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君是敷衍怪怎么办?》作者: 橘子山洲   简介:   被称为繁星之光的雄虫坐于高椅,帝国杀器单膝跪地。   “我将永远为您献上我的忠诚,我将永远守护您,请您和我成婚吧。”   听见这话的雄虫嗤笑了一声,黑亮的皮鞋直接踩到了跪着的雌虫肩上。   “献上忠诚?那你的爱呢?”   ……   恃才傲物型·黑发白皮·小少爷雄虫 × 帝国杀器·白发黑皮·敷衍怪雌虫   机械天才姜浮生死后,穿到了虫族文里,还得到了一个完全按照他XP长的老婆。   但老婆口口声声说着为他献上“忠诚”,却最是敷衍他,从不提“爱”。   没关系,他会细细教他。   【阅读指南:】   重点:纯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1.私设如山。   2.有生蛋,应该还有点强制爱,雷点排起来绕地球八百圈不止,如果不小心冒犯,作者对此致歉。   3.不喜点×,不要勉强自己,不要深究三观。   4.文中所有名全为外国名字。   内容标签: 生子 穿越时空 甜文 虫族 忠犬   主角视角维森·伊尔互动翡泊斯*格西里安配角求收藏!   其它:穿越,虫族,机械   一句话简介:捡到了一只雌君   立意:一起成长,变成更好的自己! 第1章   “医生!快叫医生!”   尖叫声,踩踏声,人群喧嚣议论声。   所有声音尖锐地敲击着耳膜。   眩晕、恶心充斥大脑。   维森想抬手扶着什么,但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力。   眼前黑成一片,他明确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倒下。   他的金奖杯,还没摸到呢,可惜。   维森最后脑子闪过这个想法,意识便完全消散了。   *   他这是被人抛尸了?   维森再次睁眼,看着眼前好似山洞一样的环境,惊愕哑然。   他最后残留的记忆是他在机械设计国家竞赛的金奖领奖台倒了下去。   没人送他去医院吗?怎么直接给他拉来山洞了?这是对冠军的待遇吗?   谁这么恨他?那些机械造的乱七八糟好像灾难被他踩在脚下的竞争对手?   维森脑子里乱七八糟又无悲无喜地想着。   “嗯…”   一道低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山洞还有人?   “谁?”   维森扶着墙壁站起来,打探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外面是繁密的森林,山洞离地应该足足有二十多米的高度,维森只是望一眼就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在山洞口处苏醒,山洞向内延伸,再往里漆黑一片,刚刚的声音好像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嗯…嗯…”   暗哑的低哼重新传来,像诱人探寻的歌谣,像荒漠旅人将被渴死时的挣扎,也像高潮迭起时难以忍受的低哑喘息,带着让人眼红心跳的意味。   维森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卑劣的偷听者,一向对发生什么情况都无动于衷的人,现在都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   不一会,里面人的喘息变得急促起来。   维森生了些好奇,扶着墙壁,慢慢往里走去。   洞里幽暗深邃,漆黑一片。   维森微微提高了音量:“有人吗?讲话…啊……”   维森被突然扑过来的人狠狠压着撞到了地上,脊背抵着僵硬的岩石,瞬间感到火辣辣的刺痛。   应该是破皮了。   维森是谁?   从小的天才,机械设计的紫微星,老师们的宝,别人家的孩子,组队任务中的粗大腿。   别人对他不是恭恭敬敬捧着他就是绕着他走,何时有人刚碰面就敢野蛮地把他扑倒在地上?   第一次被这么对待维森恼怒地抬头,借着洞口的微光打量压在他上方的人。   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看着倒是一副好皮囊。   维森有些微怔。   那人低头靠近了他,好像想好好看看被他扑倒的是什么东西,但凑得太近,那人鼻子发出的热气喷到了他脸上的肌肤上,让他脸上的温度都无缘无故上升了几度。   那人细细打量了他一会,修长的手指沿着他脸边的颧骨摩擦,不一会难掩惊讶地开口:“雄虫?”   声音低哑磁性,倒是格外抓耳。   短暂惊讶后,那人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利,戾气翻滚:“谁派你来的?”   低沉暗哑的好声音伴着控制不住地轻微喘息声,好似某种时候的调情,却因为戾气太重,完全掩盖不了主人的杀心。   被野蛮扑倒还对他态度这么差,维森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他双手用力地推着身上人的胸膛:“啧,从我身上起开。”   手上的温度高到烫手。   这个人应该发烧了,可能是和他一样被仇人扔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倒霉蛋。   维森脑子里冒出不合时宜的感慨。   那人被他推动一丝,又马上更加用力地将他锁住,气息变得更加凌乱:“别动,哈…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维森:“我也再说一次,从我身上起开。”   两双泛着红丝的眼睛对视,谁也不肯退步,空气充满着火药的硝烟味。   维森再次伸手,又被遏止。   再伸手,再压制。   两人肢体的动作逐渐升级,最后发展成两个人在地上翻滚扭打,汗水狂流,将双方的衣服都沾湿了一片一片。   从阴暗处滚到光亮处,最后以两个人都精疲力尽,维森被那人彻底压制在身下结束。   该死,这家伙倒是真壮。   维森满头大汗、咬牙切齿地想着。   抬头却突兀被惊艳了一瞬,这人居然是黑皮白发红瞳。   刚刚太暗了没有看出来。现在到了光亮处,古铜色的肌肤被洞口处微光一照,因为流着汗,泛着温暖光泽,光滑而富有弹性,像仅仅只是看着都会知晓内里极其美味的巧克力。   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眼眸加上独特怪异的瞳色,棱角分明的轮廓线条,翻滚时散在眼前的白长发。   黑白极端颜色突兀又深深地抓着人眼球,野性和圣洁在他身上同时呈现,诱人沉沦。   ……这是人吗?还是引人堕落的妖?   砰砰砰。   维森听见了自己迅速加快的心跳。   这人,全部。   全部的五官或轮廓线条,都完美踩在了维森这个隐藏颜狗的狙击点上!   维森从来没有表露过他是外貌协会的死忠会员。   因为他始终没有遇见让他感到好看的人,也没有喜欢的人,对男性女性好像都不感兴趣。   但见眼前这个人第一眼,就颠覆了维森对好看的认知,是一见钟情的具象化表达。   怎么有人就是全按照他喜欢的样子长的!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这个感觉。   这个感觉!   和他第一次接触到机械一样,令人沉醉,引人痴迷。   维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比脑子更快地伸手想去摸那人的脸却又被理智拉回。   那人敏锐地捕捉到了维森咽口水的动作,挑了挑眉。   这个动作更显得他野性难训。   维森决定原谅这个人所有的冒犯。   “我不是谁派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看你哼哼唧唧的才好奇进去看看。”维森一改刚刚想和他打架的粗暴,言语温和。   他这么好看,我可以对他温柔一点。维森想。   翡泊斯细细地打量着身下的雄虫,状态坦荡自然,眼里一片清明,看不说谎的痕迹。只是虽然被紧紧压制住,但看出来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找机会反击。   明明一身白腻的肌肤,像刚刚打发好的奶油,让人感觉香甜得很。   还有红润的唇,好像在每秒都向注视的人表现得它多适合被细细品尝,他的手指碾压了上去,丰满的唇肉便陷了进去,露出更红艳的里肉,湿润,柔软。   他眉眼温和,黑色的眼睛大大的,像纯度最高最昂贵的黑曜石,表面看起来像乖巧柔软的雏鸟。   但眼里却带着矜贵和高傲,让他瞬间变得不好惹起来,像骄傲的少爷,和他的动作一起透露着主人颇不肯服输又强势固执的性子。   这种矜贵和高傲于他来说应该是很熟悉的才对,他在那些讨厌的雄虫身上看了太多太多回。   但可能是催情的药剂已经完全麻痹了他的脑子,他感觉这种高傲和矜贵在他身下这个黑眼白皮的雄子身上,是不一样的。   这是和他截然相反的,独特的雄虫。翡泊斯心中冒出了这样的结论。   翡泊斯制住乱动的维森,想压下脑子突兀冒出的情绪。   突然,翡泊斯闻到了一股味道,那股味道瞬间把他包裹浸透,他一瞬间好似被密密麻麻的网所逮捕。   翡泊斯脸色大变,眼神变得尖锐冷厉,大声问维森:“你是什么等级的雄虫?S?SS?”   太晚了,他看着底下的人嘴唇开开合合,耳朵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身体不断变软,听觉失去,心跳快得要跳进脑子,全身血液往下身某位置奔流,翡泊斯用着为数不多地理智思考。   在这偏僻破旧的山洞里能出现珍贵的雄虫,应该是被人故意放来的陷阱,而且应该是等级不高的雄虫。   毕竟雄虫之珍贵,占比只接近全虫族数的百分之一,其中A等级及以下的雄虫占比90%,而SS级的雄虫被誉为帝国皇冠上的明珠,整个帝国寥寥无几,再往上的SSS雄虫帝国现在只有一位,可见其珍贵。   翡泊斯本身精神力等级是SSS甚至在SSS往上波动。   雄虫最多只能跨两级安抚雌虫,也就是说能安抚他的雄虫精神力等级最少要为S,而且即使是S级雄虫安抚他也有很大的风险。   他刚从虫洞清理战争下来,精神力暴动比之前来得都要暴烈,长期被摧残没有安抚的精神海已经四分五裂,现在他的精神力绝对在SSS往上。   低于S级的雄虫强行安抚他只会造成雄虫死亡。   那些贵族刚好用“杀害雄虫罪名”将他送进军事大庭,想让他此生永远无法翻身。   虽然……那群虫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即使发生那样的事,他也有百种方法无罪脱身。   但,也就是说他身下这只好像不一样的雄虫会死。   这个认知让翡泊斯涌上了一丝陌生又独特的情绪,可能是,遗憾?可惜?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   他这次的精神力暴动比以往强了一倍不止,他有预感在没有雄虫抚慰的情况下,他可能撑不过这一次了,但眼前却出现了转机。   即使这个雄虫不能完全安抚他,也足够让他活下去。   何况……这还是只能让他下得了嘴的雄虫,他也还没对他的信息素产生以往想要做呕的情绪。   雄虫的命对他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对雄虫来说,雌虫的命对他们也没有关系,反过来也很合理吧。   翡泊斯的手从维森那截白皙滑嫩的脖子上慢慢滑过,眼里闪过挣扎犹豫,后又变成了晦暗不清的雾。   翡泊斯转而牵起了维森的手,在维森有些疑惑的注视下,牵引着。   水从山洞里滴下,或者是什么,不过一瞬间,维森指尖沾满了湿润的粘稠水渍。   像这个诡异的洞穴一般,不过温度更高了些,有奇怪的吸引力吸引着维森进去冒险。   维森决定将手指往前伸。   那瞬间他睁大了眼,嘴巴也不自觉地惊讶张大,表情震惊到空白,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会呆呆地望着身上的青年。   那人好像被洞穴里的温度热坏了,脸红到黑皮都染上红晕,整个身体好像都在往外冒着热气,红色的瞳热到无法聚焦,带着迷离。   “愣,愣着干嘛?呼……”黑皮青年对他表情有些不满意,伸手将维森的东西抓到手中细细摩擦,看见变化才满意笑了起来。   这个笑一下子就把小少爷的心钓住了,完全忘记了刚刚还想和人家干架,维森有些痴迷地盯着他的脸,心脏快得要从胸膛跳出来。   翡泊斯对上小少爷那双写满矜贵的眼,挑衅一般地吐出一个字,“做。” 第2章   翡泊斯的话音刚刚落下,维森的眸子一下子就沉得不像话,眼角都染上了猩红,本来优雅矜贵的神情变成极具攻击性的狠厉。   他死死盯着身上的翡泊斯。   翡泊斯难得好兴致地冲他笑了笑,笑容惊艳。   维森的眼神点燃了他的好胜心,他挑衅地笑着,牵引着他融合他。   维森有着无师自通的天赋。   他没有说话,动作却没少一个,没慢一分。   很难想象,他的爆发力和体力这么好。   真的是一只很健康的雄虫呢,好舒服。   脱下了往常虚假面具的翡泊斯一边享受着,一边不禁感叹。   翡泊斯将碍事地白长发全撩在身后,畅快地仰头。   不一会,他受不住地俯下身来,吻住了他刚刚细细捻磨的,一看见就感觉很适合接吻的唇。   维森感觉他的撩的根本不是头发,而且将他脑子里心里的血管挑起,要笑着看着它们爆炸直到鲜血溅到他身上才满意。   翡泊斯的主动亲吻将他所有的理智全部燃烧干净,他伸出骨节修长白皙精瘦的手,狠狠地将他的脑袋往下压,嘴狠狠吸取着翡泊斯口中所有的空气。   “不要…不要深吸……嗯……深吸,腿软。”翡泊斯无力地用手抵着他的胸膛,气息凌乱的不像话,本就低沉暗哑的声音现在更是低哑到听不清,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是笨蛋吗?换气都不会?”维森小小喘着气,像翡泊斯刚刚挑衅他一样挑衅地对翡泊斯笑了笑。   “呵。”面对这种低级嘲笑翡泊斯决心当个聋子,听不见。   他现在的状态也很难再和雄虫吵架,在雄虫的信息素下他的身体早已举白旗投降,臣服于雄虫了。   翡泊斯忽略着第一次的羞涩,完全放开了自己。   毕竟他知道,等下次他恢复理智见到时可能就是雄虫的尸体了,所以就完全放开身心放纵沦陷于这一次吧。   好可惜,好像是很独特的雄虫呢。   嗯,也没有之前那些招他讨厌。   翡泊斯细细地抚摸着维森的脸,视线因为颠簸飘忽不定,他舒服地眯了眯眼,视野里只有一抹鲜艳的红。   维森只感觉被翡泊斯摸过的地方像有微电流流过,又痒又麻,让人受不了。   他深深地喘了口粗气,按住身上人的腰窝用力,两个人的位置颠倒。   维森看见了翡泊斯被突然袭击的惊愕和猝不及防,得意地冲他笑了笑,眼尾的泪痣随着他的表情魅惑蛊人。   两个都是没有经验的暴躁性子,血腥味在唇间蔓延,因为太用力,血腥味蔓延也从别处蔓延出来。   “疼吗?”一直被称为和他手中的机械一样冰冷的维森,罕见又陌生的对他的伴侣产生了疼惜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伴侣,他的伴侣。   是这样的吧,都做这种事了,就是伴侣吧?   维森细细品味着这种感觉,感觉有些陌生,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呼…不疼。”被压制的翡泊斯如今顺从地将他的脸安放在了维森伸过来的手中,像卸了利爪被驯服的头狼,没有了刚刚针锋相对的锐利,乖巧又温顺。   维森微微怔住,一瞬间感觉心了好像塌了一小部分,而这个人大胆又放肆地走了进去,就在里面安家。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感到激动兴奋起来,他小时候无比渴望的,好像将在这新的地方出现雏形。   他的伴侣。   他的。   天降的老婆。   他接受了。   他的了。   他的家。   维森黑色的眼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火光将所有理智燃为行动。   主人的动作随着他的心情高昂变得更加剧烈,冰川味信息素弥漫了整个山洞,浓厚的让翡泊斯感觉自己被扔进了冰天的雪原。   漫天的冰雪却没有让他感到冰冷,反而很好的抚慰了他的燥热。   “唔,呜,慢点。”翡泊斯感觉意识都濒临瓦解了,说出的话也慢慢染上了哽咽,在某个点处,他呜咽尖叫了一声。   “橙子味?为什么有橙子味?”维森听见了翡泊斯的尖叫,刚刚想停下,就被一股清新的橘子味引走了所有注意。   这不是普通橘子的香,维森很难形容这个橘子味对他的极致吸引力,是一种,让他恨不得咬破这个多汁又刚刚转熟的橘子,让里面的橙汁全都爆出来,被他一滴不剩的吞咽进嘴里才好的橘子味。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恶狠狠地加大之前停下的动作,不顾对方的求饶甚至是哭泣,要对方将引诱他不能自拔的橙子交出。   但对方硬是不肯交出,于是他只能自己寻找,他用牙齿寻觅着,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终于,他舒展了眉。   原来这个橘子化成了人,居然还想瞒过他。   作为惩罚,被他找到之后,这个看着多汁熟烂的橙子要连橙带皮一起被他细细舔舐吞下。   果然,这个橙子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美味又多汁。   维森满意极了,黑曜石般的眸子高兴的发亮,他餍足地眯了眯眼,冷冽的信息素都开始变得温柔,直白地说着主人被款待的满意。   翡泊斯则苦不堪言,眼角都被逼出了泪。   他在高处不被放下,这个人还执着橙子,要他交出橙子才肯罢休。   哪有什么橙子,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超高等级的雌虫信息素也会引诱雄虫产生欲望,但超高等级的雌虫只会在极端兴奋的时候产生可以被明显闻到的信息素。   刚刚只会横冲直撞的信息素进到了他某处的月空口,他控制不住兴奋导致了信息素外泄,结果引来了一只对橙子极端渴望的雄虫。   无论他怎么求饶,对方都一口咬定是他偷藏了橙子,牙齿和柔软的舌在他身上所有的地方都盘查了一遍,比较重橘子味的地方还被给予重点关照。   他在这样的对待下全身痉挛颤抖得不像话。   挣扎脱离又被拖回,他只能低声下气地求饶,却好像让对方眼睛更亮,像找到了新的乐子,笑容越来越大,动作也是。   他后悔了。   他高看了自己,这样子下去,先死的不知道是谁。   在又一次昏睡又清醒后,翡泊斯产生了害怕的情绪,陌生又奇异的害怕。   不同于在战场上的人因为战火产生危险的害怕,而是在另一种极乐中濒死的害怕。   “雄主,求你,我受不了了。”翡泊斯叫出了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叫出的词汇,已经有些红肿的眼含着生理性的泪液,可怜兮兮地看着持刀者,希望让持刀者手下留情放过另一个红肿的地方。   翡泊斯的喊声十分短暂的唤醒了维森的理智,维森对前面的称呼有些疑惑的皱眉,却不妨碍他理解他后半句的意思。   第一次感受这样极致的快乐的维森并不想结束,他想按着他以往的性子当作没有听见,继续干他的活。   但理智提醒他这是他刚刚得到的热乎的漂亮老婆,他还是慢了下来,好脾气地和翡泊斯商量:“乖,我们再来一次,就一次,好不好?还记得吗,一开始你也想的,你先勾我的,你想的。”   “我不行,雄主,我真的……”翡泊斯还没说完,就被维森吻住了唇,湿哒哒的口水顺着间隙流下,像一些液体的状态一样。   维森堵住了他不想听的话,一边装聋作哑暗暗加快。   翡泊斯被迫卷入新一轮风暴。   在失去意识前翡泊斯迷迷糊糊地想,这个雄虫居然会和他说乖,还会哄他。   雄虫不是都粗暴又无礼吗?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力气思考搞明白了,毕竟雄虫这么好的体力他都没搞明白是为什么。   一般的雄虫在床上都需要用鞭子等工具去玩弄高大有力又僵硬的军雌,没听说这样…这样的。   而且信息素闻着很冷,但也很温柔。   翡泊斯在颠簸和冰原中再次迷失。   整个脑子只剩下无尽的狂欢,所有的思绪都被后面的人一手掌控,他好像掌控了他的全部,而他只有臣服和配合这个选择。   他被他掐着下巴亲吻到要窒息,被他抓住脚腕强迫地打开到更大,生理性的泪水都被他的舌头仔仔细细地舔掉。   “你叫什么名字?”迷迷糊糊地间,翡泊斯感受到他温柔地轻吻他的唇,带着极重地安抚意味问道。   “翡泊斯,翡泊斯·格西里安。”他听见自己虚弱又乖巧地应声。   “维森·伊尔,我叫维森。”维森舔了舔嫣红的唇。   翡泊斯整只虫已经变得极其乖巧,眼神失焦,黑皮都遮盖不住的全身红晕,好像已经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模样。   维森眼神又暗了几分,他低头,试图温柔地哄骗,“乖乖,老婆,我们最后一次好不好?”   翡泊斯思考的能力早已被剥夺,被温柔的气息和浓烈的信息素哄得晕头转向,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地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答应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身上的人早就抓紧时机开始了新一轮。   最后的最后,他感觉时间格外漫长、重复,他第无数次地渴求维森口中出现了无数次的“最后一次”是真正的最后一次。   翡泊斯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在军中多年,也听过闲时那些雌虫讲不入流的八卦。   不是说结束后,雌虫要伺候疲倦的雄虫去清洗吗?   被称为“帝国杀器”无往不胜的翡泊斯上将颤巍巍喘着气。   我大抵是雌虫界的耻辱。   晕过去的前一刻,翡泊斯颤抖着想。 第3章   山野的鸟鸣将翡泊斯吵醒。   翡泊斯睁开眼有种恍如隔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迷糊。   随之而来的感觉就是舒服,非常舒服。   自从他精神力开始暴动后,日常精神海都被一层朦胧的灰雾笼罩,海面波涛汹涌,不见任何生机。   但这次醒来那层灰雾完全散去了,精神海也从所未有的平静下来,他的感知从未有过的清明。   翡泊斯舒服地喟叹出声。(审核大大求看清,只是写人物起床!)   刚想起身,身体滞后的疲倦却一股脑涌了上来,各关节从未有过的酸。   大片大片抹不去的红。   他们头顶上方的岩石上有水在往下滴。   翡泊斯抿了抿唇,羞红从脖颈蔓延,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与身体不适一起涌来的,是那些疯狂又混乱的记忆。   第一次经历这种不一样的清晨的翡泊斯红了脸,手搭着脸,想忽视身体的异样撑起身来。   羞耻心回归,他只想欺骗自己昨天那个雌虫不是他。   突然,妖间横来了一只手臂。   翡泊斯整个人被勒着月土子,掉进一个温热的怀中。   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躯体的温度传来,让翡泊斯整只虫都僵住了。   山洞岩石上的水滴得更快了。   “额。”   平时这点力度对他来说还不够挠痒痒的,现在却不一样了。   “乖,再睡一会。”而罪魁祸首明显还没有睡醒,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嘴里嘟囔着哄着。   翡泊斯这才想起了他昨天一夜情的对象。   没想到矜贵的小少爷还活着,而且看着还活得挺好的?翡泊斯眼里染上惊讶。   按他的构想来看,这虫应该变成一具尸体才对,应该是定罪他的陷阱才对,居然还好好活着吗?   难道他是S级雄虫?但稀有的S级雄虫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心里的疑惑还没思考出结果,就先被小少爷的容貌夺去了注意力。   这人当真和他昨天理智不清醒时看见的一样,长了幅完全合他心意的好样貌,让他一眼就惊艳。   唇瓣潋滟嫣红,皮肤白皙如玉,乌黑泛着光泽的发。   还有那抹他晃动到神情恍惚时看见的红,是这人眼下鲜红色的泪痣,这个泪痣让他看起来矜贵的容貌加了几分温柔又深情的感觉。   矜贵的样貌,像以举国之力娇养出的花,要人放在心尖上用血肉灌溉才好。   属于放到中央星,单凭外貌,会一堆人会不要脸粘上来会当他雌奴的程度,更别提他可能是高级雄虫。   这么一想翡泊斯感觉有些不高兴。   大概是占有欲在作祟,翡泊斯想,这虫还不如变成尸体呢。   他抿了抿唇,大幅度地起身,将维森的手直接撞开。   维森有些被翡泊斯大幅度的动作弄得直接醒过来,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   他睁着眼望着石洞醒了会神,脑子不断回想。   昨天,山洞,橘子味,老婆,翡泊斯。   是的!   他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   想到这他动了动他被甩在一旁空寥寥的手。   他老婆呢?   维森揉着眼睛诧异起身,就看见了他老婆形状漂亮,线条流畅,肌肉分明的背部。   被光照映得格外有光泽感,像一块勾得人恨不得细细含在嘴里的巧克力。   他昨天有一寸一寸地细细品尝,确实极其美味。   上面还有他昨天不小心添上去的抓痕,当然,更多的是故意的咬痕。   维森餍足又回味无穷地舔了舔唇,耳朵和脖子去染上了红晕。   虽然有些意外和快速,不在他的人生计划中,但老婆真好。   脾气好,他昨天说了好几个“最后一次”,还要换姿势,老婆也没生他气,还乖乖听他话,任他摆布。   脸也好好看……   身材也好好……   “嘶。”单单一个快速起身,翡泊斯就不得不扶着腰倒吸气。   翡泊斯看了看全身遍布的痕迹,本就羞红的脸现在烫到好似要冒出水汽。   都说雄虫厌恶军雌到了极点,平日只用鞭子抽打,不愿意触碰,那他遇见的这只雄虫是怎么回事?而且雌虫身体向来强壮坚韧,这家伙是用了多大力气?   听见老婆抽气的维森才回过神来,马上挪着身子凑了上去。   “揉一下会不会好一点?”维森抬手轻揉他的腰,完全没有了一开始见面时的针锋相对和坏脾气,他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意味地冲他笑了笑,矜贵高傲的脸因为这个笑变得柔软温柔起来。   翡泊斯不自在地轻躲了一下,这么近的距离对他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   翡泊斯看了眼雄虫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白皙却精瘦,腹肌虽然薄薄一层但隐藏其中的力量害他昨天大吃了苦头。   “阁下快穿上衣服吧,这里气温凉。”   即使知道这位阁下和其他娇柔的,风一吹就要晕倒的雄虫不同,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提醒。   何况这位阁下白皙高瘦,样貌精致,看着比那大多矮胖的雄虫还要娇柔。   “哦,没事的,我身体很好的,先帮你穿衣服。”维森依依不舍地收回手,瞥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满不在乎地说着,便格外自然地进入了“体贴的伴侣”这一角色中,起身去帮翡泊斯寻找纠缠之时不知道扔到哪里的衣服。   翡泊斯被他的话惊住,哪有雄虫给雌虫找衣服换衣服的理?   雌虫可都为伺候雄虫穿衣抢破了头,就算是他也没有听过有雄虫会为雌虫穿衣服。   他还在震惊,维森就已经拿着衣服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帮翡泊斯套着衣服,军装衬衫,裤子,皮带,外套,还有一些奇怪的链子?   维森疑惑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链子,看着仍然有些呆懵的翡泊斯,便按照他自己的理解把链子给翡泊斯挂上。   再帮老婆整理手感极佳的柔顺头发。   嗯,大功告成。虽然老婆衣服有点怪,但完全不影响美貌。   维森打量着自己的成果,拍了拍手,心里充满打扮老婆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和他第一次自己组装成功机械一样让他激动。   这时候的翡泊斯才缓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穿戴整齐的衣服,虽然链子……又看了看冲着他明媚笑着的维森,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   “你是喜欢给雌虫穿衣服吗?”太过的吃惊,他顺着心意问出声,连敬语都忘了用,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啊?什么雌虫?”维森自动将话语顺成了自己能够理解的样子,“穿衣服吗?”   维森细细回味了一下刚刚打扮老婆的快乐,开心道:“我喜欢给你穿衣服的,以后我可以都帮你穿衣服,还可以帮你梳头发。”   翡泊斯抿了抿嘴,走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出声。   “还是酸痛吗?别不开心,我保证下次轻点。”维森快速地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凑到了翡泊斯身边。   看着翡泊斯面色不虞的样子,想到了昨天结束后他看见的红肿,维森有些心虚,赶紧伸出温热修长的手指继续帮翡泊斯揉腰。   恰恰好的力度,眼前人温柔耐心的眉眼,专注的神情,唤回了翡泊斯的神,却也让他陷入了更深茫然。   思考的问题没有头绪,翡泊斯惯性的按照平常的样子冷冷地开口,完全褪下了昨日的魅:“阁下无需如此,也没有下一次。”   “嗯嗯,我下一次不会弄伤你了。”维森自动地将翡泊斯的意思理解为“下一次不能弄得这么酸痛”。   于是维森格外有诚意地点了点头,更专注地帮着翡泊斯按摩,悄然地问出自己藏了一夜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猝不及防的翡泊斯被他自然而然开口问出的问题呛到不断咳嗽,“咳,阁下在开什么玩笑?”   哪个雄虫会这么容易就许出雌君之位,还是对一个已经到手的军雌?   这个雄虫明明在找他的乐子,还试图用着随口说出的谎言哄骗他,直白地想为他代表的势力增添他这重要一筹码。   亏他。   亏他还因为他给他穿衣服给他梳头发又给他按摩,这种小事而没出息地起了波澜。   翡泊斯暗自唾弃刚刚泛起波澜的内心,本是不好看的脸色更是冷了一截。   翡泊斯抓住了维森帮他按摩的手,语气染上一丝烦躁又冷淡,“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有下一次这样的接触,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更不要说婚约,你明白吗?阁下。”   维森被他的冷淡惊到,顾不得被握得疼痛的手,直直地凑近他,眼里满是慌张:“你在说什么啊,翡泊斯,我们,我们怎么会没有下一次呢?我们,我们可是……”   维森急得说不出话,他看了看神情冷淡的翡泊斯。   明明他身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四处散落的液体表示着他们亲密无间的一夜,橘子味还在空中挥之不去,气味的主人却已经和他翻脸。   