没有。”萨莱维拉摇了摇头,知道仅仅如此还说服不了他,沉吟片刻,又道,“阿斯莫德,其实我之前还做过一个梦。”   “梦?”阿斯莫德眉头一跳。   “对,就在淫纹刻上去的第一个夜晚,我梦见了一些……你一定不知道的过去——”   “那时你已经被我封印。”   “!”阿斯莫德骤然呼吸一滞。   “我不知道那时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梦见天上不断砸下金色的长枪,而我受了很重的伤,只能拼命撑着结界,在你的身边说……”   “对不起。”   最后这三个字对阿斯莫德来说不亚于一声惊雷,一瞬间,他好像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心里似乎有什么苦涩的、痛苦的、却又热烈滚烫的东西在涌动。   他简直要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直到萨莱维拉踮起脚,轻轻地亲吻他,用这样最温柔、也最让人沉沦的方式告诉他这的确是现实。   “所以阿斯莫德,你不一样,或许在一千年前的我心里,你是比人类更重要的存在。”   “……”   阿斯莫德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   仅有的理智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想将他哄开心了,然后好去做自己的事,不要上当……以前被他骗的还不够吗………   但是就算这样想着,阿斯莫德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吗?”   屁股后面简直像是有尾巴在摇。   萨莱维拉并没有真正回应他这一句,而是微微一笑,闭上眼,吻住了他。   那个吻好温柔,比曾经他们的每一次都要温柔,让阿斯莫德彻底的、不可控地沉溺进去了。他松开了那只禁锢对方手腕的手,转而搂住怀里人的后背和腰,忘记了周围昏倒一片的反抗军士兵,也短暂忘记了这个人曾给自己带来的所有苦痛。   …………   米格尔从倒塌的营帐下爬了出来,“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   他的身边,“卡尔”正躺在一个濒临破碎的结界之中,身上虽然又添了许多伤口,但是好在,那股最初注入其中的魔息还在。   米格尔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后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堪称癫狂。幸好他周围的人全部被魔力震晕过去了,否则叫别人看见他这幅样子,只怕都要以为这位反抗军中的天才发明家终于疯了。   米格尔笑了没多久,就强忍着巨大的兴奋收住了声,两手发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造型奇怪的银制小瓶,打开盖子的一瞬间,四周尚未消散的黑紫色魔力便如同河流一般汇入其中,直至在瓶中盛满了凝成实质的深黑色液体,米格尔才小心翼翼地将盖子盖好,揣回到怀里。   而后他却并没有去管身边一直不醒的亲哥哥,更没有理会四周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士兵,而是其身后跌跌撞撞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魔力袭来的方向。   地狱之主,就在前方。   米格尔就这样拖着重伤的身体,怀揣着朝圣的心情走到了军队扎营的边缘,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那本该强大的、尊贵的、至高无上的地狱之主,此刻却低着头站在他奴隶的跟前,任由自己的脑袋被人亲昵地抚摸。   像一只听话乖巧的大狗。 第41章 试试在外边?   米格尔因震惊而定在了原地, 好半天,他睁圆的眼睛才想起来眨一眨。   他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那边两个人的注意。   米格尔只见那个漂亮的银发奴隶朝他走了过来,对着他这张和卡尔有着五分相似的脸打量几眼后问:   “你是米格尔?”   米格尔嘴巴还因惊骇而半张着, 愣了一会儿后刚想说话,却“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阿斯莫德顿时皱起了眉,拉着萨莱维拉往后扯了扯,不叫他沾上这腥臭的血污。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萨莱维拉问, “为何魔力会这么浓郁?有人使用了邪术?”   “……”然而米格尔就像是被魔力震傻了一样,只会睁着眼睛看着他俩, 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直到阿斯莫德有些厌烦地皱起了眉,他才低下头去整理好眼中的情绪。   “对,邪术。”米格尔擦去了嘴边的血,再抬起头时,眼里盛满着急切和担忧,“您就是圣子殿下吧?兄长告诉过我,您是我们最信任的盟友,任何秘密都不需向您隐瞒。请随我来,关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会详细地告诉您。”   昏倒的众人渐渐醒了,看见萨莱维拉和阿斯莫德的一瞬间都是又惊又慌, 可随后却都是一句话都不说,拖着受伤的身体开始收拾起四下的狼藉。   米格尔将他们引到了一个重新搭起来的简陋营帐里。   营帐中躺着一个熟悉的人。   或者说……那是一具尸体。   “卡尔……”萨莱维拉双目因震惊而睁圆,他快步上前确认了床上那人的呼吸, 不出意外地只探到一片冰冷。   “什么时候的事!”   米格尔垂下了头:“就在两日前,哥哥在攻打格索勒城的时候被人用弓弩射中左肩,碎裂的骨头扎进了心脏, 当天晚上哥哥就……”   “……”萨莱维拉半晌说不出话。   反抗军的首领,将来要踏碎教廷统治的领袖,怎么能以这样草率的方式死在一座小小的城邦……   萨莱维拉难以接受。   但事情已然发生,他不得不冷静下来,去进行下一步的谋划。   “哥哥死亡的消息被我第一时间按下来了。”米格尔的声音十分虚弱,不知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是这些天的悲伤过度,“现在的局势太严峻,倘若反抗军领袖死亡的消息传出去,教廷那边一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龟缩保命,一定会立刻将他们最精锐的金十字军队派出来清缴我们,到那时不光哥哥辛苦经营的一切都化为泡影,我们所有人都会因此丧命。”   萨莱维拉听着,眯起了眼:“所以你们打算令死人复生?”   米格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清他眼里的严肃后飞快地又低下头:“殿下……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但萨莱维拉不吃他卖可怜这一套:“邪术是谁提供的?魔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一针见血的一句,米格尔立刻闭上了嘴。   “反抗军反抗的是教廷的统治,对圣神的信仰始终忠诚,在这样的地方,为何会有人掌握这种高阶的邪术,拥有这种强度的魔力?”   “……”   米格尔抬眼瞥了萨莱维拉身侧的阿斯莫德一眼,发现这位地狱之主对于他奴隶那充满指向性的话语毫无反应,眼睛就跟黏在身边人身上一样,一丁点反应都不给其他人留。   抿了抿嘴,他干脆道:“是我。”   萨莱维拉眯起了眼。   “但是圣子殿下,请不要质疑我对圣神的忠诚!过去我根本不曾接触过邪术!这术法是哥哥攻下上一个城邦时收缴来的战利品!”   “既然是才收缴没多久,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很惊讶吗殿下?”米格尔一脸理所当然地挑了下眉,“这种程度的邪术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难道不是看一眼就会的吗?”   萨莱维拉眉心紧皱盯着他,却竟没有反驳他,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卡尔:   “可是,大天才,你失败了。”   米格尔脸上抽了抽,表情有些僵硬。   “而且据我所知,就算是这类邪术也做不到让人起死回生,只能将尸体变成一具供人驱使的傀儡而已。”   “!”米格尔眼中有一瞬的慌乱,干巴巴道,“殿下久居神殿,居然还了解这些?”   可不想下一秒萨莱维拉话锋一转——   “但依眼下的局势来看,这的确已经是最优解了。”萨莱维拉说着,又看向了米格尔,“反抗军不能群龙无首,我虽然可以帮你完成邪术的最后一步,但‘复苏’的卡尔毕竟只是个没有意义的傀儡,所以大天才,你准备好挑起领袖的重任了吗?”   …………   直到看着自己的兄长重新站在了面前,米格尔才渐渐从刚才一连串的惊讶中回过了神。   他没想到地狱之主居然会这么听自己奴隶的话,不光带着那位圣子出了门,还非常顺从地出手帮他完成邪术。   还有,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那位圣子殿下居然没有和他争夺反抗军的领导权。   米格尔想不明白,就干脆不去想,毕竟再怎样说这位圣子殿下都还是地狱之主的奴隶和囚徒,就算在他主人的大发慈悲之下有了短暂的放风时间,也不可能逃得过被地狱之主拆吃入腹的结局。   所以,这段小小的插曲,无伤大雅。   从小到大,但凡是他想要的东西,无论别人给或者不给,他都能用自己的手段得到。这次也定是一样,他所筹谋的一切都终将得偿所愿。   …………   作为反抗军的贵客,萨莱维拉和阿斯莫德两个人被安排到了条件最好的营帐里。   不过虽说是最好,也只不过是比其他营帐宽敞一些,床大一些,其余诸如茶具、桌椅之类,简陋的像是刚从贫民窟搬出来……   卡尔虽说从那些贵族那里敲来了一大笔钱,但大部分都花在了军队的粮草和武器上,至于这些生活用品,军队里大多是些粗人,除了米格尔之外没人会在乎这些细节。   好在萨莱维拉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米格尔派人来询问是否还要给他的营帐添些什么,他拒绝后,只向前来的士兵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个用随处可见的白桦木刻出来的十字架。   这东西是对圣神信仰的象征,在梵希维亚生活的人们几乎人手一个。人们在降生时用它祈福,苦难时用它祈祷,欢欣时用它感激,死亡时用它安魂。   卡尔死了,却没有一个人为他举行过葬礼。   萨莱维拉虽然并不觉得人类的这些仪式真的能对逝者的灵魂有什么实质的作用,但他想,这样一位在此世掀起过滔天巨浪的人物,不该最终归于这么草率的结局。   所以他带着阿斯莫德来到了军营外的一片空地,将卡尔曾经赠与他的信物埋进了土里,并在上面插上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卡尔.安德森,你的灵魂纯洁且高尚,倘若伊黎伽真的有在睁眼看着这世界,一定会令你流入银河,升入天堂。”   萨莱维拉的悼词很短,立起的这座“墓碑”更是简陋到可笑,但这却就是一位曾向强权挥剑的领袖最后的结局。   阿斯莫德安安静静地站在后面,盯着那枚被萨莱维拉捧过的十字架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问:   “你们很熟吗?”   醋味儿几乎收不住。   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其实有些冒犯,但是萨莱维拉没有生气,结束了这个潦草的仪式后,边往回走边道:   “不算熟。他和米格尔都是我的恩师收养在圣城外某个修道院的孩子,我自小便被限制自由,所以除了上回你在的那次,我们根本没见过。”   阿斯莫德听后稍稍舒服了一些,但是想着萨莱维拉方才郑重的样子,心里仍旧觉着有一根刺。   这时他手心忽然塞进来一片柔软,低头一看,是萨莱维拉牵住了他的手。   “阿斯莫德,你放心,若有一日你死了,我一定会为你举办这世上最盛大的葬礼。”   “……”   死亡在人类口中是个很避讳的话题,但是听了萨莱维拉这样说,阿斯莫德心里却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雀跃。   他回握住了萨莱维拉的手。   回到营帐时夜已经很深,不少士兵都已经睡下,只剩下值夜的卫兵还在巡逻。   萨莱维拉两人携手回了营帐,进去后却忽然怔住——   他们的床,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奢华了?十几层的柔软兽皮和上用好布料与羽绒制成的天鹅绒被褥,跟四周依旧简陋的设施对比鲜明。   不用想,一定是米格尔干的。   对方为何这么做暂且不说,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这样穷的反抗军军营里,是怎么弄来这些一看就值钱到让人咂舌的东西?   “……我们换个地方睡吧。”萨莱维拉总觉得有鬼。   阿斯莫德刚巧也不喜欢人类送来的东西,此时一有机会立刻兴奋提议:“要不要先回地狱?”   萨莱维拉:“……”   他怕去了就出不来了。   “不要。”   被拒绝的阿斯莫德仿佛头顶有耳朵耷拉下来了,但是他看着萨莱维拉的眼神却执拗极了,像是随时会把人绑走关进地狱,再也不给放出来。   萨莱维拉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心知自己靠那几句话哄出来的自由终归有限,于是苦笑着问了一句:   “今晚做吗?”   “?!”   阿斯莫德有些惊讶地眨巴眨巴眼睛,紧接着被面前的人拉住手,按在了柔软的小腹。   “阿斯莫德,成熟期的事先放一放……好吗?反正距离寒祭日还有一段时间,也不急,不是吗?”   “……”阿斯莫德没有说话,看着眼前人的眼神越发炽热,大约是默许了。   “好。”萨莱维拉两眼一弯,笑的格外勾人,“那这次……要不要试试在外边?” 第42章 野he   深夜的原野上吹着微风, 照着月亮,温度有些冷,但脱掉衣服后被人抱进暖热的怀里还是可以忍受的, 甚至这凛冽的凉意还给两个人黏腻热烈的交互中带去一些有趣的调剂。   一切都恰到好处。   因为春天还没到,光秃秃的地皮上只有干枯的草茬和石粒,不隔着任何布料坐上去,会很难受。所以阿斯莫德是抱着萨莱维拉的, 让对方的背贴进自己的怀里,就这样环着腰, 然后用力……   “a……”   饿坏了的身体受到了很好的款待,萨莱维拉毫不吝啬自己的声音,贴在阿斯莫德的耳边给他甜腻的回馈,刺激的人不断地……,将他的声音…成细碎的。。   这个地方是他们踏上旅程的第一站。   阿斯莫德记得,那时萨莱维拉因为有些洁癖,不愿意直接坐在地上,所以他便把人抱在了怀里。   和现在的这个姿势一模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抱萨莱维拉,香香的,软软的, 叫人抱进怀里就不舍得撒开。但萨莱维拉其实是不喜欢被人触摸的性格,所以在那三十二年里, 这样的机会统共也没有几次。   可现在不同了。   阿斯莫德大口地喘着气,疯狂地、痴迷地嗅闻着萨莱维拉身上的香气,甚至可以疯狂地肆虐, 将人钉在自己的怀中,永远不放开。   而他这样不仅不会被抗拒,反而还会得到怀里人……。觉得满意了的时候, 萨莱维拉还会回过头来给他一个吻,或者贴在他的耳边,用甜腻的声音说——   “…………。”   “!!”   滚烫与湿热瞬间浇灌了小腹粉紫色的纹路。随着水声和喘息声渐渐变小,纹路的颜色也逐渐浅淡了。   萨莱维拉双眼失焦地看着天上亮晃晃的月亮,伸出一点舌尖,舔了舔自己被吮的红润的唇。   嗯……吃饱了。   …………   往常在…过之后,萨莱维拉很容易就会因为糕潮后的疲惫与精神坠落后的空虚沉沉睡去,但是今夜在这片原野上,他闭上眼睛也感受不到多少睡意。   环境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多的,是在……时占据大脑的兴奋褪去后,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格莱特来找他时提到了虫子,但究竟是关于虫子的什么,他却没能得知;大主教那边的动向不明,但教廷面对反抗军的攻势,这么久以来都采取保守策略,背地里很可能在筹谋些什么;还有……卡尔死了,米格尔接替了他。   米格尔……虽然萨莱维拉与他不熟,但他能肯定,这一定不会是一个好的领袖,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好的人。教廷或许需要靠他带领的反抗军去推翻,但新的政权一定不能落在他的手里。   他该去找一个新的接班人了。   “……”   月色下,萨莱维拉无声地叹了口气。   “难受,睡不着吗?”阿斯莫德睁开眼,替靠在他怀里的人往上拉了拉他身上盖着的外套。   萨莱维拉摇了摇头,但没说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怕说出来后阿斯莫德又要炸毛,然后发疯把他往某个地方继续关起来。   但就算是他不讲,阿斯莫德也免不了趁这个机会暗戳戳地提议:“要不我们去找张床躺着?”   至于是哪里的床……这里离地狱这么近,不用想萨莱维拉都能猜到是哪里的。   所以他果断摇头:“不要。”   “……哦。”   阿斯莫德失望且不满地努嘴,泄愤似的在萨莱维拉的耳尖上咬了一口。   而后还是不满意,搂着人腰的那只手缓慢地往下摸,在某个要命的、方才被折磨的可怜极了的地方缓缓打转,带出一点细腻的滑。   萨莱维拉身子被刺激的不住地抖,开口想要求饶,却不想这时阿斯莫德忽然加重了力道,那根手指就这么……   “!!”   剧烈的刺激赶走了最后一丝睡意。   “既然不去睡床,那就再来一次?”阿斯莫德带着笑意在他耳边说,而可怜的萨莱维拉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   一番折腾下来,萨莱维拉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勉强入睡。   他之前的猜想没错,虽然不知原理,但和阿斯莫德……的确会叫他梦见自己的过去。   和前面的两次不一样,这一次萨莱维拉看见的是一段十分美好的记忆。   那是一片无垠的花海——   纯白色的洛奈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像是陷入了一场场短暂的、却永无止息的生命轮回,散落的花瓣随着晚风飘散到半空,伴随着皎白的月光落在花海中的两个人身上。   “这是我的回礼。”萨莱维拉看向身边的人道,“你讨厌太阳,所以我选择了这种只会在夜晚开的花。它们的死亡已经被我剥夺,因此永远只在‘生’中轮回,永远不会有真正枯萎的那一日。虽然这件礼物比不上你送我的镯子那么漂亮,但是我也只会这个了……”   “没关系,很漂亮,我非常喜欢。”阿斯莫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黏在萨莱维拉的脸上,半寸都挪不开,“不过,我还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萨莱维拉非常果断地应了,毕竟一声不吭就离开那么久的人是他,不管阿斯莫德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   “我想……”阿斯莫德望着眼前人,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萨莱维拉,我想抱一抱你。”   “?”萨莱维拉有些惊讶,“只有这样吗?”   “对,可以吗?”   当然是可以的。萨莱维拉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双臂,任凭阿斯莫德将他搂进怀里,抱的很紧很紧,紧到呼吸都要不畅了也没有推开。   梦在这里结束,但怀抱的温度却没有随着梦境一同消散掉。   “阿斯莫德……”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嘴边随即落下了一个亲吻。   “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睡的不舒服,要不要去睡床?”   “……不。”萨莱维拉顿了顿,心道这家伙怎么还没忘记这一茬,继而转了话题,“阿斯莫德,我又做梦了。”   阿斯莫德的心一紧:“你……梦见那些过去了?”   这次会是什么?   是他们那许多次的离别,还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争执,又或者是后来的一剑穿心……阿斯莫德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因为一个答案而紧张到这种地步。   他只见萨莱维拉眨了几下惺忪的眼睛:   “我梦见了一片花海,一片全是洛奈花的花海。”   “梦里的我说,那是我给你的回礼。”   “……”   阿斯莫德的呼吸停滞了很久,半晌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将脑袋窝进怀里人的肩窝中,轻轻地蹭。   居然是那一段。   他心里渐渐泛起一丝甜意,忍不住侧过脸来,在萨莱维拉的脖子上亲了一下,却听萨莱维拉又问:   “那片花海现在还在吗?”   “……”阿斯莫德的动作顿时停住,方才因开心而发亮的眼眸很快又暗了下去。   “当然不在了。”   早就不在了。   就算那花海还在,他也一定会在破开封印之后,就用一把火烧个干净。   “不过没关系。”阿斯莫德侧过脸,犬齿在萨莱维拉脆弱的脖颈上印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反正你弄丢的东西也不止这一样,之前我送你的手镯、耳坠,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你也全都弄丢了。”   所以他早就习惯了。   “而且一定要算的话,这片花海是你送给我的,它不见了,该是我弄丢的才对。”   “………”萨莱维拉垂着眼,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阿斯莫德的尖牙在他脖子上时轻时重地摩擦着,明明像是小狗在闹人,却带给人一种性命被置于刀尖的错觉,仿佛只要阿斯莫德想,他便能轻而易举地将萨莱维拉彻底变成一具听话的尸体。   酥麻的战栗漫过头皮,萨莱维拉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说:   “对不起。”   咬在他脖子上的尖牙随即一顿,最后舔了一下伤口后,缓缓地退开了些距离:   “你说什么?”   那声音贴着耳根响起,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萨莱维拉安静了片刻。   而后耳根处又传来一阵轻笑:“没关系,萨莱维拉,只要你能像你之前说好的那样,怎样都没关系。这次你不会再食言了,对吧?”   “……”   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萨莱维拉却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阿斯莫德,突兀地说了句:   “还做吗?”   阿斯莫德随即怔住,渐渐的,眼里最后的一点亮光也黯了下去。   …………   萨莱维拉还是被弄脏了。   黏腻的液体粘住地上的尘泥和砂砾,膝盖、小腿和背上都被磨破了皮,丝丝缕缕地往外渗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嘴角还粘着些可疑的痕迹。   他这幅样子躺在阿斯莫德的怀里,活像个被人玩坏了的破布娃娃。   阿斯莫德也不嫌他身上脏,抱着他温存了许久,才一起去了河边,仔仔细细地替人擦拭身体。   河水很凉,因为流动才没有完全结冰。沾湿的帕子带着凛冽的冷意触到萨莱维拉的皮肤,冰的他禁不住一抖,从喉咙中发出几声呓语,将身边的热源搂的更紧。   阿斯莫德哄他:“乖,得擦干净了,你不是最不喜欢脏了吗?”   “唔……”   萨莱维拉摇头,眼角又滚下两行眼泪,明显是拒绝的态度,但阿斯莫德哄归哄了,压根不肯停下,非要这么一点一点地给人擦干净了,再换上自己命扈从特意从地狱取来的衣服,才算满意。   “阿斯莫德。”这一连串的折磨结束后,萨莱维拉缩在阿斯莫德的怀里取暖,“我带你去看洛奈花吧。”   阿斯莫德还以为萨莱维拉是被冷的发烧了,现在的人间,洛奈花早成了稀罕至极的奢侈花卉,上哪里去找。但他摸了摸萨莱维拉额头的温度,发现温度还是正常的。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洛奈花。虽然比不上一千年前的好看,也比不上那时候那么多,但是我想带你去看。”   阿斯莫德心头忽然一软。   “好,带我去看。”   …………   萨莱维拉所说的地方是某位贵族的花园。   朝霞已经刺破长夜,这些纯白的花儿也开始合起了花苞,微风拂过,向踏足此地的二人送出最后一阵幽香。   阿斯莫德本来以为自己时隔那么久,再次来到这种地方,心里多少会有些感慨。   但如今,感慨的确是有,可他看着漫步在这纯白花丛中的银发美人,心里更多的却是另一种冲动——   他好想,在这里吃…… 第43章 谁在我家花园啵嘴!   今日天气晴好。   弗雷薇抬头看向东边初升的太阳, 连日的烦忧散去不少。   这些日子她可是忙坏了。父亲意外离世,她顾不上悲伤,外要防范其他家族对他们的虎视眈眈, 内要收拾那个不成器还拖后腿的弟弟。   后来收到了圣子的邀请去赴约,结果被快速喂了一张大饼后又莫名其妙被丢飞,回来后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一下,结果大主教那边来了人, 跟她扯了将近一晚上的金十字军掌兵权,话里话外都是想直接将军权收到教廷, 好悬没气的她直接把人轰出去。   好在,今天一大早天就不错,弗雷薇难得有了心情和空闲,便想去自家的花园里散散步。   她家的花园在整个贵族圈子很有名气,种的全是如今举世罕见的洛奈花。   其他家族也有不少想要效仿,但奈何这花太娇贵,他们没有任何人有适合洛奈花生长的土壤,以及种植这种花的经验,因此无一例外,全部养死。   但是弗雷薇家里面种这种娇贵的花并不是为了欣赏, 论喜好,蔷薇才是更符合布伦德家族精神的花, 而他们特意种这种花,其实原因只有一个——   赚钱。   洛奈花精油,在市场上可是一滴值千金。   而且也怪不得他们这样在乎金钱, 教廷自身亏空严重,原本写在契约里的提供金十字军的全部军费早就成了一纸空谈,这几年能拿出军费的30%弗雷薇都要高兴的睡不着觉了。   十几万人等着吃饭, 所以这个骑士出身的家族,只能被迫学着去做生意。   侍者们已经备好了茶点,就等他们小姐到花园中享用。   然而弗雷薇这段时间或许注定要事事不顺,她提着裙摆,才刚刚踏进花园内,一抬头就看见——   怎么有人在她家花园啵嘴……   弗雷薇惊讶。   弗雷薇石化。   回过味来后,她怒气冲冲地就要带人上前去理论,却不想才走两步脚下忽然一绊,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毫不意外地,她被人给丢飞了出去。   还是在自己家!   弗雷薇感觉丢死人了,怒不可遏地叫来了家里的一众护卫,又一次朝着花园而去。   而后这群人一个不留全部飞出来了。   与此同时,正在花园中被人按着后脑勺接吻的萨莱维拉:   “唔……阿斯莫德,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什么声音?”   阿斯莫德不满于他的分神,一边轻轻咬着他的唇,一边说:“听错了吧,大清早的这地方怎么会有人?”   花园外紧接着传来有谁忍不住大骂的声音。   萨莱维拉:“……”   “阿斯莫德,真的有人来了,这里是人家的花园,我们在这里……不太好。”   但阿斯莫德看上去不是很在乎这种事,甚至因为随时会有人来更兴奋了,手上甚至已经逐渐开始不老实。   萨莱维拉一个激灵,立刻拍掉他按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往后退开半步,结束了这个吻。   弗雷薇就是在这个时候,锲而不舍地第三次来到了她的花园,气喘吁吁且怒气冲冲地盯着花园中央的两个可恶家伙,而后在其中一个“可恶家伙”转身的那一刻才看清楚:   “圣子殿下??”   她满心满眼全是疑惑,以及对自己还没睡醒这个可能的假设,一时间连行礼都忘记了。   好在萨莱维拉并不在意这些礼节。   他眼神有些躲闪,揉了下自己已经发肿的嘴唇,干巴巴地说了句:   “又见面了,弗雷薇小姐。”   …………   二十分钟后。   