翡泊斯看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心燥得不像话,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演戏吗?   他站了起来,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将维森刚刚耐心帮他打理顺的长发搞乱,好像以此对抗着什么。   “我们能有什么关系?我刚好需要您,仅此而已。要不是您好运,你在我的计划里,本来今天早上您应该变成一具尸体了。”翡泊斯直视他,居高临下,冷言冷语,嘴上用着敬语,实际却含着掩盖不住的杀意。   维森的心脏被翡泊斯说出口的话冻住,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看着翡泊斯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痕,又看向地上残留的液体,试图做着最后的抵抗:“可是,我们连那个都干了啊。”   连那个事都干了,不就是恋人了吗?   维森承认自己是老派又古板的人。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一夜情,也没有炮友,对他来说,能做这么亲密的事的人,只有相伴一生,要组成“家”的伴侣。   翡泊斯听闻,只以为维森要以此威胁他,呵,老套的戏码。   之前艾格拉那只雄虫就试图给他下药,想把生米煮成熟饭,坏他名节,直接让他当他的雌侍。   可惜,毫无作用。   想到这,翡泊斯眼里闪过厌恶。   开口更像结了冰,还暗含警告:“尊贵的阁下,我都不放在心上,也不需要您负责,希望您也不要把这个放在心上,当做意外吧。” 第4章   翡泊斯停顿了一下,不顾维森黑下去的脸色,继续冰冷说道:“最好也不要想着以这个要挟我。”   这时候的翡泊斯没有了之前沉醉于欲河的美艳,没有勾着他说“做”的魅惑,没有舒服享受的慵懒,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想和他撇清关系的冰冷。   听到翡泊斯的话,维森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生气的情绪。   白皙的脸没有了一贯矜贵的淡然,反而因为愤怒染上了红色,这倒意外显得他更美貌而鲜活。   翡泊斯看着,一怔,心里好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有些痒。   “你怎么能这样!”维森努力地控制自己,却还是失败爆发。   转眼之间,“体贴伴侣”这一角色被翡泊斯亲手打破,维森像是要把翡泊斯嚼进了嘴里,像用力地咬着他,咬牙切齿,带着浓厚的愤怒腔调。   他攥紧了手,似曾相识的愤怒淹没了他,连指甲扎进肉中都没有感觉。   这种愤怒,和他知道自己被离异的父母双双嫌弃时的愤怒格外相似。   被丢下,被遗弃。   他第一次这么生气。   这是第一次,他那么想和一个人组一个家。   第一次。   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想和他组一个家,像无药可救的毒药,像最危险的诅咒和诱惑。   为什么就不要他了?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   维森有些喘不过气来。   旧日梦境重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明明,明明他就要有老婆,就要有家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一觉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觉醒来家又没了?   维森后知后觉地感到他除了愤怒,还有委屈和难过。   “我就是这样的。”翡泊斯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有种嘲讽的意味。   他以为他和那些雄虫不一样。   原来果真是一样的,想着上过他一次,毁了他的清白,就可以以此要挟他,让他献上自己和财富,让他屈于身下当雌侍。   而一被他揭穿内心肮脏的想法,一被他拒绝,就翻脸生气。   翡泊斯这样想着不免嘲笑自己,他一开始居然天真的认为这雄虫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呢?   雄虫都是那样的,他不过是多了一份美貌和一具好身体罢了。   什么时候,他也会被肤浅的表皮迷惑了?   翡泊斯为自己刚刚愚蠢的想法摇了摇头。   他盯着维森,以为维森会像他拒绝过的那些雄虫一样彻彻底底被愤怒燃烧,会歇斯底里地怒吼,会指着他的鼻子谩骂。   他连要摆出什么表情,说出什么刺伤对方的话语都想好了。   但翡泊斯等了好一会,发现这只雄虫只是紧紧盯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甚至连刚刚愤怒的红晕也消散了。   维森眼也不眨地望着翡泊斯,紧紧盯着他充满冷漠的眼和没有丝毫动容的神情,心不断地下坠,眼球都泛起了酸涩感。   明明身上还隐隐约约萦绕着昨天让他沉沦的橘子味,明明脸那么漂亮,说出得话却这么伤人。   仍维森怎么寻找,都没有在那让他一见钟情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言不由衷。   维森呆愣地眨了眨眼,太久没有眨眼的酸涩,带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颓然地低下头去,周身的气息沉了下去,像掉入了黑暗无底的洞穴。   好像又变成了幼年记忆中独自被放在“家”的无助小孩。   无法抵抗,自得接受。   哭了?   翡泊斯皱了皱眉,像是满不在乎地撇过头去。   脑子却不可控制地快速转了起来。   怎么就哭了?   因为被他拒绝?   但他那么艳丽的摸样,恐怕一堆雌虫上赶着给他当雌侍甚至雌奴吧?   翡泊斯的眼忍不住落到下方乌黑发顶上。   乌发浓密而蓬松,宛如墨玉般深邃而富有光泽。   昨天胡闹间被他不小心抓了抓,醒来后头发的主人也没有将其理顺,导致其间有几缕头发不安分地翘起,像是被微风吹乱却没有被好好打理的黑色羽毛。   他手痒了痒。   还是怕他把他丢在这里?   也是,这么脆弱珍贵又美貌的雄虫,必是像他同胞的雄虫兄弟,一出生就众星捧月,第一次来到这么偏僻肮脏的山洞吧?   肯定是吓坏了。   翡泊斯叹了口气,看来他对自己的定位并不准确。   现在,他承认,他是个肤浅的虫,偶尔也会肤浅的被漂亮的表壳迷惑。   当然,也可能是那该死的信息素控制了他。   众所周知,深入的安抚,会让雌虫忍不住地想靠近并眷恋安抚他的雄虫。   现在,他好似就在这种情况之中。   果然很麻烦。   翡泊斯皱了皱眉,低了低头,收了些许刚刚冰冷的模样,尽量轻声对低头蹲在那不知道想什么的维森道:“别担心,雄虫阁下,翡泊斯·格西里安以格西里安家族的声誉和帝国上将的位置担保,我会平安送您回去。”   维森却漠然地擦了擦流出的泪,掀了掀眼皮,连头也没有抬,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   “不需要。”   冷冷的声音好像自雪山流下的泉水冲洗着昂贵的玉石,像声音的主人一样矜贵清冷又透着傲气。   眨眼间,两人反转,维森又变回了在机械界久闻盛名的冷漠天才,像坐上高椅的神明,不为任何人低头。   刚刚的温柔、讨好、耐心、依赖,像见到了阳光的彩色泡泡,马上消散却让人惊艳。   雄虫冷淡不纠缠,翡泊斯感觉自己应该感到轻松才对,但现在他舔了舔虎牙,莫名地感到烦躁。   啧,果然刚刚的温柔小意都是骗人的。   这样最好,他只需要按他的职责把这位雄虫阁下完好地送回去就好。   翡泊斯抵了抵牙齿,背对着维森坐下。   一时间,洞穴里安静的可怕。   翡泊斯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烦躁,连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漫不经心的表面都维持不住。   他那群手下应该不久就能找到他了。他当时给他的副官留下了他的山洞位置,并告诉他三天后过来接他。   那群混小子看见雄虫岂不得疯?   想到这,翡泊斯的情绪就好像毛巾一样,被人拧了又拧,格外地不舒服。   但反应过来又忍不住唾骂自己。   又不是没见过容貌较好的雄子,都是一样的,内里都是一样的腐烂。   他那位雄父不就也生得一副好皮囊吗?   雄虫这种生物对他来说,就像家中专门开辟的温室里养殖的帝国玫瑰一样,昂贵,美丽,麻烦,不可触碰。   *   这里的天气变化总是格外得快。   维森坐在洞口通风处,吹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颤。   下一秒,肩上就多了一件厚实的,带着橙子味的披风,还带着原来主人未散的余温,一下子周身都暖和了起来。   维森咬了咬下唇,愤怒难过甚至是恨等各种情绪充斥着他的心。   他情绪一向寡淡,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一个人,不,一只虫,产生了这么多样且复杂的情绪。   和他们一样……拒绝他,伤害他,打破他对家的幻想,却转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假模假样地来关心他。   心中的气无法宣泄,维森握紧了手,连指甲扎进了手心渗出血珠来都没发现。   他不要喜欢这个人了,和他讨厌的那两个人一样。   维森面无表情地起身,将肩上的披风丢回了翡泊斯的怀中。   温暖格外让人留念,何况没有披风之后,冷风一吹,就像被人在肩背上倒了一盆冰。   维森狠狠吸了口气,整个人抱着腿蜷缩在山洞一角,头埋在手臂里,不去看翡泊斯。   他有些将睡未睡的困倦,在将要进入梦乡时却又被冷风拉住,清醒。   这个过程不断反复,让人痛苦。   过了一会,维森突然感觉冷风停住了。   维森抬头,看见那人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风口,以有些别扭的方式,挡住了所有冲他而来的风,肩上披肩别着的徽章在黑暗中闪着耀眼的光。   维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默默把头移开。   一会却又不自觉把头转了回来。   可能是这个山洞实在辽阔孤独,可能是昨天的橘子味实在是美味的让人留念,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现在有点想看着那个人。   翡泊斯感到了背后的视线,也没有开口,只是不自觉将腰挺直了一些。   一时间,山洞安静下来。   但比起刚刚的阵针锋相对,却多了些岁月安好的温和惬意。   这个角度,维森可以看见那人好身材。   即使坐在破败狼藉的山洞中,他的坐姿也极为笔直。   虽是放松状态,训练到位的肌肉仍如拉满的弓弦,把衣服撑得极为好看,勾勒出标准又手感极好的宽肩窄腰。   被他刚刚梳理得极其柔顺的白发不像它冰冷翻脸的主人,乖巧地披在背后,山洞外的光一照,显得格外耀眼。   像把将要出鞘的利剑。   忽而,维森的目光被他披风上的徽章所吸引。   徽章以银色为底色,徽章上的图案却有些奇怪。   坚硬的盾牌,双长剑交叉抵于盾前,两边的图案却像……虫群的翅膀?   怎么会有军徽是这样的?   维森皱了皱眉,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众多违和之处。   之前他一直沉浸在又失去“家”的恍惚里,没有心思去听他在讲什么,现在突然反应过来,他叫他“雄虫阁下”,他叫“翡泊斯·格西里安”,是“帝国上将”。   每个名词都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之外。   “雄虫……翡泊斯……格西里安……”维森轻声低喃,想了又想,终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挖出与之相关的回忆。 第5章   他参赛的组员里面有个女生痴迷小说不可自拔,有天像塞小广告一样硬给组里所有人都塞了本《我在虫族当温柔雄主》的男同小说,就算是冷脸的维森也不例外。   她本人拍胸脯保证说这本小说惊为天人的好看,错过后悔一辈子。   维森看了个封面,就感觉这小说比他机械元件难看多了,但对于有人“安利”他东西这种事,维森还是感觉非常稀奇。   这股罕见的稀奇支撑他把这本小说看了下去。   看完他马上就后悔了。   果然。   比他机械元件难看多了……不,应该说把这个书和他的机械元件相提并论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机械。   这本《我在虫族当温柔雄主》讲得是一个普通人穿到了雌多雄少的虫族世界,从人变成了雄虫。   在虫族世界中性别分为两种,雄虫、雌虫。   雄虫极其稀少,雄雌比夸张地达到了1:100,也就是说大部分雌虫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见到雄虫。   但雌虫从出生就暗藏的精神力暴动会随着年纪和精神力的使用越来越严重,而只有雄虫能够安抚治愈雌虫的精神暴动,于是大部分雌虫都会进入军队,上战场换取军功,为换和雄虫阁下见面的机会,也造成了雄尊雌卑的局面。   在人人平等,寻滋挑衅会被拷的灌溉下长大的莱斯得,到了虫族,在其他刁蛮无理的雄虫的衬托下,自然变成了顶级温柔雄虫,惹得一群雌虫芳心暗许,连一些高级军官都公开喊话愿意给莱斯得大人当雌侍。   但莱斯得坚守着一夫一妻制的理念,硬生生只找了克拉克中将当雌君,并拒绝了其他虫,在虫族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陪着自卑的克拉克从被一直被打压的悲惨境地,变成了帝国的元帅。   当然,这些在维森的眼里都是极其无聊低智的剧情,槽点过多,无需细说,按他看来,根本不应该浪费他任何脑容量去记住这些东西。   他把这本书简单粗暴总结为“全靠同行衬托的虚假蠢货”和“捡漏王”的爱情故事。   “全靠同行衬托的虚假蠢货”自然是莱斯得,但另一位为什么叫捡漏王呢?又是捡谁的漏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这本书中唯一引起了维森的注意的角色了。   白发红眼黑皮的帝国上将,翡泊斯·格西里安,履历惊人的帝国皇子。   这位配角的描写极少了,却意外吸引了维森的眼球。   无他,只因这位的死因在维森看来太过离奇了。   作为高贵的帝国皇子,从第一军校这所最好的军校毕业后就投身战场,并短短两年后就请缨近500年来帝国最大规模的虫洞大战,带着他的精锐小队成为唯一在这场战争中歼灭敌军并存活下的队伍,因此一战成名,被称为帝国杀器,帝国希望。   履历这样漂亮的人,居然会因为逃避帝国元帅也就是他的雌父强硬安排的婚约投身帝国边境的异兽战场,在战场上因精神暴动而死,他所带的精锐小队也基本全军覆没。   帝国皇子,帝国希望,就这么死了?   维森看见时感觉整个人都被沉默填满了。   如果翡泊斯的身体状况真的差成这样,那即使出于肩上的责任出于帝国也应该答应婚约,最有可能继任下一任帝国元帅的帝国皇子怎么可能任性成这样?   又怎么可能带着有自己的精锐军队,带着有着帝国尖刀之称的队伍一起死,然后独独活了克拉克一个高级军官?   这波大面积死亡之后,翡泊斯存活旧部中的克拉克中将才有了上位机会,之前翡泊斯统帅的底下的军雌才愿意听克拉克的话,不然就算翡泊斯死了还有翡泊斯的副官等,根本轮不到克拉克。   维森看到时眉头紧皱,真真切切感觉这克拉克中将能够上位全靠捡漏。   在他看来,这个剧情明显是作者一开始把翡泊斯·格西里安这位配角写得太无敌了,亲儿子的成长线没安排好,后发现亲儿子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于是只能使用格外降智的手段让翡泊斯连带其他人员强制下线一样。   维森看时只是对“翡泊斯·格西里安”这个角色感到唏嘘和可惜,但现在……   看着安静坐在他前面挡风的翡泊斯,维森想到了昨天的抵死相拥。   惊艳的脸,有心的主动引诱,温热饱满的身体,乖巧的笑,最高点时带着红晕的眉眼呈现无限的魅惑,餍足时的慵懒……   这些像一颗颗种子在他脑中扎了根,让他全部都牢牢记得。   即使刚刚决定了不要喜欢他,维森心头还是涌现了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会死?   这个让他一眼惊艳,昨天才紧紧拥抱的人,会死?   这个像利剑一样的人,会死?   还是因为这样愚蠢的理由而死,让路给“主角”?   维森抿了抿唇,不太好受。   他不想他死。   但想起刚刚翡泊斯满脸冰冷,毫无余地地和他撇清关系,恨不得把他当场扔下的样子,和昨晚判若两人,维森又感觉到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怒气上涌。   这么气人又冷酷无情的骗子,死了才好。   维森心中负气,冷笑对自己说道。   坐在前面的翡泊斯莫名感觉后面的温度一会暖如春风,一会又比前面的冷风还低。   翡泊斯茫然转过头看了眼,就看见了明显气鼓鼓的雄虫阁下。   他什么都没做,这位雄虫阁下怎么更不开心了?   之前他的副官伊利亚每次意气风发高高兴兴地去和雄虫约会,回来就会灰头土脸地和他吐槽雄虫阁下属实难猜,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惹雄虫生气了。   翡泊斯当时他把他当笑话看,不竭余力地嘲笑他,还怀疑过是不是他的副官太笨了,现在看来,真的是冤枉伊利亚了,雄虫果真太过难猜。   “看什么?风都吹过来了。”一见翡泊斯望过来,维森就狠狠瞪回去,格外坏脾气地说着。   被训了,翡泊斯也稀奇地没有还嘴,摸了摸鼻子,默默转过身去,还调整了位置确保一点风都吹不到后面的阁下。   翡泊斯感觉自己可能生病了,看着刚刚的雄虫翻脸,完全没有了刚刚醒来的温柔模样,反而摆出他以往最讨厌的恶劣神情,他却觉得他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嗯,很可爱。   维森让他挡风他也觉得合理,毕竟金贵柔软的雄虫太容易生病了,要是在这个时候生病就麻烦了。   维森看着他好脾气挨训也不吭声的样子,本来翻涌的怒气又转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刚刚不是还强硬冷酷能说会道的很吗?   下床就一副翻脸不认人冷漠不好惹的模样,什么狠话都放了,却给他送衣服,还帮他挡风,一副纸老虎的样子。   他被强硬拉去结婚约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吗?拒绝却不彻底,所以只能躲到战场去?   维森又忍不住想,翡泊斯给他送衣服,帮他挡风,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喜欢他的因素吗?   明明翡泊斯昨天看着很舒服,他明明把他伺候的很好,就算只是身体,他对他也没有一点心动吗?   这么想着,维森又忍不住唾弃自己,这和以色待人有什么区别?   但他又忍不住这么想着。   想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翡泊斯也会对他有丝心动的证据。   如果真的对他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心动又为什么不带一丝一毫犹豫地拒绝他的求婚?   维森突然想了他之前在书中看见的剧情。   克拉克听见莱斯得将迎取他为雌君时,当场感动得涕泗横流。   原文是这样写的:“这位强硬的,即使刀直接砍到他血肉也不吭一声的军雌,听见莱斯得愿意给他雌君之位当场泪流满面,在场其他人都忍不住投来快溢出的羡慕。”   这段剧情他记忆尤为深刻,他当时觉得即夸张又尴尬,但文确实是这么写的。   虫族中,雄虫和雌虫的关系分雌君,雌侍,雌奴。   雌君规定只有一位,受到帝国法律保护,轻易无法更换,但雌侍和雌奴却是没有规定的,地位也低卑很多。   雌虫都希望自己能成为雌君。有些高级的军官甚至愿意下嫁给低级雄虫,就是为了雌君之位。   所以,刚刚翡泊斯会不会以为他是想让他当他的雌侍或者雌奴才拒绝他?   这种猜测让维森本熄灭的内心又微微燃起了一些希望。   他应该对他有点喜欢的吧?他还为他挡风……   明明刚刚还下定决心不要再喜欢他。   维森挣扎了一会,还是抵挡不住内心的冲动,开口喊他:“翡泊斯。”   “怎么了,阁下?”翡泊斯转过身来,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你。”维森认真地盯着翡泊斯的眼睛,却在刚刚说第一个字就哑声了,他感到像第一次登台演讲时的紧张。不,比那个时候还紧张,他心脏快得要跳出来了,“你愿意当我雌君吗?”   完全超越虫对美丽想象的美貌黑发雄子和你缠绵一夜后,一脸认真地问你能不能当他雌君。   虫族最夸张的编剧都不敢排这样的剧情,却在他面前真实发生了。   翡泊斯脑子有瞬间的空白,连脸上都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砰,砰,砰。   心脏好像真的要坏了。   翡泊斯差点没有经过思考的顺势点头。   维森以为他要答应,眼里绽放出极其耀眼的光,黑色的眼睛变得像黑耀石一样,格外亮眼,嘴角也提了起来,整个人瞬间都明媚耀人起来。   翡泊斯被那光彩怔住,又骤然醒过神来,摇了摇头,恢复了坚定的冷淡:“我不愿意,阁下不必再提。”   他嘴上平淡地说着,瞳孔却暗得吓人。   不,他不能。他心想。   这都是贵族的陷阱,即使他有能力让他们计划破产,有也能力让那位阁下知道骗他的谎话可是会变成真的,他也不能,他不想走上他雌父的老路……   想到这,翡泊斯红色的眼暗下来,死死抑制住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他只是因为安抚你,所以产生了短暂的错误的想法和冲动。翡泊斯对自己道。   他却有些不敢去看那位阁下的脸,他怕看了就变成被塞壬歌声引诱的水手,从而让他做出不可挽救的错事,他直接转过身去,看向山洞外的光景。   砰……砰……   心跳慢下来了,还带了一种酸涩的微痛。   雄虫安抚后的副作用这么大吗?翡泊斯皱紧眉头。 第6章   看到翡泊斯坚定拒绝后转过身去,维森被硬生生气笑了,勉强挽尊道:“上将不用这么防备我,我不会再提。”   不是说没有雌虫能拒绝雄虫的雌君之位吗?维森感到了20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暴躁。   果然,他就知道那本垃圾小说是骗人的,怎么可能?!   他刚刚真的是一时降了智,居然会相信那种完全无厘头的东西,还把脸送去给别人又打了一下,连带真心被踩了又踩。   维森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他的傲气和自尊让他无法再讲出话来。   山洞又一次冷了下来,只是比起上次像处在春天氛围的沉默,现在像是在暴雪的寒冬。   这种沉郁死寂的氛围像是一把钝刀割着两个人的神经,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又持续的让人难受着。   *   “来了。”一直望向外面的翡泊斯突然开口。   维森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来了,就听到山洞口上方传来了响亮的声音。   “上将,终于找到你了。”   伴着这句话,山洞口落下了几个人,不应该说是几只虫,他们背后都有明显的似虫类的虫翼。   一下子,本就狭窄的山洞变成更加逼仄。   大概有五六个,穿着和翡泊斯相似的制服,他们看见翡泊斯,肉眼可见的激动兴奋起来,一股脑的涌上来围住翡泊斯。   “上将,终于找到你了,现在你精神海感觉怎么样。”领头的伊利亚看到好好坐着的翡泊斯,终于大大松了口气,但想到了出发前医生的叮嘱,心又马上被吊了起来。   其他虫也一脸激动又担忧关切地问着翡泊斯的状况,有个甚至把急救仪器都带了出来,让他不要逞强。   虽然都是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但到现在翡泊斯还是受不了伊利亚这群虫这种啰啰嗦嗦的关怀,好像他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虽然他当时是抱着让他们来帮他收尸的预测让他们三日后来找他。   他挡住了伸向他的仪器,一脸随意淡然道:“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我们都看见了,你别想瞒着我们……”   翡泊斯一个眼神过去,伊利亚马上闭嘴。   “回去说。”   “是,长官。”   一群虫依言走到了山洞口准备展翼飞回飞船。   伊利亚要起飞之时,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向翡泊斯,他这位上将一向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模样,连自己的病痛都不在乎,伊利亚担心他出了什么问题还当没事地敷衍过去。   这时翡泊斯刚好抬脚踏进了光亮处,伊利亚看清了他今天的装扮,神情一怔。   翡泊斯虽然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但作为军队上将,被施以重望培养的帝国皇子,他的礼仪着装一向是完美的,但现在,本应挂在腰上的链条,怎么会挂在了胸上?   伊利亚的表情变得格外惊恐,他的上将果然还是出问题了吧!   军医都说了上将的精神海已经破碎无几,甚至连A级雄虫都可能无法修复,他怎么还能让上将自己在山洞度过精神暴动?   一时间,伊利亚的心中充满愧疚,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翡泊斯站着不动,直直望着后面的阴影。   伊利亚满脸疑惑,正以为落下了什么东西,就听见了翡泊斯开口,语调还是像平常那样无波无澜,带着不管什么事发生都没什么大不了的随意,内容却极其惊虫。   “阁下,我们该出发了。”   阁下???   什么阁下???   正准备飞行的手下们瞬间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伊利亚一群虫一时不知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还是怀疑他们长官脑子坏了。   要知道只有珍贵的雄虫才能被称呼为阁下。   上将果然还是受了太大刺激了吧,这种雌虫都不愿意来的破烂地方怎么敢幻想尊贵的雄虫阁下踏入?   雄虫阁下来了简直是脏了阁下的脚!   但很快,让他们怀疑虫生的一幕就出现了。   黑发黑眼的美貌雄子从阴影中走出来,是虫族最巅峰的雄虫明星都无法与之相比的美貌,一脸冷淡也盖不住他身上的矜贵和好气质。   他的肤似高山上最纯白的雪,肤白唇红,两种极致的颜色碰撞本就让虫惊艳,但他的眼和发却偏偏是黑色的,眼像稀缺又昂贵的黑曜石般深邃,黑到纯粹的半长碎发柔顺发亮,黑与白的对撞,组成让虫铭记一生的惊艳。   虫神在上,他一定是虫神赏赐虫族的瑰宝,是所有雌虫午夜梦回时的幻想。   我眼睛和脑子一起坏了吧?   伊利亚一群虫不约而同地浮出了这个想法。   不然他们怎么会在这种破烂山洞幻见雄虫啊?!还是这样美貌到惊虫的,让虫一看见就想当场跪下喊雄主的雄虫。   不过就算坏了,能见到这样的雄虫也是死而无憾了!   都怪刚刚上将掩盖了雄虫阁下的存在,让他们慢了这么久才看见这么伟大的阁下!   “阁,阁下……”   “阁下日安。”   一群虫正如翡泊斯想的一样,看见维森都动弹不了了,复眼都要控制不住要显露,一双双眼珠子恨不得贴在雄虫身上,甚至有虫的脸当场涨得通红,磕磕绊绊地向维森问好。   看到这位阁下时,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雄虫多残暴性子恶劣,却还是有那么多雌虫前仆后继,如果是这位阁下的话,他们也愿意,他们甚至可以自己把鞭子准备好。   甚至让这位阁下甩鞭他们都担心阁下累到了。   “咳。”长官压低的咳嗽声将一些虫的理智唤回。   伊利亚抬头望去,看见了自家上将黑着的一张脸。   他再大起胆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尊贵的雄虫阁下,突然发现若有若无的暧昧红痕随着风吹起那位阁下的发尾碎发在格外雪白的脖子上时隐时现。   伊利亚瞪大了眼,惊恐地发现了另一个了不得的事情,他们万年单身的上将这,这是,这是终于脱单了吗!   欣慰和心酸一起涌上心头,连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对雄虫更是冷淡的上将都脱单了,只有他,还在孤孤单单一个虫。   但想到这位阁下的容貌,还有周围一群虫的痴迷,回去后都不用想,其他的高级军雌肯定会为这位阁下打破头……   不行,他要守护上将好不容易出现的爱情!像守护自己的爱情一样!一股危机感和使命感涌上伊利亚心头。   “走了走了,站着干嘛呢,回去了。”没看见上将都黑脸了吗?   伊利亚将最后一句话咽进心里,大声地喊着那群还痴迷于雄虫美貌的二愣子,又转过头温柔殷勤狗腿地对维森道:“阁下我们先回去飞船上,这里环境太差了,别冻了您。”   “对对对,阁下,我们赶紧回去,飞船暖和。”   一群零下50度都能穿短衣的军雌,现在都恨不得将这柔软娇贵的玫瑰捧在手中,生怕玫瑰被这微风吹动一丝一毫,纷纷出声附和。   “怎么过去?”维森开口,玉石般的声音又引得一阵骚动。   雄虫没有和雌虫一样可以用于战斗和飞行的锋利骨翼,和人类男性外表特征基本一样,只是能够释放信息素并可以将精神力实体化修补雌虫的精神海。   也就是说必须有一只虫要抱着维森飞过去。   这时,众虫共同想到了一件事。   他们的长官,翡泊斯·格里西安大人虽然看着随意,但可是有着非常严重的洁癖的,平常恨不得离别虫八百米远,是个完全不知晓“怜香惜玉”这个词怎么写的主。   之前B级雄虫艾格拉阁下初见上将就想和上将联姻,却被上将眼也不眨地拒绝了。   后艾格拉想假装摔倒倒进上将怀中,却被上将直接躲开了,艾格拉狠狠倒在了宴会厅光亮的地板上,引起哄堂大笑,艾格拉自觉脸面丢尽,从此由爱转恨。   千万不能让这位阁下也遭遇上将“毒打”。   一想到这一群虫争着抢着开口。   “我带你过去吧阁下,我飞得很稳。”   “可别了吧,就你?阁下看看我,我很有力量,保证安全。”   ……   看着一群虫恨不得为谁带维森过去打起来,翡泊斯的脸色越来越黑。   “我带你过去。”翡泊斯不容置疑地说道。   他站到了维森身边,高大的身影将他挡住,好像守护着宝藏的恶龙在掩藏着他的宝藏,威慑着偷窥他宝藏的所有虫。   一看这个情形,所有虫一时之间都凝滞了,你看看我看看你,不敢相信,这还是他们以往那个就算最高级最美貌的雄虫在面前都能无视的上将吗?   只有伊利亚摆出看破一切的神情,甚至看着翡泊斯和维森展露了诡异地笑。   “还不走想留下来?”   翡泊斯无视他们的神情,紧紧揽住维森的腰,伸展出骨翼。   他抬眼看见维森脸上闪过有些别扭的神情,却没有抗拒,心里骤然一松。   维森确实没有抗拒,虽然之前被翡泊斯拒绝后,他难受并想着远离,但比起其他陌生的虫,他更希望翡泊斯带着他,归根结底,他对他的感情格外复杂。   既有最开始残留的心动,有想和他贴近的依赖,也有被他拒绝的难受,有回想到以前记忆的难受,也有不想再喜欢他的决绝。全部杂合在一起,连他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更多。   反正相比其他陌生虫,他没有那么抗拒他的接近。   “相信我就好,我们走了。”低沉又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声音吹拂他的耳朵,让维森感觉耳朵有些发痒。   两只有力的手臂紧紧将他抱住,翡泊斯比他壮,抱住他后,好像一床暖和厚实的被子将他紧紧包了起来,虽然这被子有点硬,但带着若隐若现的橘子香,将所有寒冷危险都抵挡在外,让人似掉入甜美梦境般安全舒适。   飞行时的翡泊斯不像他昨晚香艳记忆中似妖精般的慵懒乖巧勾人,他眉眼锋利,带着十足的威压,好像可窥见他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锋利模样。   怀中人的视线完全无法忽视,翡泊斯低头看下来,周围是呼啸而过的寒风,衬得他突然软化下来的眉眼好像有了温柔的意味。   刚好撞进怀中人的眼睛里,翡泊斯从那双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他突然想起来,他还没问他的名字。   “阁下,可以问您的名字吗?”   这句话问出后,翡泊斯却发现维森脸上本还有一些柔情迅速如难测的潮水般退却,整个人变成了冰冷的小刺猬。   “不重要。”   维森拟着当时翡泊斯拒绝他的语调,有些冷淡回复道。 第7章   他明明已经告诉过他姓名,为什么这个雌虫轻易地完全忘记?还是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   维森像瞪着负心汉一样狠狠瞪着他,丝毫忘记了当时的翡泊斯已经被他折腾到快没有意识。   翡泊斯没有丝毫察觉维森的控诉,只感觉这位阁下是真心厌恶了他,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他。   在虫族,雄虫阁下们一般都很乐意告诉别虫他们尊贵的名字,以让更多的虫知道他们,拥护他们。   如果连名字也不愿意告诉,可见雄虫对这位雌虫是多么不待见。   明白这一点的翡泊斯自觉闭上了嘴,按照他的性格,他本不会放在心上,但这次心里却意外的有些不是滋味。   翡泊斯思绪游离的时候,维森正转头仔细地观察他的骨翼。   雌虫的骨翼是他们在战场上不二的利刃,成年雌虫的骨翼展开有三米的长度和高度,由无数软骨和硬骨构成整体,近乎透明的薄膜附在其上,整个翼膀宛如锋利的镰刀,可以直接穿透异兽的身体。   这些都是维森在书上看见的单薄的表述,当时他并不留心。   但现在,当维森第一次真正近距离亲眼见到翡泊斯的骨翼时,就被这骨翼震撼了。   漂亮。   危险。   这两个词完美结合在了一起,骨翼宛如他的主人一样。   锋利得发亮的骨翼令他本能的恐惧颤抖,却又在亲眼看见骨翼纹理和架构的美丽以及那透明薄膜在光下折射出的七彩光时,涌出激动和渴望触及的情绪。   是真正的暴力美学的代表。   维森一眼不眨地看着,竟有些舍不得眨眼。   甚至控制不住地伸手想去触碰,发现在飞行根本无法触碰时,才带着明显的失落伸回了手。   维森突然伸手的动作将翡泊斯的思绪拉了回来。   居然,喜欢他的翅膀吗?   翡泊斯眼里染上了惊讶,居然有雄虫会喜欢军雌的翅膀吗?可明明他已经感觉到他的颤抖了。   很多雄虫厌恶军雌除了军雌普遍高大凶猛外,还有就是军雌有着锋利的翅膀。在精神治疗中,有的军雌完全控制不住时会展开翅膀,因此吓到了不少雄虫,让雄虫觉得军雌危险又凶猛。   所以很多雄虫更喜欢翅膀退化又普遍比军雌瘦小柔美的亚雌。   但,现在这位阁下注视他的翅膀,带着纯粹对美的欣赏以及,痴迷?   这个发现让翡泊斯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翘起,细看又好似没有。   翅膀却没有学会主人的矜持,顺着心意往更高处扬了扬,像高兴的小狗摇摆展示着主人喜欢的漂亮尾巴。   *   “阁下,我们到了。”没一会,翡泊斯就抱着维森稳稳落到了飞船上。   维森被这声提醒,这才转过头来,眼尾视线却还在依依不舍地追着那骨翼,直至它收起。   失望还没来得及漫上来,眼睛却被眼前的飞船紧紧黏住。   这飞船通体银色,完全符合维森这种机械狂对更高科技的想象。   一时间,维森恨不得变出八只眼来看,眼里充满了狂热,刚刚的情情爱爱甚至骨翼被他完全抛着脑后,现在他的眼里自容得下这只飞船。   翡泊斯看着肉眼可见兴奋起来的维森,不禁笑出了声。   现在的阁下像小孩遇见了心爱的玩具一样,浑身透着纯粹的开心,这种开心向外感染着其他虫。   如果说之前他见到维森的那一面是像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的可爱,那现在他见到的这面就是小猫得了喜欢的毛绒线球,心满意足躺倒露出肚皮任rua的可爱。   都可爱。   翡泊斯暗自心想。   其他虫也陆陆续续抵达。   一上来就看见美貌尊贵的雄虫阁下明显兴奋又高兴地在飞船上走来走去,四处观察,而他们那位皇室出生平时重规矩的上将大人正露出可能连他本人都不自知的溺宠笑容看着阁下。   他们只看见过上将眉骨往下一压的凶样,似笑非笑时的嘲讽,不爱理虫时把虫当空气的敷衍懒散,何时见过上将这种万年铁树开花的模样?   一群虫突然感到了自己的多余。   明明还没吃饭却莫名感觉已经撑了。   “上将,虫医准备好了。”伊利亚上来对着翡泊斯道。   “阁下也去检查一下身体吧。”翡泊斯没有第一时间过去,反而转头看向了维森,轻声询问道。   维森听见这话一惊,他根本就不是虫子,要是被查出来了怎么办?   维森脑子马上快进到了他被发现不是虫子而被送去研究院当小白鼠的悲惨画面。   他极力抗拒道,眉毛都皱在了一起:“不,我又没病,我不需要检查。”   “只是日常检查,阁下之前在那么冷的山洞呆了那么久,又耗了那么多信息素和精神力,阁下还是让虫医检查一下吧。”翡泊斯不赞同地皱起眉头,低声劝说道。   一听见“耗了那么多信息素”,其他虫马上都八卦地竖了耳朵,眼神暧昧地偷偷打量着他们两个。   原来他们的上将已经被拱了啊,不是,是上将拱了雄虫阁下,也不对,是……   一群虫心里暗暗嘀咕。   即使他们一边走来走去,把手中的东西摆来摆去,假装很忙的模样,但面上控制不住露出同款恍然大悟却已经出卖了他们。   “轰”地一下,维森一下子变成了和红番茄一样的色号。   即使他平常都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活得极其随心,但也挡不住私人暧昧事被这么多人听见。   “我都说我不需要了。”维森因为羞赫提高了音量,迫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又像要急眼了的小猫马上要伸出爪子。   翡泊斯见状,只能无奈点了点头:“那阁下在此处等我一会。”   维森无视他径直走到了悬浮椅上坐下。   翡泊斯一直看着他,直到看见他被虚浮桌上的机械玩具吸引了视线后,才无奈地转身去虫医那。   等伊利亚拿着翡泊斯去虫医前专门跑过来交代他,要拿给维森补充营养的雄虫专属食物过来的时候,维森已经被一群虫围住了。   这群虫再不济也都算中级军官,怎么还是这副没有见过雄虫的廉价模样?更何况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可是上将的雄主。   伊利亚紧紧皱着眉走过去,刚想驱散他们,却在看见时,也被中心雄虫灵活快速摆弄机械的模样吸引了目光。   这是他们会列入军队考核的一个机械拆解和复原项目的其中最难的一个机械玩具,很多军雌苦这项目久已。   伊利亚常年会去当考官,但他见过的被称为精通机械研究的天才,也没有一个能和这位阁下一样拼得这么快的。   “这还是阁下第一次拼,阁下熟悉了一下就,蹭蹭蹭,快得看不见影了。”旁边的军雌笑看伊利亚呆住的模样一边模仿一边骄傲地说。   他确实也没用夸大,复杂的机械在这双细长白皙的手里转地要出残影来,在某刻停顿时可以窥见机械越来越完整的模样。   伊利亚的心却突然沉了下来。   刚刚上将走前特别叮嘱过他不要去问这位阁下的名字,说阁下很抗拒别人问他的名字。   但这个阁下如此熟悉机械构造,怎么能放心不去问他的身份?要是他是模拟族派来的间谍怎么办,要知道模拟族可是能变成虫族的样子的!他们可能趁着上将虚弱用什么药物骗过了上将……   伊利亚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还是要先试探一下。   于是,他拿着智脑,用着他最温柔轻和的声音,半低着头问道:“阁下,请问可以知道您的姓名吗?”   其他围着的虫也瞬间安静了下来,都想知道这位无双的雄虫阁下叫什么姓名。   “维森。维森·伊尔。”维森随口应了,眼睛都没离开手上的机械。   伊利亚等了一下,确认这位阁下是真的说完了。   伊尔,好少见的性,好像和最古老又尊贵的虫族主系才会这样起名。   但结合这位阁下清冷矜贵的气质,伊利亚等虫又感觉到了理所当然,这位阁下通身的贵气,绝不是普通家族可以养出的。   伊利亚看着维森脸上没有不耐或抗拒的意味,进一步试探地将智脑递了过去:“维森阁下,可以麻烦你做一下身份验证吗?将手放上去就好了。”   所有智脑连接虫巢智脑,记录着所有虫族身份信息。虫巢智脑反馈和代行来自虫巢的意识指令。   虽然虫族靠自身繁衍,但全体虫族都认为虫巢是他们共同的母亲。   维森听闻,终于停下了手中转动的机械元件,抬头看他,心中暗叹,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总要有这一次的。   维森表面淡然实则内心凝重地将手放到了智脑屏幕上。   这次智脑运行格外的漫长,好像遇见了什么难解的问题。   所有虫的呼吸都屏了起来。 第8章   终于,智脑浮现出结果来。   只是伊利亚看着智脑显示的结果,皱紧眉头,表情不解。   据智脑显示,读取了维森的指纹进行配对,发现虫族数据库中没有匹配上的信息,也就是说,他是一个“黑户”。但虫巢却确认了他的虫族身份,他是个货真价实的雄虫,是虫巢在外的孩子。   被遗弃的雄虫?   开什么玩笑,这个词根本没有办法和这位矜贵美貌的雄虫阁下搭上边。   何况谁敢遗弃尊贵的雄虫?很多家族都是靠着生出高等级的雄虫阁下飞升主星。   等级越高的雄虫越好看,单看这位维森阁下样貌就可以知晓他的等级绝对不低,更何况他还安抚了上将。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好像洞悉了他的想法,维森主动开口,摆出一副极其无辜的模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维森明白与其等他们问,不如自己交代,掌握主动权。   他对智脑认定他是雄虫也感到十分诧异,但不管如何,这是个好消息。   这个世界对雄虫格外宽容,只要确认了他确实是雄虫,其他的细枝末节便不会追究。   “我忘了很多事,只记得我的名字。”他低下头,语调带着想藏却藏不住的浓重的失落和伤心,“其他都忘了,忘了亲虫和朋友,忘了自己来着哪里。”   他低下头,黑色的睫羽投下长长的阴影,一副再问下去就要控制不住落泪的模样。   其他虫看到这个样子的维森,都感觉自己在戳面前雄虫阁下伤口,哪还敢问下去?   我真该死啊。众虫不约而同地想到。   “我们继续来玩机械元件吧,维森阁下。”   “对对对,刚刚阁下差点就破了军部最高的记录,阁下再来一次吧,这次一定能破记录。”   “没错没错……”   一群虫纷纷僵硬的转移话题,明明是被称为笨重冰冷的军雌,现在却一个个绞尽脑汁想变得柔软起来,以此能够去安慰失落的阁下。   “我们虽然不知道是谁的罪恶行径让阁下沦落到此,但我们一定会平安带您回家。”补脑了一堆雄虫被拐的伊利亚压抑着内心的愤怒,郑重地对维森说道。   不止他愤怒,应该是所有听闻的军雌都对维森的遭遇感到怜惜,也都不可避免地对害雄虫阁下沦落在这个破旧山洞的“罪魁祸首”感到愤怒。   伤害雄虫,可是重罪,拐卖雄虫,更是死罪。   雄虫阁下们是帝国最珍贵的宝藏,所有军雌入军时都曾发誓以性命守护所有雄虫阁下。   “是的,交给我们吧阁下。”   “我们一定会抓住让阁下沦落于此的罪魁祸首。”   “没错没错!”   “好,谢谢你们。”不知道他们补脑了什么,但他的身份问题就这样过去了。   维森颇感轻松,心情格外得好,难得极其真诚地对他们露出了漂亮的笑容。   一群虫被迷得头昏眼花。   于是,翡泊斯回来的时候,刚好就听见了手下某些虫正在对维森“真情表白”。   “维森阁下,您真好看。”   “您真的太有机械天赋,太厉害了。”   翡泊斯一瞬间停顿了一下,维森,这个名字像打开迷乱的记忆的钥匙。   是的,维森,他告诉过他的,只是他当时……没有听见。   视线落在被众虫拥围在中间,笑得极其好看的雄虫时,翡泊斯好像看见了之前他告诉他姓名时的笑,柔软得不可思议。   “维森阁下。”低沉的声音,像最精心调制的一抿即醉的烈酒,他咬字缓慢清晰,像呼喊姓名,又像想把这个名字刻进他自己心里,但被呼喊者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好似醉了一般的,晕乎乎的感觉。   维森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身体发热,脑袋发昏。   明明刚刚伊利亚他们也喊了很多次他的名字,就是平平常常的称呼。   偏偏翡泊斯喊起来,就好像在和他调情一般。   明明那虫就喊了一句,就把他的记忆带回了那个深夜。   那时的翡泊斯浑身都被浸湿了,汗淋淋的,全身都是水,脸上漫着黑铜肤色都遮挡不住的大片红晕,他费劲地爬到他的身上掌控没有意义的上位后,终于笑了起来,也是用这把低沉暗哑到极致的好嗓音喊他:“雄主”。   想到这,他感觉浑身不太对劲,幸亏桌子为他做了抵挡。   “什么事?”维森被蛊惑地开口,清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哑。   其他虫看见上将回来了,还一副心情极其不好的模样,一个个变得和鹌鹑一样不敢吱声。   “都没有工作?”翡泊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维森的问题,反而对围观看戏的手下沉声发问。   工作,最怕领导问是不是没有工作。   这在虫族也不例外。   即使美貌又稀罕的雄虫阁下还坐在这,但翡泊斯久积的威压还是让一群虫四下逃散,把这片空间留给两人。   翡泊斯过来了,却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垂眉看他,安静专注,宛若骑士。   维森难得有些心虚,当时翡泊斯问他的名字被他狠狠拒绝了,转头他自己却随意地将名字告诉了伊利亚他们。   特别是刚刚伊利亚感慨地和他说道:“上将刚刚还叮嘱千万不要问您的名字,我以为是您很抗拒,刚刚担心了好久。”   但转念一想,明明是翡泊斯先忘记的。   没错,所以他没有什么好心虚的。   维森马上说服了自己,理直气壮地对上了翡泊斯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眼睛。   “有什么事吗?”维森先发制虫。   “我可以拥有叫您维森阁下的荣幸吗?”半响,翡泊斯吐出了这么一句话,语气平淡好似问“今日吃什么”,听不清情绪。   维森以为他是来强硬把他抓去检查的,没想到他站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一时没有回应。   “不行吗?”因为刚刚去检查的原因,军帽被翡泊斯拿在手上。   现在他一低头,没有固定的白色长发顺势掉了下来,白色的睫毛遮住了沾染了侵略性的红色瞳孔,显得他格外无害、脆弱、失落,完全看不出是帝国上将的样子。   维森见不得他这种样子,这让他联想到了书上描写的,翡泊斯最后身亡的结局。   “随便你怎么叫。”   翡泊斯笑了起来,好像得到了什么宝物的模样,还确认似地叫了一声:“维森阁下。”   “嗯。”   得到维森的回应后,他明显变得更开心了。   本来就是菱角分明,白发红瞳的大帅哥,这一笑直直戳中维森的心,像是回到了在山洞纠缠,翡泊斯满足后躺在维森身上对着他一脸满足的笑。   怎么回事,这飞船排风系统是不是不行,这也太热了吧。   维森转过眼摸着发热的耳根,咬牙切齿。   一只微凉的手摸上了维森的额头。   这双手维森很熟悉,手指修长,青筋显露,一般情况下是带着微微的凉意,却也很快就能热起来,手间带着一层薄薄的枪茧,他曾细细抚摸过这双手的每一寸,细细吻过,细细感受过。   温热的呼吸逐渐靠近维森的脸颊,带着翡泊斯担心地发问。   “阁下发热了吗?脸好红。”   维森慌乱地打开他的手,跳下了椅子,自己闷头走在前面:“没有,是这太闷了,带我逛逛吧。”   “遵命,维森阁下。”翡泊斯仍然有些担心,却也听话地大步跟上,紧紧保持着落后维森半步的距离,为他介绍飞船各区域。   落后半步,是在面对高级雄虫阁下时要遵守的礼节。   “这是用餐区,24小时开放,阁下随时可以到这边用餐。”   “这边是公用健身区和休息区……”   “呼,这边是虫医诊所……”   翡泊斯仔细地为维森介绍着飞船的各个区域,维森兴趣缺缺地听着,提不起兴致,因此也越走越快。   但走着走着,维森突然发现,翡泊斯面色虽没有显露什么,但呼气声越来越明显,而且一开始一直严格地和他保持着半步距离,但现在已经落后他一步了。   维森停下来,转身认真地看向翡泊斯。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你怎么了?”虽然是疑问句,但维森却用着极其肯定的语气开口,仿佛他不说他就不会罢休。   翡泊斯定定看着维森,眼神幽暗,像克制自己不要冲上去咬住猎物的狼,他深深吸了口气,极力地掩饰自己身体的异样,他知道自己现在格外地狼狈。   要克制,不能有第二次。翡泊斯不断劝诫自己。   雄虫们非常宝贝和吝啬自己的信息素。   因为信息素中藏着微小精神力,而精神力的过度消耗会让雄虫们身体不可逆转的损伤,这让雄虫们觉得只要释放了信息素就会受伤,于是他们都极其严格地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   除了平常几乎可以说忽略不计地自然释放,只有在被迫给与雌虫精神抚慰时,在散发精神力时会不可避免地带出一些信息素。   或者偶尔起了兴致,在管教雌虫的时候,他们会释放一点点的信息素,看着雌虫发清,把尊严全部抛下,难耐地爬到他们的脚边,祈求他们的给予。   毕竟,没有一个雌虫可以摆脱他的雄主的信息素的掌控。   翡泊斯因为身份参加过一些贵族的聚会,看过了太多卑劣又自称高贵的雄虫,看过了太多不把雌虫当虫的混乱表演,也被迫闻过太多让他作呕的雄虫信息素。   在遇见维森前,他还庆幸过他等级足够高,不被任何雄虫信息素掌控,甚至会对雄虫信息素产生厌恶,但遇见维森后,并被他安抚后,他才发现他大错特错。   寒冷的冰川味道于仍然存有安抚后遗症的他而言,却变成了最浓烈的药。   而且对面的阁下好像还没掌握控制信息素的技巧,这点,从上次大量的信息素在他的身体中横冲直撞他就有所感知。   他释放了好多好多信息素。   从他站到他旁边起,冰川雪原的味道就无时无刻地存在着,只是一开始很淡,他尚且还能控制,但随着他们行走,冰雪的味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肆无忌惮。   接着,整个空气都被充满了,他一瞬间好似跌进了冰雪里,整个人都被捕获。   它们顺着他衣服的空隙进去,游走,引起皮肤密密麻麻的痒,全身都好像被注视,被抚摸。   它们好似幻化成了粘稠的,看不见的触手,爬满了他全身,将他四足紧紧缠绕,拉住,再拉住,让他连往前走一步都艰难。   而“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又天真地看着狼狈的他问怎么了。   最后,翡泊斯终于控制不住,在身体失控前,宣告失败一般地叹了口气,红着眼开口。   “阁下,可以请您把信息素收一下吗?” 第9章   “什么,什么信息素?”维森一怔,随后迅速回过神来。   维森已经不是和一开始一样完全不懂了,从上次翡泊斯提及信息素时众虫的反应以及他回忆起在书中看见的内容,已经让他明白了信息素是一种极其隐私暧昧的东西。   在虫族,高等级雄虫的信息素会引得低等级的雌虫发清,极高匹配度的高级雄雌虫间的信息素也会引得彼此发清。   雄虫们从小开始就会学信息素的控制和释放,而且雄虫的信息素一般也很浅,轻易不会流露。   雌虫的信息素在平时更是少得将近没有,但在床笫之间会产生剧烈的信息素,很多雄虫都很厌恶雌虫这一点。   但维森这个外地来的,连信息素都不知道是什么,更不要说信息素的控制了。   按照翡泊斯的话,还有依照他微仰着头,喉结上下涌动,额角青筋凸显,喘着粗气的摸样来看……维森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耳后,脖颈全在发红发烫。   他不会自己无意识地释放了信息素,翡泊斯觉得他是故意的,还觉得他在勾引他吧!一想到这,维森就全身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不过,不过,他这反应也太大了点,他做为雄虫,释放的信息素不应该很淡很浅吗?   但维森感觉翡泊斯整只虫都在冒着热气,让他贴近他的手臂都感受到了隐隐热浪,喘息声比翡泊斯之前在高点时还要剧烈。   虽然释放信息素是他的问题,但退一万步来讲,翡泊斯自己就没有任何问题吗?   维森心里硬撑为自己做着苍白又无力的狡辩。   维森完全不清楚自己信息素的恶劣和缠人。   在感受到主体情绪的剧烈波动后,信息素变得更浓郁,更活跃了起来,翡泊斯只感觉缠绕着自己的信息素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紧,甚至有些信息素已经探向了某个隐蔽缺口,带起水滴。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有点收不回来。”维森羞得慌,磕磕绊绊地道歉。   这和一边骚扰人家,一边和人家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请你忍一下有什么区别?翡泊斯应该在内心里觉得他是个变态了吧!   维森无力地想着,内心默默谴责着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   “我能怎么帮助你吗?”维森真诚开口,试图挽救一下。   翡泊斯抬起眼看他,平时清亮的瞳孔现在已经变得深沉一片,带着欲色的猩红,甚至有些微微的失焦,他把手中的帽子带了回去,像想努力又徒劳地隔开什么。   帽子挡住了他大半的神情,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好一会后,翡泊斯终于开了口,声音冷而低哑,像几天未进水的旅人,平时话音中还带着的松散完全消散了,变成了完全的紧绷:“阁下要是没有什么其他想要逛的,我送您去您房间吧。”   维森当然没有意见,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控制不住信息素,他就得尽量避开一下其他虫,不然……维森想到那个后果,不不不,不敢相信。   一路上,一虫一人,不,应该说是两虫了,两虫都格外的安静,走道回响的只有翡泊斯越发明显越发粗重又隐忍地喘气声。   终于,他们在船头一个房间停下。   “维森阁下,您的房间到了。”翡泊斯打开门,终于开了口,但声音更哑了,像是硬硬从声带扯出的声音,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房间三面都做成了大窗,诡谲绮丽的星云,神秘危险的宇宙光景好像就在触手可及之地,空间很大,装饰和摆放一看就是不是凡品。维森自小家境好,眼光毒辣,一看就知这房间肯定不是客房,甚至可能是飞船主人的专属房间。   这个猜测在他闻到房间里微不可察的橘子味时得到了证实。   维森有点洁癖而且认床,有时候比赛住酒店,他总会感觉酒店非常不干净、不舒服,味道也让他难受,导致他无法入睡,第二天因为睡眠不足冷着脸,更是坐实他的高冷傲气,不爱理人的传言。   在来房间前他也做好了会很不适应全身难受的准备,毕竟不仅完全熟悉还是初入异世,但现在闻到熟悉的橘子味时他意外平静了下来,清新的橘子味驱散了他不舒服的感觉,让他第一次处在陌生环境中却从心里感到熨帖。   翡泊斯·格里西安。   维森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却没有叫出声。   明明拒绝了他,却还是格外贴心地安排,为什么?就因为一个雄虫身份?   “你住哪里?”维森意外问出这个有些超越平常社交距离的问题。   翡泊斯却丝毫没有介意,他停在了相邻的一扇门前,称得上有些乖巧地应:“我住阁下旁边,维森阁下有需要就喊我。”   既然他不邀功,维森便也当不知道地接了这份好意,点了点头。   但翡泊斯半天都没有转身,而是笔直地看着他,身上不自觉散发着压迫感,单单看着,有些唬人。   “还有什么事吗?”   维森看他抿了抿唇,好像纠结了一会,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维森阁下,有些军雌很会花言巧语。”   这句话马上让维森想到了眼前这只混蛋虫,前一天晚上还在对他花言巧语,还乖巧地把脸放在他手上,结果下了床马上就要和他撇清关系。   这是又在提醒他吗?难道他以为他被拒绝了之后,还会继续不要脸地扑上去吗?   “呵,多谢上将提醒,我不会忘的。”维森发出一声冷笑,愤愤地转身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巨响,把门狠狠地摔上,还不忘再大声补了句,“永远不会忘记。”   “……”   翡泊斯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暗下来,抿着唇,眼神暗红地盯着那紧闭的门看了好一会,才转身回进了隔壁房间。   “呼……”   浴室的玻璃上附着缓缓流下的水珠,巨大的水声,却没有产生任何的水蒸气。只有主人呼出的灼热的气息喷在玻璃上,才会带来玻璃某一块的朦胧。   翡泊斯站在花洒下,被调成-10度的室温,冰冷的水从头淋下,却仍然浇灭不了他的□□,渴望,罪恶。   他想起了他今天去诊疗室时,虫医看见他破碎到难以拯救的精神海修复了两成时的惊叹。   *   “你和那位阁下的匹配度肯定非常高,不然不可能一次的修复就能恢复成这样,这简直是了不得的奇迹,这位雄虫阁下的等级一定非常的高,至少是S级,不,应该是SS级,甚至有可能是SSS级,天啊,我们要见证新一位SSS级的雄虫阁下的诞生了吗!这简直是帝国的奇迹!”虫医说到后越说越激动,激动到脸都涨红起来,这种激动和兴奋甚至战胜了平常对翡泊斯的恐惧,“快让那位尊贵的阁下过来测一下!”   “不,没有那么高,应该是S级,最多SS。”翡泊斯收了平常的随意,摆出了上将的压迫感,冷眼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那也是极其珍贵的高级雄虫,是帝国的明珠。”虫医在翡泊斯的冷眼下,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得悻悻道。   翡泊斯刻意绕过了这个话题,问起了一个在他心头盘旋已久并已经给他造成困扰的问题:“为什么我对他的信息素很敏感?甚至是依赖?”   说到这个,虫医幽幽叹了口气:“因为你们两个的匹配度很高,加上他已经对您……安抚过,所以您会很容易受到他信息素的影响,更容易受到他精神力的影响,幸亏按您描述的来看,这位阁下还不太会使用精神力,不然您会更辛苦。”   虫医说到这顿了一下,他是格西里安家族主系的虫医,翡泊斯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虫医忍不住劝他:“难得这位雄虫阁下您不反感,而且你们已经到这步了,这位雄虫阁下可以修复您摇摇欲坠的精神海,上将要不要争取一下去当这位雄虫阁下的雌君?如果是上将的话,一定可以的。”   “你是指和我雌父一样?”翡泊斯听闻,讥讽地冷笑一声,看见虫医一下子变成哑巴,才收了表情警告道,“不要再提。”   倏然,翡泊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避孕剂在哪里?”   “啊,避孕剂?我们飞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听到这个要求,还在装哑巴的虫医震惊地睁大了眼。   虫族20岁就算成年,寿命在300岁左右,壮年期极其漫长,但出生率却低得可怕,很多雄虫即使坐拥十几个雌侍雌奴并勤奋耕耘,可能到150左右,也只有5-6个虫崽,一次就怀的概率趋于0。   而且很多雄虫都有种违背自然的抑郁,和遵守自然渴望延续种族,渴望有属于自己孩子的雌虫不同,很多雄虫不愿意让雌虫诞下自己的孩子。   所以如果雄虫愿意将可以孕育虫崽的希望留在雌虫体内,雌虫都视为一种荣幸,只有不受宠被雄虫厌弃的雌虫才需要被强制喂下避孕剂。   没什么市场需求的避孕剂自然也成了少见的东西。   翡泊斯不说话,暗红的眸紧紧盯着虫医,压力拉满。   虫医见状只能认命地埋头苦翻,把整个诊室翻了几遍,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了连瓶子都布满了灰的避孕剂,上面的塞子好像还缺了一小块。   作为帝国配置最高的飞船,当然什么都有,就是这东西不知道放了几十年了。   这玩意应该密封好了,没有失去药性吧?   虫医心里嘀咕,还来不及研究,就被翡泊斯拿走。   “明天我再来复查。”翡泊斯打开瓶盖一口饮下,利落转身离开。   “您现在很容易被那位阁下的信息素诱导发清,一定要多加小心……”一看他离开,虫医也来不及想别的了,冲着他的背影碎碎念道着。   *   那时候翡泊斯还未把虫医的话放在心上,他一向禁欲,更是常年完美通过军队针对雄虫信息素方面的特训,上次只是精神海暴动造成的意外,现在他的精神海趋于平静状态,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影响。   但从他站到那位阁下身边,丝丝不可查的冰川信息素蔓上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但已经来不及了,冰川的信息素像埋伏已久的猎手,终于捕捉到了等待许久的猎物,又怎么可能放猎物离开,没有将一口气将猎物吞下都算极其克制。   “额……”   冰冷的水开到了最大还是无用。   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逃离,但翡泊斯总感觉那冰川信息素仍然萦绕在他的鼻间,引发身体的剧烈渴望。   那位阁下现在会在干嘛呢?翡泊斯手控制不住地下移,脑子里全是那张美貌矜贵的脸。   他突然就后悔了,后悔将自己原本的屋子给了他。自己对自己说应该给高级雄虫阁下最好的,所以才把屋子给了他,但却明白根本骗不过自己,要是别的雄虫,别说让屋子了,可能会被安排在离他屋子八百米远的地方。   倒不如说是感觉那位维森阁下值得最好的,便把房间送了出去,现在却引发了翩翩联想。   他会坐在他常办公的椅子上,还是躺在那有点硬板的床上?他会闻到残留的橘子味吗,他会喜欢吗?……还是厌恶?   混乱的脑子理不清思绪。   他一边亵渎他,一边对自己厌弃。   “维森……维森……”   翡泊斯无知觉地呢喃,重复叫着那位高贵的雄虫阁下的名讳。   在虫族,只有被允许的家虫才能直接称呼高级雄虫阁下的名讳。   