弗雷薇坐在会客厅内吃茶点,双目无神看着窗外那一大片雪白的花海,麻木地闭紧了双眼,并决定这段时间内绝不会再踏进花园一步。   她对面坐着的萨莱维拉有些尴尬。   而萨莱维拉身边坐着的阿斯莫德则是满脸怨气,看上去非常想立马就带着萨莱维拉走,然后将人藏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只有他一个能亲能抱。   “殿下,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很刻意的话题展开方式,弗雷薇甚至没问他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自己花园里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接吻。   ……还把自己丢飞。   萨莱维拉顿了顿:“卡尔受伤的事,小姐应该已经知道了。如今看来,我赠予您的密咒您应该还没有使用?”   “殿下是继续来策反的?”   “是,也不是。”   “??”   “我今天是来劝您不要加入反抗军的。”   “………”   这二人的谈话和大教堂的那次不一样,虽然依旧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但是彼此之间的交锋却少不了。   阿斯莫德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虽然没有打断,也不曾将人捞起来抱走,但肉眼可见的,他的情绪逐渐低落下来。   他不傻。   萨莱维拉在人间生活了这么久,哪里开着洛奈花,他一清二楚。所以从他提出要来带自己看花的时候,便夹着想要来见这位布伦德家族如今的掌权人的目的。   阿斯莫德甚至不知道,带自己看花和来见弗雷薇,到底哪个才是被顺带的。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粘在萨莱维拉的侧脸上,想要将人直接掳走的冲动越来越强烈,然而就这样僵持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动哪怕一下。   脑海里盘旋着的就只有一句话——   “你是比人类更重要的存在。”   萨莱维拉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或者说,是这么哄他的。   阿斯莫德多么想彻底地相信这句话,可一千年前他付出的代价还血淋淋地摆在眼前,而且就在不久前,他想要讨要一句更进一步的诺言,还被拒绝……   阿斯莫德闭上了眼睛,悄无声息地离开,去了洛奈花的花丛。   …………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弗雷薇本想将圣子留下共进午餐,却不想对方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方向正是自己的花园。   弗雷薇:“……”   算了,爱咋咋。   管家过来,说午餐已经准备好,但早饭没吃又和人讲了一上午话的弗雷薇却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心情去吃饭了。   “已经饱了。”   管家:“?”   “被喂了好大一张饼。”   比之前的那张还大。   这位圣子殿下和她掰扯了这么久,但其实核心的意思其实只有一个——   天下大乱,自立为王吧。   …………   等萨莱维拉赶到洛奈花园时,看见的就是恶魔在阳光下悲悯地抚摸一朵洛奈花的场景。   那花儿大约是察觉到了黑夜主人的存在,误以为太阳已经落下,径自便盛开了。可阳光平等地照亮每一个角落,很快便灼伤那朵花的花瓣,只有靠着从阿斯莫德身上汲取的一丁点黑夜的气息,花儿才能勉强盛开。   萨莱维拉放轻了脚步,走到了阿斯莫德的身边。   他知道这个人生气了。   但不知道这次自己能不能哄回来。   若是不能的话,自己这短暂的、来之不易的自由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结束了?”阿斯莫德问。   “……嗯。”   但阿斯莫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对着萨莱维拉笑。   “那我们回去吧。”说着,那只护着花儿的手直接掐断了花茎,将违背规则盛开的洛奈花戴在了萨莱维拉的发间,牵着人的手一瞬间便在原地消失不见。   萨莱维拉还没来得及问他口中的“回”是回去哪里,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两人便忽然出现在了地狱!   他猛地止住步子:   “阿斯莫德,我……”   “不想回来吗?”阿斯莫德委屈且低落地低下了头,“可是萨莱维拉,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完成了你要做的事,就会永远在这里陪着我,再也不去找那些可恶的人类。”   “可是阿斯莫德,我还没——”   “我知道,所以我们只是暂时回来一下,歇够了就回去,好吗?”   “……”   萨莱维拉不再说话了,他能看得出来阿斯莫德的状态明显不对劲,索性便顺着对方,点了点头:   “好。”   地狱还是从前的样子,时间仿佛在这里不再流动,那座宫殿里的每一个摆件、甚至每个魔物的姿态都一丁点没变。   牠们俯首跪地,虔诚地亲吻自己的主人以及萨莱维拉的脚背,将两个人迎向了已经收拾好的寝殿。   寝殿内只亮着幽暗的火光,看什么东西是朦胧不清的。萨莱维拉只好牵着阿斯莫德的手,才不至于撞上什么东西。可他还没走两步,穿着的衣服便瞬间化成了某种液体一样的东西从他身上剥离,身体完全/裸/露在了空气中!   紧接着——   腰和腿弯骤然被一股大力托起,整个人被打横抱着,放到了那张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大床上。   萨莱维拉的身体下意识紧绷,可随后贴上来的身体却隔着厚实的布料,而且阿斯莫德没有要脱掉的意思,只是将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胸前蹭,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   “……”   萨莱维拉迟疑了片刻,伸手摸了摸狗头。   只是这种程度的安抚,就轻而易举地将阿斯莫德心底的委屈彻底勾了上来,他张嘴在萨莱维拉心脏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小声问出那句在心里压了很久的话:   “萨莱维拉,你今天带我去看花,其实是想去见那座花园的主人,对吗?”   身下一时间没有回应。   阿斯莫德就这样耐心地等,并且在心里默默地想,一定要说“不对”啊,哪怕是骗他的,都可以哄着自己在这片易碎的美梦里多沉溺一会儿……   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者其实只是数秒,萨莱维拉开口了:   “当然不对,阿斯莫德,她是个意外。我带你去那里,本来就是想和你一起再看一次花的。”   阿斯莫德笑了,咬在萨莱维拉胸前的尖牙很快收了起来,变成了柔软的亲吻。他没有抬起头看萨莱维拉此时的眼神,也没有试图从对方的语气里分析这究竟是不是一句谎言。   无所谓了,他想。   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骗,不是第一次被背叛。   从这个人身上得到点甜,必然是要和毒药一起往下吞的。 第44章 乖孩子   “阿斯莫德, 把衣服脱掉吧,磨的很难受。”   脱掉衣服,身体相贴, 下一步是要做什么谁都清楚。这样一个主动热情的香艳美人在怀,不管是谁都难以把持得住。   可阿斯莫德听后,却只是用头在他胸前蹭了蹭,没有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意思。   “乖, 听话好吗?”萨莱维拉揉了揉蹭来蹭去的头。   阿斯莫德这才终于有了反应,但也只是抬起上半身来, 双臂就这样撑在萨莱维拉两侧,眼里闪动着微弱灯火映出的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身下的人看。   萨莱维拉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主动了。   但是以往的每一次,他的主动都是带着目的的。在神殿和大教堂时,是想要用他解决淫纹带来的饥渴,在原野上时,是不想应下给他的承诺。   那现在……又是想要做什么?   阿斯莫德多希望萨莱维拉现在是真的不夹杂其他任何目的的、单纯地想要和他进行这样亲密的行为,但是他又无比的了解这个人,无比的清楚,这有多么的不可能。   他不动, 萨莱维拉便主动伸出手解他衣领的纽扣。   纤长灵活的手指在纽扣和扣眼之间翻动,时不时会擦过里面被遮掩着的肌肤, 撩起细微的痒意。   很难不叫人怀疑他是故意的。   但不管有意无意,阿斯莫德很没出息地发现,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 自己居然就开始有反应了。   “……”   他抓住了那双乱动的手。   “萨莱维拉,你想……吗?”   萨莱维拉给他的回答是一个带着撩拨意味的微笑,一条腿曲起来, 在他的……轻轻磨蹭:   “你不想吗?”   “……”阿斯莫德的呼吸更粗重了。   他想。   但是他不想次次都掉进对方的圈套,不然他刻下的淫纹可就……   阿斯莫德深深洗了口气,将唇内侧的肉咬出血来,用疼痛让自己从名为“萨莱维拉”的□□中清醒。几道黏腻的黑影随即缠了上来,将萨莱维拉的四肢都绑紧,嘴巴也堵的严实,这样,这家伙就再也做不出什么勾他火气的事了。   “乖乖休息,不要乱动。”   萨莱维拉回以一个委屈的眼神,阿斯莫德铁了心不理。   但是他大约是忘了一件事——   曾经有些黑色的影子在萨莱维拉三言两语的蛊惑下便丧失了理智,明明身为他的分身以及扈从,却胆大包天到违抗他的命令,哪怕最后要被丢进火里烧死,也因能有机会触碰到萨莱维拉而全然忘记死亡的痛苦。   那些影子如此,这些影子也一样,只需要萨莱维拉用舌尖轻轻的——   “!!”   影子立刻便无声地兴奋起来,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主人的命令!   “乖孩子。”萨莱维拉坏心眼地鼓励着他们的反叛,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阿斯莫德看,“阿斯莫德是你们的谁来着?本体?主人?还是……父亲?”   黑影在阿斯莫德冰冷的注视之下不受控制地狂舞。   “你们的父亲不愿意满足我了,乖孩子,可以帮帮我吗?”   “!!!”   黑影一瞬间收紧了,箍的萨莱维拉大腿、胳膊和腰间的肉溢了出来,有根大胆的、过分的,更是……   “a!”   一声短促的叫喊,彻底绷断了阿斯莫德心里最后的那根弦。缠绕在萨莱维拉身上的黑影被阿斯莫德愤怒地撕扯下去,他自己身上的衣服更是一瞬间便消失不见,紧接着——   一声比先前更难耐的喊声从萨莱维拉喉咙中发出,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将他渴极了的身体送上顶端……   因为生气,阿斯莫德是猛烈且粗鲁的,萨莱维拉的身上很快便被掐的一块红一块青。但他却是包容的,不管阿斯莫德给他的是什么,他回馈的,全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回应。   渐渐的,阿斯莫德便也跟着缓了下来,又和最开始一样,哼哼唧唧地将脑袋蹭上萨莱维拉的肩膀。   萨莱维拉就这样一边被……到眉头紧皱,一边温柔地安抚着、鼓励着,揉他柔软的发丝。   过了好久好久,暖流才将他席卷。   很饱,萨莱维拉在那颗乱蹭的脑袋上亲了一下,表示鼓励和嘉奖。于是阿斯莫德先前被激起来的愤怒和醋意这会儿终于消散了,甚至屁股后面像是有条尾巴在兴奋地摇。   但他的高兴不单单来源于……后的本能,还因为,他们……了这么久,萨莱维拉都没有趁这个时间做些什么别的。   似乎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要和他……   头上揉来揉去的手忽然拍了一下,紧接着,头顶响起萨莱维拉微哑的声音:“难受,先出去。”   阿斯莫德恋恋不舍了一会儿,还坏心眼地又动了动,给本就一片狼藉的被单上又加了些黏黏糊糊的东西。还是萨莱维拉又拍了下他的脑袋,他才肯老老实实地退出去。   “去洗洗吗?”阿斯莫德俯下身要来抱,却被拒绝。   “不急,再过一会儿……夜还很长呢,阿斯莫德。”   …………   地狱的长夜永远不会结束,萨莱维拉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荒唐了多久。   他最初其实是有数着时间的,可中间被弄昏过去太多次,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多长时间了,只记得自己中间有三回觉得好饿,阿斯莫德喂他吃了两次饭,又喂他吃了一次……   嘴巴里面残留着甜牛奶的味道。   阿斯莫德像是在他身边待不够一样,哪怕是没有交融着,对方也一定要抱着他,黏着他,说一些或甜或荤的话。   “什么时候了?”萨莱维拉哑着嗓子问。   本来正给人擦拭腿上东西的阿斯莫德一顿,眸光渐渐暗了下来。   时间这个东西在地狱里没有确切的概念,萨莱维拉问的,是人间过去几时了。   他想回去了。   可是阿斯莫德不想叫他回去。   “三天。”他答。   对人类来说,这个时间足够发生许多事情了。   他有些后悔在带萨莱维拉回来地狱的时候说的那句“暂时休息”的话了,直接将人关在这里,再也不放出去,该多好?   当然,他可以食言,就像萨莱维拉之前许多次一样。   但他到底还是不想。   也许是因为之前萨莱维拉哄他的话,又或许是因为这两天这人给他的甜,总之,他……居然又心软了。   “萨莱维拉,你要回去了吗?”   萨莱维拉只是笑着,抬起一条腿轻轻踩到了阿斯莫德的……之上。   阿斯莫德呼吸几乎停滞了,本来就有些精神的家伙彻底兴奋起来。他猛地抓住了捣乱的脚踝,就要接受萨莱维拉明晃晃的“邀请”,却不想对方先一步开了口:   “阿斯莫德,在之前的承诺之外,来做个额外的交换吧?”   阿斯莫德眼皮一跳,就见萨莱维拉本来搁在他……间不老实的那条腿踩上了他的肩膀,引导着他,看向脚踝:   “帮我解开这里吧。”   他指的是先前被阿斯莫德烙印在那上面的,用来封印魔力的印记。   阿斯莫德没有动,半晌,才张开嘴巴,在那圈印记上狠狠地咬了一下。   他就知道,都是哄他的。   萨莱维拉哪里可能真这样乖乖地和他荒唐了这么久,一切的蜜糖都在最开始被标好了价码,只是狡猾的商人偏要到最后才告诉他,他需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其实,对于现在本体已经完全破开封印的他来讲,是否解开这圈印记根本没有影响,萨莱维拉依旧逃不出他的手心。   只是当他知道这三日的快乐并不纯粹,心里还是像被扎了一根细小但尖利的刺一样,痛极了。   “萨莱维拉……”阿斯莫德失笑,眼里那些被他藏了很久的、扭曲的、极富侵略性的东西终于展现出来,“到现在,你已经连哄我都懒得做了吗?”   萨莱维拉不回应,依旧是和前几日那样,充满包容地看着他。   “……”阿斯莫德心里一梗,拉过身旁堆叠成一团的被子蒙在了这人的脸上,而后毫不怜惜地——   短促的叫喊隔着一层被子传出来,闷闷的,阿斯莫德几乎能想象得出萨莱维拉这样喊出来时脸上表情的每一寸细节。   但这次他却不会因疼惜而放缓了。   …………   第四次,萨莱维拉昏了过去。   而当他再度醒来时,自己早不在地狱里的寝殿中,而是回到了神圣大教堂里那间偏僻的居所。   一切都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萨莱维拉身上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疼痛却在告诉他,那一切都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他咬牙忍着身体的难受,从床上坐起了身,发现阿斯莫德已经不在了,阳光从窗外亮堂堂地照进来,这回就连角落里都看不见他分身的存在。   阿斯莫德竟然……真的离开了。   萨莱维拉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上面的印记已经被解开,他体内的魔力流转自如,一个人挑翻教廷或者反抗军的精锐,都不在话下。   恶魔走了,力量恢复了,这该是两个好消息。   可萨莱维拉此刻却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地狱里,寝殿内。   床上还是一片狼藉的模样,阿斯莫德躺在上面,嗅闻着被子里沾染上的,属于萨莱维拉的香。   他觉得自己终于是彻底疯掉了,明知道萨莱维拉骗了他,明知道只要给了这个家伙机会,自己甚至有可能再也抓不住他,可却还是就这样放走了他。   阿斯莫德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千年被利剑刺穿的苦,自己真是还没吃够。   苦笑了一声,他却在床上闭上了眼,在心里默默念着——   距离寒祭日,还有九天。 第45章 生气   “人不见了?!什么叫人不见了!!”   神圣大教堂内, 大主教愤怒地跺脚,四周的各种摆件都被他摔到了地上,连他那根新做好没多久的黑曜石权杖都被砸的裂开条缝, 也就只有最高处的圣神像还能安然无恙。   下边跪着的人战战兢兢,没有一个敢回话。   在教堂内,尤其是在圣神面前这般喧闹乃是大不敬之罪,但所有人都心知圣神对这位大主教的偏爱, 谁也不敢出声指出他的过错。   “都哑巴了?!怎么一个个的都敢不回我的话!!”   为首跪着的一个圣骑士猛一激灵,咽了口唾沫, 才敢出声:   “大主教大人……您也知道,圣子殿下所在的地方一直都有地狱之主的结界在,不管是谁,只要接近了就会可能受到结界的攻击,所以……”   “所以你们这些个胆小怕事的老鼠,巡逻的时候就全都躲开那里了?”   “……是。”圣骑士跪在地上,狭窄的视线中只看见大主教那双尺码只有他一半大的靴子一步步朝着自己接近,冷汗顿时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蠢货!”大主教一脚踢了过来,奈何他小小的身躯实在发挥不出多大的力量,这一脚踢到圣骑士身上, 就跟踹了座小山一般,纹丝不动。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 随后   “咚!”   圣骑士主动倒在了地上。   大主教“哼”了一声,才不跟他客气,一脚一脚专朝肚子上最脆弱的地方踹。   “既然知道圣子跑了, 还不知道去找!要是在寒祭日之前找不回来,我拿你们的脑袋替他上祭坛!!”   圣骑士只得应“是”,连滚带爬地带人去找了, 出门时,正好和走进来的亲信擦肩而过。   亲信见这一片狼藉,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而后淡然行礼:   “大主教大人。”   大主教看见他后,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计划如何?”   “基本上顺利。”   “基本上?”   亲信叹息摇头:“圣城区和下城区的阵眼都布置好了,更远的地方也已经交给得力的人去做,在寒祭日到来之前,一切都会准备就绪。只是……”   亲信说着,顿了一下:“只是教皇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之前好不容易安插进去教皇宫的眼线被发现了,尸体前一日被丢到了属下的宅邸。”   “就这?”大主教不以为意,“那家伙就算觉察到什么了又能怎么样?就凭他,还能掀起什么水花?”   亲信不由苦笑:“可是大主教大人,您难道不觉得这段时间来,教皇的表现一直很奇怪吗?”   大主教挑眉,很显然并不觉得。   “……”亲信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心道那毕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皇,怎么能当做是寻常人看待?   每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只可惜到底作的什么妖,他也不知道。   没办法,他已经提醒了这么多回了,大主教始终不当回事,每天都在筹谋着他那看上去天真极了的计划。   被绑上贼船下不去的亲信,此刻也只好祈祷圣神真如大主教所说那样,会无条件地庇护他了。   …………   教堂的穹顶之上——   萨莱维拉立在那尊巨大圣神像投下来的阴影中,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难怪,面对反抗军的攻势,教廷这边的反应这么保守,暗地里果然是在筹谋什么。   萨莱维拉不知道他们方才提到的法阵究竟是做什么的,但他总有种直觉,这法阵并非为反抗军而设。可若非如此,教廷究竟有什么理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不去迎敌,反倒耗费大力气去布一个阵法?   猛地,他右边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在这边找不到更进一步的线索,萨莱维拉索性离开,朝着大教堂东边的方向而去——   有个人一定比他更清楚眼下发生了什么。   …………   教皇宫。   格莱特披散着长发,面容憔悴,看上去已经很多天没有睡个好觉了。他手中攥着一个黄色的吊坠,很简陋,和周围奢侈精致的器物格格不入。   但看得出来,格莱特对它很爱惜。   洛威尔这段时间被他留在了宫内,日夜研究他所猜测的那个法阵,只是很可惜进展不佳,如今关于阵心位置的推测都十分模糊。   洛威尔深觉辜负了教皇的期望,但实际上格莱特本人并没有真的寄希望于解读这个法阵。   毕竟这是大主教设下的。   那个成日以小孩子形象示人的家伙,虽然别的地方一无是处,但关于法阵一类的参悟却不容小觑。   洛威尔研究不出眉目,太正常了。   “去休息吧,洛威尔。”格莱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陛下,我不累。”   “那也去歇着。”格莱特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法阵大概率不是冲着我来的,以那个老东西眼高于顶的态度,压根不会为了杀我特地布这么大的局。”   “可……”   “听好了洛威尔,我需要你在寒祭日到来之前修整到巅峰状态,那时我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明白吗?”   “……”既然自己的主人已经这样说了,洛威尔当然不能再拒绝。   他将桌子上铺了一层的法阵演算纸收拾好,起身打算离开,却发现门口竟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   他一惊,身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下意识挡在了格莱特的身前:   “什么人?!”   人影对他的敌意毫不在意,步伐平稳地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格莱特。”人影出声。   洛威尔这才看清这个背光的人影是谁,居然就是传言二度被囚禁的圣子。   格莱特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下去。洛威尔虽仍觉得不妥,但也没有违抗主人的命令,目光紧盯着突然出现的圣子,默默退去了一个角落。   “你居然还能出来?”格莱特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   他这话里并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意思,完完全全只是在感慨,被地狱之主堂而皇之地在大教堂囚禁,如今居然还能出来找他。   萨莱维拉没有跟他废话别的:“我的自由应当不多,所以格莱特,告诉我,上一次你去教堂内找我,究竟是想说什么?”   格莱特盯着他,静静地看了几眼,而后却问:“恶魔没有跟来吗?”   萨莱维拉摇头。   “他之后还会来找你?”   萨莱维拉听见这个问题,微微眯起了眼:“你的目的莫非不是我,而是他?”   格莱特没说是或者不是,转头坐回了椅子上,又叫洛威尔给萨莱维拉也搬了椅子坐下:“最开始去教堂找你那次,我是想确认一些东西的,但现在……呵,我想已经用不到再多余去确认了。”   他摩挲起胸前那颗黄色的吊坠:“我的确想找地狱之主,既然大主教可以和他达成契约,我也未尝不可。”   萨莱维拉挑了下眉。   这还真是教廷奇景,如今的两位话事人不去诚心朝圣神祈祷,反倒一个个都争着抢着要和恶魔结契约。   他讽刺地勾了下嘴角:“和阿斯莫德达成契约?格莱特,你觉得恶魔凭什么会理会你?”   “凭你啊。”格莱特摊了摊手,“我知道那位地狱之主不会多看我一眼,但你就不一样了萨莱维拉,现在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只要你肯站在我这边,地狱之主应当就不会拒绝我。”   “我?”萨莱维拉失笑,这一番话他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反驳,“教皇陛下,我一介囚徒,哪里来的能耐让地狱之主听我的话?”   “你当然有。”格莱特说的十分肯定,“正如你有能力从祂那里得到力量和自由。”   “萨莱维拉不置可否:“就算是这样,阿斯莫德也不会因为我站在你这边就肯和你结成契约,相反,他会因此杀了你。”   “无所谓,反正我早晚要死的。”   “……”   萨莱维拉审视着面前的人,见对方脸上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恐惧,才终于好奇地问:   “格莱特,你到底想做什么?”   格莱特脸上最后的一点笑意随着这句话彻底退去,从眼底浮现的,是萨莱维拉从未见过的、浓烈的杀意!   “洛法狄斯……”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不常被人们提起的名字,“我一定要杀了他!”   …………   地狱里的时间流速和人间有些许的不同,萨莱维拉在大教堂和教皇宫来回的这许多时间,在地狱里,也只是阿斯莫德搂着一团被子眯了一会儿而已。   他这回是真的连对萨莱维拉的监视都放开了。   当然,并不是他因为生气而不想去看萨莱维拉,而是他已经彻底了解了自己这些低智扈从们那感人的自控能力,若是放任他们继续去监视,只怕到最后的结果只会是……   想起先前萨莱维拉当着他的面那样勾动他的扈从,阿斯莫德心里就止不住地冒火气,恨不得把这些背主的东西一个个全撕碎了丢火里烧成灰!   但是气归气,他心里现在最迫切的,却还是想要见到萨莱维拉。   啊……好没出息。   阿斯莫德在心里唾弃自己。   他本来是想要等到九日后的寒祭日再到人间去的,可如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左等右等,忽然便觉出来……原来九日是这样的漫长。   这样的漫长他其实在一千年前也曾体会过。   就是他们在争执后,萨莱维拉不告而别的那十八天。   但不一样的是,那时的他期盼的是萨莱维拉可以早一点回到自己的身边,而现在……他希望的却是能够早点看见萨莱维拉在祭坛上悔不当初、流着眼泪,被他带回地狱的样子。   那一定漂亮极了。   这样想象着,阿斯莫德埋在被子里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来。   可他还是不想等这么久。   现在去人间,远远地看一眼萨莱维拉,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第46章 该睡觉了   关于现如今的这位教皇陛下, 民间的传言非常之多。   有人说他并非是真正的贵族出身,只不过是靠着一张好看的脸才被公爵收作养子,可后来他却为了自己贪婪的野心, 不惜杀掉自己的养父,靠着最肮脏、最令人不齿的手段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在他登上了权力的顶端之后,曾经光顾过他的恩客们全部被他用各种理由残忍杀害,后来凡是敢提及这些过往的人, 也都被他剥夺了神籍,发配去地狱之门永不得归来。   “这些传言全是真的。”   教皇宫内, 格莱特捧着一杯热可可抿了一口,就这样轻易地承认了所有的不堪。   而他对面的萨莱维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看上去对此不意外,也不在乎。   “所以,这和你想杀大主教有什么关系?”   “不要急,听我慢慢讲。”说着,格莱特又往嘴里送了一小勺巧克力蛋糕,“你就不好奇,我在被那位公爵收养之前是什么身份吗?”   “什么身份?”虽然不好奇,萨莱维拉还是配合地问了一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而已。父母早逝,姐姐将我养大, 那时我眼里的世界就只有村子那么大,以为自己将会和村里的其他老人一样,在那片土地上生老病死。可惜——”   “十七年前, 一场瘟疫突如其来地爆发了。”   “十七年前?”萨莱维拉不禁皱眉,“可是教廷的宗史上从来没有记载过。”   “当然没有记载。”格莱特耸了耸肩膀,“毕竟那瘟疫只在我们那个偏僻小村子里蔓延, 也没有造成多少人死亡,甚至在当时以及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以为那是严重一些的热病而已,根本不值得被宗史记录在册。”   “第一个染上瘟疫的人是我的姐姐。”格莱特说到这里,眼里那些毫不在意的情绪彻底淡下去了,“那天她去山上采蘑菇,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块黄色的水晶,说要用这块水晶给我做一个吊坠,当做我的生日礼物。”   “我很高兴,捧着那块水晶看了又看,发现这水晶上有几道裂缝,而且其实并不纯净,内里有许多黑色的小点,后来姐姐凿开水晶为我做吊坠时才发现——”   “那是一颗颗虫卵。”   “!!”萨莱维拉猛地睁大了双眼,“虫子?!难道和索伦特城那些是一样的?”   格莱特点头:“没错,但那时候没有人想到带来疫病的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在历史上像我们村子那样平白蒙受病厄的例子可太多了,大家只会理所当然地将罪魁祸首归结到恶魔头上,没人会想,这其实是场人祸。”   “更何况在那时,村子里的人只不过平白生了一场大病而已,没有多少人因此死去。”   “但很不幸……”格莱特痛苦地闭上眼,“我的姐姐,正是少数死于那场瘟疫的人。”   “那时村子里的巫医也得了病,没有精力去医治那么多的病人,我只好将重病的姐姐放在木板车上,拉着她去城里找医生。但是因为没有钱,所有的医馆都不接纳我们,那些体面的城里人甚至嫌我们脏,还要赶走我们。到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姐姐死在城里最肮脏的贫民窟。”   格莱特闭着眼睛,呼出一口气。   这些东西其实和虫灾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就是很想说出来。对面的萨莱维拉也没有打断他,就这样安静地听着。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格莱特十分勉强地勾了一下嘴角,“因为没有钱,我饿极了,在城里乞讨,碰见了后来收养我的阿诺德公爵,那个老东西最开始一副大善人的样子,给我饭吃,还说会帮我安葬我的姐姐。但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叫人把我姐姐丢去喂了他养的那只老虎。知道真相后我质问他,他干脆就不再装什么大善人,在他养虎的虎园里把我上了。”   “那时候的我还很小,就和你刚被带来教廷时差不多。”   萨莱维拉那双在面向他时,好似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咽了回去。   但格莱特看向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热切:“萨莱维拉,我以为,你可以一无所知的、永远天真、永远干净地长大的,至少不会像我一样……”   “格莱特。”萨莱维拉呼出一口气,“你偏题了。”   “……”格莱特苦笑了一声,“抱歉。”   他端起面前的热可可喝了一口,又将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取了下来:“后来的那几年里,我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让这些欺辱我的人偿命,从来不曾疑心过,原来造成我和姐姐苦难的根源,其实是人祸。直到前不久,你去了索伦特,杀死了那只虫母——”   当时索伦特虫灾的消息其实被大主教捂的很严实,普通百姓只能知道反抗军攻下了那座城,绑了里边的很多贵族,却不知其实真正毁了索伦特城的乃是那些摩苏虫。   但格莱特在教皇这个位置上经营多年,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他至今仍记得看见线人递来消息时的震惊——   但那时他还不能确定这些摩苏虫究竟是本来就在泥土之下做窝,还是被人有意地投放,哪怕是派洛威尔特意去查也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所以格莱特屡次想要去找萨莱维拉,毕竟他才是索伦特事件的亲历者,只是很不巧,每一次都被恶魔给挡了回去。   不过后来,也不需要去确认了。   因为大主教已经坐不住了。   他用摩苏虫布下了一个庞大的法阵,终于让格莱特抓住了些蛛丝马迹,彻底确认了一切灾祸的幕后黑手。   “法阵?”萨莱维拉适时出声,“他布下这座法阵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确定。”格莱特摇摇头,“我派人去查,到现在也只知道这是一座猎杀法阵,且范围庞大到超乎想象。”   “猎杀法阵……”萨莱维拉喃喃着,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心底浮现。   这样大费周章,要杀的人必然不会是格莱特,应当也不是他。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   日暮时分,萨莱维拉从教皇宫中出来。   他拒绝了格莱特留宿的邀请,向洛威尔要了如今已经推测出的所有阵眼图,而后按照位置,去了下城区的某个摩苏虫的藏匿点。   洛威尔手下的人已经在竭力清理了,可要在不被大主教的人发现的前提下清理这么多的虫子实在有些困难,因此直到现在,他们清理掉的藏匿点还不到已知的十分之一。   萨莱维拉站在一片空地上,闭起眼睛,无形的感知从他周围蔓延出去,只一瞬,他便感知到了好几处虫卵的存在。   他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的确,他现在有能力将这些虫卵快速销毁,可那样做的话,在这周围居住的平民必然会受到魔力的影响。   所以要想短时间内清理掉所有的摩苏虫根本不现实,萨莱维拉毁掉离得最近的几个藏匿点后,索性便研究起了手中抄绘过来的阵眼分布图。   这图上标注出的阵眼只有几个,粗略分辨起来,应当连整个法阵的十分之一都占不到。   萨莱维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庞大的法阵,若是不加干涉,任由其整个铺展开来,到时的破坏程度,将会不亚于一千年前梵希维亚的那场浩劫。   可这真的如格莱特所说,都是通灵大主教干的吗?   那个看上去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家伙,真的有足够支撑起这般法阵的实力吗?   …………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阿斯莫德出现在了距离萨莱维拉不远处的一座小山。   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的所在,但他的目光却可以穿透黑暗,看清萨莱维拉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可是还不够。   他还想再靠近一点。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阿斯莫德的身形转瞬从山上消失,来到了离萨莱维拉不远的一片密林里——   “天黑了,该睡觉了,萨莱维拉。”   轻轻的一句呢喃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飘至萨莱维拉耳中,哪怕他现在身上的魔力束缚已经被解开,也根本不能反抗分毫。   “咚!”   他手中那份绘着阵眼的长卷掉在了地上,本人则被阿斯莫德扶住,乖顺地躺进了他的怀抱。   “乖。”阿斯莫德哄着他,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也就只有这时候才真正乖了。   阿斯莫德提了下嘴角,眼里本就浅淡的笑意却逐渐褪去,俯下身,在怀中人柔软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而后目光移向了被丢在一旁的书卷。   拿过来一看,发现上面画着的,居然是几个不完整的阵眼。   地狱之主在法阵之上的造诣自然是极高,哪怕这份法阵图残缺至此,他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个猎杀法阵,且是一个极其强大的、范围广到让人难以想象的猎杀法阵。   那么这样的法阵究竟是杀谁的呢?   阿斯莫德哼了一声,将那书卷揉成了一团废纸。   还用得着想,除了他自己,还有谁配得上用这样规模的法阵猎杀?   他目光又落回到萨莱维拉身上——   这法阵画的这么简陋、残缺,不会是萨莱维拉设下的。   可萨莱维拉分明知道了这个法阵的存在,却没有来告诉他,哪怕他很清楚,只需要对着某个没有光的角落说上一句,自己就能听得见。   所以……   阿斯莫德低下头,在怀里人脆弱的脖颈上印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带着委屈和失望,低声呢喃:   “萨莱维拉,你还是想我死吗?” 第47章 某个家伙气炸了   萨莱维拉是在一个旅馆里醒来的。   他头发被人仔细地梳理过, 衣服也被人叠起来放好在床头,被子很柔软,一点不像是这种偏僻小旅馆该有的配备。   如果不是周围的设施过于简陋了, 萨莱维拉还以为自己又被阿斯莫德打晕带回地狱里去了。   但是阿斯莫德不在。   萨莱维拉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上面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就好像这家伙特意来一趟,还用了咒言,就真的只是想让他好好睡一觉而已。   暗道了几句奇怪, 萨莱维拉翻身下了床,这时才发现——   那卷阵眼图不见了。   他一怔, 随即意识到,阿斯莫德已经看见了,必然也已经意识到那法阵是什么东西了。   ……倒也好。   萨莱维拉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穿好衣服后,找旅店的老板要了纸笔,凭借记忆将那份被毁去的图纸原原本本地画了出来,顺带还在上面添了数笔,让原本残缺的法阵完整了不少。   阿斯莫德正是在此刻,于黑暗之中无声地现身,一言不发地看着萨莱维拉绘制那张法阵图。   这法阵只要动动脑子就能想得出来, 一定是教廷那边的人设下的。而且,萨莱维拉应当不会叫这法阵轻易完成。   但阿斯莫德会这样想, 并非是他天真地以为萨莱维拉对他心软了,正相反,他顾忌的, 是被法阵波及到的人类。   ……又是人类。   阿斯莫德垂下了眼睫,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萨莱维拉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心里却不像从前那样愤怒和嫉恨了, 有的就只有深深的失望、麻木,以及……   心里好酸,好疼。   想哭。   他脚下的影子随着他的心念而动,缓缓地、无声地接近了萨莱维拉的脚踝,在那处徘徊了很久,却最终也没有缠上去,只愤愤地缠了下凳子腿,便转瞬溃散消失了。   阿斯莫德紧跟着也融于黑暗,消弭于无形。等萨莱维拉觉察出什么,转头往回看,却只见身后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   “我杀不死他。”   ——前一日,格莱特满怀不甘地讲。   “我曾不止一次地派人暗杀过他,但那些杀手却连近他的身都做不到。那个老东西活了几百年,是真真切切受到神明庇佑的存在……神明究竟为何会庇佑他?”   如果真的能杀死大主教,格莱特不在乎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死了也无所谓。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牺牲了全部,最终却还是叫这个嚣张的老东西存活于世。   “受神庇佑的,必然要另一位和神明同等的存在才能杀死。”对面,萨莱维拉放下手里的茶杯,“所以你想和阿斯莫德合作。”   “对。”   可萨莱维拉却摇头:“放弃吧,他不会答应的。”   “哪怕对方是他最厌恶的光明圣神?”   “呵。”萨莱维拉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好像对他有什么误解。”   论起讨厌程度,只怕在阿斯莫德心里伊黎伽只能排第二,人类才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但是若是说出来这些,又要去费口舌解释为什么……萨莱维拉可不想将他们这一千年的恩怨全都搬出来和别人仔细掰扯,索性只说了那一句,留下的全叫别人自行想象去了。   “总之,阿斯莫德不会随便和一个人类合作的。”   “哪怕是你站在我们这边?”   “……”萨莱维拉不明白为什么格莱特总觉得阿斯莫德会因自己的意愿而对一个人类破例,他和阿斯莫德有仇这件事不是举世皆知的吗?   “如果是因为我,那他只会杀你杀的更快。”   “真的?”格莱特还是不死心。   “如果你想死在洛法狄斯前头,大可以来试一试。”   “……”格莱特不得不暂且放下这个念头,随后低下头去沉思,除了阿斯莫德之外,究竟还有谁有能力动得了神明庇佑的人。   过了没一会儿,他抬起眼,看向了萨莱维拉。   好像……眼前就是一个?   萨莱维拉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叹了口气:“我不一定杀的死他。”   格莱特一怔,意识到他说的不是不能,而是“不一定”。   “你有办法?”格莱特瞬间像是看见了希望,整个上半身隔着一张桌子往这边探了几分,“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只要你能杀了他——”   “不行。”萨莱维拉打断了他,“若伊黎伽真的如所说中那样毫无条件地庇护他,我没有多少把握真正杀的死他,何况现在还有法阵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万一这家伙被逼急了,直接启动法阵,世上所有的人类只怕都要跟着遭殃。”   “……”格莱特心知他说的有理,但眼底却满是不甘。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法阵而已,精通此道的又不止洛法狄斯。既然这家伙能布下,那他在其中动一些手脚,也不是多难的事。   …………   书卷上,一道精密至极的、无论是世间任何一个大法师见了后都必然会惊叹不已的法阵呈现了出来。   就算是大主教本人估计都想象不到,萨莱维拉能够仅凭那几处残缺的阵眼,就将一整个法阵原原本本地还原。更想不到自己呕心沥血创出的猎杀法阵,被萨莱维拉寥寥改了数笔,法力的流动就能被大幅逆转,猎杀的对象更是被直接改变!   但萨莱维拉本人并不觉得自己完成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改好阵法后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便将那书卷在蜡烛上引燃,用一个传送法咒将此送去了教皇那边。   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们必须尽快行动。   …………   下城区,街巷角落的小酒馆。   这地方和圣城区那些专为贵族老爷小姐们服务的不一样,里面的酒水劣质,大多是掺了水卖的,来这里寻欢的客人基本也都知道这点,但没有几个人会因此而闹事。   一是因为酒钱不贵。   二则是因为,这个地方,本也不是正经做卖酒生意的。   萨莱维拉刚一走进门,穿着暴露、花枝招展的一男一女就迎了上来,劣质香水的味道立刻扑了满脸,从小到大没闻过这种刺激味道的萨莱维拉一瞬间有些反胃。   “客人来找乐子啊?”右边的年轻女人整个人几乎像壁虎一样贴到萨莱维拉身上了,看出他打扮不俗,推测是个有钱的,连忙将人往安静点的二楼引,顺便开始招呼着其他人过来迎客。   萨莱维拉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好几秒,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是酒馆没错啊?   但是怎么感觉好像……不太正经??   他忽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来改阵法。但既然来了,肯定不能就这样轻易走掉,萨莱维拉趁身边一男一女不注意,立刻抽身出来,去了店内某个不惹眼的角落:   “我就只是来喝杯酒,不要打扰我。”   但这的老板哪里信?来这里找乐子的男人哪个不是这么讲的?她琢磨着给眼前这位客人推荐店里哪个姑娘或者哪个男孩比较合适,抬眼一看这客人的美貌,只觉得和他睡一觉该是他们给他钱才合适,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   萨莱维拉递过来一枚金币:“随便来点什么,但记住,我不希望被人打扰。”   老板眼珠子立马瞪大了——   金币!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币!要知道她开一年的店也只能赚上一大把铜币罢了,这一枚,比她两三年赚的钱加起来都多!   她忙不迭地将钱接了过来,捧在手心看了好久,才确认这东西的确是真货,而后赔着笑退下了。   萨莱维拉总算能喘口气。   大主教的那些人……干嘛要把摩苏虫藏在这种地方?他有理由怀疑被派来藏虫子的那家伙本来就是想进来消遣一番,完成任务才是顺便。   闭上眼,萨莱维拉仔细感知起了虫子的具体位置,就在——   那个坐满人的吧台。   萨莱维拉心里立刻生起了极大的抵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晌都没有挪动一点。   吧台的那些人每个都左拥右抱,吆五喝六,有的还赤着上半身,酒水混着臭汗从一坨肥肉的肚子上往下淌……   默默地,萨莱维拉又往后退了一点。   他到底为什么会想不开选择这个地方改阵眼!   …………   下城区某个无人的角落里,阿斯莫德一动不动地呆立着,看着远处太阳越升越高,又渐渐往西方落下。   萨莱维拉……   他脑子里依旧全是萨莱维拉。   犹豫许久,阿斯莫德最终还是妥协了。一团黑色影子从地面浮现出来,眨着红色眼睛,“哧溜”一下从他脚下溜了出去,沿着熟悉之人的气息一路疾行,最终停在了一个酒馆的门口。   影子上的眼睛猛然睁大,不可置信地反复检查自己有没有找错地方——   萨莱维拉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然而再三核验,那气息确确实实就在此地,于是小小的影子立刻蔫巴了,在门口反复徘徊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进了酒馆的门。   而后他那只红色的眼睛便看见——   那有着惊世容貌的银发美人正坐在吧台的中央,一群肥胖油腻的男人包围着他,目光灼热地黏在他的身上,甚至还有人胆敢伸出脏手要去触摸他!而萨莱维拉居然没有直接把这人的头给拧下来?!!   这、这难道是要接受??   黑影的眼睛瞪的溜圆,整个影气鼓鼓的膨胀再膨胀,最后——   “噗!”   气炸了。   眼前共享的景象一瞬间消失,但阿斯莫德还没从一片震惊中缓过神来。   萨莱维拉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难不成是因为淫纹……自己不给了,所以他要去找别人??   阿斯莫德耳边顿时“嗡”的一声——   好像……很合理!   一瞬间,什么失望、什么犹豫、什么隐忍通通从他脑袋里清空了。他身体快脑子一步,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便从原处消失,出现在了酒馆的吧台! 第48章 圣神   如果不是担心弄出的动静太大会引起教廷那边的注意, 萨莱维拉真的很想把周围这群人的脑袋给拧下来。   他在周身撑起一道小型的结界,将这些人不老实的手脚隔绝在一寸之外。但就算是这些,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些难闻气味却半点都挡不住……   萨莱维拉有些崩溃, 这些人难道不洗澡的吗?   “滚开。”他厉声道,“再碰一下信不信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   “哎呦呦,美人还挺凶?”   围着他的这群人哄笑,根本不觉得他这样柔弱的身板真能打得过他们, 只将这句当成是美人娇嗔,一个个目光更灼热了。   萨莱维拉:“……”   真的好想杀人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并趁着四周人不注意,开始在吧台底下垒砌的石砖上摸索并感知着,终于,被他找到了那块有问题的石头。   他手腕一翻,将那块夹杂了虫卵的石头塞进了储物空间,随后一刻也呆不住,起身便要离开。   却不想正是这时——   “嗡——!!”   海浪一般的魔力自吧台的中心荡开,一瞬间,萨莱维拉周围便陷入了一片纯然的黑暗之中,那些骚扰他的油腻男人的声音彻底不见了, 刺鼻的、恶心的气味也跟着一同消失。   一股熟悉的、浅淡的、好闻的香气渐渐自黑暗中浮现,萨莱维拉舒了口气:   “阿斯莫德?”   恶魔的身形随即显现, 盯着他的眼神炽热极了,可话只说一半,就像是顾忌什么一样顿住:   “萨莱维拉, 你——”   “?”   阿斯莫德驱使着周遭的黑暗,将萨莱维拉的全身都看了个遍,又将他整个人都裹满了自己的气味, 心中的烦躁才稍稍平息了,问:   “你的淫纹是又发作了吗?”   骤然被提到这个,萨莱维拉愣了愣。   他前不久才和眼前这家伙……过,这两日又忙着处理法阵的事,没怎么在意淫纹的状态。如今被他这么一提,小腹那里的确是有些不对劲了。   现在欲望积攒的这么快的吗?   他这一愣又一皱眉,阿斯莫德瞬间就脑补了一出丈夫离家妻子不堪寂寞只能找野男人来抚慰身心的大戏,把自己给气得不轻。   “人类很脏!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挑了!?”阿斯莫德咬牙切齿道,“如果你真的……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听得见。”   说罢,他又觉得还不够,又补一句:“而且不会不来。”   反正剩下的这些时间肯定养不到成熟期,也无所谓了。   萨莱维拉:“??”   他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不知道阿斯莫德忽然这是在说什么。但阿斯莫德说完这句奇怪的话之后就不再说其他的,只睁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看的萨莱维拉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呃……我知道了?”   阿斯莫德被噎了一下,心道不是已经很难受了吗?怎么还不来抱他还不来亲他?他都说了不会不给……   可惜萨莱维拉一时半会儿领会不到阿斯莫德的意思。直到对方的视线越来越炽热,越来越露骨——   萨莱维拉忽然便笑出了声,上前一步,勾住了阿斯莫德的脖子,贴在他唇边轻声道:   “阿斯莫德,这淫纹不是给我刻的吗?怎么更着急的反倒是你……”   余下的话语被淹没在淫靡的水声中。   …………   黑暗的主人离开了,但笼罩萨莱维拉的这片黑暗一时半会儿却没有散去。   在这样浓稠黑暗的包裹之中,银色的美人身上只披了一件本不属于他的外衣,其余的衣物要么被撕坏,要么就是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哪怕穿回身上也会十分奇怪。   但他却就这样坐在原地,仰头喘息着,半晌没有动弹,小腹粉紫色的纹路蒙着一层黏腻,浅淡到看不清楚。   好多……   萨莱维拉苦恼着,低下头去,便看见一小片乳色的湖泊,和周围的黑色对比格外强烈。   他闭上眼睛,又缓了好一会儿,发软的双腿才总算捡回一点力气,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虽狼狈,但萨莱维拉这时已经全无在面对阿斯莫德时的沉溺,眼底的情绪冷冰冰的。他草草清理了身上的狼藉,捡起周围散落的衣物,挑着还能穿的穿回身上,不能穿的,便干脆学着阿斯莫德的样子用黑影代替。   穿好衣服,周围的黑暗也一并收拢回去了,萨莱维拉再一睁眼,便回到了酒馆的门外。   那块夹杂着虫卵的石头已经被他拿到,因此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萨莱维拉回忆了一遍被自己修改后的阵眼位置,揣着那块石头去了东边的某个树林。   而就在他走后的下一秒——   酒馆中魔力一闪而过,鲜血从门缝里涌了出来,随后传来骨头血肉被咀嚼的声音,那些尸骨连同流出的鲜血一起,被黑暗吞噬的丁点不剩。   …………   神圣大教堂——   洛法狄斯坐在那尊巨大神像的怀里,烦躁地托着腮,看着远处金色太阳缓缓地落下。   就快要到寒祭日了,他先前布置好的计划却一团糟,原定的祭品不见了,他派人去找,可那些废物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亲信还一个劲地劝他多关注那些反抗军,嘁,那些虫豸,有什么好分心去管的?他有母神的庇护,人类再如何闹也翻不了天。   太阳仅剩最后一丝余晖时,神明的轮廓在他身后缓缓得浮现出来。   “好孩子。”   圣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洛法狄斯惊喜地回过头去:   “母神!您今天怎么忽然出来了?”   圣神抚摸他的额头,却叹息:“傻孩子,若是我不出来,你还不知道要被那些人骗得多惨。”   “什么?”   圣神挥手,在洛法狄斯眼前铺展出一幅画面,那位消失已久的银发圣子出现在了城里,连同教皇手下的人一起,竟将洛法狄斯先前布下的法阵悄悄更改!届时若法阵启动,只怕死的不是那位地狱之主,而是辛辛苦苦布下这法阵的洛法狄斯。   “他们怎么敢!”洛法狄斯一张小脸顿时憋得通红,“我这就派人把他们全都抓起来!通通杀掉!”   “不可。”圣神拍了下他脑袋,“你这孩子,先前怎么和你说的,那位圣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叫他死了。”   洛法狄斯努着嘴想了一下,记起来确实有这回事:“可这家伙真的太可恶了!一千年前他就和母神你对着干,现在又要来阻挠我们的计划!不杀了他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却不想圣神的表情和语气立刻严肃起来:“不行,洛法狄斯,你要记住,哪怕是这次猎杀恶魔的计划失败了,都绝对不能叫那个圣子死了,明白吗?!”   “……”洛法狄斯很久没有被这样凶过了,一时间语气都有些委屈,“就因为他来自月亮?”   圣神点头。   “原初的三神灵,哪一个都不容小觑,千年前我已经吃够了教训,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叫那次惨剧重演。”   见母神如此严肃,洛法狄斯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点点头:“哦,明白了。”   随即去吩咐自己的亲信,擒住圣子、改回阵法,务必要确保寒祭日那天的计划万无一失。   …………   亲信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上司一拍脑门想出来的计划出了差错,要他去忙前忙后擦屁股,这要是后面计划真的没成功,是不是还要找他担责??   这责他真担不起啊!   亲信在心里骂天骂地,最后憋憋屈屈地带人去抓圣子了,顺便在心里盘算,自己现在改投别家是不是还来得及。   本就诸事不顺,偏偏雪上加霜,亲信带人找了一圈,连犄角旮旯都翻遍了,就是没找到萨莱维拉的影子。