一墙之隔,浴室最靠近隔壁房间。   翡泊斯无道理地想着,他会看见他吗?会不会看见他努力挣脱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卑劣下键地渴望他?   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迎来了更加剧烈的风浪,将冲浪者卷抛的最高点。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维森对着狼狈的他轻笑着,是他还没拒绝他之前才会出现的宠溺的,包容的笑:“乖乖,过来。”   翡泊斯被蛊惑了一般将手搭了上去,却只触碰到了冰冷的玻璃。   宛如水一般的液体溅到了玻璃上,玻璃变得斑驳起来。   大梦初醒。   翡泊斯脱水般地跌落。   完了。他想。 第10章   在连续几次于飞船上偶遇那位阁下,并每次都直接被冰川味的信息素抓捕于众虫不知处折磨,只能在那位阁下无辜又疑惑的眼神下仓皇逃窜到房间,但还是被恶劣尾随进来的信息素搞得狼狈不堪后,翡泊斯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白色粘稠物和无色的粘液与洁白的水混杂,带来的味道终于将一直幻绕的冰川味掩盖。   翡泊斯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头疼,他明白现在的自己肯定出了什么毛病。   太超过了。   他被那位阁下的信息素控制地太过厉害,或者说他对那位阁下的信息素渴望得太过厉害,像成了瘾,这是十分不正常的。   即使那位阁下安抚了他,但后续的依赖或者说后遗症也不应该持续地如此长久。   现在的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那位阁下,有时候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却自觉地走向了那位阁下。   他渴望他,想接近他,想他抚摸他,安抚他。   而且他自从喝下避孕剂之后,有时总感觉到了强烈的腹痛,只有靠近那位阁下,闻到那个冰川味道的信息素才能缓解,于是他越发渴望去到他身边。   虫医说这是正常想象,但他心中却莫名悬空了一块。   他清楚感知到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完全不顾维森想法将他困在怀中,将他脑中重复出现的幻象变成现实。   他厌恶信息素的捆绑结合,厌恶一方对一方的强迫,他不允许自己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   一墙之隔,维森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法控制的信息素给那位不苟言笑,压迫感拉满的上将大人带来了多大困扰。   这几日他过得不太好,但好在也不算坏。   听说飞船还要一周多才能抵达帝国,中途还要在几个星球停落。   他一如既往讨厌着被人群围绕的感觉,讨厌注视的视线,换成虫子也一样。   发现那群虫子确实不会伤害他后,维森就想自己一人呆在房间里,只有三餐才出门。   但呆了两三天他就发现实在是太无聊了,没有网没有手机,房间里还没机械元件可以玩,于是他不得不出门,到处给自己寻找一些乐趣。   幸亏终于还是给他找到了一些乐趣,比如躲在角落里摆弄着机械玩具,顺便欣赏一下不一样的上将大人。   翡泊斯什么时间点会出现在什么区域已经被维森摸透了。   无他,这虫实在像一个极其自律的机器人,多留点心就可以摸透他的日常。   和平时在属下面前的翡泊斯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处理事情时总是板着一张脸,话极少。   本就深邃的眼窝,凌冽的眉骨,眉再一往下压,眼睛紧盯,唇角一扯,压迫感就变得极重,加上从军杀敌多年染上的戾气,很少虫能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和他原本对翡泊斯的印象相差甚远。   他以为他会是一个很随和好说话的上将,像伊利亚宣传的那样,像他第一次了解他那样。   当然,他们一开始便于那样的环境那样的状态下相遇,是不一样。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看见他大抵也和看见陌生人差不多。   也许吧。   但看见翡泊斯这样反差的样子,维森还是感到有几分新奇。   一般下午接近晚饭时分,他就会在健身区看见翡泊斯。   毫无疑问,翡泊斯的身材是维森见过的身材中最踩着他心坎上的。完全不同于健身房或科技打造出的大块头,而是实打实军队训练和浴血实战锻炼出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精壮。   他穿着工装背心,可以看见宽阔又线条流畅的背肌,一块块漂亮的巧克力色肌肉蕴含着绝对的力量,映着满满安全感,而隐约之间还可以看见前几天他指甲留下的红痕,灯光本就给肌肉打上诱人的光泽,红痕更给给这本就充满张力的身体添了不可告人的欲色。   块垒分明,随着衣摆翻起若隐若现的漂亮腹肌,他曾亲手体验过那硬中带弹的好触感。   往上攀爬时,脖颈和手臂处的青筋会因用力暴起,张力十足。   卧起时,本就饱满的胸肌会显得更加饱满,感觉埋着可能会无法呼吸。   嗯,他确实埋过,也就那样吧,一般般舒服。   维森撇了撇嘴带着几丝嘴硬地评价。   虽然他不喜欢他了,但这种堪称男菩萨的表演,他还是很喜欢的。   不过明明做为上将,却也十分小气,每次他还没看多久,那只虫就皱紧着眉看他,脸色青黑,眼神凶狠,咬肌绷紧,好似因为他的视线格外难忍的样子,然后冷漠地转身快速离开。   后面他发现翡泊斯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了,连他下飞船后的安排都是叫伊利亚来告诉他的。   他不给看,他还不是很想看呢。   又一次被避开的维森把手中拼好的机械玩具抛来抛去,心里郁闷又不爽。   维森打算明天自己去虫医的诊室跑一趟,他要学着控制信息素,毕竟按伊利亚说的,他下飞船后要面对很多虫,也要做很多检查。   要是到时他还控制不了信息素,不仅怪异,而且还会带来麻烦。   *   虽然伊利亚光脑已经确定了他的雄虫身份,但真临近到了要去检查的时候,维森还是格外担忧。   毕竟做了24年人,一朝做虫,格外不适应。偶尔思绪还会冒出是不是伊利亚的光脑测错了,从而引来更深的担忧。   一晚上辗转难眠,直到十分疲倦时,嗅到了隐藏极深的橘子味时,才好似被一双宽厚的手轻拍着轻哄着睡去。   这种时候,他就会避免不了地想起那位橘子味的上将大人。   明明是那么锋利的虫,信息素的味道却是截然不同的甜美无害。   但第二天,维森仍不可避免地顶着黑眼圈,像游魂一样叼着个面包,阴暗地飘荡在餐厅角落。   应该时刻还早,餐厅意外的少人。   不,应该说他每次来餐厅时,军雌们都会有种怪异的默契一般地避开。   那群军雌好像也不太喜欢他。   除了一开始见面的热情,还有第一天他在玩机械元件时,一群虫围在他身边看他玩机械元件,还夸奖他,后面平常日他们连对视都不和他对视,一般他看过去,他们就转回了头。有时他们讲着话,他走过去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就瞬间安静了。   他也能理解,毕竟他是个陌生的外来者,还不是军队的。但久而久之,他也尽量躲着他们走,不去打扰他们。这样一来,他看见的军雌就更少了。   也有几分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只能盯着翡泊斯看,但后面翡泊斯也避着他,于是他的周围像无虫地带一样。   不过维森也习惯了,他当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很多人避着他,他一直独来独往。   维森向记忆里翡泊斯介绍过诊所方向走去。   但飞船实在是有点大,他不小心走到了个复杂又狭小的几个接□□合处。   好像有些迷路了。   维森正要喊一嗓子看看周边有没有虫,突然就看见了左上方的过道传来了交谈声。   “我真不知道上将怎么想的,怎么会留一个雄虫在咱们飞船上,到时雄保会知道了又要大做文章。”一道激动又年轻的男声,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不满,“还把那群蠢货迷得神魂颠倒。”   维森知道他是谁,维拓西·拉尔,是一个很年轻的红色头发的军雌。他记得他是因为只有他,在他看过去时不会避开,还曾对他笑了笑,他一直以为维拓西对他应该不能算厌恶的。   现在想来,当时那个笑应该是恶意的笑。   “维拓西,你能不能安静一些?不要再这样讲了,上将上次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了吗?”另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头疼和不耐。   “哈?难道我有讲错吗?雄虫这种废物到底有什么用?”被反驳后,维拓西的声音更大了起来,“耶费尔,你不是已经尝到苦果了吗?差点被雄虫剥夺外出的权利导致晚归队的可怜虫到底是谁呢?可不是我。”   “要我说,雄虫这种生物的正确使用方法应该是被吊起来,源源不断地抽信息素就行。”说着说着维拓西地笑出了声,恶意满得要溢出。   “上将留着他自然有用。”耶费尔没有再争辩,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哦,那可能也是要抽他信息素吧。”维拓西听了,有些激动地推断起来,“毕竟上将精神海的危机已经瞒不住了,上将可更是狠角色,又那么讨厌雄虫。”   “私自议论上将和高级雄虫阁下,被发现后果是怎么样需要我背给你听吗?”发现维拓西的不肯停歇,耶费尔终于动了火,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应,特别是这个同伴还是被雄虫伤过,还不能理解他,维拓西也一阵火大,他愤愤收了声,径直离去,军靴带着主人的愤怒踏在走廊发出极重的响声。   耶费尔站在原地看着维拓西离去的背影,眼里是藏不住的冷然。 第11章   维拓西是来着落后星球贫民区的雌虫,因为天赋优秀,精神海平稳,又有功在身,破格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他根本不懂,他还太年轻,没有经历过精神暴动的痛苦,那比起弱小雄虫无关痛痒的鞭挞简直不值一提。   他也不懂一些雌虫对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执念。   他更不懂雄虫宝贵的可不是信息素,而是他们无法被代替的精神力,能够修补雌虫精神暴动的精神力,而且雄虫只有在自愿的情况下产生的精神力才能够安抚雌虫的精神力暴动。   信息素不过是附带的可以缓解雌虫疼痛,让雌虫能更快速进入可以被安抚状态的辅助工具罢了。   为什么雄虫的信息素会使得雌虫发清?因为信息素中会混杂着雄虫微小的精神力,通过精神力控制雌虫,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低阶雄虫的信息素无法控制高阶雌虫。   为什么雄虫信息素可以缓解雌虫精神海的暴动?原因也是如此。   只是很多来自低等星球的底层雌虫根本见不到雄虫,只能靠市面上昂贵的雄虫信息素平息精神暴动,才会误认为只需要雄虫信息素就够了,而帝国也找不出那么多雄虫,自然也愿意推动这个错误。   但没有用的,没有雄虫精神力的安抚,单靠信息素简直是杯水车薪。   可惜维拓西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雌虫激进派,他说了他也只会觉得是他懦弱想捧雄虫臭脚的借口罢了。   不过维拓西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们这次可能又要被雄保会找上门。   上次被找上门的原因是他们上将推了一把想要扑到他身上的雄虫,雄虫倒地不起声称受了重伤,没想到时过境迁,这次居然是因为把一位高级雄虫阁下不经报备地带上危险的飞船。   一般发现流落在外的雄虫阁下,要向当地的雄保会备案,雄保会会根据雄虫等级,派出对应的专门护送雄虫的高等豪华飞船护送。   如果是高级雄虫阁下,视情况还会让他们于旁边保护。   现在上将整得和金屋藏娇一样。   耶费尔摇了摇头。   他们上将确实是一个狠角色,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反而觉得从来没有让雄虫近身的上将对这位维森阁下是不一样的。   山洞那趟他也是去了的,嗅觉灵敏又是过来虫的他,一下子就知道了山洞发生了什么,第一眼看见那位雄虫阁下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明白那位阁下对上将而言是特殊的。   更别提那位阁下不仅漂亮如神明,连机械天赋都格外显眼,虫族都是慕强的,单这两点能就惹得一群雌虫芳心暗许。   甚至这位阁下连性格也好,虽然长着矜贵高傲的脸,平时不喜欢别虫离他太近,但完全没有暴力倾向,也不会无理取闹。   雄虫就该矜贵又高傲,是帝国王冠上耀虫又不可摘取,被所有雌虫守护的明珠,这非常正确。   总之,维森阁下完全就是所有雌虫梦里的完美雄主。   如果面对这样的雄虫阁下上将还不心动,那他就想不到什么样的雄虫阁下上将会心动了。   这样完美的雄虫阁下也就只有上将能配得上了。   耶费尔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维森一直站在那,像空气一般,安静沉默地听完了他们的争吵,又安静沉默地听着他们离开,陷入了沉思。   到他终于回过神来,双腿已经麻得不能动弹。   多次剧烈反复纠结后,维森做了个大决定。   *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为什么会跟成瘾了一样?”   诊室内,翡泊斯又一次找到了虫医,想解决他对维森信息素的“重大依赖”问题。   虫医翻着翡泊斯上次的检查报告。   “您之前的发情期一直靠着药剂压制,药剂不会使得您原本的发情期凭空消失,您可以理解成它们被挤压了。”虫医做了个双手拍合的动作,“但上次维森阁下安抚您之后,它们被释放了,加上马上就要到您这次的发情期了,两者叠加加上安抚残留的副作用,您就会格外渴望维森阁下的信息素。您这次的发情期千万要多加注意,可能就在这几天了。”   翡泊斯点了点头。   “当然,不一定全是信息素的作用。”虫医看了一眼翡泊斯还算正常的脸色,决定冒死开口,“上将,可能也有感情因素在起作用。为什么雌虫无法拒绝自家雄主的信息素,就是因为对信息素的主人有感情,被吸引其实是身体更加真实地放大了感情,您觉得呢?”   翡泊斯皮笑肉不笑地笑了几声,声音降至冰点:“我觉得你有点搞笑。”   虫医被威压一压,马上变怂,干笑着带过这个话题:“至于您说的腹痛问题,检查报告没有显示异常,不排除避孕剂的副作用,一个月后再复查一次。”   翡泊斯点点头,理了下褶皱起身,准备完美结束这次就诊。   虫医叫住了他,正色道:“如果可以,我还是建议您让那位阁下过来一趟,检查一下那位阁下精神力,毕竟安抚您这个程度的精神海暴动是格外危险的,还是检查一下更放心。而且雄虫信息素这方面向来格外复杂,验一下那位阁下的信息素也许能查出您后遗症格外严重的详细的原因。”   “抽他的信息素是吗?”翡泊斯皱着眉,冷声问。   “是。”虫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砰。”   门刚刚被推开,又被推开者快速收了手,发出了巨大合上的响声。   “谁?”翡泊斯快速推门出去,只看见维森快速逃跑的背影。   “……”   翡泊斯一直追着维森来到了维森房间门口。   面对着紧闭的门,翡泊斯单手扣拳,轻轻敲了敲,好似怕惊扰屋内的人:“维森阁下。”   屋内静悄悄的,好一会,才听见了维森带着微微颤抖又强撑镇定的声音:“什么事?”   说实话,翡泊斯也不知道为什么维森会来了又跑开,   任他多聪慧过虫又算无遗漏也没有想到维森会碰到维拓西,还听到了那么偏激的发言,进而对抽信息素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毕竟在虫族判断身体是否健康的很大部分就是看精神力状态是否稳定,但精神海藏在大脑中,精神海一旦变动就很容易危及大脑,不好检测,所以会被排出体外又含有微小精神力的信息素成了最好的化验载体。   于是抽一小部分的信息素验身体状态属于虫族常规体检项目了,和验血一样。   翡泊斯举着手思考了半天,以为维森是终于愿意去体检,但临头还是害怕了。   这很正常,雄虫普遍敏感胆小柔软。   害怕但努力鼓起勇气的雄虫阁下需要鼓励和陪伴不是吗?   “我陪你去体检好吗?维森阁下。”   翡泊斯一开口就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破了维森的防御。   维森在屋内,久违地体验到了极度的心慌。   他在走廊里听到维拓西两人的对话时,心中很是慌乱,但尚且还能稳住心神。   那不过是他背后偷听到的闲言碎语,可信度不够。极度纠结后,他决定要亲自好好地问一问翡泊斯。   他虽然和翡泊斯相处的时间不长,甚至他们还闹了不愉快,但他莫名相信,翡泊斯不是那样子的虫。   但没想到他刚刚推开门,就听见了翡泊斯在和虫医说要抽他的信息素!   那一瞬间,寒气从脚底蔓延,让他遍体发寒。   他顾不得许多,只听从本能地逃跑,没想到翡泊斯还是追了上来。   维森紧紧拽住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裤子,心中思绪繁杂一片。   翡泊斯这句话是发现他已经听见了他们计划后,完全不装了,想直接把他抓去抽信息素吗?   维森想到这,手脚发凉。   那他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虽然这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了,但他仍然渴望生,渴望活着,并深深惧怕着死亡。   被关在实验室无日夜的,像被当做正在使用的物品一样抽取信息素,就是一种比死亡还要残酷的死亡。   但他现在人在翡泊斯的飞船上,无处可逃。正面迎击的话,十个他加起来也打不赢单个作为军雌的翡泊斯。   他要怎么样才能避免必死的结局?   “维森阁下?”翡泊斯没有听见回应,又轻喊了一声。   翡泊斯的催促让维森额角冷汗都流了下来。   精神海危机……信息素……精神力……   翡泊斯需要他的信息素治愈精神海,而上次翡泊斯说他使用了很多信息素是在他们不可说接触之后,也就是说……接触也可以缓解精神海危机。   只是翡泊斯讨厌雄虫……   灵光一闪,维森想到了一个极其糟糕但又好像是唯一一条生路的方法。   “等下。”维森颤巍巍地对着屋外的翡泊斯喊了一句。   从床边到门口的距离不远,维森却跟乌龟挪步一样,挪一步停一下。   维森在内心给自己暗暗打气。   没事的,不就那档子事吗,又不是没有做过,而且,而且……蛮舒服的。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维森深吸一口气,想了又想,还是缓慢地把自己单薄衬衫的扣子全解开了。   显得柔顺又乖巧的黑发乖乖下垂刚好微微盖住了眉,让他的气质变得更加无害。   白皙的皮肤上蔓延着大片的羞红,配上黑耀石般明亮的眼和下方的红色泪痣,像正盛开的白牡丹带着娇羞的粉红色的蕾,将纯情和妖艳完美的融合,又纯又欲,勾虫心魄。   他带着些害怕,却羞羞地望来,勾起对面军雌内心的保护欲又引发了虫族天性带来的恶劣的破坏欲,眼里水波流转,引虫沉沦。   翡泊斯完全没有想到门后居然是这样的场面,一时间愣在原地,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错愕。 第12章   本在门外等了许久,刚想安慰维森说太害怕太抗拒就算了,下次到了雄保会再检查也是一样的话马上就被遗忘,一双眼睛只晓得直勾勾地盯着维森看。   随着而来的,是伪装成无害模样实则仍然恶劣的冰川信息素,一个眨眼间,就将他全部缠绕。   维森本人却忍着强烈的羞耻感,手足无措地站着。   第一次勾引,业务能力零分。他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之前连接触都没接触过,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他拼命回想,回想当时翡泊斯蛊惑他时的语气和姿态。   他咬了咬牙,像豁出去了一般,伸出手拉住了翡泊斯的衣袖。   “……做……做吗?”   他言语卡顿,表情青涩。   翡泊斯见过更露骨更妩媚多情的雄虫,他从来没有被动摇过心神,但现在,翡泊斯感觉自己整只虫都在躁动的冰川上燃烧。   所以不知不觉,半推半就间,就被拉着进了房间关上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翡泊斯的手撑在床上,呼吸灼热,青筋显露,整只虫绷紧了,像拉满的弓。   “维森阁下……”他低低叫他。   “我,我会给你信息素的,我不抽信息素,不去诊室好不好?”   维森感觉自己也有点眩晕了,空气都带上了灼热,到处蔓延的都是熟透的橘子爆出汁水带来的浓厚的橘子味,浓郁得连氧气都好似要呼吸不上,带来微微的窒息感。   已经快完全沉沦的翡泊斯听到这话惊得重新清醒了几分,他完全没有想到维森怕去体检已经怕成了这样,甚至宁愿这样勾引他也想逃避体检。   他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正想强撑着坐起来,告诉维森不用这样,不想体检他也不会硬逼着他去体检,但就这时,维森双手用力按住了他的腰,紧接着是柔软的唇落了下来。   一个落在嘴角处,十分轻柔的吻。   柔软,甜美,带着主人的讨好和青涩的引诱。   吻了过后,亲吻者就快速离开了,像初春时被柔嫩的花瓣擦过脸颊,柔软美好,带着香气,让虫无限留念。   但手上,身上的动作却和这青涩的吻是两个极端,翡泊斯被这种反差挑拨得全身火热。   翡泊斯看着身上雄虫截然相反的称得单纯的神情,心里的防线全屏崩溃,他心中暗叹。   是你自己送上来的,维森。   突兀出现水的声响,好似下雨了。   橘子味变成了这片冰川独属的空气,霸道,强势,无边无际地蔓延笼罩着整片冰川。   他的发清期被诱导提前了。   翡泊斯伸出手,狠狠扣住了身上始作俑者的脖子,和他接了个真正的热吻。   “……可以吗?”即使被亲得喘不过气来,维森还是抓住了珍贵的喘息空档询问。   翡泊斯用力,将维森刚刚费力拉出的空隙拉回:“维森阁下,专心一点。”   好不容易分开,银丝勾连,维森不好意思地想擦掉,暧昧的水色却沿着他修长的手指环绕。   翡泊斯看着,明亮的红色眼睛沉下来,变成了暗红色,往前,轻轻咬住了那截葱白的手指,出尔反尔,似笑非笑:“看你表现了。”   脸色通红的维森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指,离开时却被那红润灵巧的舌甜 绕了一下,维森感觉自己更热了,热气全往衣除走。   他红着脸喃喃:“我,我会好好表现的。”   “会很漫长,都怪您,阁下。”翡泊斯在换气的唇间轻声低语,带着勾连不断的银线,“咎由自取,维森。”   说是责怪,倒不如说是另类的调情和撒娇。   这种怪异的撒娇对维森来说格外的受用,他感觉心口软了一片,不仅心口,其他地方都软了。   唯有一个地方映了。   这时候的翡泊斯又变回了维森刚刚认识时的翡泊斯,一定要形容的话,像一只懒洋洋又享受着人类摸他月土子,摸舒服了会从喉咙中发出咕噜声的黑猫。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翡泊斯对他的吸引力是无穷大的。于是往下的事变得更加顺理成章。   冰川味与橘子味纠缠,完美融合在一起。   冰柑这种水果,皮薄,果肉细腻,汁水满满。   但食用者将冰柑皮掰开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然就会像维森一样被果汁溅了满身。   休息。   维森如愿以偿地将头藏进了他“窥探已久”的甜品中。   甜点很是新鲜,带着温热。   跟着剧烈的呼吸起伏。   维森不得不承认,当时是他嘴硬。   这个巧克力山甜品上有缀着两颗带着颜色,但又不像劣质人工色素染上去的,而是极为完美颜色的。   甜米糖。   可惜做这巧克力山甜点的蛋糕师好似很粗心,整个巧克力山没有很稳当,摇摇晃晃。甜软糖也一起摇晃,好似马上就要掉下来。   时高时低。   维森就这样专注地看着。   天气实在是太差了,他热得厉害。   他不断地咽口水。   感觉自己又渴,又饿得厉害。   这个甜点出现好似就是为他打造。   终于,他控制不住地吃了一口。   巧克力表皮很脆,内里酱料很甜,带着清透的橙子果香,让他不忍想把它一口吃完。   又舍不得。   他品尝了许久。   这时翡泊斯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到达极限,忍不住轻轻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却知,完了。   感知到身体变化。   他心想,他好像身体和脑袋都变成了书中描写的重谷欠享乐的雄虫了。   翡泊斯用着有些黏糊的手把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发全部往后撩去,露出明亮得宛如最高昂的红宝石眼睛。   看见维森的变化,短促地发出一声轻笑,好像慵懒舒服晒太阳的黑猫,用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维森的心尖。   “你在等什么?维森阁下。”   他出声的挑衅,成功让维森的本就黑的眼睛变得透不进一丝光亮。   他狠狠地将这有些调皮的大猫捕捉。   一顿混乱,还是被擒拿。   “叫我。”维森捏着他脖子轻声道。   要害处就这样被捏住,维森只是轻微用力,翡泊斯却因为这样的体验接近溃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毫无武器在身,任由地让对方搭上他的要害处。   因为背对的关系,翡泊斯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他乖巧出声,有些疑惑:“维森阁下?”   “不对。”维森像惩罚一般地用大了力,却不说出正确答案。   翡泊斯脑子已经变成了浆糊,被折磨半响,终于吐出了个答案:“雄……雄主?”   这个答案成功让维森迟疑下来,但也只是片刻,他变得更加激动。   维森保持着矜贵,摆出勉强的神情,嘴角却控制不住弯起,动作幅度也诚实地变得更大:“可以。”   因为他的动作,翡泊斯刚刚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就又陷入了新一轮濒死和脱水。   他看着春风满面,因为餍足,好心情翘着嘴角的雄子,他恍惚间记得最开始好像是美貌的雄虫为了躲避体检诱惑他,但为什么。   翡泊斯看着自己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为什么最后变得这么惨烈的是他?   ……   “可以了,求您放过我,雄主。”翡泊斯有些抗不住地低声求饶。   太超过了,他以往人生的所有刺激加起来,都没有这么漫长难熬。   “是你自己说会很漫长的。”维森轻轻皱眉,带着不赞同看着身上连眼角不受控制地流出生理泪水的翡泊斯,哦,不止泪水,来不及吞咽的口水也跟着流下,红色的漂亮眼睛微微有些失焦,姓感极了。   维森轻抚他的脸:“你自己要求的,还记得吗?”   “我,我要休息一下,求你,维森。”翡泊斯在多种刺激下,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他表现出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低眉顺眼,专注地望着他,好像他是他极其重要的人,连称呼都是正确答案,他轻轻叫他姓名,好像世间最紧密的伴侣。   维森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好似大发慈悲放他一马:“真是那你没办法。”   ……   维森给翡泊斯喂了点水,又给他和自己撕了几条营养剂。   翡泊斯和他说他的发情期一般要持续5天,他们应该这5天都出不了门了。   刚刚听见这消息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先不行,那就很尴尬了,没想到他的身体已经融入了虫族,比他想象的太好多了,反倒是翡泊斯。   维森看着趴着床上不成样子的雌虫,摇了摇头。   翡泊斯体力倒是极好的,只是太敏感,又太……到后面一副要脱水的模样,眼神迷散地大喘气,让人舍不得继续折磨他。   维森在他身边躺了下去,翡泊斯闻着味就凑了过来,忘记了刚刚把他折磨得不得生不得死的人就是这只可恶的雄虫。   翡泊斯将他的头抵在了他的肩头,手臂将他环住,像感情极深的眷侣。   安静呆了一会,又像小猫一样,将头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   维森被扫得心痒,明明是看着坚不可摧的上将大人,他却起了怜惜的情绪:“难受吗?”   “不,很舒服。”翡泊斯喟叹出声。   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和当时山洞的感觉一样。   他明显地感知到自己破碎的精神海在被修补,连困扰他许久的腹痛都消失不见,整个身子都暖暖的,像睡在了温暖柔软又安全舒适的巢穴。   气氛变得暧昧又温情。   维森闭眼休息,没一会,他突兀开口道:“我们下了飞船之后就分开吧,以后见了面也不要当作认识。”   玉石般得声音宛如平常一般好听,只是现在听起来却像寒彻骨的冰川泉水,清澈却冰冷。   翡泊斯闻言顿时停住了,整只虫好像被按住了暂停。   “我提供信息素给你,也,也会让你舒服,期间你不要让诊室抽我信息素,下飞船后,你继续当你的上将,我也将按伊利亚曾经告诉我,去学习去当一名普通的雄虫。”维森努力无视着翡泊斯的僵硬,继续说道。   维森知道在床上说起这种一切都像是一场交易的话真的很败兴,但他想给自己多点安心,想翡泊斯说出不会再抽他信息素的承诺,即使那承诺是缥缈的,是不是真的全凭翡泊斯良心。   更重要的,隐藏在他内心更深处,不能同他虫道的原因是,他不想再经历上一次的情况,不想再被翡泊斯抛弃,他宁愿先一步抛弃他。   室内的温情的气氛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良久,翡泊斯将头从他肩上移开,听不出情绪地低低应了一声:“嗯。”   听到应答,维森忍不住抬眼看他,翡泊斯却先一步侧开了脸,整只虫背了过去。   橘子味闻着好像漫上了些许苦涩。   后来,他们还是会在发情期的原因下抵死缠绵,但两方都知道有什么改变了,他们混杂了冷淡和别扭,又在缠绵时有说不清的眷恋和疯狂。   做到最后,连维森都忘了,他一开始只是为了不被翡泊斯强行压到诊室抽信息素,所以才忍着羞耻心勾引他,用这种方法给他提供信息素。   身处温暖又潮湿水润的环境,维森变得迷情意乱。   厮混了7天,维森心中难得一次诚实地想,我还是非常喜欢和他做的。   是的,7天,他们不见天日,度过了混乱至极的7天。   最后2天发情期对他们的影响已经很小了,但彼此都知道这次之后,各走各路,各过各的虫生,于是出于某些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们默契地都没有挑破,而且是像发疯一样亲吻,抚摸,相嵌。   像想把对方深深刻入记忆中。   维森回忆起这混乱7天的心路历程。   他刚得知翡泊斯要强硬抽他信息素,对翡泊斯有不满,有委屈。   而后,变成了恐惧和怨恨。 第13章   但上了船,这些复杂的情感却很诚实统一地变成了舒服。   翡泊斯很配合,也很乖,什么姿势都由着他。   说出了像交易的话之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冷淡了许多,也别扭了许多,身体却仍然契合,甚至更加疯狂。   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实在是太复杂了,维森认为,他们这种,应该被称为做恨,因为没有情人间的爱意和缠绵。   但现在,在做了这么久这么漫长的恨后,维森看着熟睡在旁边的翡泊斯,橙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赤裸的身上泛出温润的光泽,暧昧的抓痕咬痕遍布,白色的长发柔软地铺在更加柔软的床单上,白色的睫毛盖住了那红宝石一样锐利又明亮的眼睛,让他变得宜家宜室,大概就是“人妻感”拉满的模样。   维森想,他让他这么舒服,如果以后他都不再对他有坏心思了,那这次他可以既往不咎,大方地原谅他,反正这次之后他们就不再有交集了。   但这么想,维森刚刚因为舒服而变得极其高兴慵懒的心情又快速落了下来。   *   他们做得太超过也太混乱,释放了太大量的信息素,有些甚至蔓延了出去,闻着让其他的虫们脸红心跳。   但他们刚刚因为表面冷酷实则温情的冰川泛起一丝旖旎的心思,就被表面无害实在肃杀的橘子味斩断所有幻想。   所有虫都知道了他们上将发情期到了,和那位无双的雄虫阁下厮混了7天,连中途停靠星球都没有出门换气。   第一次有雄虫能够靠近他们上将,甚至能够多次安抚他们上将,要知道,之前连美名在外,号称帝国第一温柔雄虫的莱斯得阁下都被上将狠狠推开。   他们在维拓西的黑脸下八卦地谈论着这个令虫震惊的结合,讨论着维森阁下到底是多高级的雄虫阁下。   又自动熟练地在翡泊斯和维森出来之后充当哑巴。   唯有伊利亚不怕死地往前凑,还怪莫怪样地冲翡泊斯挤了挤眼睛,颇为喜气:“恭喜啊,恭喜啊,两位。”   伊利亚是翡泊斯的副官,更是多年的好友,一般出现什么棘手需要通知上将的事,也就只有伊利亚敢往前凑。   当然,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八卦上将的机会,我们极爱吃瓜的副官自然也不会放过。   但今天飞船就要停靠了,翡泊斯心情正是极度糟糕之时,伊利亚还敢往前碰,一下子就收获了一脸寒冰。   倒是维森,意外好脾气地冲伊利亚点了点头。   但他这点头落在翡泊斯眼中,成功地让翡泊斯的脸色更黑了,搞得维森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是自己没有让他舒服。   明明他自己都说了很舒服……   维森撇撇嘴。   不过翡泊斯很守信,期间没有再提去诊室抽信息素的事。   当然,他们这7天都没有出门,连吃饭就是靠营养剂解决,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谁都没有想起诊室。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维森还是小声地关心着马上就要结束合作的“对象”:“你怎么了?”   其实连翡泊斯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虽然下飞船之后就当做不认识是维森提的,但这也是他本来想要的,各走各路,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但可能是维森安抚了他的发情期遗留的副作用吧,他有点……很舍不得他。   甚至还像入魔般考虑过留一个维森在身边,踏入婚姻,成为维森的雌君。   成为一个雄虫的雌君对以前的他来说,不可能性不亚于帝国毁灭。   不,他不会有雄主的。   “没事。”翡泊斯回神,硬邦邦地回复道,语气格外冷硬。   维森见状,也很有眼力见的闭嘴,只是黑亮的眸子暗了下来。   “维森阁下下船后的安排……”伊利亚看着他们奇怪的氛围,试探开口。   翡泊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狠狠瞥了他一眼:“当然是照之前的安排。”   伊利亚脸上露出了格外明显的疑惑,看看翡泊斯又看看维森,看见他们的不说话,像自己补脑了什么一样,用一种痛心疾首,“你怎么会是这种渣虫”的表情看着翡泊斯。   但没有起到什么效果,翡泊斯径直离去。几天不在外面参与决策,要他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   “上将,是在顾忌贵族吗?”伊利亚敲门进来,放下一沓厚厚的资料,“我已经查清维森阁下并不属于贵族中任何一家,这是资料。”   说到这,伊利亚停顿了一下,仿佛对他自己等下要说出的话也感到不可置信。   “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在我们帮他登记之前,他甚至是个黑户。”   听到这话,翡泊斯却好像在意料之中一般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甚至没有翻一眼资料。   “为什么?”伊利亚不解。   “贵族,没有办法养成这样的雄虫。”翡泊斯捏了捏鼻梁,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他安抚过我的消息不要流露出去。”   维森,那只独特的雄虫,高贵又不会目中无人,高傲却不傲慢,他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攀附于他虫,像自由的鸟儿,明明只是短短相处,他却已经稍稍窥见那发光的灵魂。   那样的虫绝对不是或混吃等死或贪婪无度的贵族能够养出来的。   翡泊斯睁开眼,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伊利亚读不懂的情绪。   像羡慕,又像渴望,像祝福,又像掠夺。   “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让这位阁下成为您的雄主,没有虫敢挡在您的面前。”伊利亚见不得翡泊斯这幅模样,更想有雄虫能陪在翡泊斯身边安抚他要命的精神暴动。   翡泊斯没有出声,他起身,推开了书房的窗。   飞船已经进入中央星,现在正减速平稳飞行,预计几个小时后就可以到达帝国中心。   也因此窗外渐渐有了山川,街道,高楼,来往的虫族,以及飞翔的鸟儿。   “自由的鸟儿,总是要飞向更高远更辽阔的天空。”翡泊斯看着高飞的鸟儿,像对伊利亚说,也像劝告自己。   不愧是做上将的觉悟啊。   伊利亚内心感慨,颇受感动,也不再劝了。   正当伊利亚准备退出去时,突然听见翡泊斯别扭地补了句:“我和那位阁下,也没有感情。”   听到这话的伊利亚顿住了,有些无语地看着格外笔直站在窗边,身上还隐约能嗅到张牙舞爪护着地盘的冰川味信息素的上将,刚刚的感慨全被推翻,看翡泊斯犹如看死到临头还嘴硬的虫。   迫于往日威压,他不敢明说,只敢在内心偷偷吐槽:信息素都蔓延到全船都闻见了还叫没有感情?感情好到让雄虫释放信息素多得都能缠到身上了还叫没有感情?那怎么样才能算有感情?   他另一对成婚多年感情颇好的朋友都没有腻歪到能在一方身上闻到另一方的信息素!   骗骗哥们就算了,可别把自己给骗了。   “是。”和丰富内心世界相反,窝囊怪伊利亚听见了自己被迫的应和声。   把伊利亚打发走后,翡泊斯翻着伊利亚带来的资料。   没有背景,没有身份,连姓名都没有被记录……也没有被虫为抹去的痕迹……完完全全的空白。   很诡异,现在虫族智脑遍布所有角落,黑户出现的概率比雄虫的出生率还要低百倍,何况这个“黑户”还是一个样貌顶尖,等级不低的雄虫。   但他确实是一只真正的雄虫,甚至等级绝对不低,拥有安抚雌虫暴动精神海的能力,这是他自己亲自确认的……   像天降的宝藏,而他好像是第一只发现宝藏的虫……   这个结论让翡泊斯的眼成功变成了暗红色,整只虫好像陷入了无端臆想中,手指无意识用力,将资料的边缘都捏皱。   “第一只吗……”   他喃喃自语。   “扣扣扣。”   书房再一次被敲响。   被敲门声打断的翡泊斯骤然回神,松开了捏住的资料,任由它飘落,好似不单单是这张纸,连刚刚脑中阴暗不可见人的想法一起抛下。   “进。”他喘了口气,翻阅起别的资料转移心神,一边对外喊道。   他以为是去而复返的伊利亚,毕竟一般也只有伊利亚敢来找他,但半响都没听见声音,他抬头,发现竟是他意想不到的虫。   “维森阁下,日安。”他刚刚还在臆想的雄虫就这么恰好的出现了在他面前,翡泊斯一时有种虚妄和现实交叠之感。   维森没有应,他只是安静站着,身姿笔直,神情无悲无喜。   翡泊斯只能再度开口:“有什么事吗?阁下。”   “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下飞船了。”维森死死望着翡泊斯那双漂亮的红眼睛道。   “是的,我知道。”再过4小时23分。   事实上没有虫能比他这位上将更准确的知道飞船降落的时间和位置。   顿了一下,翡泊斯问道:“怎么了吗?”   那双维森喜欢的漂亮的红眼睛带上了极其纯粹的困惑。   “我可以原谅你之前的行为。”想抽他信息素的事,他也可以原谅他。   维森抿紧了唇,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翡泊斯不明所以,只以为是之前的相处有什么地方让维森不舒服了,于是他顺势应下:“我很抱歉,我会努力不再犯,感谢您的原谅。”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维森低哑出声,本来是玉石般冷脆的声音因为含了太多情绪变得哑。   挽留我。   快挽留我。   说不舍我,我就会留下。   维森死死盯着对面那薄而浅却柔软的嘴巴。   他本来以为他不会再喜欢他了,但随着真正离开的时间越来越接近,他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他是上将,也就是说,离开了这个飞船之后,他们就再也永远永远没有交集了。   这个后知后觉发现的想法像玫瑰的种子迅速在他内心扎根,发芽,开花。   玫瑰锋利的刺无时无刻不把他扎得鲜血直流,扎得他疼痛,但那些短暂而深刻相处的记忆,不同时间在他脑中定格的翡泊斯却像开到绚烂的花,美貌又让人渴望得到,无时无刻不蛊惑他做点什么将这朵玫瑰花摘下。   翡泊斯曾和他说过信息素后遗症的事,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才是真患上了信息素后遗症的患者,他希望靠近他,希望被留下,希望以后的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交集,希望可以再看见他。   “没有。”静默很久,那张薄唇终于还是以淡然的姿态说出了让他头顶之剑落下的话。   翡泊斯·格里西安,好狠的心。   维森周围的空气明显瞬间变得颓然。   翡泊斯感觉到刚刚只是轻轻缠绕着他,这边蹭蹭那边蹭蹭的冰川信息素好像被他激怒,格外用力缠紧了他的全身,好似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留下标记才肯罢休。   维森攥紧了手。   明明这次是他先开口说以后没有往来,但临到头,后悔的也是他,希望被留下的也是他。   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和他交易的对象是翡泊斯,但更是那身担重任的皇室长子,是被称为帝国重器的帝国上将翡泊斯·格西里安。   他动了心,便是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一输再输。   果然,只有不在乎的人才能赢。   不管是人是虫,都是这个道理。   多次祈求,除了被笑舔狗,更是破碎了一地的尊严和高傲,却也等不到对方一次地回头。   “上将没有话想和我说,我倒有话要和上将说。”维森笑了起来,笑得极其灿烂笑意却不及眼底。   “请讲。”翡泊斯常带着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神情完全消失了,神色沉了下来,看见这样的维森,他的心口好像被硬生生开了一枪,有种极其强烈的慌乱感,好像有极其重要的东西要消失了。   “我们以后。”维森直直看着翡泊斯,翡泊斯也直直望向他,维森再一笑,话中是掩盖不住的冷然,“我们以后,千万不要见面了。”   维森说完,也不顾他的表情,利落转身离去。   他可不想看见他完全无所谓的表情,他的心已经够疼了。   20多年来从来没有谈过感情,没对任何人有过心思,没想到刚来到虫族,什么高科技都还没体验到就体验到了失恋的痛。   最后四小时。   一个在书房看了半天文件都没翻一页,脚边躺着一个昂贵的陶瓷物件的尸体,应该死于旁边虫某个瞬间失控的精神力。   一个在大厅拿着机械元件用力旋转,发出的低气压连本来想抓紧最后时间让雄虫阁下帮他们签个名,并想告诉他他们都很喜欢他的一众军雌都不敢靠近。   伊利亚当时从翡泊斯办公室出来后在走廊遇见了维森,听见他找翡泊斯忙给他指了路,以为这最后的相处能让他们两个回心转意,让他们上将成功抱得美雄归,没想到出来后,两个气压一个比一个吓人。   吓得他躲在角落不敢劝一句。 第14章   港口。   港口全线被封锁起来,众多的大虫物都聚集在了这里,每个拎出去都是帝国举足轻重的存在。   虫皇称身体抱恙没有露面,但作为军部统帅的元帅、掌握经济命脉的部分贵族代表都聚集在了此,迎接上将这次的全胜归来。   上将此次战斗大获全胜,再一次护卫了帝国的荣耀,扩大了帝国的版图。   德维·利尔克斯做为军队元帅,也做为雌父,早早等在了这里迎接翡泊斯的回归。   贵族来此就单纯是为了面子和忌惮。   军部和贵族早就互相想吞并对方,但两方势力相差不大,形成了百年来彼此牵制的局面。   整个帝国能够和这两大势力并提的只有站位中立的雄虫保护协会。   雄虫是帝国的珍宝,是大家心照不宣要当做优先级共同保护的存在,因此雄虫保护协会自然在帝国内影响极重。   甚至因为很多雄虫保护协会中的高级雄虫阁下是军队或贵族中的大虫物的雄主,导致雄虫保护协会对军队和贵族这两大势力也有所渗透。   但雄虫们一向不喜欢参与政治,或者说他们什么都不喜欢参加,他们更想追求那种无拘无束的状态。   所以作为雄虫执掌的雄虫保护协会一直保持中立,也轻易不出现于虫前。   但今天,一向高高在上,对什么大虫物都不给面子,反而其他大虫物都要给他面子的雄保会会长兰科·布兰德茨居然破天荒的,顶着大太阳也早早等在了这里。   “怎么还不来啊?”兰科在伞下走来又走去,有些急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红头发,“他们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放心吧雄主,刚刚有消息回传,他们已经进入中央星了,算算时间,应该不到半个钟就到了。”撑伞的军雌柔声安抚着他已经等了三个钟的雌主。   “该死的!这简直就是胡来!他们怎么能直接让雄虫直接跟着他们的飞船回来还没有通知当地雄保会!”   这是兰科的第99次咒骂,事实上,他从收消息就开始骂:“那么漂亮的雄虫一看就是高级雄虫,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全部加起来都赔不起!”   雄虫保护协会众虫早早在这等就是因为收到了新录入的雄虫消息。   他们一开始还不以为意,毕竟偶尔军队在外开荒的时候,偶尔也会捡到雄虫,这种直接交给临近的低等星球的雄保会处理就好了。   如果是低级雄虫,那就直接通过低级星球雄保会的安排得到安置。   如果是高级雄虫,低级星球雄保则会递交的申请,在中央星的雄保会通过申请后,由临近军队护送到指定星球。   不过后一种是少之又少,等级高到能够进入中央星的更是千百年就只出了一个A级后面转为S,未来有希望晋升SS级的莱斯得。   所以一开始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会点开处理,不过是因为这只雄虫的资料是翡泊斯的军队递交上来的。   但打开的瞬间,他们都被那照片上的雄虫的美貌惊艳到了。   在智脑那被称“照妖镜”一样极其考验虫真实美貌的镜头下,照片中的雄虫有着罕见又神秘优雅的黑发黑眼,显得整只虫格外得白,极其完美标准的五官和极端的深浅颜色碰撞让他好似是建模中才能出现的雄虫。   他只是随意地耷拉着眼皮懒散看着镜头,就好看得不像话。   而且他名字叫维森·伊尔。   那可是传说中古虫血脉主系才会有的纯粹的发色瞳色和姓。   抛开其他不谈,众所周知,雄虫越漂亮等级越高,所以虽然没有附上等级报告,但所有虫都不约而同地相信他一定是等级极高的雄虫。   这个也在兰科收到虫巢指示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这可是能惊动虫巢的雄虫阁下!多重要不必多言。   兰科接到这个消息后愁得几天没有睡好。   那些该死的老大粗军雌怎么可能照顾好雄虫,特别是这些军雌还是翡泊斯带领的。   翡泊斯·格西里安,他们雄虫保护协会的常客了。   “该死的翡泊斯·格西里安!上次推了艾格拉,导致艾格拉那个蠢货天天跑来协会闹没个消停我就不说了,没过多久还推了一直找事的莱斯得,这次还私藏高级雄虫!这次一定要把他告上军事法庭,让他滚进去坐牢!”   兰科越等越气,狠狠道,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   兰科话音刚落,站在前方的元帅就转头看了过来,目光不明。   兰科旁边的军雌察觉到,连忙对自己的顶头上司抱歉地赔笑。   “雄主,人家雌父在那,看在军部的面子上,我们小声一点。”军雌好声好气地劝着自家祖宗。   “我一个雄保会的会长我怕他?”兰科暴躁地呛声,但想起了这位元帅往年的“丰功伟绩”又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   这位“疯子”可是能干出把虫王“囚禁”起来,还让雄保会无从下手没有办法解救的极端恶劣事件的。   上次翡泊斯上将推了莱斯得阁下,他们可是使了大劲想从他身上剥层皮下来,但最后在这位元帅操作下不还是只是进去蹲了几天?   他虽然不怕,但“疯子”,最好是能不惹就不惹为好。   “来了,来了。”有虫高喊起来,受邀的记者们也赶紧冲了上去。   飞船缓缓下落,舱门落下。   “虫神在上,是雄虫!”有眼神敏锐的虫在看到出来虫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   随着他的惊呼,场面像煮开了的沸水,其他不知情的虫也纷纷惊呼,纷纷往前涌起来。   走到最前面的是维森。   这是伊利亚特别和他说过的,现在他是在虫巢终端中登了身份的雄虫,所以现在他直接走在第一个出现就好了,还能帮他们减轻一点当时没有通知雄保会直接把他带上飞船的舆论压力。   后面是翡泊斯。   翡泊斯紧跟着维森,一直和他保持半步的距离。   维森冷着脸往前走,眼角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   维森走出来之后才发现外面密密麻麻一堆虫。   耀眼的闪光灯直射他的眼睛让他忍不住偏过头去。   翡泊斯见状,直接往前跨一步,挡在了他前面,威压释放,眼神不善地看着那些记者。   但新的雄虫出现在中央星,还是上将亲自护送回来的,雄虫还美貌的宛如神明。   单单这三点,记者都嗅到了背后极其庞大的新闻价值,他们收了令雄虫阁下感到不适闪光灯,举着采访话筒就冲了过来,谁都想得到这一定是个大爆特爆的独家新闻。   记者们能想到的,在场的其他人精雄虫自然也想到了这位雄虫很可能,是新的一位珍贵的高级雄虫阁下,至少是A级?   甚至是S级。   他们第一时间抛下了自己平时的傲慢和轻视,纷纷想超过其他虫上前来,以获得更前的可以在这位新的雄虫阁下面前介绍自己的位置。   不用想就知道,后面想认识这位雄虫阁下的雌虫肯定多如牛毛,趁着阁下刚来到中央星,这可是在阁下心中留下印象的绝佳机会。   秩序瞬间变得混乱起来,所有虫都想往前涌,都想靠近维森。   维森倒没有感到害怕,毕竟他之前在宣讲和领奖的时候遇到过更多的人,而且翡泊斯等一群军雌还围在他身边把他保护了起来。   但下面的兰科看着,担心的魂都要没了。   当时为了不让维森的消息走露,减少知情虫,他就没有联系军方他们,只是叮嘱了句加多虫手维护秩序。   也没有安排撤掉记者,当时还想着新高级雄虫阁下来了,让记者们报道一下也好,不然天天有虫唱衰说雄虫里面没有办法再出高级雄虫阁下了。   但他实在低估了这群单身贵族雌虫对高级雄虫的疯狂。   他现在看着密密麻麻那堆雌虫都感到害怕,更不用说要被围住的维森阁下了。   “元帅大人,你快管管啊,你看不见吗?他们都要把维森阁下淹没了。”兰科着急地指着那堆还在往上涌的虫群,冲着德维喊道,“快疏散,把那群敢冒犯雄虫的压下去啊。”   德维元帅还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充耳不闻似的。   兰科急地冒火,看着德维半天不动,咬了咬牙,不顾雌君的阻拦,闭眼直接往前冲。   *   “雄虫阁下,很高兴见到您,这束玫瑰与您相配,我叫……”   有个贵族模样的雌虫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大束玫瑰花,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刚把玫瑰花往前递并开口介绍,就被后面的虫硬生生拉了下来。   “雄虫阁下,我们是雄虫专访报社的,可以请问您……”   “阁下,我是则里哈家族的,我可以当您的雌侍,我有大笔的财富……”   “滚滚滚,就你?”另一只雌虫直接把前面的人都拉了下来,“雄虫阁下,我比他们有钱多了,我家族还有……”   “阁下看看我,我是……”   “阁下……”   “……”   一群雌虫扯头花,扯到后面都要打起来了,离维森也越来越近。   维森看着眼前一米开外甚至可以被称为疯狂的一群虫,眉头紧皱。   “各位,先安静一下。”玉石般的声音清透脆耳,声音不大,却成功让场地安静下来。   众虫好像听见老师发话的学生,瞬间全部都安静下来,一双双眼望向维森。   他站在比他们高一节的阶梯上,表情淡漠,没有因为他们的争夺产生高兴窃喜的情绪,但也没有对他们的厌恶和不耐,他语气平淡,气质矜贵,像天上的神明,像虫神在虫间的化身。   “首先,我不接受任何的采访。”   维森想,这句他有经验,一般他得奖后,他都要来这么一句。   他真的很讨厌应付这些记者。   “其次,我不想认识你们。不要向我介绍你们,很浪费时间。” 第15章   他说出的话和他的音声一样清冷无情,但他本人确没有丝毫认为,好似他只是在单纯又无辜地在阐述一个事实。   没有想到会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绝。   一时场面寂静下来,很多虫掩盖不住露出伤心的神情。   眨眼间,刚刚争着孔雀开屏的雌虫们蠢蠢欲动的心就像那被挤得奄奄的玫瑰一样,凋零的厉害。   趁着虫们平静下来,元帅给身边的军雌递了个眼色,一队军雌出动进行秩序的管理和部分虫群的疏散。   维森站在翡泊斯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酷无情,没有因为任何雌虫或姣好的容颜或恳求伤心温情的目光而变动一分。   摄影机诚实地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不久之后,大家都知道了他们新一位的雄虫阁下是虽然美貌如神明却格外疏离矜贵冷漠的存在。   “阁下有对他们的中任何一虫有好感吗?他们都是在中央星身居要职的存在,阁下只要收下他们任何一位,就不用为大部分事发愁了。”   翡泊斯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宛如平时一样平淡冷静,但他却感觉好像另一只虫发出来的一样。   要是前面,维森可能还会认为翡泊斯是吃醋了,可能会因此产生别扭的甜蜜窃喜。   但现在,没有虫比他更知晓翡泊斯的冷硬心肠。   他这么问甚至可能是出于好心对他的建议。   维森没有再想下去,淡淡看了翡泊斯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便移开,神情淡漠地看着军队将他前方的虫群清剩几只虫,又把记者赶远了许多。   “维森阁下。”   维森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一只红头发的虫向他走来,那只红头发的虫不仅没有被军队驱赶,甚至还有一只一看便知有军衔模样的军雌紧紧跟在他身边。   红发虫看着比他稍大一些的年纪,相貌俊朗,眉眼倨傲,第一眼看着是不太好惹的模样,像他之前读书时经常遇见的把身子懒散靠在机车上,抽着烟,又凶又狠又好看的混混。   但他看见他那一刻就咧着嘴冲他格外友好地笑着,虽然搭配着他的脸看着有些诡异,但也显得格外真诚。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兰科·布兰德茨,雄保会现任会长,很高兴见到你。”兰科伸出手,平时写满不耐烦的眼中现在充满盈盈笑意,和刚刚等待中大骂翡泊斯时的他判若两虫。   这个就是伊利亚交代过他的雄保会会长?   维森有些惊讶,他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的多。   而且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货真价实的,雄虫?   伊利亚说他要按照规定在雄保会住上几天,于是维森利落伸出手和他相握,没有谄媚也没有轻视。   “您好,我叫维森。”   “是的,我当然知道你。”兰科笑得灿烂,一副长辈模样的语气,双手握住了他的手,“孩子,欢迎回家。”   “谢谢。”面对这种好意,维森倒有些不知所措,只僵硬地道谢。   不过兰科转头就变了脸,语气不善又理所当然地使唤翡泊斯他们:“上将和元帅应该正好要去王宫,应该不介意送我们一程?”   “职责所在。”   翡泊斯对这位经常找他麻烦的雄保会会长倒没有什么恶意,他平淡地点头。   *   路上大多时间是兰科拉着维森在讲话,翡泊斯他们安静地站在和他们有点距离的地方。   这位兰科会长长着张不好惹的脸,却意外地健谈,从生活的琐事聊到了现在帝国的情况,丰富了维森缺失的虫族基本知识同时,却也让没什么社交经验的维森感到了一些压力。   他只能简单的应和,偶尔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趁着兰科起身去接通讯,维森大大松了口气。   “雄保会到时应该会让您做一个体检,需要帮您安排避开吗,维森阁下?”   翡泊斯知道维森现在对他的排斥,他犹豫了许久,想到了之前维森对体检的害怕,还是趁着兰科不在时过来询问,甚至带上了疏远的敬词。   他问出口的同时,也做好了多年经营才安插进雄保会的虫手要暴露一部分的准备。   维森闻言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格外不解。   他冷淡道:“不用。”   难道他以为雄保会会和他一样要抽他信息素吗?   翡泊斯见状,还想说点什么,就被闻声赶来的兰科赶走了。   “有些雌虫花言巧语多了去了,你还小,千万不能相信他们。”兰科皱着眉,一脸害怕自家白菜被猪拱一样叮嘱道。   翡泊斯·格西里安可是出了名的对雄虫态度不好。   “是的。”说到这个维森格外有感悟,毕竟不久前他才被骗过。   于是两只虫就着这个共同话题聊了起来,兰科本来就因为维森是黑户这个事很心疼他,前面聊下来也知道他寡言的很,现在却听他念叨了许多被雌虫骗的“心得”,一下子看他的眸子里都充满了怜惜。   “没事,崽崽,到时我做主,给你挑几个好雌虫。”兰科握着维森的手格外认真道。   兰科因为激动声音不小,飞船空间也不大,一下子所有虫都听见了。   德维元帅看着自家好似面色毫无波动,实则周围空气都沉了一些的雌子,挑了挑眉。   他笑了笑,转头对兰科询问,语气柔和得好似只是单纯好奇,实则却暗藏危险:“那不知道格西里安家族够不够格?”   格西里安家族,王族,谁敢说一句不够格?   兰科当即咬了咬牙,不想说够又不敢说不够,忍住气没有应声。   周围气氛马上添了火药味。   看着兰科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德维笑得一脸无辜,话语好像又和善了几度:“兰科会长怎么不讲话?”   “到了,两位阁下。”翡泊斯突然开口,打断了这充满硝烟的隐形战场。   “呵。”德维元帅看了看翡泊斯,哼笑一声,让开了道。   兰科吃了个闷亏,显得更生气了,维森感觉要不是兰科打不过那位元帅,他可能已经冲上去了。   “太装可是会讨不到雄主的。”等兰科带着维森走远,德维懒懒靠着墙幽幽地对着自家雌子说道。   翡泊斯挂着满不在意的笑,当做没有听见一般地往前走。   *   雄虫保护协会占地很大,像维森之前远远望过的大使馆一样的建筑风格,当然其中高科技遍布。   把他们安全送到雄保会门口,并目送所他们进去,翡泊斯他们便回去诉职了。   “那一家子神经病。”进了雄保会后,兰科咬牙切齿狠狠道。   维森也没想到那和翡泊斯有几分相像,气质眉眼却比翡泊斯看着更温和的德维元帅居然是这样的强攻击性的性格。   “不说那些让虫不愉快的事了。”兰科狠狠甩了甩头,像要把刚刚极其让虫气愤的事抛之脑后,语气放柔下来,“我带你熟悉环境,还有接下来几天你要住的地方。”   兰科称职地带着维森把整个雄保会都逛了一遍,最后带他来到了一个双层的漂亮公寓前。   “这就是你接下来两周要住的地方了,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会有医生给你做一个简单的体检和等级测试,不要紧张。”兰科事无巨细地叮嘱着维森,像叮嘱自家的宝宝。   “后面会有课程安排,这些课程能帮助你更好的适应中央星的环境,两周之后会有结课考试,通过结课考试你才能变成一只真正的中央星雄虫。所以崽崽,你要好好学习,不要逃课知道吗?”   维森看着兰科顶着一张看着就会逃课的脸,一脸“慈祥”地叮嘱着他不要逃课的老师模样,只感觉画面实在诡异。   他草草点了点头,在送走兰科后,火速逃进了公寓。   公寓装修奢华,还配备各种让维森手痒想拆的智能机器人,还带小院子,推开窗窗外是极其好的风景,一切都很好,就是……太大了些。   维森苍白着脸站在屋子中央,攥紧手,感觉格外难受。   这个公寓和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呆着的小别墅是一样的,当天色暗下来,四周死寂,没有任何的声音、香气,整个房间空荡的可怕,连灯光都显得格外苍白,一切都像死了一样。   偶尔窗外门外传来响声还会引发一阵的心惊胆战。   长大之后,不过是多了些勇气,心里的胆怯却仍然没有改变。   就像他现在站在这,熟悉又厌恶地任由这个怪物一般的大房子将他吞掉。   *   可能是前面那段经历实在是让他影响深刻,打破了他过往的认知,甚至虚假弥补了他的渴望。   他梦见了翡泊斯。   明明这只虫之前还狠心地想抽他的信息素,但他还是不争气地梦见了他。   