最后,只好先带人去了阵眼,废了老劲找出来被更改的部分,然后指挥着人再给改回去。   一天一夜下来,改回去的部分还不到被改的三分之一。   亲信麻木地仰天长叹,想哭。   “大人,这里的灵石该移去哪里?”   树林里,一名金甲卫捧着刚刚被挖出来的石头,摸着脑袋问亲信。   亲信还在望天,一句“不知道”以及后续很多想骂人的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还是咽回肚里。他低下头,捧着那份复杂无比的法阵图仔仔细细地分辨,而后指向了某个方向——   “那边的酒馆。”   可面前的金甲卫却瞪大眼睛站着不动,不多时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   陛下??亲信猛地一个激灵,一格一格地转过身去,就看见格莱特笑眯眯地看着他,身后站着个腱子肉比他脑袋还大的洛威尔。   “……陛、陛下,好巧啊,哈哈。”   “嗯哼,是挺巧的。不知大人有没有时间,来我的宫殿里喝杯茶?”   …………   七日的时间,说短也不短,但真过起来,也会有种眨眼便到的感觉。   距离寒祭日仅仅剩下不到两日的时间,但本该被当作祭品献给圣神伊黎伽的萨莱维拉,此刻却在离神圣大教堂上百公里远的一座城邦。   这是梵希维亚最繁华的城邦之一,被称为除了圣城区之外的“第二天堂”。可如今,这城里却尽是愁云惨淡——   因为反抗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这简直是令人咂舌的速度,要知道在三天之前,反抗军还在遥远的圣德勒城,仅仅用了三日,他们便连破五座城池,破竹之势令许多人都觉得,圣神已经将庇佑加护于他们了。   萨莱维拉自然不这样想。   伊黎伽到现在还护着大主教,怎么可能会忽然倒戈去了反抗军那边?   但反抗军破城的速度的确快到不正常,想到之前米格尔使用的邪术,萨莱维拉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他的自由还剩下两天。   小腹的躁动也越来越明显。   没有再耽搁,萨莱维拉躲着追捕,绞毁了这座城内最后一块藏了虫卵的石头,随后便去了离此处最近的沃伦斯城,也就是反抗军攻下的上一座城。   城中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走了很久,萨莱维拉才在一处断壁残垣下看见倒下的人影,露在外边的双腿黑黢黢一片,像是被烧焦一样。   萨莱维拉眉头一跳,立刻掀开盖在身上的石头,却见这尸体的身上——   赫然爬着一只拳头大小的摩苏虫! 第49章 斯沃德山   “圣子殿下——”   一圈又一圈身穿铁甲的反抗军将萨莱维拉团团围住, 手执长枪,看上去随时会发动攻击。   萨莱维拉循着声音转回头去,还不等看见说话的人, 便先一步感知到一股浓郁的魔力!紧接着,反抗军密不透风的人墙分开成两侧,一个打扮精致到花里胡哨的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米格尔。   萨莱维拉立刻抬手,召出了一柄长剑。   “这些, 全是你做的?”他冷声问道。   米格尔耸了下肩:“嗯哼,厉害吧?”   “……”萨莱维拉呼吸顿时粗重许多, 握剑的那只手用力到骨节发白,“这些虫子是哪来的?”   “你猜?”   米格尔的表情轻松极了,一点也没有酿成如此惨祸后的愧疚和不安,萨莱维拉甚至还能从他眼里看出几分骄傲。   他冷笑一声,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哈,是我的错。上次见面时我就该直接杀了你,而不是看在你是卡尔亲弟弟的份上,觉得你还有做人的良知——”   “查尔斯。”   米格尔意外地挑了下眉,继而笑出声来。   “殿下好聪明,教廷的那些家伙都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呢。”   甚至还地将他成可信赖的人, 连布阵用的摩苏虫都交托到了他的手中,傻乎乎地为他的大业铺路。   “既然如此, 卡尔那日受伤想必也不是什么巧合吧?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没错。”   “为什么?”   “他碍事。”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萨莱维拉一时间噎住了。他果然不该对恶魔的信徒抱有什么期望。但就算如此,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还是忍不住质问:   “碍事……?如果不是你的哥哥,当初你们一起流浪的时候你就该被野狗咬死了!可现在你却亲手杀了他?!老师她居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家伙!”   米格尔照旧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听到熟悉的名字后,又是嘲讽地一笑:   “你说玛格丽特?我这位养母的确有些本事,可惜也和我那哥哥一样,愚蠢、执拗、一根筋,不然两年前,她也不会这么简单就死了。”   “你说什么?”萨莱维拉猛地睁大了眼,猛然回忆起之前在索伦特城时,凯伦伯爵告诉他的话——   是查尔斯告诉他,索伦特有大鱼可以捞。   “……索伦特的惨案,是你一手谋划的。”   米格尔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微笑道:“过奖。”   “噌——!!”   利刃划破长空,银白色的身影转瞬便至米格尔身前,将森寒的刀刃抵在他脖颈之间,只需再用一点力气,他的脑袋就能被割下来!   萨莱维拉也不想再徒劳地问“为什么”了,和这种人说话,哪怕是半句都是浪费!如今他只恨自己没能提早杀了这家伙!   “当!”米格尔身边的兵士们立刻刺来长枪,撞开萨莱维拉手中的长剑,护住自己的主人。   萨莱维拉眉头一皱,后撤数步,再细细观察周围兵士的模样,却发现他们一个个目光浑浊呆滞,四肢僵硬,不像活人,更像死尸。   “他们不是反抗军……”   “怎么不是?”米格尔摊了摊手,“当初所有人追随我哥哥时都发过誓,愿意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那面荆棘倒十字旗,包括自己的灵魂。我只是替他们视线了这个夙愿而已。”   “……”萨莱维拉目光顿时更冷,“所有的反抗军,难不成全被你炼成傀儡了?”   “当然不是。”米格尔笑的洋洋得意,“还有城里那些不听话的、到死还在等着圣神庇佑的愚蠢的家伙,我帮他们解脱了。”   萨莱维拉手里的长剑握得更紧,眼里冷的吓人:   “邪术,疯子。”   “话不能这么说,圣子殿下,您用的不也是来自神主的魔力吗?”   萨莱维拉却没被他这句话牵着鼻子走:“你不用激怒我,米格尔,也不用费心拖延时间,如今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你的真身,对吗?”   “……”   “果然,你和我说了这么久,无非就是想趁我不注意,将你用来攻城的那些摩苏虫转移而已。不过,米格尔,你似乎有些低估我现在的实力了。”   说着,自萨莱维拉脚底下生出一个巨大的魔力漩涡,周围百公里远的地方迅速沦陷,身处中央的“米格尔”一瞬间被强悍的魔力压的站都站不稳!   “总之,感谢你告诉我,这周围已经没有活人了。”   言毕,五指一收,一道魔力屏障拔地而起,像是一张巨大的捕鱼网,将还没能来得及撤离的摩苏虫们收拢进了网内,被黑暗彻底吞噬殆尽!   沃伦斯城重新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萨莱维拉站在废墟的中央,看着周围渐渐被腐蚀成白骨的尸体,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怅惘。   叹了口气,他驱使起魔力将枉死的人们安葬,而后将自身的感知铺天盖地地放了出去,仔仔细细搜寻着米格尔真身的位置。   一百公里、两百公里、三百公里……感知被拉远到了极限,却始终搜寻不到米格尔的气息。   攻城的反抗军里没有他,已经沦为废墟的其他四座城里也没有他。那么最有可能的,便只剩下那两个他无法大规模铺开感知的地方——   被伊黎伽庇护的圣城,和恶魔盘踞的地狱之门。   没有丝毫的迟疑,萨莱维拉启程去了地狱之门的方向。   …………   夕阳照不亮斯沃德山,从一千年前的某一刻起,这里便是黑暗的地盘。山上怪石嶙峋,魔力浓郁,没有任何生灵能在其上存活。   米格尔大概是唯一一个胆子大到敢从这山上撬石头的人类,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将这样纯度的魔力为己所用的人类。   萨莱维拉毁了他那么多傀儡,他这副人类的身躯一时间难以承受造成的反噬,内脏几乎都被绞烂,若非靠着最后那点魔力撑着,米格尔早就饮恨归西了。   人类的身体果然还是太脆弱了。   也难怪神主从来都对他们这些信徒不屑一顾。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神明凭什么停留自己的目光?   生而为人,不是他可以选择的,但到了如今,或许他真的该考虑舍弃这无用的人身了……   “当!”   米格尔手上那特质的铁锄又凿下来一小块蕴含魔力的石头,他拾起来放在手心欣赏,却在这时猛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在靠近!   萨莱维拉怎么来的这么快!?   没有丝毫犹豫,米格尔揣起那块石头便逃,速度远超普通的人类。可萨莱维拉比他更快,手中长剑一甩,当即削下他手臂上的一块血肉!   米格尔痛骂了一声,顾不上疼继续往前拼了命地跑,随即身后却又是一道剑光扫过,精准地挑断了他腿上的一根筋!   这下他是彻底跑不掉了。   “呸!”米格尔吐出一口血来,明明死到临头,眼里还是不见丝毫的恐惧,甚至还有心情朝着萨莱维拉笑:   “圣子殿下,来的可真快。”   萨莱维拉一脚踩上了他断掉的那条腿,手中长剑紧跟着就要朝着他的喉咙而去!   米格尔又骂一声,偏头躲开,立刻开口道:“殿下你就不好奇吗?两年前我到底是怎么将玛格丽特骗到索伦特去的?”   萨莱维拉完全不想和他废话,杀他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米格尔生死时分的本能反应叫他立刻徒手抓住了长剑的剑刃,但就算如此,剑刃划向他喉咙的速度也没有因此减慢多少,眼见自己真的要死,米格尔情急之下大喊:   “殿下!你知不知道,玛格丽特她根本没有你想的那样信仰坚定!在去索伦特之前,她来过斯沃德山!”   “!”萨莱维拉手中长剑一顿,“你说什么?”   见这句话奏效,米格尔立刻接上:“别这么惊讶嘛殿下,莫说是你,就连我哥哥卡尔都不知道,玛格丽特曾经在某次大军开拔的前一夜,秘密去了斯沃德山,刚好被我撞见。”   萨莱维拉半信半疑:“她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瞻仰、迷茫,或者只是单纯来这里静静?我只看见她在山前站了将近一晚上,一动也不动,像尊雕像似的,黎明时分才骑马赶回了军营。”   “后来她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总是会一个人呆呆地想什么东西,但不管谁问她都不说。我也曾好奇过她的反常,但很可惜,没过多久她便死在了索伦特,因此她的秘密,我再也无从得知了。”   萨莱维拉皱紧了眉头。   “你真的没有在骗我?”   “我怎么敢?”米格尔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利刃从他脖子前面推开一点,“殿下,我若是说了假话,岂不是要被您一剑刺死?”   萨莱维拉冷哼一声,随即毫无征兆地挥剑,划破了他的喉咙!   “!!”   鲜血汩汩地往外流,米格尔捂着喉咙竭力止血,一双眼睛睁圆了瞪着萨莱维拉,张嘴想骂,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但萨莱维拉连这点苟延残喘的时间都不想给他留,长剑再次提起,刺向了地上扭动的身体,却不想被对方一道突如其来的小型结界挡住了剑势!就这样短短一瞬的时间,米格尔翻过身连滚带爬地跑——   萨莱维拉“啧”了一声,也不追了,抬手召出一座更大的结界来,将附近百里远的地方都笼罩进来,汹涌的魔力翻腾,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位于其间的任何生灵绞杀!   米格尔:“!!”   想骂但骂不出。   想跑也跑不掉。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结界之中挤进来一股更为强悍恐怖的魔力,刹那间便令结界不稳,甚至险些破碎!   米格尔顿时惊喜,忙趁着这个空当往外爬,萨莱维拉立刻要追,却不想面前的魔力逐渐凝成了人形,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委屈且幽怨道:   “萨莱维拉,这么久了,你怎么一直没有叫我的名字,反倒和这个人类玩得这么开心……” 第50章 送你一件礼物   不久之前, 地狱之下——   阿斯莫德坐在宫殿的长阶之上,抬头仰望地狱之门透出的那一点光亮。   自从上一回从人间回来后,阿斯莫德就一直守在这里, 等着萨莱维拉呼唤他的名字。   可是他一直没等到。   人间日月轮转,寒祭日就快要到了,按照之前和那位大主教定下的契约,在那一日, 他要将萨莱维拉送上他们的祭坛,让所有的人类都知道, 原来他们敬仰的圣子殿下是一个身上刻着恶魔烙印的不洁之人。   只要人类背弃了萨莱维拉,他或许就肯乖乖和自己回到地狱来了。   就算还是不愿,人类也不会再接纳他。   那时萨莱维拉将别无选择。   ……多么美好的愿景啊。   阿斯莫德想着,随即却讽刺地笑了一声,想起了那日他在萨莱维拉手中看见的猎杀法阵。   可萨莱维拉也想在那日杀了他。   呵……又是这样。   阿斯莫德无意识地咬紧牙关,因为用力,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忽然,“轰隆——”   嗡鸣从人间沿着地狱之门传入地狱,阿斯莫德从发呆中回神,忽然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说不出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多少念头, 又或者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一切出于本能, 他转瞬便离开了地狱,出现在了斯沃德山之下。   他看见萨莱维拉的身影立在呼啸的风中,银发被吹得狂舞。   可在他的对面不远, 却站着一个……   人类。   …………   “萨莱维拉,这么久了,你怎么一直没有叫我的名字, 反倒和这个人类玩得这么开心……”   被抱着的萨莱维拉:“……”   他看上去是很开心的样子吗?   但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预料到阿斯莫德会从地狱出来缠着他的情况,这会儿也不慌,拍了拍压在他肩膀上的那颗脑袋,柔声道:   “我杀个人,待会儿再闹。”   “杀人?”阿斯莫德听完眼睛都亮了,屁股后面简直像是有条尾巴在摇,“要我帮忙吗?”   “不用。”说罢,萨莱维拉将被阿斯莫德撞的快要散架的结界重新收拢,其间挥舞的黑色阴影一瞬间刺穿了米格尔的胸膛!   后者脸上的表情在惊骇和不甘中永远定格,尸体渐渐被黑影所吞没,腐蚀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一片空地上,最后只留下了破破烂烂的两件衣服,和一颗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子。   结界转瞬消散。   阿斯莫德亲昵地蹭了蹭怀里人的侧脸,可说话的语气却夹着危险的意味:“萨莱维拉,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萨莱维拉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阿斯莫德的这个问题,怎么好像离家很久后归来的丈夫,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自己的妻子这里嗅嗅,那里啃啃,然后问妻子有没有在家偷腥。   他犹豫了片刻,回答:“我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阿斯莫德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从喉咙里弟低低地笑了一声,凑到他的脖子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萨莱维拉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看着遥远天边升起的黎明,心里默默地想,他的自由提前结束了。   但是没有关系。   法阵剩下的事已经交给了格莱特,反抗军突起的风波也已经基本解决,能做的他都已经做完了,只愿寒祭日那天,可以一切顺利。   还有最后一天。   他想,也许这一天,他可以留给阿斯莫德。   脖子上传来皮肉被刺破的轻微刺痛,萨莱维拉呼吸停滞了一瞬,摸着阿斯莫德脑袋的动作却仍旧称得上轻柔。   “又咬……回去玩。”   捕捉到敏感的词汇,阿斯莫德立刻松了口:“回去?回去哪里?”   “地狱。”   …………   抱着心心念念的人,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阿斯莫德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可怀里的人是那么香那么柔软,提醒着他,这一切就是真实。   太不可思议了。   阿斯莫德撑起了上半身,仔细地端详起萨莱维拉在柔和灯光下朦胧、漂亮的脸。   他总觉得这家伙又在使诈。   是觉得那个法阵不足以杀得了他,所以提前给他来上一刀?   ……送到嘴边的蜜糖,一瞬间觉得像极了毒药。   “不玩吗?”   萨莱维拉戳戳他侧脸,顺带将自己的衣领又解开了些。许久没有被人触碰,他身上那些痕迹已经消失无踪,光洁、白皙的肌肤,勾着人想要在上面烙下更深的痕迹。   阿斯莫德感觉自己精神起来了。   哪怕他到现在依旧放不下戒备。   ……没出息。   “萨莱维拉,你这次真的不是又来骗我的吗?”   “?”萨莱维拉眨巴眨巴眼,没想到这样旖旎的氛围下,阿斯莫德竟还会想这些。   “当然没有。”他环住了阿斯莫德的脖子,将两个人的距离拉的更近,“只剩下一天了阿斯莫德,这最后一天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不好吗?”   阿斯莫德眼神却黯了下去:“……只剩下一天了吗?可你之前说过的,在做完你自己必须要做的那些事之后,会回到这里,永远地陪着我,不论如何,都不会再离开我……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只剩下一天。”   他紧盯着身下躺着的人,眼中似是有一点光亮在闪动:“萨莱维拉,你又在骗我吗?”   “……”萨莱维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句话现在的确已经变成了一个谎言。   他本想和说出这句话时一样摇头说“没有”,再哄着眼前的这个人相信这空口无凭的话,但看着阿斯莫德渐渐失去神采的双目,萨莱维拉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忽然觉着,心里那块空荡荡的地方灌满了酸楚。   “阿斯莫德……寒祭日时,你会在吗?”   阿斯莫德怔住了,想不到萨莱维拉会这样直接,半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萨莱维拉得不到答案,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   最后阿斯莫德还是拗不过这样的眼神,点了点头:“在,当然会在,我怎么可能错过你被人类背弃、只能来祈求我时的狼狈样子。”   “那就好。”萨莱维拉勾了下唇,随即却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坐起了身,“到时候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   “对。从前你送给过我那么多礼物,可我回你的,就只有那片已经消失的花海。所以阿斯莫德,我想再送你一件礼物。”   阿斯莫德疑惑地眨了眨眼,想开口问这礼物是什么,却被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萨莱维拉两眼弯弯,笑的好看:“你一定会喜欢的,阿斯莫德。”   “……”   阿斯莫德就这样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愣了大半晌,心里不可遏止地产生出期待感,即便心知那一日也有可能是他能看见萨莱维拉的最后一天。   眼前这个家伙,当真是可恶极了。   他伸手捞过萨莱维拉的腰,将人重新压在身下,俯下身就要去咬,可萨莱维拉却捂住了他的嘴:   “先不玩,留着,等明天。”   明天。   阿斯莫德顿时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萨莱维拉,你真的没有在骗我吗?”   “当然没有。”   “……”阿斯莫德抿了抿嘴,“萨莱维拉,若是你真的又骗了我,我一定让你知道地狱那些折磨人的手段究竟有多疼。”   “好。”萨莱维拉点点头,眼里的笑意丝毫没有变淡,随后又点点自己的嘴唇,“亲一亲还是可以的。”   阿斯莫德顿时又噎住,凶巴巴的态度一下子变软了,也不废话,直接堵住了萨莱维拉的嘴。   …………   大概是这几日太累了,和阿斯莫德闹了没多久,萨莱维拉便在这人的臂弯里沉沉地睡过去了。   而等到再一睁眼,自己所在之地便变成了神圣大教堂的某间囚室。   突如其来的地方转变叫他有些难以适应,下意识地寻觅起阿斯莫德的踪迹,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正对上洛法狄斯那张惊讶的小脸。   “地狱之主居然……信守承诺??”   洛法狄斯拍着自己的胸脯呼气。   他还以为恶魔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将萨莱维拉带走想要毁约,结果对方原来只是想将圣子带去去玩玩,到时间了就送回来呀,真是吓坏他了。   他叫人打开了门,进来将萨莱维拉好生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冒充,也没有缺胳膊少腿,脸上的神情很快得意起来:   “哼哼,圣子殿下,想不到吧?被你溜出去那么久,到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地被关回来?”   萨莱维拉就挑眉,分明什么话也没说,但那嘲讽的眼神又像是将人骂了好几句。   洛法狄斯脸瞬间红了:“你这是什么眼神!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被人供着的圣子吗?恶魔难道没有和你讲,他将你送回来是要做什么的?”   “自然告诉我了,所以我很害怕我很伤心但是我还逃不走,如何,满意了?”   “你!”洛法狄斯掐腰,抬头愤怒地瞪着他,“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我知道,你肯定以为自己暗暗改了法阵我没有发现,但是很遗憾,圣子殿下,那法阵早就被我改回去了。”   “你说什么?”萨莱维拉脸上的表情总算有了些裂痕。   洛法狄斯得意地勾唇一笑:   “你想用我的法阵来杀我?门都没有,等着身败名裂吧!”   说完,洛法狄斯摔门而去,走之前还不忘在他身上和周围加了好几道咒法束缚。   萨莱维拉抬起手臂晃了晃那突然出现的锁链,又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脸,心道和小孩子过家家可真是无聊且麻烦。   他望向了囚室内的某个角落,心知阿斯莫德必然在那里看着他。   静了一阵,他起身过去,抬手抚上了冰凉的墙壁,将额头抵在了那描绘着圣神赐福的浮雕上,眷恋什么似的,唤了一声:   “阿斯莫德,你在吗?” 第51章 喜欢吗   人间, 盛大的祭祀已然开启。   但地狱之主并没有按照承诺的那样,如期出现在神圣大教堂。   他孤身一人站在一个堆满了各种财宝的空间之中。天底下各种奇珍异宝,无论是传说中的、还是在人间有价无市的, 在这个地方都像是菜市上被随便摆出来卖的蔬菜一样随意堆放着。   这里的东西,全都是一千年前阿斯莫德在和萨莱维拉旅行的时候悄悄收集起来的。   至于为什么是悄悄,因为他总想给萨莱维拉一个惊喜。   比如那颗被丢在角落里的黑渊石,看见它的第一眼, 阿斯莫德就想给萨莱维拉做一块胸针;再比如那张在桌上摆了不知道多久的云纱,阿斯莫德本来是想用它给萨莱维拉做一件衣服。   但这些想法全都在阿斯莫德得到珍宝的那一刻被舍弃了。   因为他觉得, 这些东西配不上他的萨莱维拉。   萨莱维拉值得更好的。   所以,这些在人间求都求不来的无价之宝在这地方成了蒙尘的杂物。可有一样东西,却和周围都不一样。   它被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身上也不见一丝一毫的尘埃,却沾着永远洗不掉的血痕。   那是一把剑。   是用某个人的肋骨铸造而成的剑。   阿斯莫德拔出了那把骨剑,放在手中仔仔细细地端详。   这剑的样式是当年他亲手设计出来的,剑的锻造也是他与萨莱维拉一同完成的,后来更是由萨莱维拉亲手贯穿他的心脏,连同封印陪伴了他上千年。   所以,如果萨莱维拉真的要杀他, 也不应该去借教廷的什么法阵。   还是要用这把剑才对。   将长剑收好,阿斯莫德离开了地狱。人间还未迎来黎明, 黑漆漆一片,但往远处望,却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微光朝着圣城的方向汇聚——   那是五湖四海的人们要去神圣大教堂赴一场盛大的祭祀。   阿斯莫德悬立于半空中, 看着地面上星河一样汇聚的人群,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恶劣的想法。   他想,萨莱维拉想杀他, 那若是他没有赴约呢?那杀阵可不是能轻易停下来的,就算杀不了他,产生的波动也足以让无数的人类丧命。   到那时,萨莱维拉会不会因为悔恨而流下泪来?   脑海中浮现出那样的光景,阿斯莫德不禁笑了起来。萨莱维拉流泪的样子真的漂亮极了,他看了多少次都看不够。   可最终,这个想法还是没有实施。   阿斯莫德才不想让萨莱维拉的眼泪为了那些人类而流,更何况他还答应过他,自己会去赴约的。   他还想知道萨莱维拉送他的那件礼物到底是什么呢。   …………   太阳升起,驱散寒夜的冷意。   按照梵希维亚的气候,从这一日开始,漫长的冬季宣告终结,温暖的春日就要到来。   阿斯莫德遥遥望着神圣大教堂祭坛的方向,耐心地等着人类那些繁琐的、无用的仪式进行完,终于在正午时分,到了该向伊黎伽献祭祭品的时候。   他看见萨莱维拉被押上了祭坛。   教廷不会优待一个就要死去的囚徒,萨莱维拉的头发就那样散乱着,穿的衣服也是单薄且粗糙,冷风吹过,叫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泛了红。   虽然狼狈,但依旧漂亮,摄人心魂。   ——阿斯莫德此刻心里唯一的波动就是如此了。   可是这一幕难道不该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吗?为什么他一丁点的喜悦都感觉不到。   是因为……他的报复还不够吗?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阿斯莫德缓缓地闭上了眼。   …………   “扑通!”   萨莱维拉被圣骑士一脚踢倒在祭坛上,紧接着,祭坛下掀起了巨大的躁动!   此时已是正午,萨莱维拉从高高的祭坛上站起身,便见坛下数不清的人头攒动,人群绵延数百里而不绝,每一个人都披着象征自身灵魂纯洁的白色外袍,挤在一起,好似人间一夜落雪。   那场面是相当震撼的,但萨莱维拉眼中却没有半点情绪的波动。   他转回头,看向了身后高台上坐着的教皇与大主教。   前者眼里看不出情绪,后者的得意则是根本藏不住,挨不着地的两条短腿都不自禁地晃了起来。   “陛下、大主教!我们要献给圣神的祭品,为何会是圣子殿下!”   祭坛下的人群山呼海啸地喊,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如遭雷击的表情。   