在橘子味飘散的到处都是的山洞。   他梦见了翡泊斯任由他穿好了衣服,在他开口时答应了同他结婚。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老婆。   一个长得完全踩在他性癖上的,全身是香香橘子味的雌虫老婆。   他用尽所有爱他,照顾他。   他们有了个新家,他们在新家各个角落充满爱意的亲吻、拥抱或更多不可说。   后面他们还有了颗虫蛋,他甚至可以梦到、触摸到虫崽的模样。   等他们的虫崽出生后,他们挑了一个好日子,带上了虫崽和食物,跑到了一个大草地上野餐,景色极好,太阳微微,又有轻柔凉风拂过。   他躺在翡泊斯的大腿上,翡泊斯充满爱意地抚摸他的脸,在他额头上印了个温柔的吻。 第16章   那个梦太过漫长,舒服,真实。   维森醒来后按照梦里的习惯去捞旁边的虫,却捞空。   失落和孤寂漫上心头。   这是维森第一次梦到和别的人去生活,不,应该说是虫。   太熟睡太真实的梦总是让人即使醒来后,也会对做梦的对象产生奇异的感觉,产生错误的认知或执念,像他现在一般。   恍惚间他和翡泊斯好像真的产生了紧密的联系。   但在看见头顶奢华的天花板时,所有正确的记忆回笼,他想起了截然相反的事实。   没什么好留念的。   他对自己说道。   心情却因此这个插曲变得不太美好。   他丧着脸,穿上衣服,推开门,想出去透个气,就遇见了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兰科。   “崽崽,睡得不好吗?”一看见他,兰科就关切地询问。   “会长大人。”面对兰科这种十分紧张的关怀,维森还是感到格外难招架,他有些局促地开口:“找我有什么事吗?”   兰科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住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吗?等你准备好了,再带你去做个体检,顺带测一下等级。”   维森摇了摇头:“没有,都很好,我们现在走吧。”   于是维森跟着兰科来到了一个大诊室里,像大型的医院。   ……   体检流程很快,和当时做为人类的他去医院体检相差不大。   “雄虫阁下很健康,信息素和精神力都处于十分少见的充裕状态,身体也没有暗伤。”带着大眼镜的虫医拿着他的档案连声惊叹。   他从来没有见过信息素和精神力这么充沛的雄虫,甚至信息素每秒向外释放量都比别的雄虫高上许多。   难怪和这位阁下待上一会总会格外的舒服,毕竟雄虫信息素可是有极强的安抚效果的。   听虫医这么一说,维森突然想起了当时他本来要去飞船上的诊室里学一下怎么控制信息素,但没想到一推门就听见了翡泊斯说要抽他的信息素,吓得他当场逃跑。   后面又和翡泊斯厮混到下飞船,一时间把控制信息素这事彻底遗忘。   到现在看来他那无法控制的信息素……好像没有对翡泊斯之外的任何虫造成影响?   维森疑惑地挠了挠头,倒也聪明地没有发问。   “去做等级测试吧,您这个身体状况做测试完全没有问题。”虫医一脸慈祥和骄傲地看着他。   维森听着,淡淡点了点头。   但旁边的兰科听完格外激动起来,马上拉着维森往外跑,没有一点雄虫保护协会会长的样子。   维森被拉到了一个漆黑的小屋子里,里面已经有很多虫等着了。   都是受邀而来,或者单纯想来看热闹的雄虫。   他们一进去,所有虫都望了过来,还有伴着一阵自以为小声的议论。   “这个就是刚被发现的家伙?看起来确实很我们不一样哎。”   “听说他是S级……”   “难怪莱斯得今天的脸这么臭,坐不住了吧!我就讨厌他平日一副死装的样子。”这个声音的主人声调格外的高且快,维森眼尖的看见他说完之后坐在他对面的虫脸更黑了,应该就是原书中的攻莱斯得了。   “快别说了,他们都来了。”   “……”   维森打量了全场一眼,发现兰科会长一脸校霸的长相着实是例外,更多雄虫是柔美的长相,有种雌雄难辨,弱不禁风的感觉。   很多苍白着脸,身形瘦小,像病秧子。当然,这些“病秧子”的脸上大多写满了看不起人的傲慢和蛮横。   他和兰科站着倒是格外的格格不入,像两个老师带一群小孩。   “咳咳咳,安静安静。”兰科咳了几声,打断了这群雄虫自以为小声的议论。   兰科:“介绍一下新朋友,这个是维森,也是雄虫。”   “哎呀,做了等级测试再说吧,我可不和低级雄虫当朋友。”兰科话音刚落,坐在窗边磨指甲的奈戈就嘲讽地笑声。   奈戈向来和兰科不对付,毕竟当年要不是兰科,这个会长就落到奈戈头上了。   奈戈一直难以接受自己输给了兰科,什么都要和兰科呛声。   “就是就是。”旁边的虫一阵附和,都存着看热闹的心思。   “那现在就做等级测试吧。”兰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维森就提前开了口。   他神情淡漠,没有因为刚刚的讨论或者奈戈的话产生任何的情绪,像雪山上流下的泉水,清冷无波。   “好,那我们就做等级测试。”兰科太了解他们这群雄虫了,只有更高的等级才能封上他们的嘴。   透明的水晶球在这个有些暗的屋子里发出柔和的白光。   “把手搭上去,然后信息素覆在上面就好了。”兰科对着维森说着测试方法,神情是控制不住的紧张,却反过来劝着维森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崽崽,你一定可以的。”   维森把手搭了上去,不会控制信息素的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把信息素覆上去。   一阵时间过去,水晶球仍是柔和的白光,没有变动分毫。   随着时间过去,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奈戈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兰科,你怎么沦落到把一只废物雄虫当成宝了。”   兰科皱了皱眉,维森是虫巢认定还让他去接他回家的虫,不可能出错的。   “放轻松,崽崽。”兰科怕维森被下面那群虫影响了情绪,安抚他道。   维森却听不见他说话,他陷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情绪中,周边的一切好像成了虚影,他恍惚间看见有细细的白丝从水晶球里伸出来,缠绕住了他的手掌,接着这些接触到他手掌的白丝慢慢变成了冰蓝色。   那应该就是他的信息素了。   翡泊斯曾告诉过他,他的信息素是凌冽的好像冰川一样的味道。   冰蓝色慢慢往水晶球蔓延,让整个水晶球都变成了冰蓝色。   慢慢的,水晶球中央有发着金光的字母浮现,一开始是E,快速地变成了DCBA,变A后才慢了下来,过段时间后,又变成了S。   维森突然听见了周围一阵阵的惊呼。   他清醒过来,想整个虫族里,A级及往上就被称为高等雄虫,SS以上的雄虫更是被称为帝国皇冠上的明珠,寥寥无几。   他想收回手,手却被水晶球的丝线缠绕紧,无法挣脱。   维森皱着眉头用力,意识也死死抵抗着水晶球丝线对信息素的索取。   终于,在某个节点,丝线尽数断裂。维森被突然的对侧失力引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扶着台子喘了口气,感觉身体有些被抽空的疲倦感,但这种被抽空的疲倦感更多来自他后面对水晶球丝线的抗争。   他抬起头去看兰科,却发现兰科张大了眼睛和嘴巴,一副震惊过头的模样。旁边的虫也都是这幅模样,只有两只虫明显的黑脸,莱斯得和奈戈,他们瞪着他一副不甘心又无法发泄的模样。   维森终于感觉到了不妙。   他抬眼望去,看清水晶球的数字后,瞳孔不自觉张大。   只见水晶球的字母不知道何时已经从S跳成了SS。   算了,幸好没有变成SSS。   事已至此,维森只能安慰自己,他有预感,如果后面他没有抵抗丝线,他应该会变成SSS,甚至……更高。   维森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但兰科他们却无法平静接受。   “这,这是什么!”兰科难以置信地抓紧了旁边虫的手臂,“虫神在上!这是真的吗?我在做梦吗?!”   “应该是真的吧。”猝不及防被无辜抓到的维森痛的“嘶”了一声。   兰科听见赶忙松了力,却还是忍不住地抓着他的手激动地晃:“崽崽,你真的是太争气了!SS啊,我们都有多久没有出过SS级的雄虫了。”   兰科太过激动,甚至说到后面,有些激动地想流泪。   他是最接近SS级的S级雄虫,这么多年花尽了所有力气却仍然无法突破。   帝国现在仅存的SS级雄虫阁下大部分已经年老,唯一的SSS级雄虫阁下甚至已经在死亡边缘,但年轻一代的高级雄虫却已经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高级雌虫因为精神暴动死亡。   这种断代让所有虫都焦虑不已,却没有任何办法。   每一个新的高级雄虫阁下出现都是一场振奋,更别说是这么稀缺的SS级。   “呜呜,崽崽,你太争气了。”兰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哭了,扑过去就想抱住维森。   他的表情和脸实在割裂,扑过来的时候,维森感觉自己一瞬间有些恐同。   他推了一下,不让他抱住:“也没那么夸张,你不也是SS级了。”   兰科:“不,这不一样。”   兰科在任的愿望就是见证新的SS阁下出现,所以即使莱斯得之前总是因为维持他虚假的温柔虫设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他也都默默处理了。   毕竟莱斯得是在他之后最有希望变成SS级的S级,而且莱斯得还年轻。   在知道维森后,他也做过维森可能是SS级的美梦,但他也知道机会渺茫。   没想到,就在今天他的愿望真的被维森实现了,他真的见证了新一位年轻的SS级的雄虫阁下的出现。   完全推翻虫族无法再出现SS级雄虫阁下的谣言,维森对虫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兰科一时之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激动地牵着维森的手,转身宣布道:“从今天起,维森就是雄虫保护协会的一员了。”   下面的雄虫们,有些激动的鼓掌,欢呼雀跃,当然,也有的表情不虞,咬牙切齿,愤怒不甘,却不敢出声反对。   在虫族,高等级就是可以压死低等级的,没有他们反对的权利。   维森听见兰科这么直接地就将他并为雄虫保护协会的一员,有些惊愕。   雄虫保护协会,属于权利聚集地,审核森严,里面的成员每一个拎出去都是可以让帝国震一震的大虫物,在军界商界政界都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主角攻莱斯得一开始就想进入雄虫保护协会,却屡屡被拒,后面等克拉克晋升为元帅,他才勉强成为雄虫保护协会的成员。   但……他只是测个等级……就进来了? 第17章   帝国出了一位新的SS级雄虫阁下并且当场成为雄保会一员的消息马上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帝国的每个角落。   帝国引起了一阵阵的骚动,未婚的军雌,贵族雌虫等都蠢蠢欲动起来,他们窥探着,期待着,渴望着这位雄虫阁下。   但这一切诡谲云涌却都被挡在雄保会的大门外,生活对维森来说却没有什么变化。   偶尔会遇见想讨好他的雄虫,想给他介绍的雌虫的雄虫,但都被他冷漠又无情地拒绝。   无一例外。   慢慢的,大家便发现他孤僻又冷漠。   大家都是高高在上的雄虫,自然也不愿拉下脸再靠近他。   兰科做为会长又极忙,也没办法一直在他身边。   于是,渐渐地,维森又一只虫,形单影只。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在雄保会,他按照自己的计划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回到公寓,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看着机械书看到日夜颠倒。   生活平静带着孤寂,和之前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   两周后。   他高分通过了结业考试,成为一只真正的帝国雄虫,也拿到了第一军校机械系的录取通知书。   这是他所希望的。   他对虫族机械着实痴迷,前几天凭借自己独立设计的机械元件和雄虫身份,拿到了第一军校的破格录取书。   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除了看书,其余的便是摆弄机械,像一潭死水一样的生活。   *   今天是入学的日子。   维森早早收拾东西等在了门口。   早就有虫通知他说第一军校会派人来接他入学报道。   因为报道,他这段时间寡淡的情绪难得变得有丝雀跃,连今日大雪都不觉寒冷。   沙,沙,沙。   沉稳的脚步声踏着厚雪而来。   黑色的长风衣显得他格外肩宽腿长,红色的瞳孔在大雪中格外明显,是耀眼又热烈的红色,是维森熟悉不过的红色。   不仅仅是眼睛,还有那深邃的轮廓,高高的鼻梁,薄而浅的红唇,古铜色的皮肤,都曾被他一寸寸带着怜惜与爱恋地细腻吻过。   居然是他。   维森被那张脸怔在原地,没有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翡泊斯,特别是他在飞船上那么决绝地和翡泊斯说再也不见了后。   “维森阁下。”   风雪落在翡泊斯的肩上,衣服上,他开口,声音低哑,好似他为这次见面已经忍了很久,现在终于见到了想见的虫。   落了一地的风雪让翡泊斯好似变成了奔波千里,为他而来的归家者。   让维森无端想起刚刚来雄保会那天晚上梦见的景象。   他看着那张脸,感到有些陌生。   那昏暗的山洞,飞船的房间,肌肤相触的温热,唇间流转的喘息,橘子的气味……好像是经年前的记忆了,蒙上了一层灰。   “维森阁下。”那虫看他没有应,又低低喊了一声,嗓音温柔,好像完全忘记了维森曾经那么决绝狠厉地和他说再也不要见面。   熟悉的腔调,呼喊他名字的细节,突然就让维森记忆里蒙的那层灰吹散了。   维森紧紧攥着伞柄,连手指尖都变得苍白。寡淡无波的心湖像被投了一颗小石子,溅起一阵阵波澜。   他无端感到有些烦躁。   “翡泊斯上将,日安。”维森回了神,忽视着心里的异样,冷漠地出声,“翡泊斯上将来雄保会有何贵干?”   “由我护送您到第一军校报道。”   翡泊斯低头,对他称得上有些恭敬地说道。   又好像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话剧般的相逢,没有最后决绝的道别。   翡泊斯从他苍白的指尖处接过了伞。   维森身高一米八,自认当人时在男生里面已经算高了,但耐不住虫族雌虫都很高大,特别是军雌,每个都接近两米。   于是当翡泊斯帮他撑起了伞,即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维森还是感觉有大片的阴影笼罩下来。   像被驯服,表面忠诚又无害的大型凶兽用自己的身体圈住了他。   “没有其他军雌了吗?怎么能劳烦上将大人。”   翡泊斯皱起眉,一副为难的模样:“我现在任职第一军校的教官,而且您之前是被我带到中央星,所以学院那边……”   翡泊斯没有把话说完,但维森也知道了他未尽之意。   维森感觉烦躁感更强了,他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没有再说什么。   他加快速度,自顾自地往前走,像想把那个讨厌鬼甩掉一样。   但讨厌鬼不仅没被甩掉,还离他更近了,他甚至还闻到了淡淡的橘子味。   不浓烈,但可以明显被闻到。   不是说超高等级的雌虫只会在极端兴奋的时候才会产生可以被明显闻到的信息吗?   维森皱着眉,装过头,眼神疑惑无声询问。   很明显,翡泊斯也闻到了自己不安分的信息素,他冲着维森露出带着歉意和无奈的苦笑。   好无辜。   看见他模样的维森狠狠皱眉。   “抱歉,阁下,我最近的信息素有点失控。”   其实不是,他的信息素只有靠近这位维森阁下才会失控,才会千百倍的渴望。   维森不知道的是,很多成婚的雌虫都有一个现象,当他们处在一些特殊时期,特别是孕期,他们会极其渴望来自雄主信息素,所以在靠近自家的雄主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散发信息素。   维森正想借此发难一脸抱歉无奈“可怜”模样的翡泊斯,就闻到了冰川的味道。   他脸一黑。   这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看着翡泊斯一脸舒展的模样,维森敢打包票保证这虫一定也闻到了!   他的信息素肯定是被这只不要脸的雌虫勾引出来的。   维森气无处发,只能狠狠地把锅甩到了翡泊斯身上,却也不好意思再借信息素为难,只得恶狠狠地冲翡泊斯说道:“快走,赶不上我报道你就完了。”   但落在翡泊斯眼里活像坏脾气的小猫挥舞着爪子,没什么威力,只剩下挠得虫心痒的可爱。   翡泊斯有些失笑但也暗暗松了口气。   之前在飞船上时,维森的信息素总是让他失控,让他身体的防线失守,他这次带上了信息素抑制剂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出现。   但幸好,冰川味的信息素出现后,他只感到极端的舒适,以及强烈的想要和那位阁下肌肤相贴的渴望,但还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   没有被诱导发情。   也不会因为用了信息素抑制剂产生副作用后遗症难受一段时间。   “快跟上来,你在等什么?”   “是。”翡泊斯好脾气地应下,迈着长腿跟上。   雄保会去第一军校有一条小路,大概走上半个钟就可以抵达。   但如果开飞船绕着外面大路,加上因为报道虫流太多,很可能要绕上几个小时。   行李只有一个小箱子的维森知道后坚决决定走小路,翡泊斯自然也只能奉陪。   狭小的小道,两边是有些扎虫的灌木丛。   他们两个本就很高,加上翡泊斯的精壮,显得空间格外的狭小,于是,橘子味和冰川相融的气味更加的明显。   翡泊斯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安抚的后遗症已经基本消失,只剩下闻到维森的信息素会很渴望但也还能控制这微不足道的一项,要不然如果还是在飞船上那样,闻到冰川味信息素就开始失去控制,翡泊斯都不知道他现在该有多狼狈。   至于闻到维森的信息素会很渴望这个问题,虫医初步诊断大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精神力锲合度过高,信息素匹配度过高,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并且无法解决,建议他多跟在维森身边,这对他的精神海修复有很大好处。   想到这,翡泊斯有些自嘲地看了一眼维森的侧脸,回想了维森在飞船办公室里对他表现出来的恨,回想到了刚刚他接过伞时维森的抗拒。   别说多靠近了,这位阁下现在还不在多排斥他呢。   翡泊斯这样想着,却没有移开他盯着人家看的视线。   这花痴雌虫到底在看什么?   维森不是木头,相反,他对别人注视他的视线非常敏感,几乎是翡泊斯刚一看过来,他就感觉到了。   他以为只是短暂的注视,没想到这虫盯着他看了半天都不移开,专注的,火热的视线让他全身都麻麻的,像一小串一小串的电流流过。   到底在看什么?!   他心里别扭得很,忍不住在心中多次反问,想当面质问,又怕这虫说他自作多情。   他只得更大步地向前走,风刚好变大了,吹过他的头发,显得他像一只暴走炸毛的小兽。   至少在翡泊斯看来是这样的。   一直注视他的翡泊斯被他有些孩子气的举动逗得有些发乐。   “维森阁下,等等我。”他带着笑意开口,却惹恼了维森。   “不准笑!”维森气得回头瞪他。   回头却发现刚刚笑着他,追着他而来的翡泊斯突然笑容僵硬变成了惨痛的神色,眉头紧皱,弯着腰,拎着行李的左手捂着肚子,呆愣在原地,连嘴唇都变得惨白,嘴唇无意识张着喘着粗气,好像瞬间承受了巨痛。   维森被吓住。   “你没事吧?”维森看他没有反应,急忙跑了过来,伸出手掌在他前面晃了晃,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他几句,“翡泊斯?翡泊斯·格西里安?”   短暂的一会过后,翡泊斯那痛得有些失焦的眼才重新聚焦上,他盯着那双如玉一般成色的手,好似缓过了那阵疼痛,他直起腰来,声音却仍然嘶哑:“我没事,阁下,我们继续走吧。”   维森看了好一会,确认这虫是真的没事了,才沉默又坚持地抢过了自己的行李往前继续走。   两虫走着,没有任何一虫开口,心中却都藏着事。   终于,维森率先忍不住地打破了寂静。   “你怎么了?”   “没事。”翡泊斯没想到他会开口问,一怔,随即又不在意地说道。   “我再问一次。”维森紧紧地皱着眉,整个人四围的气氛都沉了下去,好似蒙在了一层黑雾里面,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明显感觉到他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他称得上有些凶地开口,“你刚刚为什么会那么痛?” 第18章   翡泊斯的直觉向来灵敏,这在战场上救过他很多次。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如果这次他没有老实回答,维森可能永远都不会理他了。   翡泊斯收了刚刚漫不经心的表情,老老实实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偶尔会痛一下,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   其实是大问题。   虽然发作的频率不高,但痛的时疼痛难忍,会让他整只虫失去意识,无法控制身体,脑袋一片空白。   找了顶尖的虫医检查也找不到原因,只能大概推断是因为精神暴动问题,但他的精神海明明前段时间在维森的治疗下已经平稳很多了。   也是因为这样,他被强制休息一段时间,不参与行动,只参与部分决策,直到情况好转。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第一军校邀请来当一段时间的教官。   但翡泊斯已经被各种的伤痛折磨习惯了,这点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就当战后休息了。   “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什么大问题?”维森危险地眯着眼,模仿着翡泊斯那满不在乎的语调,一字一字地重复他的话。   翡泊斯疑惑地看着他,隐约感觉到面前的人生气了,却不知道是为何,他下意识点了点头,称得上有些呆地重复了一遍:“嗯,不是什么大问题。”   比起他刚刚下战场时的伤和精神海滚动,现在已经是非常非常好了。   “您生气了吗?维森阁下。”   翡泊斯顿了一下,瞧着他的脸色问道。   维森自认自己虽然性格恶劣,却很少生气,他只会让别人生气的份,但自从遇见翡泊斯,每次遇见他,他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点即燃的火药桶,而翡泊斯每次说出口的话都是点燃火药桶最后一段的火星。   而且火还不能对着翡泊斯发,每次都要自己硬生生吞下去。   说到底,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他有什么资格什么身份生气呢?   他痛成那样,他自己都说没事,他又有什么资格因为他不重视自己的身体而生气呢?   他一个军雌,身体比他强多了,还是鼎鼎有名的翡泊斯上将,他自己的伤自己没有数吗?哪轮得到他多问?   他说了之后,可能还要被说一嘴多管闲事。   “没有。”维森臭着一张脸,明明晃晃地写着“我很生气”,但嘴却硬得像顽石,他像负气一般继续大步地往前走去,“快走。”   维森阁下,在关心他?   翡泊斯后知后觉浮出了这个想法。   心脏好似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塞满,胀胀的。   是一种非常陌生又意外不讨厌的感觉。   *   安静忠诚的骑士平安地将坏脾气臭着脸的雄虫阁下送到了第一军校。   他陪他登记报道,领书,铺床,整理寝室,还以学长的身份为他介绍了一下校园。   即使中途受到坏脾气的雄虫阁下的言语刁难和挑刺也都好脾气地接受包容。   维森不是盯着事不放的人,在发现自己没有资格生气后,他在心里对自己撒撒气,在第一军校校园的好风光中,也就把事放下了。   重新变回了貌美矜贵漠然的雄虫阁下,引得无数虫回头,小声议论,就算冷面的帝国杀器翡泊斯上将在旁边也挡不住。   翡泊斯看到越来越多窥探的视线,听见越来越多的讨论,看着众虫越来越控制不住渴望靠近的神情,他嘴角越压越低,压制不自觉地散发,越来越重,直到看着有一个雌虫想靠近又被“压”得回退一步,他才收回了目光。   维森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到后面维森的心思更本不在四周。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因为虫群越来越多和空间越来越狭小,翡泊斯离他越来越近,橘子味的信息素变得像粘稠的触手,紧紧攀附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惹得他不断地伸手想抚去,却又被紧紧缠绕了手指,像小孩吸吮着他的手指想把信息素吸出来,带着密密麻麻的痒和羞耻。   可惜,这些,翡泊斯也一无所知。   他好不容易把维森带出了众虫视线,他忍受着身体传来的对维森信息素的渴望,忍受着维森对他的冷脸和无言。   忍得辛苦的同时,剩下的心思只停留在发觉这位雄虫阁下确实不再喜欢他了,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维森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机械系宿舍楼下的一个无虫的小角落。   橘子味越来越重了,幻视间好像被触手缠得越来越紧了,甚至裸露的皮肤好像都浮现了红痕,整个人好似被不断侵占,好似要钻进他的骨头里才肯罢休。   “我走了。”维森赶紧道,没有看翡泊斯的表情便逃一般得离开。   翡泊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维森向他告别,亲眼看着那位高瘦漂亮的雄主阁下头也不回地往宿舍快速走去,对他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欠奉,眼中的光不断下沉,变得幽暗。   他这是嫌他坏了他的好事?嫌他即使被赶着离开,也厚着脸皮留下?   ……   有一件事他对漂亮的维森阁下说了谎。   第一军校确实是邀请他来当教官没错,却没有胆子大到要求他来接虫报道,即使是雄虫。   接他报道的资格是他主动开口“抢”过来的。   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在校导刚说出这件事时,他就已经开口说他去接维森。其他虫在他的压制下无法反驳,只得接受这一结果。   几天前,他本来也以为离开飞船后,不,应该说是在那个不亚于决裂的飞船办公室后,他和这位与其他虫不同的,独特的雄虫阁下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本来他以为遇见这位阁下只是他肉眼可看短暂的虫生中的一段小插曲,不会留下任何踪迹,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影响,他对这位阁下也不会有任何出格的感情,就像他对伊利亚说的那样,他们没有感情。   直到他们真的分开,变回独自一虫入睡,他开始每夜都梦见这位像罂粟花一样的维森阁下。   他梦见他笑看着他,无数次像第一次那样仔细地为他穿衣,梳发。   梦见他们并肩走到落雪的街道,他为他拂去落在乌黑发顶的雪。   梦见午后的暖阳照进那位阁下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眸中,像往他漆黑的虫生洒进了一片金灿灿的光。   梦见暧昧迭生间,意乱情迷间,他稍稍用力拽着他的头发,喊他乖翡泊斯。   梦醒之后残留的是对那位阁下的渴望。   对他的,对他信息素的,越来越多,无限的,渴望。   那种渴望像从骨头生出来的痒。   让他难以控制自己。   他找了很多虫医,每个都建议他多接触那位阁下,不然只能打抑制剂,但被那位阁下安抚后,他的身体对抑制剂抗拒更严重了。   他变得越来越煎熬。   脑子被那位阁下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他。   他不懂这样的感情,身体却已经自发渴望着。   但。   都是那位阁下导致的,不是吗?   所以,那个阁下也必须为他负责,不是吗?   怎么样才能多接触那位阁下呢?   想到最后,他的潜意识已经压制了他的理智。   于是,在脑子还没思考前,他的意识已经自动为他“抢”来了这个可以接触这位阁下的机会。   但这位阁下已经因为他之前的拒绝冷了心,对他冷淡又抗拒,连和他多呆一会都不想。   而外面还有那么多该死的,不知羞耻的雌虫看着……   猩红慢慢爬上来那双红眸,好像要燃掉外在平静无波的面具。   要不……也抢回家呢?   像他雌父对他雄父那样。   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抢回家关起来,就可以永远得到了,不是吗?   这一切都是您导致的啊,阁下。   谁让您倒霉地引起了一个血液里就流淌着恶劣的雌虫的注意呢?   特别是军雌这种坏东西,占有欲会比较强的啊。   *   维森浑然不知,停在原地那位上将大人已经诞生的,出格的,心思。   他逃一样得跑回了宿舍。   是单虫间,设施齐全,环境极好。   但现在的维森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不开的翡泊斯,鼻尖还残留着那如影随形的橘子味。   第一军校是没有虫了吗?为什么来得偏偏是他呢?他又为什么就来了呢?   维森在床单上狠狠抓了几下,都不能平静下来。   整齐的床单倒是因为这被弄得凌乱。   维森突然想起来这床单还是那虫帮他铺上的。   明明看着是锋利的刀,又有着帝国重器之称,还有着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但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却也格外宜家宜室。   这种反差感格外勾虫。   幸亏我对他已经没有其他非分之想了。   维森心想。   最多,只是对他有点欣赏。   毕竟是帝国年纪最轻的上将,在战场上战无不胜,谁年轻没有个英雄梦呢?对他欣赏非常正常,非常正常。   而且谁能不欣赏他那个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胸肌饱满,腹肌分明的身材呢?   维森看着自己,虽然他常年保持运动下也有腹肌,但皮肤白皙,整体有点瘦,跟着人家一对比,就显得有些瘦弱了,也难怪当时人家看不上他。   那漂亮有力的肌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像顶级超模一般的身材,谁能不羡慕不欣赏呢?反正他不行。   所以,这样子看来,他对他已经变成非常正常合理的,单纯欣赏的情感。   最多,最多。   想到那虽然极其黏人但格外好闻勾虫的橘子味,维森心想。   最多只能说有点见味起意罢了。   这个意也会很快退却。   维森便这样自我解释了一番,并非常成功说服了自己,抱着“我对那位上将大人确实已经没有想法了”,便十分安然收拾完进入了梦境。 第19章   读书的日子对维森来说向来是轻松的。   天赋高,又勤奋,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们不喜欢?   不仅如此,他还长得好看,愿意给别人抄作业。   所以即使他沉默寡言,同学也都很喜欢他。   之前当人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当虫自然也是如此。   不,更胜一筹。   因为他现在是雄虫,还是急具影响力,无数雌虫窥探渴望的年轻一代的SS雄虫,何况他还长了一张让虫一看就很爽的脸。   所以当他进入基本没有雄虫选的机械专业时,就像冷水进了热锅,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下子出了名。   很多虫恶意猜测这位阁下是不是来收几个家世背景强的,合心意的雌虫。   毕竟第一军校机械系对雌虫的录取要求极其苛刻,机械系培养的花费又昂贵。   这导致每一个能进来就读的,都是有天赋,又有家世的年轻雌虫,都是前途无量,有望毕业就加入帝国顶尖军团,比如无数虫想进入的由翡泊斯上将带领的第一军团的虫物。   这样的年轻有前途的雌虫,如果遇见喜欢的,收到来当雌侍或雌奴很不错不是吗?   还能一举得到他们的财富和他们背后家族的支持,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以往零星几个进入机械系的雄虫抱着都是这个主意。   这事也不仅雄虫阁下喜欢,机械系的大部分雌虫也喜欢。   雄虫阁下是帝国的珍宝,是稀缺珍贵的存在。   一般要大量的军功才能换得和雄虫阁下约会的机会,但现在有了大量时间能和雄虫阁下相处一室!虽然这室是大教室,但还有和雄虫阁下组队一起完成小组作业的机会啊!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是如此。   而且能够进到第一军校机械系的雄虫大部分等级也不低。   毕竟第一军校为了保持学校地位,虽然录取方面会给雄虫放点水,却也不会放大海,还是需要有足够的精神力辅助才能够掌控机械。   还会考虑雄虫的人品家世。   一个年轻,等级不低,人品家世不差的雄虫,大部分军雌表示无法拒绝。   如果能趁着雄虫阁下还比较单纯,哄着雄虫阁下把雌君之位定下,那就顶顶好了。   不然的话,挑一个好的雄虫阁下,当他的雌侍,日后靠着从校园开始陪伴的情谊,有机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孩子,也算不错。   于是,这成了双方心照不宣,共同获利的事,常年皆是如此。   虽然也有一心只喜欢机械的雄虫和完全对这种事不感兴趣的雌虫,但数量少得几乎可以被忽略。   于是当维森入学机械系时,他们便也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位阁下也是这样的。   反正从小道消息传出来后,整个第一军校就没平静过,已经夸张到随便选一个时间在校园的道路上乱走都能听见好几波虫在讨论这位貌美的SS雄虫阁下。   不仅是机械系的军雌,别的系的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充分,就等在维森面前好好表现。   所有虫都想把这漂亮矜贵的SS级雄虫阁下握在手心。   事情马上发展到,当维森刚刚踏入教室时,等待他的是已经被塞满礼物的桌子,一封封颜色各异的情书,一张张充满期待和讨好的脸。   维森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视若无睹地绕过那张本属于他的桌子,坐在另一张多余的空白桌子上,美貌的脸上是无尽的疏冷。   他拒绝所有虫的搭讪,他也不和别虫交谈,甚至不和同为雄虫的同学的交谈来往。   他像一座孤岛。   让虫向往又无法抵达的孤岛。   维森狠狠打了那些以为他是来找雌虫的恶意揣测虫的脸。   他在机械方面有让教授们惊叹不已的天赋。   勤劳好学,还有强大的精神力做辅助,他做出的机械永远是系里最完美最高效的,吊打所有虫,无论是雌虫还是雄虫,什么样的机械难题在那双灵巧的手上好像都能轻易化解。   不到三个月,第一军校最有名的机械教授,名声响彻帝国的“机械之父”维萨白公开宣布认维森为关门弟子。   ……   “老师,你怎么说出去了?那群媒体又围上来了。”维森风尘仆仆进了门,衣服都有些凌乱,明显经历了一场“恶战”。   头发苍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一边修着手上的机械臂,一边乐呵呵道:“这不是怕你跑了吗?而且这样就没虫敢欺负你了。”   “您开玩笑了。”维森摇摇头,利落地脱下外套,带上手套,接过了他手中的机械臂,已然全身心都扑在了机械上,丝毫不在乎外界的变化,“我来吧,我昨晚改完了那个新的装置……”   维萨白拿了个矮凳坐着看他修。   维萨白也没想到他这把年纪还会想收个关门弟子,何况这家伙还是极其出名的SS级雄虫,帝国恨不得拿个保护罩罩起来保护的存在。   实在是这小子天赋太好了,还有比他还强大的精神力,悟性高,简直是天生的机械师。   做他们这一行,天赋和精神力是最重要的,如果天赋不行,那不管任何努力,都没有用,很残酷,很现实。   精神力也是如此,越高等级的机械只有制造者的精神力越高才能被做出来。   收这位维森阁下为弟子的时候他也担心过他的雄虫身份,也做好了这家伙可能会刁蛮任性,或瞧不起虫的准备,还细细敲打了他一番,告诉他进了他的门,不管雄虫雌虫他都是一样严格对待。   但没想到这么久了,这家伙不仅有天赋,有悟性,还谦虚好学,又勤奋。   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机械室,他眼里有着对机械纯粹的热爱,性格也很好,看着冷漠矜贵,却不会看不起虫,大方得体,只是寡言的性子。   维萨白看着他,眼里带着满满的欣慰。   他年轻是在战场受伤,没有办法再孕育自己的孩子。维森,他是真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的。   “看看,灵活了一点。”   维森费了半天劲,终于把机械臂改装完成,终于露出了有些高兴的笑,把机械臂递给了维萨白。   “我看看,我看看。”维萨白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仔细看,接连赞叹,“不错不错,这个小装置好的很。到时找虫测试一下,再测测耐性,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大面积使用。这可是会大大增加机甲手臂灵活度的东西,不愧是你小子。”   “嗯。”   维森应了一声,又画起了机械图,刚刚改造过程中他有了新的灵感。   维萨白看维森一天恨不得24小时都呆在机械室,和个小老头一样,欣慰之余,又不可避免有些担心。   “这装置你花了大半个月终于做出来,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不能天天窝机械室啊,你看看别人你这个年纪,可能连小虫崽都有了,最少最少的也有雌侍了,你一只虫孤零零的,都没有虫照顾你这怎么行呢?”   对着自己的孩子,总是希望他得到最好的,维萨白也是这样。   “没想法。”维森头也不抬地应着。   维萨白压住他的图纸,不让他画下去:“你天天搁这机械室能有什么想法?你和老师说,你喜欢什么样的,老师给你介绍。”   维森被无奈地抬头,看着一脸写着“你今天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绝不会放弃”的维萨白,轻叹一声,张口就来:“长得比我好看,精神力比我高,军衔高,家世好,不粘虫。”   维森刚刚说出第一条,维萨白就觉得这小子肯定是在堵他:“谁能长得比你还好看啊?”   还要精神力比他高,要知道,雄虫的等级替换成雌虫的标准会高半级,也就是说精神力要比他高,只有SSS级及以上的雌虫。   就单看他这前两条标准,全帝国都找不出一个。   哦不,还是有一个能勉强符合条件的,但那个也太……   维森也不应,他若无其事抽回纸,又重新画了起来。   维萨白看着他这闷葫芦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摇摇头走了。   维萨白走后,维森继续画着图,画着画着却难得出了神。   比他好看的人?   怎么会没有呢。   维森久违地想起了记忆中的那张脸。   分开之后,他从来没有想到他,大概有小半年了,他给自己堆了很多机械工作,每天忙得没有时间想其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但刚被问到他喜欢什么样的,他第一个反应浮现的却还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有那双比帝国最昂贵的红宝石还要璀璨的眼。   时间是个好东西,可以把一切冲刷掉,记忆好像就慢慢模糊了。   但时间又是个坏东西,流淌而过的记忆总会在某一刻你没有防备的时候入侵你的大脑。   当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结果每次在和别虫偶然对话的触动中又会清晰地想起来,连那虫发尾翘起的弧度都能记得。   好吧,也不是,他撒了谎。   有时候他路过水果店闻到橘子味,总会忍不住买一点橘子,在吃的时候又想到了最开始给他脑袋中赋予橘子味记忆的虫。   然后在恍惚醒来后强迫自己忘记,忍着不要跑到隔壁机甲系训练场去看那只虫,一遍遍欺骗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他。   慢慢的,连自己都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好像这样就可以在这场输得彻底的挣扎中保下最后的尊严,其实是徒劳无功。   像半年前他对自己说不要喜欢了,并欺骗自己已经不喜欢了,其实都是徒劳无功罢了。   多贱呐。   维森握紧了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在未完成的图纸上勾勒出了那虫的轮廓和眼睛。   他情绪一下低了下去,拿起那张未完成的图纸,仔细看着,神情晦暗。   良久,另一只手搭上了纸想将其撕成两半,最后却还是轻叹一声,把那张未完成的图纸压到了最底下。   他承认他有时会想到那个橙子,他承认那些狗屁欣赏一开始可能会有点,但最后,在越来越多次的思念中,是他无端生出了恨。   他卑劣。   明明他也没有对不起他,甚至他还救了他,但他越来越频繁地想起在山洞和飞船的记忆和那只虫时,越发感觉日子死水,暗淡,孤寂。   在某天他又梦见他拥他在怀中,睡醒却什么都触摸不到时,他生出了因为他把他“抛下”的恨。 第20章   “醒了?”   翡泊斯刚睁开眼,就听到了他雌父德维的声音,还是一贯冷漠的声线,却好似夹杂着一丝好似没有掩盖好的一闪而过的担忧。   翡泊斯不确定地转过头,看到的是德维常有的紧皱眉头,一张俊美却厌世的脸。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躺在第一军校附属医院的病床上。   “雌父。”   他记起来了,因为发情期来势汹汹,他给自己注射了一管抑制剂,没想到正好遇到了越来越频繁复发的疼痛,整只虫失去了意识直接晕倒。   “你疼痛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德维靠在阳台边,贴心又有限贴心地离他远了些,点了只烟。   温润却带着攻击性的脸在烟雾中看不清神情,虽然是反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   翡泊斯也不问他为什么知道他会疼痛发作这件事,他雌父的掌控欲一向很强,平时只是懒得理他们,却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明明也不喜欢他们,却喜欢掌控他们。   真是……   “医生诊断90%概率疼痛是因为安抚信息素不足导致,你的精神海需要足够的安抚信息素才能维持平静。另外,医生说你不能再使用抑制剂了。”德维理智又残忍地得出结论,“所以,你现在急需一个雄主。”   语气冷漠,好像话里不是一个雄主而是市场的一斤白菜。   翡泊斯抬起头,脸上却没有多少的震惊,很明显他自己也有所猜测。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明明自己跟着去了第一军校。”说到这个,德维看向他,脸上有着显露的单纯的好奇。   他一直很难搞懂他自己的这个雌子是怎么想的。   明明是听到了人家要入学才答应去当教官,结果去了小半年都没有和人家真正见上一面,只晓得偷看。   翡泊斯抿着唇,眼神幽暗,没有说话。   “哟,大善虫。”看着他的表情,德维像看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出声,“没想到我们利尔克斯家族还能出个大善虫,还是我的孩子。”   “我和你说过吧?你这样是讨不到雄主的。”他讥讽地笑了笑。   “而且你真的对那位阁下全是良善的心思吗?你是最像我的孩子,我知道的。你也知道吧?自己的恶劣?想狠狠抢回来。抢回来,就属于你了,你不渴望吗?”   说着说着德维的表情变得偏执甚至有些扭曲。   他畅快地大笑,话里都是蛊惑。   虽然德维语焉不详,但翡泊斯却十分清楚他在讲什么,他转过头去,神色平淡,没有表态。   “我可不相信你没有这种心思。”   翡泊斯置若罔闻。   早已习惯了德维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根本不想理他,俨然一副送客的神情。   他这位雌父真是疯的越来越厉害。   德维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冷笑:“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在乎的雄虫被别的雌虫叼走吧。”   他理了理褶皱,起身,出门前像发通知一样告知翡泊斯:“看你这模样,我把你的档案投进了匹配池里,虫巢会为你匹配一位合适的雄主,到时我不管你怎么想,都得给我去约会结婚。这事可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事。”   “对了,有空记得回去看看你雄父,他最近有些想你了。”   翡泊斯脸色一下子变得暗沉,像被虫欠了几个亿虫币一样。   他雄父会想他?   别搞笑了,是想短暂摆脱他雌父吧。   他才不会回去。   从小到大这种戏码不知道发生多少次,最后他可能还会被他雌父赶出来。   *   翡泊斯不顾医生的劝阻,直接办理的离院,回到了第一军校的公寓。   他自己知道,医院根本没有办法缓解他的病。   最近他的疼痛发作越来越频繁,疼痛程度也越来越加剧了。   明明在最后一次见到维森时,他疼痛只是偶尔,而且还能忍耐,现在却越来越控制不住了,也越来越……想看见他了。   他越来越感觉到口渴,或者说是饥饿,吃了食物却没有增加丝毫饱腹感,他越来越强烈地渴望着什么东西。   好饿,好饿。   饿得同时,还伴着阵阵的发烫。   要是……   要是能把自己埋进冰川,身体被厚雪掩盖,那一定,一定会消解这种燥热吧。   一定……一定会很舒服吧,要是把雪花吞进肚子,融为一体,说不定这逼死虫的渴都能缓解上几分。   白色绸缎的面料将他整个脸都掩埋,剧烈的喘息让鼻子的起伏在柔软轻薄的面料诚实展现。   是维森在飞船上穿过的衣服。   他完全仰着头,不断往上顶,脖上的青筋尽显,鼻息将鼻尖那片布料打得湿润,整只虫沉溺于一场用尽一切解渴,却仍然不得的困境。   渴望,渴望更近一点,窒息在冰川味道里好像也无所谓。   等平息下来,翡泊斯盯着手中轻薄的隐隐透着冰川味的丝绸面料,很明显它已经被不知廉耻的小偷偷偷使用了好几次,连气味都变得极淡。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勾得恶劣者珍而又珍地捧起,放在鼻尖细细嗅闻。   刚刚嗅到一点味,甚至还没闻够就被剥夺,被妥帖珍视地藏起,让味道尽可能不消散,得以在下次忍无可忍时有“药”可解。   好像染上一点点就再也戒不掉的一切,往后的时光只能生生燃着自己的骨肉掩盖渴望。   大汗淋漓。   翡泊斯喘着气,他用手掌撑着额头,再次感到了自己的罪恶。   但也只有用尽这些卑劣的手段,他可能关押自己心中的野兽,关押一切不可说的心思。   在一个学校,他也会不可避免地听说关于他的事情。   偶尔,他也会去看上一眼。   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什么,好似只是想去偷看一眼。   他知道过得很好,他也很喜欢机械,还成了维萨白的关门弟子,光明前程铺在他的脚下,他本该如此夺目耀眼,像帝国上空最明亮的星辰。   而他,给他带来的只有混乱,压迫,迷乱,一切负面的东西。   他太清楚自己了,他是一个疯子,全身流淌着恶劣的血液,一旦他放纵了自己,那位阁下就会跌入深渊。   总有一天他会关不住心中的野兽,会将他囚禁,会要求他的目光只能落在他的身上。   那位阁下会被淹没,被蒙上灰,他的光芒和荣耀会被他抑制,一如他那位有着极高军事判断力却无法施展的雄父。   他希望他变成他该变成的,最耀眼的模样,成为帝国永远不坠又最明亮的星辰。   他虽然还是不知道他对那位阁下是什么感情,但他想,为此,他愿意付出所有。   这是从上次见面到现在,他每次发疯却还是被抑制的全部原因。   “我们已经查收您的档案,正在为您匹配中,预计456365天会有结果……”   光脑传来的信息打断了翡泊斯的思绪。   没想到他雌父的动作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做手脚,档案就被投进了匹配池。   匹配池里面有着大部分虫的信息,除了一些贵族和高等级雄虫,光脑会根据精神力匹配度和生育可能性等指标,匹配出生理上最适合的一对。   达成匹配的虫必须强制性的进行一次约会,毁约者会被匹配池拉黑。   毁约也无所谓。   翡泊斯勾起嘴角,嗤笑一声。   但他那讨厌的雌父有一点确实说对了,这不是他一只虫的事,他再任性也懂得其中的分寸,有的东西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了要背负。   如果他的精神海到最后真的撑不住,他也只能去结婚。   但这样的话,就再也见不到那位阁下了呢。   除非他给他当男小三,他会同意吗?会喜欢吗?   他白皙的脸上一定会布满红晕吧?   像上次有虫从他们门口经过,他明明舒服极了也不出声,还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出声,他亲眼看着害羞的红晕那位阁下的脖颈蔓延到了全脸,像在他眼前一点点盛开的粉色蔷薇。   翡泊斯想着想着,有些痴了,又感觉自己疯了,变成了一个毫无道德底线的雌虫。   他又想到,按照那位阁下的道德底线,一定会拒绝他的。   他会找个雌君吧?他喜欢什么样的呢?   哦,他说过,他喜欢温柔又听话的,和他完全相反。   但谁又能配得上他呢?翡泊斯想了所有年轻的高等级雌虫。   他得出结论,没有虫配得上那位阁下,那些雌虫甚至连他都打不赢,都是一群废物。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阻止不了他的心情滑向低谷。   他自己心里清楚,维森回归帝国后,按照他的等级和年纪,一定会有雄保会上门要给他安排雌侍或雌奴了。   真该死啊。   为什么?   为什么月亮不能只照我?   翡泊斯靠在床头,感觉刚刚平息的精神海又重新翻滚,饥渴又从腹腔里蔓延至全身。   他弓着背,忍受着痛苦,不在意地笑了笑,瞥了一眼刚刚光脑预计时间那段长长的数字。   也许等不到月亮照他,他就变成个短命鬼早早去了。   这样也好,死了,便没有贪念了。 第21章   翡泊斯猜得没错,某个风和日丽的早上,维森就被雄保会的虫找上了门。   他们想要给维森介绍雄虫,让他从册子中挑雌虫当雌奴或雌侍。   美名其曰,不浪费基因。   维森看着那本快到他膝盖的册子,只感到了一阵阵的头疼。   怎么穿到虫族来了还要面临催婚和相亲?   甚至还更严重了。   当人的时候好歹只有老师催,现在来到虫族还有专门机构来催?   维森自顾自地喝着水,任两只工作虫在旁边唠唠叨叨讲了半个钟,神情没有变动一丝一毫,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两只工作虫对视苦笑,他们来的时候就听兰科会长说过,这位尊贵的阁下对雌虫不感兴趣,可能会很难搞。   当时他们只以为兰科会长只是在吓唬他们,毕竟这次听闻是给维森大人挑雌侍雌奴,申请的雌虫档案资料塞满了他们的办公室,里面甚至不缺高级军官和贵族。   他们自信满满地就来了,现在才发现这位尊贵的阁下是真难搞啊。   像极了性冷淡。   某种程度来说,这位阁下的脸长得确实也很性冷淡就是。   像坐在高椅上的神明,无一虫可将他拖入凡尘。   “维森阁下,您要是不肯选的话,是会受到规定惩罚的啊。”   其中一只工作虫发现怎么劝也劝不动他,苦着脸道。   “哦?什么惩罚?”   “要抽取您的信息素凝液一管,要是半年之后,你名下还没有雌虫,那您的资料将被投进匹配池自动匹配雌虫。”工作虫表情夸张地说着,试图吓唬一下这位阁下。   谁知维森干脆利落地应下:“可以。”   能再拖半年是半年。   “不不不,不可以啊,维森阁下。”另一个工作虫脸色大变,抢着开口。   “你可能不知道信息素凝液是什么,我和您说一下。”   工作虫突然想到这位阁下是近日才回到帝都可能不知道抽信息素凝液意味着什么,赶紧说道。   “信息素凝液是高浓度的信息素浓缩形成液体,要用特定的医用机械抽取。一管信息素凝液要释放大量的信息素,而雄虫过量释放信息素会产生一系列不良反应,所以抽取信息素凝液一般是作为监狱里惩罚雄虫的手段。”   “您这么高贵的身份怎么能去抽信息素凝液呢?要是……要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啊!”   要知道,抽信息素凝液会对部分雄虫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会产生很严重的后遗症,不然也不会列为军队惩罚。   这位阁下可是年轻一代唯一的SS级雄虫,甚至是古虫血脉主系,要是因为他没有劝阻抽信息素凝液出了事,那他十个脑袋的不够赔的。   工作虫嘴干舌燥讲了很久,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劝说维森实在没有办法就随便选一个雌奴,放在家里,当不存在也好啊。   但耐不住这位尊贵的阁下是个犟种。   “直接告诉我去哪抽就好了。”   维森对他的建议没有丝毫心动,他话语冷酷,眼神淡漠又极具压迫力地看着工作虫,看得工作虫格外有压力。   这威压也太强了,不愧是SS级的雄虫阁下吗?   工作虫稳住有些软绵的腿,最后只能颤颤巍巍道:“去医务室那边就有仪器可以抽取。”   “好。”   维森一得到答案,就快步向外面走去,风吹起他的衣摆的头发,冷淡中带着自由的意味,衬得他也像风,像不为凡间停留的风。   两位工作虫不约而同地想,也许,这位阁下本就该是这样。   像不落世间的神明,没有和其他雄虫一样的俗欲。   “阁下,您怎么来了,是怎么了吗?”刚刚还在打着瞌睡的虫医看见时维森马上清醒,一脸担忧地快速小跑过来。   “抽信息素凝液。”维森简明扼要道。   虫医不敢置信地呆住,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   而维森已经直接在椅子上坐下,催促着他:“来。”   早抽早结束,他等会还要去机械室呢。   “这,这不行啊。”虫医的脸吓成惨白,说什么都不肯给他抽。   维森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给了兰科,坚决并多次表达了自己宁愿抽信息素也不选雌奴,不喜欢多一只虫在家里呼吸,也不喜欢在家里多看见一只虫。   千说万说,才勉强让兰科点了头,允许虫医抽他的信息素凝液。   虫医挎着一副好像死虫了的哭脸,但能到第一军校当校医技术还是不容置疑的,手很稳,维森感觉没有什么不适的。   甚至感觉身体更轻松,脑子清明了。   抽取压缩过程中也没有感觉到痛,只有针管扎到脖子时小小疼了一下,几乎没有感觉。   他挥挥手告别了在后面絮絮叨叨说了千百遍有后遗症一定要告诉他,今天要好好休息的虫医,转头就去了机械室。   只挨这么一小下,就可以换取半年清净,真的是太值了。   抽取的时候他问过虫医,这些惩罚的信息素凝液会用在什么地方,虫医告诉他说会捐给医院,用于治疗精神海剧烈暴动的雌虫。   那他的信息素凝液会落到谁的手中呢?   虫医刚刚给他科普了一下,雌虫的精神力暴动很危险,而且极其痛苦,一不小心就有让雌虫丧命,越高阶的雌虫越是如此。   早知道当时就不给他那么多信息素,留点痛让他痛着。   维森将手中的橙子抛到上空又接住,漫无边际地想到某只讨厌的虫。   *   “元帅,第一军校附属医院那边新到了那位阁下的信息素凝液。”   “哦?用我的命令去调,给他送过去。”   手下虫赶紧领命去办,毕竟上将已经不能拖了。   他取来信息素凝液,小心地轻敲黑色房间的门。   这层楼的气压低得让虫喘不过气来,但他知道里面的空间更加的逼仄。   不,已经不能用逼仄来形容了,应该说是吃虫。   当时元帅还在的时候,他们曾经进去过试图控制上将,但紊乱的信息素在狭小的房间乱窜,精神力显化在大肆破坏,一切一切说明着里面的主人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他们根本近不了身,多走近一步好像就要被撕碎。   回想到那时候手下虫心有余悸,他按照吩咐,打开了信息素凝液管口的盖子,小心地将其立在房间门口,做完赶紧跑下楼去。   处于失控状态的雌虫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可是来到了顶峰的。   房间漆黑一片,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的虫嘴里发出低低的吼声,所剩无几的理智全力控制着意识不清的自己不要冲出去把外面的虫撕碎。   直到外面的虫逃一样的走开,剧烈的喘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但,突然,他闻到了一股香气。   像把一块上好的,散发着香喷喷香气的嫩肉吊在一只快要饿死的虫面前。   好香。   好香。   好香好想要。   抢。   抢回来。   他被香味蛊惑得彻底失去思考,只知道凭着本能反应,猛地扑向门口,把门撞得直响。   但到了门板又停了下来,他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确认外面是安全的,才小心翼翼打开了细缝,快速伸出手去。   终于,他如愿以偿地将小小的香味源头的瓶子握在手里。   他已然是完全动物的做派,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宝贝似地握着那短小的瓶子,伸出舌头想舔又落了空,看着瓶子,他歪着头,眼里闪过了几丝困惑。   不,好像不应该是这样。   那该是什么样呢?   该是大只一点的,可以把怀抱完全填满的,该是柔软的……   柔软的什么呢?   他捂着剧烈疼痛的头,拼尽全力也想不出来。   他只好委屈又贪婪地握着手里仅有的瓶子。   重新调整位置,快速伸出红润的舌轻轻舔了一口瓶口挂着的颤巍巍的水珠。   终于舔到了。   他的表情快速地变为享受,整只虫都从兽类的暴虐中平息下来。   潮红蔓上了他的脸,感受到的快乐让他瞳孔都开始失焦,细碎的汗布满了他的额头,一直缠绕的饥饿感也终于消散了些,他感到了像躺在云端的舒适。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这种感觉。   他把所有液体倒进嘴里饱餐一顿,又伸着舌头把瓶子舔了无数遍,一点一滴都不肯放过。   整只虫像被埋入了冰川上的厚雪中,熟悉的信息素熟悉地安抚着他。   像把一只暴躁发怒坏脾气黑猫顺毛撸,撸到黑猫舒服地在怀中打滚。   暴虐平静,他也终于从平静中恢复了些许的理智。   去找他吧。   去找他吧。   快去找他吧。   理智尚未完全归位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   于是,出门扔垃圾的维森在自家门口捡到了只看起来明显神志不清的雌虫。 第22章   这段时间他都住在雄保送给他的房子里面,兰科说每一只雄虫都会得到帝国赠送的一套房子。   他还是不能习惯宿舍生活,即使是单虫间。   这里和他当时在雄保会那住的房子差不多。   会小一点,地段很好,离学校也近,他大部分时间就会住在这边,这样就可以隔绝一群虫的打扰。   但没想到还会被虫找上门来。   “维森。”那虫睁着一双大眼,眼里是茫然和懵懂,蹲在他家门口,看维森回来,高兴又委屈地喊着他。   和平日随性中透着锋利,胜场无数的上将相差甚远。   ?   维森脚步一顿,甚至怀疑自己的眼花了。   频繁想念着,恨着,却也小半年没见的虫咋一下出现在他门口,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梦里。   “我等了你好久。”他看维森停住了,便自己站起来小跑过来抱住了他,表情更委屈了,看他宛如在看什么抛妻弃子的渣男,“你怎么才回来。”   维森毫无准备地被这虫形大狗抱了个满怀,那虫把全身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差点把他压倒。   “你怎么在这里?”他反问。   “我,回家啊。”   翡泊斯疑惑地抬眼看他,理所应当地回答,还疑惑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似的。   维森的心猝不及防地被他随意又理所应当的“回家”触动。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动,整个人站在那,沉默得好似雕像。   好像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姿态对待这个场面,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要不……按他想了无数次的,关起来吗?   不,不行,他在想什么,这虫可是帝国上将,皇子。   维森站着,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你不要再骗我,哪来回哪去。”再开口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翡泊斯被他有些凶的语气吓了一下,表情看起来更委屈了,他松开了维森,整只虫怯怯地站得笔直,好似被训斥的小孩。   