圣子殿下难道不该是光风霁月、尊贵且纯洁的存在吗?明明在前不久的神沐日,圣子殿下还曾站在神像之下替他们祈祷,为何转眼就变成了教廷口中的罪人,成了要献给圣神的祭品?!   眼见人们的质疑声越来越大,高台上的大主教“嘁”了一声,小声骂一句“愚民”,而后站起身,朗声道:   “肃静!圣神面前,不得喧哗!”   声音被法术送的老远,祭坛下的人们只能闭上嘴,焦急地等待着大主教可以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洛法狄斯“哼”了一声:“他纯洁?他高贵?不,你们都被这个人骗了!他明明自甘堕落、勾结恶魔、忤逆神明,乃是这个世界上最污秽之人!”   这话一出,祭坛下短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而后又是一阵小的骚动。   人群根本不信。   洛法狄斯烦得很,立刻叫了两个圣骑士上前去扒掉萨莱维拉的衣服,对方身上的那片淫纹,就是最好的罪证!   却不想那两个圣骑士还没接近,便听见——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   萨莱维拉身上绑着的那几道锁链,居然被他就这样轻易地挣断了!   洛法狄斯眉头猛地一跳,险些从高台上直接冲下去。就连他身边坐着的格莱特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知萨莱维拉这是要做什么,明明他们之前安排好的计划里没有这一段。   然而萨莱维拉在挣脱束缚后却没有选择逃走,而是抬起头来,眼里含着笑意看向了天上的某个方向:   “阿斯莫德,你在看吗?”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与地狱之主对视。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似乎近在咫尺,又好像来自十分遥远的地方。   嗯哼,来了就好。   萨莱维拉从喉咙里愉悦地轻哼出声,而后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了衣服上的扣子。   单薄的外衣簌簌地堆叠到地上,上半身很快便只剩下一件薄到透明的衬衣。这时祭坛下眼尖的法师已经能看得见他小腹上那模糊的图案了,一个个眼睛睁的溜圆,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萨莱维拉却好像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惊世骇俗,修长的玉指动作自然地将衬衣的纽扣解开,就像他曾经在阿斯莫德面前脱去自己的衣服一样。   他小腹上刻画着的,那粉紫色的图案,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淫纹?!”有人认出后叫出了声。   人群一瞬间安静到了极致,又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萨莱维拉看着祭坛下人们一个个惊骇的神情,听着人们对他的辱骂或者辩解,却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轻飘飘道:   “不必为我开脱……这是阿斯莫德与我欢爱许久,才好不容易烙下的。而且……我自愿的。”   声音被用法术传的很远,落入人群,激起千层浪。   萨莱维拉却好似听不见那些声音一样,抚上小腹的纹路,眼里带着醉人的笑,始终抬着头,像是在和远处的谁人对视:   “洛法狄斯说我自甘堕落、勾结恶魔、忤逆神明,他说的不对……因为我做的远远不止这些。我曾经与恶魔在战争后的废墟上偷晴,在无人所见的神殿内欢爱,就连在神圣大教堂内,我们也曾……”   尾音渐成一个勾人的笑,湮没在人群暴怒的嘶吼声中——   “渎神者!不洁之人!!”   “杀了他!”   “杀!!”   人群愤怒地大喊着,恨不得爬上祭坛将萨莱维拉直接活撕了。圣骑士竭力维持着秩序,可根本阻拦不住疯狂的人群!不少人冲上祭坛来,有的挥拳头、有的拿石头砸,但却都被一道飘渺的紫色结界阻拦在外,而立在结界中央的那个人,甚至根本没有看他们。   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萨莱维拉伸出一点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对这正看向这里的恶魔说:   “阿斯莫德,我饿了。”   随着这话落下——   黑暗在刹那间吞噬了光明,包裹住天和地,狂风在其间翻腾,雷暴和大雨滂沱落下,汹涌的魔力顷刻自千里之外压了过来!   一时间,愤怒的人群变的惊慌失措,高台上的格莱特本来还傻眼着呢,见此立刻回过神,从座位上站起来:   “洛威尔!”   光辉柔和的另一座结界随即在人群的脚下拔地而起,将所有人包裹其中,竭尽全力抵御恶魔降临产生的恐怖压迫!   天地之间,一片混乱。   然而祭坛上那方寸土地,却在结界的笼罩下显得岁月静好。   阿斯莫德紧紧地拥抱着萨莱维拉,像是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觉得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当着所有人类的面,萨莱维拉将自己斥作亵渎圣神的罪人。   极致的兴奋让阿斯莫德指尖都觉得发麻,哪怕是周围人群的喧闹此刻也不那么聒噪了。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萨莱维拉他……选择我了。   “阿斯莫德,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非常非常喜欢。”阿斯莫德兴奋地亲吻萨莱维拉,迫不及待地想要这个人全身都沾上他的味道。   他想,现在就算是萨莱维拉要杀了他,也无所谓了。   他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脚下,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渐渐亮了起来,阿斯莫德知道,这是猎杀法阵启动的标志。但他不躲不闪,仍旧专注着和萨莱维拉亲吻,只在心中有些遗憾……   要是可以和萨莱维拉再多待一会儿就好了。   以及,杀他时,终究还是用了教廷的东西。   然而——   一秒,两秒,预料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和他亲吻的萨莱维拉却自喉咙中溢出呻吟:   “唔嗯……”   猛然间,阿斯莫德在亲吻中尝到了血的味道。 第52章 我会永远缠着你   整个世界都乱作一团。   黑云和狂风翻涌, 地面龟裂,却照射出太阳般金色的光芒。黑暗和光明交织对立,天地之内不似人间。   可位于风暴中心的阿斯莫德却觉得周围仿佛安静极了, 只剩下自己扑通扑通、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和萨莱维拉逐渐弱下去的呼吸……   他将脱力到站不住的萨莱维拉搂进怀里,魔力不要命地往对方身体里送,企图以此来缓解怀里人哪怕一丁点的痛苦。   可是没用。   萨莱维拉推开了阿斯莫德的那只手, 虚弱地笑了笑:   “阿斯莫德……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在阿斯莫德的心上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总算是想明白了什么,抬起眼,麻木地看着四周被一个个亮起的法阵转移走的人类。   法阵猎杀的对象不是他。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阿斯莫德只知道,要为法阵的启动和维持付出的代价不再是那些愚蠢的人类,而是他的萨莱维拉。   在无人可见的隐蔽角落里,被法阵唤醒的摩苏虫一个个挣扎着想要逃脱石头的束缚,却被一股宁静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抹杀!法阵无形的力量流朝着祭坛的方向汇聚,最终落在了萨莱维拉的身上。   数日前的教皇宫——   “你说什么?”格莱特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可他对面的萨莱维拉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压根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值得惊讶的话语。   “我说,如果没有意外, 我大概会死。法阵要启动,必然是需要源源不断的力量供应,但是如果只是为了杀洛法狄斯就让整个梵希维亚付出代价, 那就违逆了我要杀掉他的初衷。”   “……”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格莱特,我的确不如一千年前那么厉害了, 但是用我的灵魂去抵所有人类的命,绰绰有余。”   “我不是这个意思。”格莱特垂下了眼睫,皱着眉,竭力思考着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办法。   “格莱特,你是觉得不忍心吗?”萨莱维拉笑了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要我做到这些,你也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要你在这一切结束之后退位,我要教廷彻底垮台。”   这就是他降临此世的意义。   …………   灵魂一寸寸碎裂的痛苦不断撕扯着萨莱维拉的神经,哪怕来自阿斯莫德的汹涌魔力拼尽全力在挽救也无济于事。   快要死了,但是萨莱维拉却甚至没有最后看这个世界一眼,他的目光始终放在阿斯莫德的身上。   遗憾吗……的确是有的。   但并不是对这个他生活了十九年的世界。   而是对他未曾到过几次的地狱。   他记得阿斯莫德和他说过,上一世他们不止游历过人间,还一同游历了地狱。可惜他仅有的几次去地狱的经历,都是呆在阿斯莫德的那座宫殿里。   宫殿的确很漂亮,但他还想去别处看看……   “萨莱维拉,你别睡,不要睡……”阿斯莫德的声音发着抖,“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会和我回去的……为什么现在要为了这些人类死去?”   “啪嗒。”   萨莱维拉感觉好像有一滴水滴在了自己的脸颊,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只听见——   “萨莱维拉,我恨死你了。”   …………   还有救的,阿斯莫德怔怔地想。   萨莱维拉的灵魂碎了,那就用他的补上。法阵还在不停地反噬,那就杀死布下法阵的主人!   阿斯莫德猛地抬起了头,猩红色的眼睛在一片混沌中搜寻着,很快便看见,少年身形的大主教在法阵中跌跌撞撞地奔逃,身后有两人提剑拼了命地在追——   洛法狄斯现在大半条命已经没了,身上全是法阵造成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想不明白,自己不是已经将法阵改回来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法阵猎杀的对象还是他?!甚至就连他想要停下法阵都做不到了!   他就这样边跑着边喊护驾,可无论圣骑士还是金甲卫,都早就在恶魔降临时就四散逃命了,谁还来得及管别人?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受过这种折磨的洛法狄斯几乎崩溃了,大哭大叫着,全无大主教的气度,真成了个哭闹的小孩子。   好疼,好疼啊……   母神快现身,快来救他啊!   “噗!”   背上忽然被人一剑刺穿,像钉子一样将他楔在了一堵墙上,越是挣扎,伤口撕扯的就越厉害。   “放开我!”洛法狄斯眼前被血蒙着,根本看不清刺中他的究竟是谁,只能毫无威慑力地大吼,“敢这样对我,我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   “杀了我?”持剑的人亦是粗喘着气,看样子也受了不轻的伤,“洛法狄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莫说是我,就算是随随便便一个小孩子都能轻易要了你的命!”   洛法狄斯立刻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格莱特!你、你怎么敢?!”   回应他的是长剑在内脏的翻搅:“我有什么不敢的?洛法狄斯,你还记不记得,在十七年前你曾经为了实验,在某个小村子里投放了一批虫卵,虽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但有一个女孩因此丧命,有一个男孩因此无家可归!”   “你在说什么鬼话!!”洛法狄斯疼的快要崩溃了。   “不记得了?那些摩苏虫难道不是你搞出来的?!”说着,格莱特手里的长剑猛地又一捅,洛法狄斯疼的几乎白眼翻了过去。   他这幅皮囊彻底坏掉了。   但从破开的伤口下露出来的却并不是森森的白骨,反而是漆黑的、泛着光泽的……像是虫子的外壳!   格莱特顿时呼吸一滞。   他长剑一划,少年皮囊的腹部立刻露出个大口子!虫子的节肢长足从里面伸了出来,还在不停地挣扎……   格莱特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教廷受万人敬仰的大主教,居然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摩苏虫!   猛地,格莱特拉住那虫子的一条腿用力一薅!将尖叫挣扎的虫子从人皮底下薅出来,长剑随即就要捅下去——   却不想洛法狄斯以一个常人难以捕捉到的速度回过头来,在格莱特的手臂上用力咬下了一块肉!   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随行的伊莉娜当即反应过来,一剑斩断虫子的口器!   “陛下!”   “别管我,杀了他!”   洛法狄斯趁着这个空当拔腿便跑,也顾不上身上的伤有多痛了,要是不快些赶到母神的身边,他真的会丧命!   然而就是此时——   “轰——!!”   强悍的、恐怖的魔力从头顶压了下来,直接将他脚下的地面压出一个深坑,连动都动不了半点!   洛法狄斯那双圆咕隆咚的复眼随即映出了恶魔的影子。   “法阵是你布下的?”恶魔的声音听不见起伏,却充满了杀意。   洛法狄斯被吓的说不出半句话,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恶魔也没有要跟他废话的意思,从法力的流转中确认了这只虫子就是其持有者,手中强悍的魔力随即开始汇聚、坍缩、凝合成一个恐怖的光球,朝着他猛然砸下——   “母神!”   最后关头,洛法狄斯崩溃无助地呐喊。   奇迹竟真的发生了。   神圣大教堂的那尊巨大神像刹那间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天地间,随之铺开了一股和魔力截然相反的力量!   洛法狄斯感觉身上的压迫减轻了不少,顿时惊喜,从地上爬起来就要继续跑,却忽然听见面前阿斯莫德烦躁地“啧”了一声。   紧接着,一柄漆黑的长剑兜头斩下,将他整个身体斩成了两半!   生命最后的时间里,洛法狄斯那双漆黑的复眼里映照出的,却是母神的慈爱柔和的力量汇聚进萨莱维拉身体内的场景。   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他。   “啪嗒……”   那双属于虫子的眼睛里,滴下了一滴眼泪。   “伊黎伽!”   阿斯莫德愤怒地荡起澎湃的魔力砸向那尊神像,同时撑起了结界阻拦住光明神的神力,把萨莱维拉牢牢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轰——!!”   神像被魔力碾的粉碎!可从中溢出的神力却依旧源源不断,待尘烟被狂风呼啸扫过,其间露出来的,竟是一个高大的、金色的人形!   人形手中提着剑,不由分说便朝着恶魔劈砍而下,阿斯莫德撑起的结界上竟瞬间出现一道裂痕!他顿时气极,抬手一挥,结界便登时扩张,生生撞开那利刃,随之而来的,是阿斯莫德那柄漆黑的长剑——   “噗!”人形被直接贯穿,金色的血洒落而下,所到之处燃起熊熊烈火!   阿斯莫德没有恋战,趁着这个间隙,他抱起萨莱维拉转瞬便消失在了人间。   片刻后,地狱——   阿斯莫德将昏死过去的萨莱维拉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而后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灵魂碎成千万片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疼痛不断冲刷着理智,每时每刻都叫他想要发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那时都已经这么痛了,萨莱维拉却还能笑着对自己说那句“对不起”。   他当然对不起自己。   所以怎么能叫这家伙这么轻易死去。   忍着剧痛,阿斯莫德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萨莱维拉,渐渐放肆地笑出了声。   他用自己的灵魂将萨莱维拉缝补好了,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叫他们分离了。就算萨莱维拉还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杀了他,或者封印他,他的一部分灵魂也能永远地纠缠着他,除非有一日,萨莱维拉也一同死去。   想着那样的场景,阿斯莫德的心底竟诡异地感到了欣喜。   他咂摸了一下这点情绪,忽然在这一刻理解了人类口中所说的“幸福”。 第53章 月神   碎成千片万片的灵魂被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牵引着, 一点点地重新融合在了一起。萨莱维拉破碎的意识也逐渐被拼凑起。   睁开眼,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山面前。   高山上只有黑漆漆的、鳞片一样的石头,寸草不生, 荒凉无比。   萨莱维拉眨了眨眼,觉得这山有些眼熟,花了好一会儿,他才被拼起来的意识才反应过来, 这山就是矗立于地狱之门外的斯沃德山。   但眼前的这山,和他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山上那些鳞片一样的怪石剥落掉许多, 像是一条老到秃了鳞的老龙,然而自其中透出来的,却是太阳一般耀眼的金光。   “喀拉——!”   什么东西碎裂的刺耳声音响起,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黑色石头从山上滚落,一道骇人的裂缝自山脚下蔓延至山顶,其中被囚困着的存在终于得以打破束缚、重建天日!   可萨莱维拉却感到心中一惊,几乎是立刻飞身至山前,用法力织出一张巨大的网,将高山快要碎裂的外壳死死缠住!   天穹上传来谁人不悦的低吼,随后——   漆黑的天空骤然被撕开一道大口, 一双巨大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在斯沃德山上一按, 山顶的黑色岩石便直接剥落,露出其下被掩盖的金色光华!   那赫然是一把巨剑的剑柄!   萨莱维拉只见自己足尖一点便冲了上去,手中凝出一把长剑, 旋身在那双巨手上斩了一剑!金色的血汩汩流出,在大地上汇成一条条燃烧的金河。   手的主人吃痛,不甘地收回了手。萨莱维拉并未乘胜追击, 反而是收回了剑:   “伊黎伽,阿斯莫德已经被我封印,你也该收手了。”   天空之上的存在静默了一阵:“不,若是留他一命,将来某一日灾厄必将卷土重来。”   “我会守在他身边,那一天绝对不会到来。”   可天上的存在却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萨莱维拉可以感觉得到,对方那灼热的视线穿过云层,死死地盯着地狱里已经沉睡的阿斯莫德。   他目光顿时冷了下来:“伊黎伽,阿斯莫德曾告诉过我,魔物并非是他主动放出的,地狱之门也不是他打开的,所有的这一切全都是你干的。曾经我试过与你沟通,可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现在,告诉我,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天上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片刻后,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月神,人间不是你的领地吧?”   “你想说,我在多管闲事?”   “不,当然不是。”天上的存在似乎笑了一声,语调变得轻松许多,“但我忽然记起了一件事,不在自己领地的神明似乎……会弱不少啊。”   “哗——!!”   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声响在耳边响起,天空的那道裂口被撕开的更大,本该已经落下的太阳从那裂口里显露出来,灼人的光辉像是有实质一般,所照之地立刻燃起滔天的火焰!   萨莱维拉瞳孔骤缩,当即架起了一道结界阻拦住从天空倾泄下的烈火,随即却见空中刺下金色的长枪!   他正欲提剑格挡,却不想那长枪险险地擦过他身边,竟是直朝地狱之门而去!   “轰——”两股恐怖力量的碰撞荡起巨大的气浪,除了斯沃德山,周围数千里的地方都被夷为平地!待烟尘散去,萨莱维拉用来封印阿斯莫德的结界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伊黎伽!”萨莱维拉转瞬挡在了地狱之门前,举剑指着天上那道模糊的人形,愤怒喊道,“你究竟是要如何?!”   被喊话的那位不作答,长枪如雨一般砸下。   萨莱维拉立在自己设下的封印上,一剑将所有长枪劈成了两半,讽刺冷笑:“我知道了,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阿斯莫德,对吗?”   “聪明。”伊黎伽笑了几声,“但其实也不必是这位地狱之主,得到你,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言罢,她巨大的身形从天空裂缝中探了出来,身上流转的光辉照亮了地狱的永夜,刺的萨莱维拉睁不开眼。而就是这个短暂的空当,一股炽热澎湃的力量转瞬席卷!可萨莱维拉身后就是封印,不敢躲开,只能拼尽全力去抵挡——   伊黎伽所说不错,人间毕竟不是他的领地,反倒伊黎伽因为有着人类信仰的加持,力量几乎没有因为离开天空而削弱,因此这场战斗的结果显而易见。   萨莱维拉受了很重的伤,身体濒临破碎,力量也几近枯竭,付出这样巨大的代价却也只是暂时将伊黎伽打回了天空之上。   金色的长枪还在不断砸向大地,萨莱维拉拖着濒死的身体回到了地狱。   ——来自一千年后的那道意识很快明白过来,这就是他那日做梦梦见的场景。   “对不起。”   可后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自己是在后来的战斗里死去了吗?为何轮回转世后的他会失去全部的记忆,以及为何……他没有了心。   萨莱维拉忐忑着,过去几次的梦里他往往只看见一小段的回忆后就苏醒了,后面的事情无从得知。   但这一次,梦境到此没有溃散的迹象,是因为他已经死了吗?现在这些,其实是走马灯?   来不及进行太多的思考,萨莱维拉随即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挖出了自己的心。   “对不起……阿斯莫德。”萨莱维拉的声音虚弱无比,眼泪混着鲜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对不起……”   他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了,被眼泪模糊的双眼中映着刺穿心脏的骨剑。而后,手里还在跳动的心脏被他生生捏碎,化成无数的光点融合进了封印之中,将上面万千道裂纹一一修补,重新架起了这座维系千年的牢笼。   又或者说,是守护。   萨莱维拉不知道自己死后伊黎伽有没有再试图打破这道封印,但结果来看,不论如何,她没有成功。   阿斯莫德在里面沉睡着,直到一千年后,自己重新将他唤醒。   萨莱维拉本以为自己的记忆到此为止了,却想不到自己居然在加固完封印后离开了地狱,拖着一身残躯看向天上蠢蠢欲动的神明。   而后忽的一笑,长剑贯穿了自己的喉咙!   伊黎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谨慎地缩回到天空之上,见萨莱维拉的尸体真的没有动静了,才敢重新探出头来。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萨莱维拉的躯壳逐渐化作光点逸散了,可被裹在这层壳之下的灵魂却半点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但见那灵魂一抬手,灵魂竟一瞬间归于黑夜!   银月当空,星河璀璨。   明明萨莱维拉根本就没有攻击的意思,可伊黎伽却感受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催促着她闭上眼再也不要醒来。   这感觉令她不寒而栗,顿时意识到了之前被她忽略的一件事——   月神掌管的乃是死亡之地。   祂本身便是死的化身,因此要降临人间又不引起什么大的灾祸,必须先为自己“赋生”,也就是和人类一样,在自己的灵魂外裹上一层外壳。   所以,眼下的这幅挣脱了躯壳,将要归于冥界的样子才是萨莱维拉的本来面目。   伊黎伽暗暗一惊,索性先下手为强,却不想萨莱维拉凌空一指,一种无形的、陌生的、却又恐怖至极的力量便如附骨之疽般顺着手臂缠住了她的身体!   刹那间,她身上的萦绕的光辉被吞噬殆尽!可随即展露出的样子却令萨莱维拉瞪大了双眼——   人身。   虫首。   掌管光明的神,为何会是这幅模样!?   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留给萨莱维拉思考或者探寻了,他这幅样子在人间维持不久,必须速战速决。待伊黎伽退回到天空之上,他便毫不迟疑地从自己的灵魂上掰下一块,将被撕开的天空重新织补。   直至耗尽最后一丝力量,他不得不回到月亮之上。   ……记忆到此为止。   意识重新归于一片虚无。   萨莱维拉还没有从方才的画面中缓过神来,无数的猜想从他脑海中闪过,不好的预感也自心底升起。   他想再睁开眼看看人间和地狱,可……他已经死了。   萨莱维拉其实很清楚,自己虽然将大主教杀了,也让教皇答应退位,没有这两个支柱撑着,教廷垮塌是必然的。   但大主教身后还站着伊黎伽,这家伙究竟有什么目的他至今未清楚。   好在他不是死了就没机会的人类,既然之前能转世一次,就一定可以转世第二次。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又和这次一样失去记忆。   那样的话……阿斯莫德一定又会恨死他了。   意识在混沌中漂浮很久,眼前渐渐浮起星光点点,萨莱维拉以为这便是冥河了,却不想身体被一股暖流包裹住,耳边响起了一道女性的声音:   “好孩子。”   这声音柔和且慈爱。   循声望去,萨莱维拉看见虚空中漂浮着一道女性的身影。   “回去吧,好孩子,还有人在等你。”   随后,暖流裹挟着他,将他的意识飘飘悠悠地带向了远方。   “你是谁?”萨莱维拉有些急切地问。   可那人影不说话,只驻足于原地遥遥地看着他,即便是看不清楚,萨莱维拉却也能确定,这个人的眼里是含着笑的。   这笑意带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熟悉,几乎不需要多少思考,萨莱维拉便从自己刚刚拼凑好的、还凌乱着的记忆里找出了它的主人——   玛格丽特。 第54章 守护   意识逐渐回笼, 身体随之恢复了知觉。   先是疼,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像是被撕碎后重新缝合起来的疼痛, 随后鼻间嗅见一道熟悉的香气,耳朵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萨莱维拉睁开了眼睛,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他感觉到阿斯莫德将他抱在怀里, 一只手在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嘴里念念有词的, 像是在哄睡不听话的小孩。   身体所感知到的是很真实的,可这一切发生在他与阿斯莫德的身上,却又显得做梦一样。萨莱维拉安静地眨了眨眼,而后忽然撑起上半身,扭着腰仔细打量起这个方才哄着他的人。   阿斯莫德的目光中明显是惊喜的。   他抬起了一只手,将萨莱维拉脸侧垂落的一缕碎发捋到了而后:   “你终于醒了。”   萨莱维拉点了点头,可看他的目光却仍旧是好奇的、不确定的,直到阿斯莫德拂过他侧脸的那只手忽然一转,捏住了他的脸颊,眼神也随之变得危险——   “好了, 接下来我们来算算账吧。”   “……”萨莱维拉松了一口气,这才该是他认识的阿斯莫德。   他就任由阿斯莫德这么捏着自己的脸, 哪怕是灵魂碎裂的伤还在作痛,也仍是一声不吭。   ……有些太乖了。   阿斯莫德想。   越是这么乖,就越是叫他想将人狠狠地欺负。   可惜他们现在身上都还有伤, 不管有什么想做的,都只能往后再说。   “萨莱维拉,你答应过我的。”阿斯莫德眯起了眼睛, “你说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就会乖乖地陪着我回到地狱来,任凭我怎么作弄你都可以。可是,你凭什么就想这么离开了……”   说到最后,阿斯莫德的声音甚至带了些难以察觉的颤抖。   尽管已经过去了,可他哪怕只是想一下那时的画面,就会不自觉地感到后怕。   若是萨莱维拉真的躲到冥河里去,他就真的追不回来了。   萨莱维拉垂下了眼睫。   “对不起……”   他又是这句。   从一千年前说到现在,他有太多句对不起,说也说不完,可仅仅只是这样干巴巴的一句话,又显得太过苍白。   迟疑了一下,萨莱维拉索性扯掉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   “阿斯莫德,现在你来吧。”   “……”   小腹上的淫纹颜色已经深的发紫,若非是灵魂碎裂,力量的通路还没有重新融合完整,萨莱维拉现在只怕已经要因热潮而失去理智了。   视线在那纹路上点了点,阿斯莫德一言不发地把衣服狠狠地拉了回去,眼里的控诉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这一服软和退让而减退,反而更浓烈了:   “你就只会这样吗?”   “你想如何都可以。”   萨莱维拉的眼神真挚极了,反倒叫阿斯莫德说不出话。细数起来,他好像从来都拿这家伙没辙。   不管是一千年前还是现在,都一样。   “算了。”他道,“等之后再说。”   说完又将人重新搂回了怀里。   萨莱维拉就这么任人抱着,听着耳边跃动的心跳,自己重新活过来的感觉才渐渐真实了起来。   他能感知到那缝补了破碎灵魂的存在究竟来自于谁,心里却不由得苦笑。   阿斯莫德恨他恨到这种地步吗?   哪怕是将自己的灵魂给掰碎了,也要将他从冥河里强行给捞回来,治好他,折磨他。   不过也是,他过去曾对他做过那样过分的事,恨他是应该的。   萨莱维拉眼神黯淡下去许多,摸着阿斯莫德起伏的胸膛,问:“阿斯莫德,是不是很痛。”   “是啊,痛死了。”阿斯莫德握住了他的那只手,带着按在了自己心口,“曾经你的剑刺穿我心脏时也痛极了,我受了一千年,所以早就习惯了。”   “……”萨莱维拉张了张口,又是一句“对不起”要脱口而出,却又生生给止住了。   说再多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发生过的那些事,不会因此而消失。   阿斯莫德虽然嘴上说着不留情的话,实际上却探出一丝魔力,在萨莱维拉的身体里细细地检查,确认对方的灵魂真的已经被他拼完整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正当他要撤出来时,却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属于他、也不属于萨莱维拉的力量。   是伊黎伽。   那时伊黎伽忽然现身,不知道抽什么风,忽然就开始往萨莱维拉的体内注入力量,且不带任何的敌意。   但是不论如何,阿斯莫德都觉得那个家伙绝对没安好心。他试图将那力量从萨莱维拉的体内剥离出来,却不想那力量已融合进了萨莱维拉的灵魂,贸然取出,必定叫萨莱维拉受伤。   该死。   “伊黎伽之前和你的关系很好吗?”阿斯莫德有些发酸。   不然为什么上赶着来救人。   他下一秒又想到萨莱维拉在人间的身份是圣神赐给人类的圣子,顿时心情又不好了,低下头去,在怀中人脖子上啊呜就是一口。   萨莱维拉吃痛皱起了眉,却没躲开。   但阿斯莫德问他的这个问题他却也没有回答,而是皱起眉思索了片刻,反问:   “阿斯莫德,你见过伊黎伽长什么样子吗?”   “??”阿斯莫德眯起了眼,“她长什么样子……每次现身这家伙都裹一圈金光,谁能看得清楚。你问这个干什么?”   阿斯莫德像是忽然感到了什么危机一般,后面又补了一句:“那家伙既然不肯示人,肯定长的丑极了!”   萨莱维拉“噗嗤”一声笑了,开口想要告诉阿斯莫德他看见的那些“走马灯”,却不想这时殿外——   “轰隆——!!”   巨大的金色长枪竟从地狱之门砸了下来!   刚骂完人丑就被人追着打上门来,阿斯莫德却没有丝毫的心虚,反而被激起了愤怒与敌意:   “嘁,又来。这家伙也就只会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了。”   说罢,他将萨莱维拉好生安置在了床上,起身提剑便出去应敌!   源自黑暗的魔力和代表光明的法力碰撞,顿时掀起巨大的气浪,四周没来得及离开的魔物顷刻便被撕的粉碎!   唯独萨莱维拉所在的宫殿外被罩了一层守护结界,躺在床上的萨莱维拉甚至没感受到一丁点的波动。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飞快地跑去了窗边,就见本来黑漆漆的地狱里此刻被长枪裹挟的金辉照的犹如白昼,不少魔物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当即灰飞烟灭!   这不是伊黎伽第一次来袭了。   萨莱维拉在心里隐隐判断。   恐怕自从阿斯莫德将他带回来之后,伊黎伽就始终对他二人虎视眈眈,只是担心自己在阿斯莫德的地盘上打不赢,所以才只敢用这样的方式不停地试探。   这家伙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萨莱维拉左思右想也想不通,一个受到万人敬仰的神明,究竟有什么理由忽然对本来毫不相干的神下手?   想不通,索性暂时便不想。   他抬起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战局上,却不想——   “噗!”   一柄长枪,就在此时贯穿了阿斯莫德的腹部!   “!!”萨莱维拉十指猛地收紧了,呼吸也几乎停滞了。   “阿斯莫德!”   他大喊,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却被眼前的结界阻拦住,只能就这样看着阿斯莫德将那长枪拔出,而后长剑一扫,将插在地上的长枪悉数斩断!   这一波的试探到此为止。   阿斯莫德几乎是靠着全部的意志力,才没在萨莱维拉眼皮子底下倒下的。   为萨莱维拉缝补灵魂几乎耗干了他的所有魔力,自身的灵魂更是因此受到重创。若是伊黎伽不那么保守,直接杀下来的话,恐怕真的能在他的地盘上杀了他。   修复好腹部的贯穿伤,阿斯莫德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好悬没有在萨莱维拉的面前昏死过去。   他勉强站住后缓了好一阵,才装作无事的样子,转身回去了萨莱维拉的身边。   几乎是才一进了宫殿,萨莱维拉便直接冲了过来。   “阿斯莫德,你的伤……”   声音甚至在发抖。   阿斯莫德忽然便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见萨莱维拉俯身要去看他伤口,随即便像拎小猫似的拎起他后脖领:   “萨莱维拉,你在关心我吗?是真心的,还是又是在哄我的?”   “我当然——”   萨莱维拉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拎着他后脖领的手忽然晃了一下,眼前的人紧接着也跟着站不稳。   “阿斯莫德!”他立刻将人抱住,没叫阿斯莫德直接摔到地上,而后扛着人回到了床上。   坐在床边,萨莱维拉探出魔力去感知阿斯莫德的身体,越看越心惊——   这家伙的身体状况如今竟是比他还糟糕。   地狱之外,伊黎伽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像这样来一次,到那时,阿斯莫德就算不死,也一定会伤得更重。   他们太被动了。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敌人究竟想要什么。   萨莱维拉抬头看向从地狱之门透出来的隐隐的光亮,心道自己该离开这里了。   伊黎伽既然一直躲在天空上不肯现身,那他就将她逼出来。   然后杀掉。   …………   阿斯莫德昏迷了许久,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第一反应便是寻找萨莱维拉的身影,可哪怕用感知寻遍了整座宫殿、甚至整个地狱,他都没有找到萨莱维拉。   阿斯莫德心中一惊,第一反应便是伊黎伽又来过了,而且抓走了他的萨莱维拉!   顾不上身体还虚弱,更顾不上灵魂深处难忍的疼痛,阿斯莫德提剑便冲向了地狱之门——   却在那处看见了一座结界。   银白色的,流转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力量。   阿斯莫德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结界,手中长剑掉落,插在了大地之上。   萨莱维拉他……又将他抛下了,又将他关起来了吗?   他之前的承诺、以及在祭坛上当着所有人类的面送给他的那件礼物,也是哄他的吗?   阿斯莫德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扎烂了一样疼,几乎连呼吸都要觉得困难。可他却感觉不到恨了,心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绝望。   阿斯莫德闭上了眼,缓缓地朝着那结界接近,伸出手,按在了那流转的光华之上。   而后他一怔——   这并不是封印。   这是……一座守护结界。 第55章 死而复生   萨莱维拉在斯沃德山下站了很久。   这山的本体是伊黎伽当年用来划开地狱之门的圣剑, 从他被拼凑起的记忆里,萨莱维拉又看见,曾经阿斯莫德以这剑为梯, 想要借此刺破天空,去天空之上将伊黎伽斩杀。   但那样的话,天空倾倒,世间必然生灵涂炭。   所以萨莱维拉才会极力反对, 可阿斯莫德却一直不肯放弃自己的计划,最后二人分歧越来越大, 他才不得不将对方封印。   如今回想起这些,的确是有了些世事沧桑的感慨。   但他今天来这里可不是专程追忆往昔的。   这座山当年距离刺破天空就差那么一点,从这里攀登上去,就是最接近伊黎伽的地方了。而且这里方圆万里内了无人烟,只要能将战势局限在此处,也不必担心会对人间的生灵造成多大的影响。   就像是一千年前那样。   可萨莱维拉还是没选择这么做。   这里虽然无人,可还有阿斯莫德。   而且是受了伤的阿斯莫德。   如果可以,萨莱维拉不想再将他卷进来了。   还有便是,若要和伊黎伽打个有来有回,他大概还要像一千年前那样, 破碎自己的身躯,最后不得不归于冥河。   但阿斯莫德明明才刚把他给捞出来……   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私心的情绪在萨莱维拉的心底升起, 他在山下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无人之境也不止这里,还有在寒祭日被夷为平地的圣城。   如果萨莱维拉没有猜错, 那尊巨大的神像,应当是伊黎伽与人间唯一的关联。   呃……关联?   不久后,萨莱维拉望着圣城里到处忙前忙后的人们瞠目结舌——   城里的所有民众不是早就被格莱特他们布下的法阵转移走了吗?按照先前的计划, 这些民众该被分批安置在其他的城邦,以防残留此地的魔力或者猎杀法阵核心处未散尽的法力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影响。   可为什么……   萨莱维拉的眼皮一跳,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乔装了一番,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城内。只见圣城里早不似先前那样一颗石头砸下去能砸到好几个贵族和神职,如今在这里忙碌的,都是撸起袖子挥汗如雨的苦力。   废墟上,一座座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建筑拔地而起,像是蜜蜂规规矩矩的、密密麻麻的蜂巢。   萨莱维拉的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了些。   不对劲。   可他想了很久,却想不出究竟是谁会做、以及能做到这些。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回过身,却见一个神色木讷的赤膊男性对他说了句怪话:   “今天的糖果是什么颜色的?”   萨莱维拉本能一怔,脸上虽没显出什么异色,却仍是忍不住心惊。   这是……暗号?   “白色。”   反正是不知道,萨莱维拉索性随便猜了一个,若是真的被发现了也无妨,以他的能力,从这些人手中逃脱不是什么难事,且说不定还有机会看看,将这座城变成这幅模样的究竟是什么人。   然而出乎意料,木讷的男人竟点了点头。   居然猜对了??   萨莱维拉惊讶,却不想这点讶然情绪才刚钻出来,那男人又迅速变了脸色:“可你说慢了一秒。怠惰,该罚。”   随即,几名赤膊的大汉放下的手中的活计,一声不吭地围了过来,从腰间抽出来了根木头砍成的棒槌,举起来便要朝萨莱维拉砸!   却不想——   “慢着!”   一人身披圣骑士的铠甲,骑着匹棕色的马飞驰而来,撞倒了周围许多还正忙活着的民众。而被撞得不轻的人们却竟连一声疼都不叫,爬起来,便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干活去了。   这一切简直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   只见那圣骑士翻身下马,在萨莱维拉的面前跪下行礼,道了声:   “圣子殿下!”   萨莱维拉顿时睁圆了眼,他的乔装有这么失败吗?明明连自己最标志性的银发都给暂时染成了黑色,眼前这人为何还能认得出他?   但很快,他便知道自己震惊早了——   “殿下请随我来,大主教大人已恭候多时。”   …………   萨莱维拉没有想到,在那样摧毁性的灾难面前神圣大教堂居然还能屹立不倒。除了神像上遍布裂痕,像是被人重新拼起来一样,其他每一处细节都与萨莱维拉往日记忆中的无异。   大主教……   萨莱维拉紧紧皱着眉,默念着这个称谓。   难不成洛法狄斯没有死?   不可能,那样强悍的猎杀法阵,足以将对方的灵魂一同碾碎,就算是伊黎伽亲临也不可能拼的回去。   所以这个新的“大主教”,究竟是什么来头?   被一个侍从引着,萨莱维拉来到了大教堂的中央。一个身形矮小的少年背对着他,大剌剌地坐在圣神小像面前,行为动作毫无尊重的意思。   但周围披着红袍的神职却一个个都低垂着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圣子殿下,又见面咯。”   少年的音色和曾经的大主教如出一辙,可语调轻佻倨傲,和之前暴躁的洛法狄斯又相去甚远。   “你是谁?”萨莱维拉沉声。   “嗯哼,你猜猜?”   说着,“大主教”转回了脸——   那是一张可怕极了的脸。   皮肤像是曾经被人生生撕开过,而后又用蹩脚的针线活给缝了回去,缝的歪歪扭扭,两只眼睛对不齐不说,嘴巴都是歪着的。   针线缝合的痕迹从他脸上延伸到脖颈,一直到手腕、脚踝……   活像个被拼凑起来的布娃娃。   萨莱维拉沉下了神色。   洛法狄斯的确死得不能再死了,但看着眼前这张丑陋的脸上目中无人的眼神,他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个死人——   “伊黎伽的针线手艺应该没这么差,这是你自己缝回去的吗,米格尔?”   “大主教”半边眉毛一挑:“居然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啊,好没意思,还以为能和殿下你多玩会儿呢。”   “……”萨莱维拉紧紧抿着唇,过了片刻才道,“你应该已经死了的才对。”   明明是他亲手杀死的,连尸骨都被啃噬的一点不剩了,缘何还能以如今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渐渐的,一个非常不妙的猜想在脑海中浮现:“是伊黎伽帮了你?”   米格尔对这个说法十分不满:“祂?不,能够创造这样的奇迹,自然主要还是靠我自己。我是天才啊,忘了吗殿下?”   起死回生,听上去简直是神迹,是人类所不能企及的至高领域,因此米格尔才偏要攻克它,偏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这个“区区人类”,也能够比肩神明!   然而眼前第一个得知他伟业的人却对此一丁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流露出:   “你真的和伊黎伽勾结在一起了?我还当你对阿斯莫德有多么忠诚,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抛弃了自己原有的信仰,改信别主。”   米格尔不忿地“哼”了一声。   “我当然还是神主最忠实的信徒。”顿了顿,他又道,“但是,圣神祂给的实在太多了,所以……我两个都信。”   “……”萨莱维拉静了片刻,“哈。”   他干脆就不再废话了,抬手便召出一柄长剑来:“伊黎伽肯帮你这个异教徒,想来是你拿什么和她交换了。但你复活后孑然一身,她图的肯定不是你身上的什么东西——”   “我猜,你同她允诺过,要抓了我,献给她,对吗?”   “差不多吧。”   米格尔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而后一步一步往后退开数米。他身侧,原本一动不动安静站着的神职们忽然抬起了头,睁着一双空洞的双眼盯向萨莱维拉!   萨莱维拉心中一凛,立刻认出这些家伙究竟都是什么东西——   是米格尔用尸体制出的傀儡!   底下那些诡异极了的民众,恐怕也是受了他邪术的影响,才变成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觉得这些人能抓住我?”他冷声发问。   可米格尔却只是笑:“当然不觉得,殿下,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是想要抓你呀?”   萨莱维拉眉头一皱,心中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想,立刻挥剑将近旁的傀儡全都砍成两截,鲜血霎时喷涌,教堂内纯白色的浮雕上铺满了血腥的红色。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有两个傀儡趁着此时逃脱,翻窗便跳下了楼去,横刀架在了劳作的人群之上!   “只要你想走,我的傀儡就会立刻杀了那些人。”米格尔扯嘴又笑了起来,不对称的嘴脸被扯的骇人无比,“圣子殿下,你可要想好了。”   “……”   空气中一片安静。   片刻后,萨莱维拉却笑出了声:“想不到,我都已经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伊黎伽居然还会怕我。”   不惜和恶魔的信徒做交易,也要将他给困在这里。   现在回想起来,那家伙之前之所以只是砸一堆长枪来试探,恐怕也是因为他那时正在地狱。还有他在体内感知到的那股力量也是,怕他死,怕一千年前发生的那些再重演。   萨莱维拉摇了摇头,手里长剑挽了个剑花,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因为被威胁了而觉得紧张,反而还笑的出来:   “米格尔,我很好奇,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因为区区几人就放下武器,心甘情愿受人桎梏的吗?”   米格尔笑容一僵,就听萨莱维拉继续道:   “现在在这座城里被你奴役的人,大约一千人左右,而我若放任伊黎伽去杀了阿斯莫德,届时黑暗的权柄将无人掌管,世间光明和黑暗失衡,要付出代价的,就会是整个梵希维亚。多么简单的比大小,哪怕换个刚学字的小孩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米格尔脸色一变,眼看着萨莱维拉翻窗出去,顿时怒极,当即冲到窗边就要下令傀儡们动手,却不想窗下骤然伸出了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脖子!   “刚才躲那么远,是随时想溜走吗?”   米格尔因窒息而翻起白眼,口中没能发出来的指令被迫生生吞了回去!他双手无助地扒着萨莱维拉的手,可那手却如铁铸的一般,任凭如何使劲都掰不动分毫。   意识都快要失去时,米格尔听见萨莱维拉的声音:   “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不然将来某天在冥河见到老师,她一定会打我的手掌心。” 第56章 成熟期   银白色的结界像是月光一样, 洒落下的银辉朦胧又轻柔,和过去那一千年里,困缚住阿斯莫德的如出一辙。   可他却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一样, 伸出手去,轻轻地在上面抚摸,恍惚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因为灵魂彼此融合,阿斯莫德很轻易便能感知到对方的所在——   萨莱维拉又回去人类的圣城了。   他还是放不下那些人类。   可就算知道这一点, 阿斯莫德心里的雀跃和开心却没有因此而消减多少,就连嘴角都是不自觉上扬的。   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后只敢远远望着主人的狗, 忽然有一天得到了主人丢过来的一根肉骨头,就算是知道主人已经有了新欢,也仍旧控制不住地,会因为这根骨头而摇尾巴。   ……真的挺没出息的。   但是没出息的事阿斯莫德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一回生二回熟,对此他早已接受良好。   阿斯莫德将额头贴在了那座结界上,感受着结界上安静流转着的力量——   这不是萨莱维拉曾经从他这里骗走的魔力,而是源自于他灵魂的、最本源的力量,宁静、却又强大。   他忽然将手按在上面一推,和上面的力量对抗着, 要破开结界离开这里。   他不能放任萨莱维拉一个人在外边。   伊黎伽那家伙说不准什么时候又抽风,现在萨莱维拉灵魂上的裂痕还没修复好, 若是真撞上了,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手上对抗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结界最初还在抵抗着,却在某一刻忽然卸了力道, 变换形态,像是一层无形无色的薄纱覆盖在了阿斯莫德的身上。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阿斯莫德眨了眨眼,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蓦地,就像是被喂了一颗糖一般,阿斯莫德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萨莱维拉是真的在乎他的。   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或许真的没有在哄他?   …………   圣城,神圣大教堂。   米格尔感觉自己的脖子要被掐断了,之前在斯沃德山被萨莱维拉结界困住时那种濒死的绝望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咔咔!”   骨骼不堪重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米格尔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眼看就要归西,却不想这时变故陡生——   “嗡!!”   自神像的方向刹那间发出刺目的金光!随即萨莱维拉觉得手上一烫,被他掐着脖子的米格尔直接消失不见,自己周身竖起一座密不透风的结界,将他牢牢地困在中间。   “嘁。”   没有丝毫的犹豫,萨莱维拉随即挥剑在结界的某一点上砍了数十下,那地方不堪重负,很快便延伸出蛛网般的裂痕!   可伊黎伽哪里肯叫他轻易出得来?结界上转瞬伸出几道金色锁链向萨莱维拉袭去!后者立即躲闪,然而这一方结界本就狭小,根本没有给他足够的施展空间,很快左手的手腕便被一条锁链缠住,拉着他狠狠地往地上一甩——   “轰!!”   地板被砸出一个大坑,萨莱维拉口中顿时也溢出鲜血来,但他的动作却没有迟缓,右手的长剑找准机会向前一掷,不偏不倚地刺中了那蛛网裂痕的中心!   只听“哗啦”一声,结界竟真被他捅出来个口子!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另几条锁链刺破了他的衣服,牢牢困住了他的四肢,强迫他跪在地上,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伊黎伽。”萨莱维拉简直被气笑了,“绑我绑的这么紧,是怕我自杀?嘁,你就这么怕我死吗?”   神像施放完结界和束缚之后就恢复了灰扑扑的样子,一字不答。   萨莱维拉哼了一声,索性也不再出言激她。这结界虽然能束缚住他的行动,但可管不了他体内力量的流动,只要他想,寻死的方式可多着呢。   然而这些,伊黎伽也同样想的到。   她在今天之前曾经想了许多彻底困住萨莱维拉的方法,甚至为此特地创造了许多法术和咒诀,但今天,她发现其实有个简单且有效的方法。   滚烫的法力顺着萨莱维拉的额心涌入他的身体,萨莱维拉心中一凛,本以为伊黎伽是想直接封印他,却不想那力量竟将他灵魂碎裂的伤修好了大半,力量运转的通路顿时完整许多!   紧接着,小腹不可言说的燥热便汹涌地涌了上来。   “伊黎伽……你……”   萨莱维拉气息很快开始不稳,大概是想骂点什么的,可开口的一瞬间,溢出喉咙的竟是些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他咬着牙又闭了嘴。   动也动不了,哪怕是调转了所有的魔力来抵抗,也依旧挡不住这股热潮。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萨莱维拉只听见耳边一声来自伊黎伽的哼笑。   …………   一种难以言明的、像是某种果实成熟了的馥郁香气渐渐在圣城中弥漫开来,城内的所有人,不管有没有被米格尔的邪术所控制,都情不自禁地朝着香气的源头靠拢。   就连此刻正埋伏在城外两百里,随时准备攻城的金十字军,都有许多禁受不住这等诱惑,跟随着本能往圣城的方向走,被弗雷薇砍伤几个,强烈的血腥味才唤醒了这些人的理智。   这还只是和淫纹没有直接关联的普通人。   阿斯莫德隔着很远的距离便嗅见了这诱人的香气,精神恍惚了一瞬,随即眼睛蓦地睁大了。   这是……成熟期?!   他之前那么执着地想将萨莱维拉带入成熟期,再仔仔细细地将其吞吃入腹,可每次都因为遭不住这家伙的撩拨,半途而废。   偏偏在如今这个最不可能的时候……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阿斯莫德很快便意识到,这中间必然有伊黎伽在搞鬼!   他心头猛地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眨眼便到了圣城!   这里早就已经不复旧日荣光了,一群失去了理智的、赤膊的汉子被吸引着来到了大教堂的外边,砸倒了门,鱼一样涌了进去,将狭小的结界围得水泄不通。   更有甚者,不顾手被割伤也要将那插在结界上的剑拔出来,将手从那窄小的缝隙中伸进去,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结界里被束缚的大美人。   阿斯莫德进来后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副光景。   一瞬间,他耳边“嗡”了一声,大手一挥便将所有人轰出了教堂!黑紫色的结界随即展开,将整个大教堂包裹在了其中。   他快步冲到了萨莱维拉的身前,强行撕碎了伊黎伽布下的结界,将其中已经神志不清的萨莱维拉抱进了怀里。   “难受……”   耳边响起萨莱维拉黏腻的、带着娇喘的呓语。   他的衣服已经不知道是被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扯的破破烂烂,光洁的肩膀半遮半掩,裸丨露出的肌肤却滚烫的吓人,凑近时的喘息也是灼热的、透着勾人异香的。   ……………………   “吃丨掉……我……”   萨莱维拉无意识地邀请着,撩拨着,阿斯莫德的火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   没有人耐得住这样热情的邀请。   阿斯莫德几乎是被本能驱使着,伸出一点舌尖在上面——   “!……”   动听的声音就这样从萨莱维拉的喉咙中溢了出来。   阿斯莫德放在萨莱维拉侧腰的手随即发了狠,用力到在那片细腻光滑的皮肤上烙下一片青紫。   短促的叫声随即从萨莱维拉口中叫了出来。   但这样的疼非但没有叫他清醒,反而扭动着腰,贴的更紧,手上更是下意识地去解阿斯莫德的腰带。却忽然——   “啪!”   另一只更宽大的手掌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以一种不容违抗的力道,将他两条手臂扭到了腰后,并分开了紧贴着的上半身。   一条银亮的光从阿斯莫德的唇间和萨莱维拉的桃尖上拉出,没了……,萨莱维拉的身体很快在空气中凉了下来。   本来很舒服的款待一下子没有了,萨莱维拉整个身体更是被人牢牢固定着,连动一下都不能。得不到消解的□□烧的他难受极了,眼角很快溢出两行清泪,迫切地恳求着:   “求你……我……”   “你想要我的……?”阿斯莫德紧紧箍着他,即便忍得难受极了,却仍旧不肯放任萨莱维拉贴回到他的身上。   萨莱维拉似乎是花了好久才理解这一句简单话语的含义,带着哭腔说:“……要。”   “如果我不给你呢?”   这实在是太绝情的话了。   萨莱维拉哭的顿时更狠,却又听身前的人问:“你会和其他人……吗?”   “我……”萨莱维拉的话刚开了个头,便登时哽住。即便已经被烧干了理智,他望着阿斯莫德那双深邃的、猩红色的眼睛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直觉告诉他,这个答案不可以是肯定的。   不然,这个人会很难过。   对……的强烈渴望驱使着他说“是”,于是萨莱维拉干脆闭上了嘴,用力咬着下唇不叫自己出声,眼泪像豆粒一样往下滚,看上去实在可怜极了。   阿斯莫德不由得垂下了眼睫,轻轻叹了口气,抹去了萨莱维拉脸上的泪水。   真奇怪,明明成熟期是他一直想等到的,曾经甚至想在寒祭日上,当着所有人类的面和他……,让整个世界都知道,萨莱维拉是属于他的。   可现在,他看见那些人类被萨莱维拉勾的失去理智,拼了命地想要染指他后,却有一种想将这个人藏起来,永远不给任何人看的冲动。   用力闭了下眼又睁开,阿斯莫德缓缓地吸了口气:“乖,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唔。”   “还能认得出来,我是谁吗?”   是谁……   萨莱维拉摇摇欲坠的意识在癫乱的思绪中不断搜寻着,可此刻脑海中乱作一团,那一缕线索想抓却抓不到,只能急的自己哭的更厉害。   “……”阿斯莫德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心里的那根线到底还是后退了一步。   “乖,不哭了。”他抹去了萨莱维拉的眼泪,放开了对人的桎梏,“之后再和你算账。”   说完,他三两下剥去了萨莱维拉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欺身而上,咬住了萨莱维拉的锁骨。   …………………………   “再给你个机会。”阿斯莫德骤然停了动作,俯下身去,“我是谁?”   快乐一下子被打断,萨莱维拉不满地扭腰,可看到眼前这人有些受伤的眼神,他却忽然愣住一下,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阿斯莫德……” 第57章 心疼   阳光透过十几扇彩玻璃洒落进来, 在墙上和地面映出斑斓的颜色。一人多高的圣神像低眉垂目,用祂那永远慈爱的目光注视着脚下的一片狼藉。   交融的蜜液流淌到墙根下,又被那处狂舞着的黑影争抢着, 吃个干净。   那味道真是太醉人了。   混杂着果实成熟的甘甜异香,黑影们哪怕沾上一点,便被勾的丧失了理智,扭动着朝被牠们主人钉在怀里的银发美人爬去, 见主人并没有发现,便凝成细小触手的样子, 勾缠上萨莱维拉因刺激而绷直的脚背,并顺着往上缠到脚踝、到小腿……   小腿因为颠簸而不停晃动着,连带着银发美人的声音也是不成调的。   忽然在某一刻,自萨莱维拉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小腿瞬间用力,绷出流畅好看的肌肉线条,紧接着……   黑影贴着这湿意缓慢蠕动着,终于渐渐接近了牠们所渴求的地方,趁着这……,猛地——   “!!”   …………………………   阿斯莫德埋首在他月匈前, 非常过分地做着什么。萨莱维拉知道,他肯定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发生什么了, 可往常发了疯想要独占的家伙今天忽然恶劣起来,由着那些小家伙胡乱地……   太过分了……   萨莱维拉揪着他的头发,想叫这家伙缓一些, 或者管一管那些不听话的坏孩子,可这时他渐渐回笼的理智却意识到,这些影子, 其实也算阿斯莫德的分身……   “唔!”   更猛烈的刺激袭来,萨莱维拉却选择强行忍着,努力去包容牠们。这样的纵容无疑引起了更过分的作弄,萨莱维拉这下是彻底连句不完整的叫声都发不出了。   可阿斯莫德却对他这样的反应很不满意。   他自己还没退出去呢。   “萨莱维拉,牠们厉害,还是我厉害?”   “唔……”萨莱维拉呜咽着,想着不管哪一边都是阿斯莫德,于是便说了句,“都厉害。”   阿斯莫德眉头一跳,狠狠——   “!!!”   萨莱维拉身体猛地绷紧了,眼前好像炸开了一片烟花,意识有一瞬的模糊。   “都厉害?除了我,你还喜欢其他人这样对你?”   “不……”萨莱维拉拼命地摇头,泣不成声,“牠们……也是你……啊!”   这句话倒叫两方都不满意了。   本该同为一体的两个存在,这会儿的个体意识却格外的强烈,每个都想在萨莱维拉这里争一个“最好”,因此都卖力极了。   这苦的可就成了萨莱维拉。   “阿斯莫德……出去,你叫牠们出去……”   …………   太阳将要落山之时,在教堂里胡作非为的两个家伙总算停下了,一个躺在另一个的怀里,如果不是这两人身上都印着深深浅浅的痕迹,画面该是瞧着温馨和谐极了。   萨莱维拉的意识总算恢复了清明,可力气却全被耗干了,哪怕是有许多话想问,这会儿也完全提不起力气张嘴。   阿斯莫德在他身上罩了一件外衣,遮住满身的痕迹,也好叫人不要着凉。   “怎么还不睡?”看着一直睁着眼睛的萨莱维拉,阿斯莫德疑惑道。   “不想睡,也不能睡。”萨莱维拉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伊黎伽随时会来的。”   阿斯莫德皱了皱眉头,心道就凭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算醒着等到伊黎伽来了又能有什么用?还不如在他怀里好好睡一觉,说不定,还能和之前一样梦见些什么。   这么一想,他心情就有些烦躁,眉头皱在了一起。   萨莱维拉一抬眼,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立刻便明白了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不由得失笑:“阿斯莫德,其实在地狱的时候,我就已经将以前大部分的事都想起来了。”   这话对阿斯莫德来讲无疑是一声惊雷,惊的他睁圆了眼睛:   “真的?”   “对。”萨莱维拉点了点头,在阿斯莫德的怀里挪动几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我想起来了很多很多事,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都有。”   “但是……”他话锋一转,“若是想听我讲,就先帮我个忙。”   阿斯莫德一皱眉:“什么忙?”   只见萨莱维拉抬手,指向了远处那座巨大的、已经碎裂过却又被拼回去的圣神像:“帮我打碎它,碎到再也拼不起来的那种。”   阿斯莫德随着转头看了过去。   伊黎伽的神像遥遥矗立着,那慈悲但虚伪的眼神,好似一直在望着他们的方向。   他心里一阵恶心,又升起些委屈的情绪:“你从地狱里偷跑出来,就是为了替人类除去这个后患吗?”   ……而且还要借他之手。   “当然不是。”萨莱维拉像是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忽然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他,“阿斯莫德,我是为了你才来的。”   “……”   阿斯莫德感觉好像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大口糖,甜到仿佛整个人在云端飘,有一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为了……我?”   萨莱维拉的回应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帮我把那家伙的神像打碎了,我再同你说。”   阿斯莫德毫不迟疑地开始在手心汇聚魔力。   无所谓了,就算又是哄他的,他也认了。   魔力的聚集震颤了四周的小型神像和浮雕,冥冥之中,似乎有谁人愤怒的尖啸传来。   萨莱维拉被阿斯莫德护在了怀里,透过教堂的尖顶,看着虚空之中某个无形的存在,眼里充斥着警惕以及警告。   伊黎伽不现身自然好,他就可以彻底祓除掉对方与人间的这一锚点;若是伊黎伽真的被逼现了身,他自然不能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就算是牺牲了这城里的千余人,也必须将光明神彻底封印。   否则……   在这家伙的支持下,第二个教廷又会建立起来,那时他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就这样忐忑地等待着,直到阿斯莫德将那尊神像碾碎成了尘埃,又在萨莱维拉的嘱咐下,在那地方下了数道封印,伊黎伽也始终没有现身。   虚空中,不甘的、愤怒的尖啸逐渐远去了。   萨莱维拉轻轻呼了一口气。   “好了,现在可以和我讲了吗?”阿斯莫德眼巴巴地问。   “当然。”   …………   千年前蒙尘的记忆在此刻被拂去尘埃,从萨莱维拉的讲述中,阿斯莫德终于知晓了在他死后发生的一切。   以及他在意了很久很久的问题——   萨莱维拉他,为什么没有了心。   原来那颗心是早就给他了。   所以哪怕是转世后再降生,他的心脏也一直没有长回来。   至于被融入了结界中的,那颗被萨莱维拉亲手剖出来,并护了他一千年的心脏……早就在他破开封印时,被彻彻底底地撕碎了。   忽然间,阿斯莫德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怔怔地抱着萨莱维拉,后面不管对方在讲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阿斯莫德?”   见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状态有些不对,萨莱维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高兴吗?”   阿斯莫德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为什么要高兴?”   “自己痛恨的仇人在一千年前原来曾经受了那么大的苦,按理来说,你该感到快意的。”   可阿斯莫德怔怔地不说话,叫萨莱维拉心里莫名地没底了。   他们就这样安静着,一言不发地过去很久,阿斯莫德才垂下头来,在萨莱维拉的额角上讨好地蹭了蹭,哑声说:   “对,我很高兴,我高兴坏了,所以萨莱维拉,再多和我讲一讲那些事吧。”   这声音是萨莱维拉听见的少有的温柔,叫他不由得怔住一瞬。   阿斯莫德根本就没有多高兴,他明明很难过。   萨莱维拉有些不懂他为什么难过,沉默了片刻,只道了声:   “好。”   地面传来震颤,由远及近,越来越明显。两个人短暂的清闲时光就这样被打断。   阿斯莫德眉头一皱,不忿地“哼”了一声,三两下给萨莱维拉穿好衣服,抱着人从窗户边往外看——   金甲压城,将整个圣城围的水泄不通,盔甲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带给人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萨莱维拉眼尖看见了为首穿着轻甲的人,随后皱起了眉。   弗雷薇?   他当初的确劝过这位手握金十字军的布伦德大小姐去自立门户,让她去建立新的政权,总好过当时领导反抗军的那个疯子。   这姑娘到底是没有照他讲的做。   不意外,弗雷薇的性格更适合去领兵,搞政治不是她的强项。   但无所谓,萨莱维拉那时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和米格尔对抗的存在,虽然后来有了些波折,但现在看来,结果不坏。   萨莱维拉拍了拍阿斯莫德的肩膀,叫他把自己放了下来,而后朝着窗外大喊:   “弗雷薇!”   金十字军前的身披铠甲的女性抬起头,看清是谁后眼都睁大了:“圣子殿下?”   “不必攻城了。”萨莱维拉道,“米格尔……不,那位死而复生的大主教早就跑了,城里现在只剩下之前被他操控的平民,你将门砸开,进来便是了。”   “……”弗雷薇有些不敢相信,望着教堂上高高的人影,警惕道,“你真的是圣子殿下?”   “自然。”萨莱维拉点头,“在你家的花园里和人接吻,应当没有第二个了吧?”   “!!”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就气!弗雷薇咬牙:“好了好了!知道你是真的了!!”   她随即命人破开了城门,率军进了城。   夕阳下,就如一条金色的河流流入圣城。场面壮观极了。可教堂内的两个人,却没有任何一个去欣赏这样的景象。萨莱维拉遥遥望着西沉的太阳,阿斯莫德则眼错不眨地将目光放在身边的人身上。   萨莱维拉回来这里,其实还是有挂念人类的原因吧……   可这次就算意识到了这一点,阿斯莫德也没有感到多嫉恨、多难过了。   阿斯莫德曾以为,萨莱维拉是在杀死自己之后,又被人类算计,或者心甘情愿为人类赴死。却不想如今萨莱维拉告诉他,他是为了他死的。   这应该不是哄他的了吧……   在心里忐忑着,阿斯莫德又品出了几分酸涩,和裹着愧疚感的甜蜜。   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这一次,阿斯莫德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心软了。心底一个巨大的声音冲破了最后的防线,大喊着,“原谅他吧”,以及,“不是他的错”……   闭上眼睛,阿斯莫德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忽然想起了先前萨莱维拉曾经问他的一句话:   “阿斯莫德,在一千年前,你喜欢我吗?” 第58章 伪神   落日渐被西山吞没, 却骤然在此刻,大地“轰隆隆——”地传来剧烈的震颤,站在教堂高处的萨莱维拉险些没有站稳, 被阿斯莫德拉住,抱进怀里才勉强立住身形。   紧接着,两人便见西边的天空光芒大盛,竟像是重新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   “斯沃德山!”萨莱维拉惊呼。   难怪先前他叫阿斯莫德拆神像的时候伊黎伽都没有现身, 原来是趁他二人不在,跑回地狱之门拔回自己的圣剑了。   这家伙当真是小心到了极致, 一千年前面对他时只敢缩在天堂和他交手就算了,现如今他们二人已经是这个状态了,这家伙依旧不敢轻易下来人间,反而是去悄悄取回自己的圣剑。   这么一想,一千年前她打开地狱之门,恐怕也只是对地狱之主的试探,见对方实力太强,于是一直缩在天空上不下来,气的阿斯莫德只能架梯子上去找她。   ……还没找成。   如今这个情况已经不能耽搁,两人迅速回去了地狱之门, 只见——   那漆黑的石山上,嶙峋的石头如鳞片一样滚落, 露出被封在其下千年的锋利宝剑。天空上一双大手握在剑柄上,竭力将巨大的圣剑往外拔,大地龟裂, 灼热的阳光照进地狱之中,不少的魔物顷刻被灼成灰烬!   阿斯莫德眉头一跳,心念一动, 随即从地狱中伸出几根巨大的黑色触手,死死缠住那柄巨剑,与天空上伊黎伽僵持。   天空上随即传来意义不明的低语,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人在咒骂。   “阿斯莫德,把她拉下来!”   萨莱维拉话还未落,那黑暗凝成的触手便紧随而动,刹那间缠绕住了伊黎伽的一双手,用力一拉,竟真将天上那个龟缩着的家伙拉出来半个身子!   没有来得及用金光遮掩自己的身形便暴露在了人前!   阿斯莫德的双眼瞬间便睁大了——   那竟然是一张虫子的脸!   “萨莱维拉,我说什么来着……”他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整天不肯示人,果然是长得丑极了。”   萨莱维拉还没说话,天上的伊黎伽先怒了,挥出一拳砸碎了缠住她的触手,然后索性将圣剑往下用力一插!   “咔——!!”   地面瞬间碎裂,地狱之门向被延伸了数百里不止!   阿斯莫德简直想骂人了。   他不就是说了句大实话,天上这家伙自己破防不说,还偏偏拿他的地狱撒气!   他索性便也不忍了,提剑便冲了上去,还不忘给身边的人周身甩一个结界。   和巨大的金色圣剑相比,阿斯莫德身形渺小,就像是一只绕着山飞的乌鸦。可他每一次的力道却都大到令人咋舌,几乎是一出击,便能在偌大的剑身上留下恐怖的裂痕!   伊黎伽见势不妙,果断用力拔剑,阿斯莫德哪里肯如她的意,踩着剑逐级而上,就快要接近那山巅!   曾经用圣剑做天梯的计划被迫搁浅,却不想如今这剑居然还能起到相似的作用。伊黎伽眼看着阿斯莫德接近了,当即掷出一柄长枪——   却不想,远远站在地上的萨莱维拉双眼亮起幽邃的光芒,那层原本如轻纱一样裹在阿斯莫德身上的守护结界忽然展开,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萨莱维拉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正在天上和阿斯莫德对峙的伊黎伽见状猛地转过了头,惊骇地看着萨莱维拉嘴角的血,以及他眼里露出的带着警告异味的笑。   再这么来几次,恐怕萨莱维拉就会再一次迎来他的“死亡”。   一千年前的那种濒死的恐怖感觉,伊黎伽不想再遭遇第二次。那回的伤她花了将近一千年的时间才恢复过来,若是再被这么伤一次,她这些年的谋划就全都白费了!   尽管很不甘心,可她在和阿斯莫德对战时却也不得不顾忌。   该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伊黎伽索性生生受下阿斯莫德的攻击,不顾一切要拿回自己的圣剑。   “阿斯莫德,毁了这把剑!把这家伙从天上拉下来!”   随着萨莱维拉一声喊出,阿斯莫德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照做。黑色的影子犹如藤蔓一般,死死缠住了金色的利剑,用力一收,剑刃便被缠出了一道骇人裂痕!   伊黎伽大惊,也不顾会不会伤到萨莱维拉了,如果没有这把剑,她的胜算会大打折扣,于是连续数把长枪砸落,每一把都精准朝着阿斯莫德而去——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只见那金色的长剑竟从顶端蔓延出蛛网一般的裂痕,一寸一寸,直至到了伊黎伽的手心。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松开了剑柄。   阿斯莫德双眼睁大……这并不是他干的,圣剑难不成还要碰瓷??   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阿斯莫德迅速回到了萨莱维拉的身边,将人死死护进了自己的怀里,很快便听——   “哗!!”   圣剑碎成了无数的碎片,金色的光辉柔和地洒落,西边的天空,就这样重新升起了一轮太阳。   被阿斯莫德抱在怀中,又用数道结界死死地护住,萨莱维拉并没有受到多少冲击,可他灵魂中来自光明神的那点力量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在他的身体中渐渐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灼热。   忽然——   “嗡!”   在圣剑炸开的中心,有一股柔和的、温暖的力量像水波一样涤荡开来,好似哄人入睡的歌谣,舒缓萨莱维拉绷紧的神经,叫他就这么睡了过去。   …………   睁开眼睛,萨莱维拉看见了一条宽阔的、长长的河流,河中没有河水,而是星星点点的、飘渺的光。   尽管这是这一世的萨莱维拉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观察它,他还是第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是冥河。   “萨莱维拉。”   温柔好听的女性声音在身侧响起,萨莱维拉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身穿白金色长袍,金色头发的女性,慈眉善目,眼中像是永远带着慈爱的微笑。   萨莱维拉不由得睁大了眼,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居然和玛格丽特长得一模一样!   可他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人并非是在人间与他相识,授他智慧的恩师,而是另外一个被他遗忘在久远记忆中的存在。   现在,那个名字终于在一缕金色光辉的指引下渐渐浮出了水面——   “伊黎伽。”   是真正的伊黎伽。   萨莱维拉怔愣着,满腹的疑问不知从何处开口,却发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说了话:   “你真的能做到为我赋生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段久远的回忆里。   “当然。”金发的女性点了点头,“那么月神阁下,是愿意同我做这笔交易了?”   “没错,只要你能说到做到。”   话落,萨莱维拉便觉得自额头注入了一阵温暖柔和的力量,自己轻飘飘的灵魂身渐渐变得沉重起来,空荡荡的胸腔里,有一颗沉重的东西在跳动。   “扑通、扑通……”   萨莱维拉感受着这股奇异的跳动,一股温暖的热流随着心脏被传到四肢百骸,渐渐的,他也变得像那些魂灵生前的样子一样,温暖、鲜活。   他那时眼里藏不住情绪,肉眼可见地感到兴奋和新奇。   直到面前的伊黎伽忍不住提醒:“孩子,该离开了,活人肉身经不住冥河的太多洗礼。”   萨莱维拉道了声好,转头逆着冥河,到了人间去。   再往后,他便遇见了那个和他纠缠了上千年的恶魔,和他爱,和他恨,到现在,说不清,道不明。   看着自己的身形缓缓走远,萨莱维拉才发现自己的这缕意识竟从身体内脱离出来了。他转头,便看见眼前的伊黎伽对着自己笑。   “你是……”   “如果还不习惯,你也可以继续叫我玛格丽特,或者老师,都可以。”   “……好。”沉吟了一会儿,萨莱维拉开口,“老师,请为我解惑吧。”   伊黎伽的双眼弯了弯,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   真正的光明圣神在一千年前就已经陨落了,现在天上的那个,不过是个伪神。这一点,方才看见伊黎伽的模样后萨莱维拉便猜到了。   伊黎伽告诉他,她在世界诞生之初,因为觉得无聊所以用自己的权能创造出了人类,但那时世上其实还有其他的生灵,其中一种,就是摩苏虫的始祖。   随着人类的学会了使用火以及各种工具,甚至掌握了最初级的法术,其他生灵的生存位已经被挤到了边缘的位置。但伊黎伽根本没有管,玩腻了人类后便在天上睡大觉去了。   这一睡不知是几千几万年,直到某天她被一只虫子给咬醒。   那是一只摩苏虫,虫子朝她哭诉,她创造的人类已经将他们赶尽杀绝,它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就是为找创造人类的神明讨个说法。   伊黎伽觉得这件事的确是她的疏忽,因为愧疚,索性便将这只虫子留下来喂养着,甚至授予它法力,启迪它智慧,却想不到虫子在她睡觉的那段漫长时光中,一步步研究出了禁忌的、强大的法咒,甚至占了她的身躯,将她沉睡的灵魂抛进了冥河里。   她是被月神给叫醒的,醒了才知道自己死了……   而那占了她神躯的伪神始终没能成位真正的神,因为它到底是只虫子,没有神明的神格,所以只是徒有神的外表,掌握不了神的全部权能。   “不……它的外表跟你比可差远了。”   “?”   “它没有人脸,脑袋是虫子的样子……”   “……”伊黎伽那如神像般几乎不会变化的神情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得出来,她有些想骂人。   萨莱维拉在心里默默想,这位光明神,原来也不是什么特别靠谱的存在,教廷那边的滤镜真的太厚了。   不过也对,这家伙要真靠谱的话,也不至于因为睡大觉差点把人间给灭了。 第59章 落幕   花了一会儿时间, 伊黎伽消化了一下自己形象被毁这件事,才接着往下讲。   她的灵魂在虫子的啃食和冥河水的冲刷下破碎,记忆因此残缺不堪, 只记得自己因疏忽而酿成了大祸,所以竭尽全力想要弥补。   她找到了月神,和他做了交易。   她为萨莱维拉赋予此前从未有过的“新生”,而萨莱维拉, 则要帮她终结世间苦难。   往后的事,萨莱维拉就能串起来了。他在人间辗转, 先是封印了恶魔,却又被伪神所伤,最终身躯破碎,不得不回来了冥河。   “但那时你是不打算再回人间去的。”伊黎伽说,“因为我的灵魂已经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渐渐拼凑完整,许多事也渐渐回想起来。毕竟是我自己造成的祸端,该由我亲自去解决。”   “所以其实,你不止轮回过这一世?”   “对,很多很多世,可我都失败了。伪神缩在天上不肯现身, 建立了教廷作为它的代行使,尝试用人类的灵魂炼出神格。”   说到这里, 萨莱维拉随即明白了什么:“所以两年前的虫灾,还有上一次的猎魔法阵,都是为了……”   “没错, 是为了给那个伪神炼出神格。”   这样类似的尝试,千年间教廷已经暗中进行了许多次。伊黎伽不断想要阻止,可因为灵魂被冥河水冲刷太久, 降生人间后的她也成了肉体凡胎,甚至失去身为神时的几乎全部记忆,因此大部分时候她都失败了。   “直到十九年前你忽然告诉我,想再回一次人间。我问为什么,你的回答却很奇怪。”   “什么?”萨莱维拉疑惑。   “你说,你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停地跳,你想再回去看看躺在封印里的那个人。所以,我们又重复了之前的交易。”   但这次和上一次不一样了,因为他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颗心,所以伊黎伽为他捏塑的新身体里便没了新生的心脏。   残缺的身体就像一只破了个口子的瓷瓶,过往强大的法力全从这缺口里漏了出去,甚至连记忆都跟着缺失了。   “……”   心跳。   萨莱维拉不禁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侧的胸腔,那里至今依旧是空空荡荡,毫无生机。   他在人间的最初几年里茫然徘徊于城邦的各个角落里,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何会降生在这里。后来他被教皇带回了教廷,认识了玛格丽特,这位启蒙恩师向他讲述教廷的暴行,他才隐约记起,自己诞生之前似乎听见过什么人在说,要推翻教廷……   所以他在往后数年内,将此作为了自己诞生的意义。   直至现在,他发现自己回去人间为的不是什么大爱什么正义,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已。   “你想回去了?”伊黎伽见他这样,便笑着问。   萨莱维拉脸上一红,却没否认。伊黎伽说的不错,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极其迫切的渴望,想要离开这里,立刻回到阿斯莫德的身边去。   “不急。”伊黎伽道,“这里是你意识内的空间,现实中只不过过去了几秒钟而已。”   萨莱维拉抿紧了唇,看样子是连这几秒钟都不想等了。   伊黎伽看出他内心的想法,也不戳破,走上前将手心覆盖了萨莱维拉的额头,将一股温暖的力量注入了他的体内。   “两年前,我在离地狱之门近一些的一座城邦中受到了圣剑的感召,慢慢想起来自己是谁。只可惜识人不明,被人背叛,那么仓促地就死了。我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冥河,索性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藏进了圣剑里,等的就是今天。”   说罢,那金色的光辉彻底没入了萨莱维拉的身体,后者能明显地感知到,自己身上的伤被彻底治愈,身体的缺口也被一团光辉修好,那些独属于他的、宁静、悠远、且不可违抗的强大力量重新在体内奔涌!   “好了,孩子,回去吧。”   …………   浩瀚的冥河渐渐变成模糊的光团,现实中混乱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萨莱维拉感受到有人在紧紧地抱着他,在一片尘土腥气与火焰烧灼的焦糊味中,那熟悉的香气近在咫尺。   一切明明只过去了几秒,却又像跨越了千年。   萨莱维拉睁开眼睛,看见阿斯莫德那张满是焦急的脸,眼角不可控制地流出了一行清泪。   他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渴求,捧住阿斯莫德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阿斯莫德顿时呆滞住了,有那么几秒钟的功夫,他都僵着身子不知该做什么动作,好一会儿,他才总算反应过来,搂着萨莱维拉的腰,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即便那个虫首人身的家伙还在另一边暴怒大叫。   伪神本就因为圣剑突然碎裂而愤怒不已,转头一看另外那俩人不光啥事没有还抱一起亲上了!它还在呢!!   气急了的伪神抄起一柄巨大的长枪就扔了过去,精准扎在阿斯莫德竖起的一座结界上,两股力量相撞,刹那间荡开巨大的冲击波——   位于中心处的两个人这才舍得分开。   “萨莱维拉,你……”阿斯莫德本是想问他为何忽然就来亲他,却不想他才说了半句,萨莱维拉就抱着他,又亲了上来。   柔和温暖的力量从萨莱维拉唇齿间被渡进阿斯莫德的身体里。   阿斯莫德立刻睁大了眼,本属于光明神的力量叫他感觉有些不适,可他却没有将人推开,就这么安静呆着,任凭萨莱维拉引导着那股力量进入自己的身体,治好他之前因修补灵魂而受的伤。   “这是……?”结束后,阿斯莫德怔愣着问。   “这是真正的光明神的力量。”萨莱维拉转头看向了天上探出来的人身虫首怪物,“那边那个,是徒占了神位的伪神。”   阿斯莫德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概猜得出究竟发生了什么,眼里顿时又多了几分憎恶。   他回过头来看向萨莱维拉,征询问:“杀了它?”   可萨莱维拉却摇头:“不行。光明神的神位上不能没有人,天会塌下来的。”   眯起眼,望着那虫首人身的伪神看了片刻,萨莱维拉忽然想到了什么:“把它的脑袋拔下来!”   阿斯莫德早就想这么干了,一颗虫子脑袋杵在人身上,看着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他扶着萨莱维拉站了起来,一黑一白的二人各自召出长剑,足尖一点,便朝着天上那伪神飞身而去!   伪神起初是不惧的,就算它没了圣剑,也不是这两个重伤的家伙能轻易奈何得了的,因此面对一左一右包抄过来的二人,它长啸一声,手中凝出金色长枪,奋力一扫——   “当!!”   兵戈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大地为之震颤,中心的区域甚至陷下去一道深坑!   待烟尘散去后,两截断掉的长枪擦过萨莱维拉的侧脸,直直地插入地心!萨莱维拉没有任何迟疑,飞快地冲了上去,抓住天上那伪神伸出的一只手,将其拽下来,摔到地上——   “轰——!!”   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伪神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想不明白为何只是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这两个人的力量为何忽然就变得这么强了?   它心叫不好,忙起身要回天上,却不想脚下骤然窜出一团阴影,拽住它,死死地往下拖。   它那虫子脑袋往回一看——   后边就是地狱之门!   这地方原本距离它所在的位置是没有这么远的,可偏偏它在不久前用圣剑将这道裂口延伸千里,现如今,刚好就在自己的脚边。   “嘶!!”   伪神发出一声只有虫子才能发的出的诡异叫声,双手死死扣着地面,却根本抵抗不了那将它往地狱拖拽的力道,只徒劳地在地面上扒出血来。   它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短靴,抬起头一看,赫然是萨莱维拉的脸。只见萨莱维拉手中长剑一扫,顿时热血四溅!那伪神长啸一声,被彻底拖入了地狱之中!   地狱是阿斯莫德的地盘。   曾经伪神费尽心思想要将让恶魔离开他的领地,好有机会窃夺他的神格,却不想兜兜转转,沦为阶下囚的却是自己。   认识到如果不拼一把真的会死,伪神不再留手,奋力挣脱开自己身上的枷锁,周身迸发出耀眼的金光,令整座地狱瞬间亮如白昼!   可这光亮仅仅持续了数秒,便被地狱里更加浓稠的黑暗彻底包裹,像是一只死死囚困住幼虫的茧,偏偏坚硬如铁,不可撕裂。   渐渐的,茧中的挣扎变小了,直到后面完全没了动静。   “放开它吧,阿斯莫德。”说着,萨莱维拉握紧了手中长剑。   但见那黑暗破开的一瞬间,本该奄奄一息的伪神瞬间朝他扑了过来!   萨莱维拉对此早有预料,手中长剑快且准,一剑刺中了虫首的额心。   飞扑过来的利爪在距离萨莱维拉两寸远的地方堪堪停下,伪神那双圆溜的虫子眼睛大睁着,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它还不甘心地想要继续往前,却不想萨莱维拉抬手将剑一挑——   “噗!”   鲜血飞溅。   那虫子的脑袋竟直接被从人身上拔了下来!   没了头,伊黎伽的身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渐渐化成光点从地狱之门飞走,回到了天空之上。而被拔下来的那颗脑袋却还在动,萨莱维拉和阿斯莫德两个人仔细一瞧才发现,虫子脑袋的下边居然生着几根细小的腿,还在不断地蠕动着,瞧一眼叫人头皮发麻。   阿斯莫德顿时皱起了眉,道一声“恶心”,便又一剑扎了上去,彻底了结了这虫子的性命。 第60章 我爱你   伊黎伽的灵魂重新回归了自己的身体, 回去了天空之上,并补全了那道之前被伪神撕裂的天空。   如无意外,天上应当不会再降下灾祸了。   人间的胜负尚未决出, 没了伪神的支持,米格尔那具捡来的身体应当很快就会破溃,想来,弗雷薇该会是最后的赢家。   她是名将才, 但当一名统治者或许不会有多出色。不过萨莱维拉不打算去插手人类的事了,伪神已被他二人击落,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若是新上任的统治者当的真不好,也会有下一个玛格丽特,或者下一个卡尔来取代她。   东方的天空上,人间真正的太阳已经慢慢升起,而没了圣剑,那道被强行划开的地狱之门也开始渐渐闭合了。   柔和的光辉从这道逐渐缩小的裂缝中投射下来,照亮站在其下的萨莱维拉和阿斯莫德。   “萨莱维拉……”阿斯莫德迟疑了许久,还是开了口,“你,想离开吗?”   “离开?”萨莱维拉歪了歪头, 不明白阿斯莫德忽然间这是在说什么。   只见阿斯莫德抬头看向头顶的那片亮光:“等这道裂缝愈合,人间和地狱的通路将不复存在, 那时你就算是后悔,也不肯能回得去了。”   萨莱维拉眨了眨眼:“阿斯莫德,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一切都结束, 我就会回到地狱来,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以为若是我不履行这个承诺,就算我回了冥河你也会将我绑回来的, 可为什么真到这一天了,你却要将我往外推?”   “阿斯莫德,你不要我了吗?”   “不……”阿斯莫德垂下了眼睫,将萨莱维拉轻柔地抱进了怀里,“萨莱维拉,我不再恨你了。”   “……”被抱着的萨莱维拉睁大了眼,就听耳边接着呢喃。   “你还记得之前在原野上问我的那句话吗?”阿斯莫德忽然一笑,“那时你问我,我是不是喜欢你,我回答不是。但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其实就已经动摇了。”   “阿斯莫德……”   萨莱维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愣愣地被抱着,只叫了句名字就又安静了下来。   他听见了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声,因为离得太近了,恍惚间以为是自己重新有了心脏。   “现在我有了新的答案。”阿斯莫德松开了这个拥抱,看着萨莱维拉的眼睛,郑重且认真地说,“萨莱维拉,我那时恨极了你,却也同样爱极了你。”   “……可是你说,你不恨我了。”   “对,我不恨你了,所以——”   最后的一句话淹没在热切的亲吻中,但萨莱维拉心知肚明他要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天上柔和的光随着地狱之门的愈合渐渐变的黯淡,阿斯莫德结束了这个吻,又问:“萨莱维拉,若是你依然想要回人间去的话……”   “那你就会放我回去吗?”   “我……”阿斯莫德的话哽住了,后面半句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还是做不到,占有的欲望随着仇恨而生,却没有伴随其一同消散,反而在过往日复一日的刺激之下变得越发执拗。   他其实早就做不到放手了。   萨莱维拉说的没错,倘若他真的没能兑现那个承诺,就算是追到冥河,他也一定会将人重新绑回来的。   如今看着萨莱维拉的眼睛,他握住对方手腕的那只手无意识收紧:“你真的想走吗?”   “若是我真的要离开,你会怎么办?”   “……”阿斯莫德一时无言,后槽牙几乎要咬碎,“我……我会将你绑起来,永远关在我身边。”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知道萨莱维拉不喜欢被剥夺自由,这样说了,萨莱维拉一定会讨厌自己了……他心虚地移开目光,却半晌等不到一句回应,偷瞄一眼,却发现萨莱维拉居然在笑。   倏的,阿斯莫德唇上被人安抚似的印下一个吻,转回头,又见萨莱维拉将自己缩进了他的怀里,说:   “我不走。阿斯莫德,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把我关起来吧,或者锁到床上,都好,我想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其实不能完全理解你说的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我想……我也是爱你的。”   …………   举办婚礼这件事是阿斯莫德主动提出来的。   在地狱,其实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仪式,许多事想做就做,想放下便放下了,可和萨莱维拉在一起久了,他却忽然觉得,人类那些所谓的“仪式感”,有时也不是什么坏东西。   至少,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可以让地狱里所有高智的和低智的魔物都知道,他们的主人有了这样一个美丽的、爱他的伴侣。   人类婚礼的具体流程只有萨莱维拉清楚,但这程序上还包括了向圣神祈福、求赐甘露等等会让阿斯莫德非常不痛快的环节,所以他们两个不打算按照这上面的来。   婚礼的作用无非两个,一是接受来自五湖四海的祝福,二是向世界宣告,他们两人将白首相依,永不分离。   所以形式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但阿斯莫德还是为此准备了两个月之久,瞒着萨莱维拉,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去干什么。就连平日里他们深入交流后,萨莱维拉有时醒来都找不见阿斯莫德的踪影。   萨莱维拉能猜到大概,无非是礼物惊喜之类,他平时是不在乎这些的,知道的早晚就只有时间上的差别而已。但是思来想去,他还是打算学着阿斯莫德的样子,也准备一个惊喜。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鬼胎”了两个月,直到婚礼当天——   整个地狱的魔物全都聚集在了宫殿之外,因为担心奇形怪状的魔物太多,挤在一起会叫萨莱维拉看了厌烦,因此阿斯莫德特意将宫殿之外的空地拉长了数千里。   反正地狱是他的地盘,他想怎么安排都无所谓。   另外还从所有魔物里精挑细选出来一个长相还算周正的魔物来当司仪,为他二人主持这场婚礼。   在别的魔物看来,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耀,可对于被选中的魔物来讲,神主还不如一剑给他来个痛快的。   在被搭建好的台子上面,可怜的家伙不得不将自己七八根手臂收进那拘束极了的礼服里,强颜欢笑,念着手中写好的稿子:   “神、神主,您是否愿意……”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说名字。”   “!!”可怜的魔物哪里敢直呼地狱之主的大名,两股战战,连手上的稿子都拿不稳。   阿斯莫德半晌没听见声音,转头就看旁边魔物的七八只手都在礼服下边哆嗦,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快要哭出来了。   “别为难他了。”萨莱维拉捧住他的脸,将他脑袋转了回来。   看见眼前穿着自己一针一线亲手缝出来的礼服,顶着自己亲手设计了一个月,并且一缕一缕编了一早上的头发时,心里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萨莱维拉真好看。   “让他回去吧阿斯莫德,誓言什么的,我们不需要别人替我们念,对吗?”   阿斯莫德眼珠子一瞬都离不开萨莱维拉,点头:“嗯!”   手很多的魔物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下台去了。   台上的萨莱维拉亲了阿斯莫德一口:“阿斯莫德,你愿意娶我做你的妻子,与我相伴,直到我们漫长的生命走到尽头吗?”   “我当然愿意。”   阿斯莫德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人,郑重道:“萨莱维拉,你愿意陪在我的身边,永远永远不再与我分离吗?”   “当然。”萨莱维拉眼里含笑,又补了一句,“我还要向你承诺,此生永远不会再欺骗你,永远不会再伤害你。”   阿斯莫德眼里闪着光,竟下意识地想说,没关系,就算又骗他、又伤他,也没关系……眼下给他的这点甜,已经足够他心甘情愿在封印里躺上几千年。   在心里叹道自己好没出息,阿斯莫德却不由得勾起了笑。   他记得按照人类的流程里,现在该交换戒指了。   他取出了一对黑色的、上面嵌着血红色宝石的戒指。这材质特殊极了,萨莱维拉在看见后顿时睁大了眼:   “这是……”   这是阿斯莫德那把用他肋骨锻造出的剑,如今被重新熔炼,做成了对戒的模样,镶嵌上用阿斯莫德心头血做成的宝石。   肋骨是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阿斯莫德觉得,这个地方的骨头用来做武器不太合适,该被做成送给爱人的礼物,才最好。   阿斯莫德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替萨莱维拉戴在手上,并印下一个轻吻。   “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   萨莱维拉将阿斯莫德拉了起来:“我也有礼物。”   于是阿斯莫德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屁股后面像是有条尾巴一直不断地晃个不停。只见萨莱维拉取出了对手镯,银色的,样式和他之前送给萨莱维拉的一模一样。   而现在,他将这镯子的其中一只戴在了阿斯莫德的手腕上。   “咱们俩想到一块去了。”萨莱维拉笑着说,“阿斯莫德,我这次许下的承诺不是哄你的,那把骨剑被我熔炼,铸成了这一对手镯,所以从此往后,我再不能伤你了。”   “……”阿斯莫德愣愣地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竟有一种自己正在做梦的感觉。   他低头亲了眼前人一口,软的,甜的,不是做梦。   忽然间,心头炸开了一股巨大的甜,他紧紧地将萨莱维拉抱进了怀里,只听怀里的人带着笑意道:   “好了,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四周忽然卷起了黑色的巨影,将台上的一对新人严丝合缝地包裹,眨眼之间便将他们带回了寝殿的床上。   被压在下面,萨莱维拉揶揄地笑着:“阿斯莫德,流程还没走到这一步呢。”   阿斯莫德带着点委屈撒娇:“人类的流程也太繁琐了……我们又不是人。”   萨莱维拉笑出了声:“也是~”   而后他环住了阿斯莫德的脖颈,凑近到他的耳边:   “那么……现在,新郎可以”吃掉”新娘了。”   …………   烛火摇曳,剪影交错,寝殿内的声音甜到叫人发腻。这样的甜蜜和美好,便是他们二人长久相伴的起点。   (正文完) 第61章 魅魔(上)   睁开眼, 萨莱维拉看见窗外有一轮银月。   他皱着眉坐起身来,奇怪地眨了眨眼。地狱的月亮始终是血色的,哪里来的银色月光?   揉了揉惺忪睡眼, 萨莱维拉仔细一瞧,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月亮。   而是一座结界。   是他曾经亲手布下的,镇压了阿斯莫德一千年的封印结界。可这结界不该是早就已经碎掉了吗?!   萨莱维拉心里顿时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立刻转身要去找阿斯莫德, 却见就在自己身边的不远处,阿斯莫德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心脏插着他那把骨剑,眉头紧锁着,像是已经坠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感知到其中力量的运转,才终于能确定,眼下不是梦。   现在这个时间,是阿斯莫德被封印后的第一百年。   萨莱维拉起身走到了阿斯莫德的身边,一只手按在了骨剑的剑柄上,同时又将另一只手按在了阿斯莫德的额头上,柔和地安抚着。   “噗!”   鲜血飞溅。   那把长剑被萨莱维拉拔了出来, 远远地丢开。而后他爬上了床,手心凝出柔和的光团按在阿斯莫德胸前的伤口上,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便连一点疤痕都看不见。   萨莱维拉低下头去,吻了那处已经愈合的伤口。   在九百年之后, 这伤口早就已经在利剑的毁伤之下彻底地烂掉了,哪怕是愈合,也依然会留下狰狞的伤疤。   现在好了, 这里干干净净,不会留疤,也不再疼了。   萨莱维拉眼底渐渐浮出笑来。   忽然,后脖颈上被温热的手掌用力一压,头顶随之响起了一句带着不确定的声音:   “萨莱维拉?”   萨莱维拉顶开他压着自己的力道,往上挪了挪,将脑袋埋进了阿斯莫德的肩窝,点头道:“嗯,是我。”   阿斯莫德的眼睛渐渐睁大了,不敢相信地捏捏身上这人的后颈,又捏捏自己的脸。   软的,疼的。   不是梦。   居然……不是梦?   猛地,他翻身将萨莱维拉压在了身下,眼神露骨地、炽热地将萨莱维拉身体的每一寸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这具身体还是和从前那样完美无瑕,哪怕是只裹着这样简单的布料,也依旧能勾的人移不开眼。   可……这样纯白的、美丽的白瓷之上,此刻却赫然印着斑斑点点的、引人遐想的红梅印!   阿斯莫德本想质问萨莱维拉为何将他封印,可看见这样印记之后,脑子里却“嗡——”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他一只手按在了萨莱维拉的侧腰,在那上面刺目的印子上,一遍一遍,用力地、反复地揉搓,质问的声音甚至变的沙哑:   “……是那些人类干的?”   萨莱维拉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乱吃飞醋了。   不对,哪里能算乱吃,这家伙除了到处吃关于人类的醋之外,哪里还吃过别的?   他索性直接捂住了阿斯莫德的嘴:“不是!”   被忽然捂嘴的阿斯莫德:“??”   可接下来如何解释萨莱维拉就犯了难,毕竟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   他记得,自己昨晚被阿斯莫德磨着弄到很晚才睡,若说是有什么特殊的……他似乎在睡前听见伊黎伽来给他托梦,说是关于冥河水什么的……   等等,冥河?!   身为掌管冥河的月神,萨莱维拉知道一种情况的确可以导致眼下这种情况——   河水倒流。   冥河中的水本就不是真正的河水,而是数以亿万记的灵魂。倘若冥河倒流,万千灵魂的力量足以撼动时间,引发或大或小的时间乱流。   而恰好,他在决定留在地狱时便在冥河设下了许多禁制以备不时之需,这下看来,乱流全都反噬到他这个冥河主人身上了。   萨莱维拉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心道难搞。   这么一会儿没回应,阿斯莫德的耐心很快耗尽,他恨恨地咬了口萨莱维拉的手心,想控诉什么,却不想小腹忽然蹭到什么。   低头一看——   那居然是一条黑色的,末端带着颗桃心的、桃心尖尖上还顶着粉色的尾巴!   尾巴从萨莱维拉的腿间伸出,一摇一摆,讨好一样在他腹部乱蹭。   他一把拉开捂住自己嘴的手:   “这是那些人类干的?!”   可萨莱维拉本人现在比他还震惊。   尾巴……尾巴??而且还偏偏是……魅魔的尾巴!   可是他怎么可能长出来这样的尾巴?时空乱流还能改变他的物种不成??   猛然间,萨莱维拉想到了什么,一把拉开自己小腹遮挡着的布料,却见那地方的淫纹早已消失不见。   “……”   他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自己的物种的确没有改变。   这尾巴,是那道淫纹的具象化。   因为时间乱流的影响,淫纹险些被从他身上剥离,最后是变成了这副样子,才堪堪留在了他的身上。   “…………”   早知道,就不该因为贪玩留下这道纹路,叫阿斯莫德给抹消掉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现在可好,已经不是能跟眼前这个家伙用一两句话解释的清的了。   “这个……”萨莱维拉尝试组织语言,“和人类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他迎着阿斯莫德的目光,勾住了对方的脖子,施加一些力道,叫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而后声音轻柔地、又带着叹息的,他说:   “阿斯莫德,我是来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的。”   “……”   距离太近了。   阿斯莫德能够清晰地嗅闻到萨莱维拉身上那近在咫尺的、醉人的香气,那条黑粉色的漂亮尾巴灵活地缠上他的腰,叫萨莱维拉这句本来该很正经的话,多出了许多别的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阿斯莫德感觉小腹有一股热流在涌动,叫他喉咙莫名觉得干渴。   很想……吃点什么。   “弥补过错?”阿斯莫德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他这句话,“萨莱维拉,你还想用这种花样来骗我?是不是你觉得只封印了我还不够,所以想来这里,彻底将我杀死?”   “不。”萨莱维拉摇头,可眼中却带上了一些揶揄的笑意。   阿斯莫德只觉得腰间缠着的那条尾巴忽然松开了,转了几圈后,居然缠到了他的……   “!!!”   他双眼瞬间瞪大,脸上也发起热来,才发觉自己居然已经精神的不像话。   “阿斯莫德,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信我,但是没关系……”说着,萨莱维拉解开了自己衣服上的纽扣,慷慨地向阿斯莫德展露了自己的全部,并用腿勾住了他的腰,热情地将自己往上面送。   “我会向你表明我的诚意。”   “……”阿斯莫德的呼吸越发急促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萨莱维拉。   在他的印象里,萨莱维拉该是冷淡的、不染尘埃的。但如今见到这个样子的萨莱维拉,他却不仅不觉得异样,反而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动。   好香……   阿斯莫德禁不住将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压在萨莱维拉的身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鼻间嗅闻着那熟悉极了的香气。   他和身下这具香软的身体只隔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   一瞬间,想要褪去衣物彻底地占有这个人的欲望达到了顶峰。可曾经被刺那一剑的痛苦太清晰,仿佛还在昨天,阿斯莫德心中始终不敢放下最后的戒备。   看着身下的人,他反问:   “你的诚意?”   “对。”萨莱维拉眼神十分认真,“阿斯莫德,已经发生太多事,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你才能相信,但你可以相信,我的愧疚是真实的。”   他抬起上半身,在阿斯莫德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所以,吃掉我吧,无论多疼、多激烈,或者用多么过分的方式,都无所谓。”   “……萨莱维拉,我现在在想,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阿斯莫德看向身下人的眼神越发觉得不真实起来。   这一定是梦吧。   萨莱维拉明明早就在一百年前背叛了他,离开了他,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就算是觉得如此,阿斯莫德却低下头去,在萨莱维拉的侧颊珍重且轻柔地亲了一下。   就算是梦又如何……多美好的梦啊,哪怕是这样永远不醒来,他也心甘情愿。   “——!!”尾巴尖忽然被人用力一掐!一声……从萨莱维拉的嘴边溢了出去。   那感觉真的好奇怪,和……被弄的时候不一样,却都是叫人想哭,想叫,又想接着要。于是就这样哼哼唧唧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萨莱维拉又将自己的尾巴往阿斯莫德的手里送。   “这么喜欢啊?”阿斯莫德揉捏着手心里柔软的桃心,却又说,“可是萨莱维拉,你之前不是说,你来到这里,并且还专门变出这样的尾巴是来弥补自己过错的吗?可这样一来,不是成我在奖励你了?”   “唔……不……”   萨莱维拉被他弄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听到这话后却心里一凛,不妙的感觉瞬间从脊背升起。   果不其然,阿斯莫德随即将萨莱维拉翻了个身,摆成了个跪趴在床上的姿势,三两下便除去了他身上所有多余的布料,缠成一条绳子,将萨莱维拉的双手牢牢捆住,系在了床头上。   而后,他将那尾巴用力一扯,送到了萨莱维拉的嘴边:   “乖,自己咬着,待会儿可不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