看着维森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喊了他一句。   “维森。”   “不肯走?”维森冷着脸,黑色的眼定定地看着他。   “嗯,不走。”他抓着黑色长裤的缝线,格外不安,“想进去,想回家。”   维森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看着维森不讲话,翡泊斯便也不敢讲话。   维森的嘴角抿得越来越紧,气氛越来越绷着。   良久,维森好像泄了气,叹息一声,冷着脸打开了门,站在门口,幽幽地看着翡泊斯。   声音像被冰水浸透了一样:“进来了可就出不去了。”   “嗯嗯。”   看见门开了,翡泊斯眼睛都亮了,也不知听没听见维森在说什么,整只虫高高兴兴地快步走了进去。   维森在背后看着他进去,眼里晦暗一片。   他明明一眼就看出翡泊斯现在的精神状态格外不对,像变回了不谙世事的小孩,却还是忍不住对他较真。   “维森,我鞋子呢?”前头的翡泊斯站在玄关处找不到居家的拖鞋开始喊他。   维森沉着一张脸走过来,沉默地从鞋柜拿出新的拖鞋。   “我原来的呢?”翡泊斯明显不满意,他盯着脚上明显和维森脚上不是一个系列的拖鞋,执拗道,“这和你都不是一样的。”   维森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新的,明显是和翡泊斯脚上同系列的拖鞋,轻描淡写道:“忘换了。”   翡泊斯信以为真,一下子就被哄好了,像小孩一样又高兴起来了。   相似的事在翡泊斯认知缺失的小半个月里层出不穷。   他会质问维森为什么他的碗和他不一样,为什么浴室没有他的牙刷,为什么他们不能睡一张床,为什么……   虽然每次维森都没有给他好脸色,却都会在行为上哄着他。他换上了成套的碗,杯子,牙刷……   慢慢的,两只虫共同生活的痕迹布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翡泊斯不肯他出门,他冷着脸不顾翡泊斯在后面哭喊头也不回地出门去,却又在两个小时后抱着一堆机械和图纸回了家,仍维萨白怎么打电话,后面就再也没出门过。   还允许了翡泊斯和他睡一张床,半夜醒来看见翡泊斯难受得皱眉,就释放出超额的信息素温养着他,直到他面色安稳,才跟着一起睡去。   当然,面对单纯如白纸的翡泊斯,维森有时候也会格外懊恼。   比如多次被翡泊斯无意识撩到难受难忍。有次维森已经狠狠把他压在身下,但看着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维森最后还是转头去了浴室。   但现在的翡泊斯可不会领他的好意。   他还是会坏脾气地缠着维森,要他陪他看电影,陪他打游戏,要抱着他,连他画机械图纸,修机械,和导师开会也要黏在他身边,难受时要他释放更多信息素安抚他。   单纯如孩子的心性和依赖,也有着成虫的身体和渴求。   翡泊斯身上的矛盾时常让维森苦恼又不知所措,有时候维森恍惚感觉自己在养“童养媳”一样,感觉这个世界多了个小家,多了他们两个。   但总的来说,所有的要求维森全都好脾气地照办,连最上心画图纸的时候,都能空出一只手来轻摸他的头安抚他。   长长的白发又被他梳地顺滑发亮,像上好的绸缎,部分铺在他腿上,部分铺在地毯上。   翡泊斯安然地枕在他腿上睡觉,长长的白色睫毛盖住了那双漂亮的红宝石一样锐利的眼,显得他格外乖巧,连全身的气场都变得温顺乖巧。   维森捻着他一缕发丝轻绕在指尖把玩,明明刚刚是在认真看着图纸,看着看着却忍不住把目光落在腿上安睡的脸上。   他很喜欢这段时光,或者说,他很依赖这段时光。   他不知道翡泊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他会这样持续多久,他甚至有时候会卑鄙地想翡泊斯要是永远保持这样就好了,就保持现在这样,依赖着他,和他过一辈子,他保证他会永远对他好,愿意永远被他依赖。   这样珍贵的时光,和他梦见的,翡泊斯答应他,然后他们一起过上平淡而细碎的日子别无二致。   看见家里越来越多成对的东西,看着播放着的电视,感受着随时会附上来的属于另一具身体的温热,出门回来后会对上的等待的目光,家的概念好像就这样被慢慢具象化,他慢慢被这样的细水长流,无人打扰又暖和的日子治愈。   即使他知道这种日子终有一天会结束,这个还在向他撒娇的虫可能哪一天就完全忘记了这一切变回了疏离又冷脸的上将,但他还是无法拒绝,无法先行停止这样的时刻。   晚一点想起来吧。   维森抚摸着他的脸,近乎哀求。   但也许是他哀求的对象错了,也许是他心不够诚。总之,翡泊斯还是在混乱了小半个月后清醒了过来。   他没有失忆,不仅没有失忆,他把一切都记得很清楚。   包括维森被他撩地冒火,黑色的眼都沾染上了猩红,但还是强撑着去了浴室,回来后,迟钝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自己还不知羞地要维森释放信息素给他。   包括他抱怨维森不陪他,不摸他,用的餐具和他不一样……   翡泊斯清醒后回想“傻子”一般的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感到了一阵丢脸和羞赫。   那“傻子”格外烦虫,也不知道维森是用什么心态容忍了那么久。   怎么会有雄虫这么有耐心,又这么好脾气,让一只明显不正常的,甚至还反过来需要他照顾的雌虫进家门?   翡泊斯感受着体内明显稳定了极多的精神海,之前会发作的痛苦现在也消失无踪,他甚至还能闻到自己的橘子味都染上了厚重的冰川味,那是被灌溉了太多另一位的信息素才能有的味道。   还有顺滑的,精致的绑成了半马尾的白色长发,他还记得第一天那位阁下帮他绑头发的笨拙和狼狈,记得他带着懊悔认真学编发的神情,记得后面的每一天他都把他的头发绑成了他以往从未尝试的精致发型。   毫无疑问,他被他养得很好。   从未有虫待他这么好过,就连他雌父雄父,对他好的时候一般都是为了通过他对另一半表达怨恨或麻木,都是带着目的的。   他没有亲眼见过其他正常的雄虫待雌虫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他确实在此时此刻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和……幸福。   是的,幸福。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词的具体表现,原来这个词也能和他搭边。   这段日子他回忆起来,是他贫瘠想象力从来无法想象出来的美梦梦境,像小时候残酷训练后得到的第一颗糖,甜得呛喉却仍然想要多吃几颗。   那位阁下呢?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看着他?他是抱着怎么样的感情抚摸他,安抚他?   他想的太入迷,无意间说了出来。   “乖。”维森半梦半醒,以为他又如平时一样闹着他,又实在睁不开眼皮,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喃喃地轻哄。   他昨天去洗了三次冷水澡,用着过量的信息素把翡泊斯哄睡,睁着眼到日出时刻才睡去。   一只雄虫落到这样的境地,说出去大抵都没有虫相信的。   翡泊斯这才发现他们现在姿势格外亲密无间。   维森还被他像大型玩偶一样抱在怀中,温热的呼吸轻拂他的耳畔。   翡泊斯像被烫到了一般地快速松手,坐起,带着一腔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颠簸和突然消失的体温把维森从睡梦中震醒,他慢悠悠爬起来,揉着眼睛:“怎么了?还难受吗?要不要信息素?”   回答他的是一阵的沉默。   “嗯?”维森疑惑地抬眼望去,对上了那双清明又锐利的眼。   12点的魔法结束,独属于维森的翡泊斯变回了众虫拥护,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又把什么都放在心上的上将大人。   ……   变回来了啊。   维森像在最幸福的时候,猝不及防被人倒了一整盆冰水,整只虫都清醒过来。   维森以为到这天他会愤怒,会伤心,但到真到了这一天,他发现他只感受到了平静,意料之中,他甚至还笑了笑,带着些许恨意地笑了笑。   有种果然还是如此的感觉。   “翡泊斯上将,日安。”维森将面对“单纯翡泊斯”时温柔又耐心的面孔收回,换上了翡泊斯熟悉的,上一次和他在宿舍楼下分别时的冷漠神情。 第23章   “日安。”看见维森速变的脸色,翡泊斯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就变了脸色?   难道他更喜欢那个一直缠着他,什么都不会的傻子吗?   那傻子能有什么好?最低级的雌虫都知道平时要去外面挣钱,回到家要伺候好雄主,而那个傻子反过来还要他照顾!   翡泊斯看着冷面冷情的维森,酸涩感从心中蔓延上来。   晦暗和妒忌把那清澈的红眸染成了暗红色。   当然,真正的他本就不是清澈的眼。   他经历的太多,根本做不到和忘却了所有的“翡泊斯”一样有一双宛如干净河水的眼。   他深知自己不是如银月高悬的帝国上将,而是阴暗水沟爬行里的怪物。   他低下头,遮住维森不喜欢的眼睛,同时,也掩盖他有些扭曲的脸。   明明两个都是他,为什么他就要被这样对待?   维森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他表面平静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起身走出了房间:“收拾一下,客厅等你。”   *   “说说吧。”不顾礼仪倚靠在单虫沙发上的维森恹恹地抬了抬眼皮,看着翡泊斯,“你这是什么毛病。”   被打扰了睡眠,又不得不面对清醒过来的翡泊斯的维森现在心情极差。   “精神海暴动带来的躯体症状。”穿戴整齐的翡泊斯笔挺地坐在离维森最近的双虫沙发的一端,明锐地感知了现在维森的暴躁。   “我记得在飞船上我安抚了你很多遍?”维森皱紧了眉,“你那个痛也是?”   他不仅想到了在原著里翡泊斯因精神海暴动而死,原来从这个时候翡泊斯的精神海就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维森有些烦躁,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他明明听虫医和他说过,他这个等级的精神力安抚可以极大程度治愈所有类型雌虫的精神海暴动,而当时在飞船,用很多遍形容他们简直是太简单了,他们可是日夜不分地纠缠,恨不得把对方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经过您的安抚,已经好很多了,维森阁下。”何止好很多,那个恢复的程度是虫医直呼神迹的存在。   “我的精神海暴动是常年累积的,即使您治愈了我很多,但我的精神海暴动仍然存在,很多附带的病也没办法那么快好全,出现新的病状也不可避免。”   翡泊斯一副已经习惯了疼痛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身体有些糟糕,等级越高的雌虫,精神海暴动就越厉害。   这也是他雌父把他的档案扔进匹配池的原因。   实际上,要是没有遇见维森,并被他安抚,以他的等级,匹配也只是表面工程,等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虫医判断那个无规律的痛也是精神海暴动引起,但现在已经好了。”说到这,翡泊斯的语气难得染上了一丝愉悦。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重新回到岗位。   那个疼痛是一个星期里随机一个时间点发作一次,而且会越来越痛,一般集中腹部,按照他尝试过的所有方法里,只有那次吸食了维森的信息素才缓解了。   但从他被维森捡回来的这小半个月里,疼痛却没有发作过一次,应当是好了。   很多精神海暴动带来的病症都会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连最顶尖的虫医都无法解释。   虫族对精神海的研究还是太浅薄了。   “检查报告。”维森冲他摊开了手,言简意赅。   他早已知道眼前这只虫对自己身体的不在乎,不再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翡泊斯对上他认真的神情,老实地打开了智脑,把自己不应该被其他虫所知的身体状况报告递到了维森面前。   一般来说,将级的身体报告除了指定医生和上级,就只有自身的雄主能够查看。   但他还是就这么递给了维森。   虽然很多专业数据维森看不懂,但他看得懂各虫医的诊断评语。   “精神海有异常起伏……反复严重……对抑制剂反应过强,需停用抑制剂……建议寻找高匹配度,高等级雄虫进行治疗……评级危险……建议休息……”维森专注看着,一字一句把虫医的评语全都念了出来。   维森声音无疑是好听的,清清冷冷,宛如高山流水撞击石头,空灵清透,但翡泊斯恍然间却感知到了那清冷平静语气下隐隐的怒气。   也许是这个隐约被感觉到的怒气点燃了他的冲动,或者是这段时间的维森在他的记忆里展露了太多温柔与爱,又或者是他实在不甘想抓住。   “可以帮我吗?维森阁下。”他突兀地问。   “什么?”维森看着他,眼里是看不清的情绪,他明明知道他在问什么,却硬要他一字一句说清说明。   “被您安抚过后,我的后遗症格外严重,现在已经无法再使用抑制剂,以后必须需要找高等级雄虫进行安抚,所以您也得为我负责一下吧?”   翡泊斯抬头,神情一转,嘴角扯着他最常展露的微笑,漫不经心地语气里露出他从未在维森面前展露的锋利。   这与“单纯的翡泊斯”截然相反,是属于翡泊斯上将的一面。   “哦?你现在是在碰瓷我吗?翡泊斯上将?”   维森看着那流转着锋利和势在必得的眸子,颇感新奇的同时又被气得笑出了声,他紧盯着翡泊斯,话尾的“上将”两字语气咬得极重。   针尖对麦芒,中间的氛围好像绷紧了的弦。   最终,还是翡泊斯先退了一步。   “不敢,但我确实需要您。”他明白了维森的吃软不吃硬。   他跪坐在地板上,俊美无双的脸枕在维森的膝盖上,抬着有些湿润的眼看着他。   这也是白纸般的“翡泊斯”常做的撒娇动作。   但由现在的翡泊斯做出来感觉却完全不同,带着一股子侵略的意味。   维森用手指抬起他的脸,翡泊斯也乖巧地顺应。   维森的声音轻得宛如低语:“哪学的?”   翡泊斯不语,只是仍然望着他,要着那个答案。   他从未学过,不过是偶然几次撞破他雌父对他雄父上下其手的时候,毕竟那两个是撞在一起就根本无视着所有虫存在。   他记忆力向来很好,只看一眼就记住了某些对雄虫的示弱技巧。   强势者顶着一张完全按照你喜好长的脸乖乖仰头向你看来时,你能不能拒绝他提出的请求?   维森自认拒绝不了。   但维森又不想答应他。   如果要是答应了,那意味着以后又要纠缠在一起,那之前他放的那些狠话算什么?这小半年的空白又算什么?他从来都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而且这只虫就真的想和他纠缠在一起吗?   维森的迟疑让翡泊斯误想到了什么,他倚着维森的手,带着某种维森讨厌的乖巧。   “只是治疗关系就好了,维森阁下,你不用担心有其他任何的关系。而且我已经把档案投进匹配池了,你完全可以放心,等到时匹配到,我自己就会离开……”   但他隐去了自己预计的毫无希望的匹配时间,投了和没投一样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维森气到直接打断了他的发言,恶狠狠地掐住了他的下巴,他尚且不知道匹配池意味什么,但他听得懂“不用担心有任何关系”“自己会离开”。   他气到极点反而硬生生笑出声:“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地下情虫关系?还是炮友?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是吗?”   兰科说的对,雌虫最会骗雄虫。   该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翡泊斯顾不上被掐痛的下巴,看到维森凶狠生气到极点的神情,他瞬间变得慌乱,快速地摇头,连唇色都白了几分。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维森冷厉地进一步追问。   翡泊斯张了几次口,却说不出辩驳的话。   是了,那他们能是什么关系呢?   他难道能幻想这位高贵阁下的雌君之位吗?他又绝无可能当雌侍。   他们陷入长久的沉默,而维森也在沉默中,感受心越来越下坠。   “全听维森阁下。”   他说他们是什么,他们便是什么。   他说他们是地下情虫,那他们便是地下情虫,他说他们没有关系,那他们便没有关系。由他掌控他们之间的所有起落和定义。   翡泊斯低垂着眉眼低头。   维森看着他,怒火不断攀升达到新高,却又不知任何发泄。很想狠狠咬断面前这种虫的脖子,感觉才能稍稍削减他的怒火,但看着那虫低眉顺眼,好似很伤心,看不见往日一丝锋利的模样,他又感觉到无力。   “我同意了。”   最后,维森松开了钳着他下巴的手,声音带着强烈的疲倦,他倒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好似就要进入补眠:“你明天再过来吧。”   翡泊斯缓缓站起来,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起,他连维森为什么生气,心里想得又是什么都猜不到一分。   他的心里有不可察觉的伤心失落。   他不想当情虫,但自己又能求些什么呢?   很多雄虫都花名在外,最喜欢的就是不需要负责的雌虫。他都这么懂事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呢?他还想要什么呢?   翡泊斯这么想着,还不自觉说了出来,带着一股委屈。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维森听见了。   气愤瞬间被点燃。   这虫在气他这个方面真的是毫无敌手,而且每次都有新意。   还懂事?他把他当异兽整呢?   面对翡泊斯这个提问他根本就不想回,从鼻子里发出几声冷哼,嫣红饱满的嘴唇勾着冷笑,漂亮的脸上全是愤怒和嘲讽和冷漠。   别和他计较,他什么都不懂。   维森心里多次默念,死死抑制住自己别开口对翡泊斯的观念的冷嘲热讽,也别牵连着对翡泊斯发火。   翡泊斯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闭着眼整个虫藏在阴影下显得有些落寞的单薄身影,还是控制不住喊了维森一声,又不知道要再说点什么。   “维森阁下。”   维森没有应答,好像真的睡着了,又好像是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他能讲出点什么。   翡泊斯思索了半天,干巴巴地说出自认为能给出的最好:“格西里安家族会给您丰厚的报酬,也会答应您提出的条件。”   “不需要,滚出去。”维森没想到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新怒旧怒叠加,他控制不住地真发了火,淬了火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翡泊斯。   管家机器人听见维森的指令拎着扫帚就冲翡泊斯而来。   “我走。别生气,维森阁下。”翡泊斯用身子硬抗着机器人的扫帚后退,眼睛着了魔一样盯着维森因为愤怒布满红晕而更显鲜活的脸根本移不开。   机器人把他扫退到门槛才肯罢休。   到这,他也知道是自己讲话不好惹得雄虫阁下生气了,却实在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干点什么。   他又等了一会看见维森低着头,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这才抬脚继续走出了门。   身后维森抬起眼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除了愤怒还有受伤。   维森啊,维森,你怎么也会变得和个恋爱脑一样,就在一只虫身上反反复复过不去了?   哦不,他们从来没有恋爱过,他这种应该最多只能算上单恋脑。   想到这他反而自嘲地笑了几声。   都说去魅的最好方法就是得到。   也许,再纠缠久了,他们就彼此腻了呢。   得到了一个会散发自己喜欢的橘子味,完全按照他审美长,身材又绝顶的黑皮雌虫,人家还不用他负责,说以后也和他没有关系,说到底,还是他赚了不是?   又联想到了最后那虫恨不得气死他的发言。   维森冷笑着想,而且这虫还想给他爆米。这可是在人类世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存在。   *   翡泊斯回去像考虑重大军事决定一样考虑了整宿,冷峻的脸上满是纠结。   维森阁下虽然后面让他滚,但前面也答应了愿意安抚他,并让他明天再去。   所以总的来说,他明天可以过去吧?   但再惹了维森阁下生气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上将大人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带兵打仗的时候,紧张又焦虑。   明明是极其冷淡,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性格,现在却因此通宵没睡,查了一晚上“怎么讨雄虫喜欢?”“怎么让雄虫高兴?”……等一系列帖子。   虽然看着一水的姿势讲解和雌虫床上必穿衣服红了大半张脸,但还是认真看完了全部帖子,细细挑了为数不多能搬上台面的,让他明天可以用的方法,拿了个笔记本像记军事要点一样用手认真记下。   在日光还未亮起时,上将大人还花了几个小时挑选了衣服,虽然最后还是穿上了多次在维森面前出现过的军装。   又早早赶去论坛上推荐的甜品店排队。   这家甜品店的蛋糕造型精致可爱,用料讲究,昂贵小巧,一小块可以抵得上一只军雌士兵一个月的工资,但这家的甜品受到大部分雄虫阁下的一致喜欢。   这便够了。   这使得这家甜品店向来供不应求,一堆当日有约会的军雌在店还没开门的时候就早早排队,就想买上一块去讨得雄虫阁下的欢心。   之前的翡泊斯嗤笑而过,现在的翡泊斯也变成了排队的一员。   *   早上八点,有客登门。   维森昨天晚上在梦里和某位上将狠狠打架了一晚上,睡醒后感觉睡了比没睡还要累。   听见门铃声,没有看来虫是谁就迷迷糊糊地指挥机械管家去了开门。   这边戒备森严,只有有权限的虫能进来。   何况知道他家地址的虫更是少之又少,维森实在想不起这么早到底是谁会来拜访。   维森叼着面包踱步走过去,和门口提着盒子有些拘谨的翡泊斯打了个照面。   他神情一怔,昨天晚上害他睡不好的罪魁祸首居然早早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维森阁下。”翡泊斯看着他,脸上也有些错愕。   今天没有课,维森穿着宽松舒适的睡衣。   这睡衣是兰科购置的,父爱爆满的兰科是按小雄崽的标准买的睡衣,所以睡衣上甚至还有可爱的图案。   维森这个时候也刚刚睡醒,黑色头发还没有被打理,有几根头发不听话地翘着,再配上表情迷糊神情,格外的可爱,格外居家柔软。   翡泊斯什么时候看过这样的维森?   平常他看见的都是穿戴完美做事果断利落的高级雄虫阁下。   当然,床笫之间他也见过强硬美貌,不容置否,有时候又会害羞的维森阁下,但如此日常柔软的维森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样柔软的维森阁下,总让虫忍不住产生臆想的空间。   现在的场景好似他从军部值夜班回来,遇见了刚刚睡醒,皱着眉责怪他昨天晚上怎么不帮他暖好床的雄主。   “进来。”维森脑子里可没那么多花花心思,他轻轻瞥了翡泊斯一眼,就继续咬着面包转身了,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翡泊斯觉得这应该是个好征兆,说明维森阁下没有再生他的气了……吧?   维森把他放进来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喝着牛奶,继续吃着他未完成的早餐。   翡泊斯穿着和维森同系列的居家拖鞋,身着完整的军装站在大厅,和乱着头发,穿着卡通睡衣在桌子前吃早餐的维森形成了强烈对比,却也意外不会显得违和。   “我带了小蛋糕,希望您会喜欢。”翡泊斯把手中的精致又诱虫品尝的小蛋糕轻放到了维森面前,话中带着细微到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又确实存在的讨好。   维森连抬头看一眼那个小蛋糕都没有,他淡然地抽了张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对上那双期待快溢出的眸子,带了些恶意地笑了:“我不喜欢甜品,我最讨厌甜腻腻的东西,尤其蛋糕。”   这倒是真的。   *   他的母亲是极出名的生物研究学者,小时候她照看他的时间里,对他的饮食十分严格,甚至说苛刻,像这种带满了不知好坏奶油的蛋糕,一向是被划入黑名单的东西。   他那时候也会有小孩子的通病,喜欢甜的东西。   有一次他的同桌看他好看专门带了块小蛋糕想和他做朋友,他吃了半块,剩下半块舍不得吃偷偷带回了家,躲在楼梯间偷吃被他母亲看见了。   她当场脸色大变,大发雷霆地怒吼:“我辞了工作,花了那么多心思照顾你,你却在这里偷吃这种东西吗!”   他第一次见平时温柔的母亲脸上露出“崩溃”的神情。   那时候还作为孩子的他吓傻了,只知道哭,蛋糕掉在地上,糊成一片,像给地板糊上了什么脏东西。   再往后,他的“家”就散了。   母亲和父亲大吵一架,母亲回到了她喜欢的工作岗位,父亲继续摆弄他的机械,只有他变成了被“抛弃”的孩子,只留下一些保姆管家照顾他,可能大半年才能再见一次父母。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困在一块蛋糕里走不出去,甚至多次怀疑是不是他没有吃那块蛋糕就没事了?是不是他好好听话就没事了?是不是都怪他,要不是他把蛋糕带回家,他的家也不会散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看见蛋糕就会神经性的呕吐,他不再与人来往,性格也越来越偏僻古怪。   直到他终于长大,接受了心理治疗,才慢慢地从那段糟糕的过去里把自己拔出来。   现在他看见蛋糕虽然不会再有反应了,但他还是讨厌太重的甜味,讨厌甜腻腻的东西。   *   “抱歉。 ”翡泊斯迅速地把蛋糕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让它从维森的眼里消失,他低着头真诚地道歉,“是我考虑不周。”   他动作迅速果断,也没有多开口过问一句,这让维森有些惊讶地抬头,意外发现他是极其真诚,从内心,真正地对他感到歉意。   他遇见过很多的人,其中也有很多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给他送过蛋糕,他也很不留情面地拒绝了那些人,并强烈地表达了自己对蛋糕的厌恶。   但那些人有些会直接黑脸斥责他不识货,不知好歹,有些人表面对他说着抱歉,但心里仍然是不以为然的,只觉得他高高在上,不好相处,道歉时的敷衍直白地写在脸上。   他们不懂将别人所厌恶的东西摆到别人面前,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厌恶感和困扰,即使这个东西是很多人喜欢的东西。   但在翡泊斯的身上,维森看到了真实的歉意,他真的在因为把蛋糕带到他的面前而感到非常抱歉。   这虫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在各种方面。 第24章   “原谅你这次。”   维森捏紧手中的叉子,他没有说“没事”“这有什么”“没关系的”,而是坦然接受了这份歉意,并原谅了他。   心底有个一直被他忽略却一直存在的空洞又被翡泊斯填满,好像在一块粗糙又僵硬的地板上铺上了一层厚厚软软的棉花。   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这虫为什么总能在上一秒把他气得半死后,下一秒又让他感到心软?   “可以告诉我,您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吗?”翡泊斯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轻声道。   刚刚看见维森望向蛋糕时展露的伤心神情,他的心也跟着一起缩紧,好似在鼻尖蒙了块布,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深深责怪自己的疏忽。   并不是每只雄虫都会喜欢甜甜的蛋糕,何况他一看便和别的雄虫不一样。   都是他的疏漏,才会将蛋糕带到他的面前,让他伤心。   而且是那种一看便知,带着强烈的伤心色彩,附带着极其难受的往事的“伤心”。   虽然维森自以为掩盖地很好,但他还是发现了。   可能维森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伤心有多么明显,特别是对把所有目光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虫来说,一眼就会看到,并感同身受地和他一起伤心着。   “我喜欢重口的东西,香辣。”也许是刚刚的道歉让他心情愉悦,维森将自己从未告知他人的口味告诉了翡泊斯。   他一直觉得口味是一种很私人的东西,别人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就好像变相知道了你隐藏的一些小细节一般,自然而然地就和你亲密起来了。   在多人吃饭的时候他一向是沉默的,说着什么都吃,又长着一张干净清纯的脸,所以很多人看见他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喜欢清淡的东西,实则完全相反。   他尤其喜欢重口的东西,喜欢香辣,喜欢所谓的“垃圾商品”,喜欢烤肉,串串,火锅等等。   一般他会选择自己一个人出去外面吃这种东西,一边吃着一边被辣得满身大汗,却从心底觉得爽快。   但来了虫族之后,都是机械虫做菜。   机械虫好像把养生刻进了底层逻辑里,菜品都是一股子清淡的味道。   但也就这样凑合吃了,和过往一样。   “我知道了。”翡泊斯像是得到什么军事要密一样郑重点头,好像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还想记在笔记里。   维森被他的神情逗得有些失笑,意外感觉今天空气不错,心情也不错。   心情不错的他打算行行好事,不继续让那只大黑猫尴尬拘谨地站在那。   维森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面包,上了楼,站在楼梯转角口示意翡泊斯跟上:“来吧,带你看一下你的房间。”   有些无措站在原地的翡泊斯被这突然的惊喜砸昏了头。   他可以住在这?和维森住一个屋子?   但在被雄虫们承认前,雄虫们不都是不允许雌虫长时间踏入他们的领地的吗?   翡泊斯感到有些不可置信,甚至以为是自己通宵没睡才产生了这种荒谬的错觉。   “来啊。”维森看他站在那像雕塑一样不带动的,皱着眉又喊了一次。   翡泊斯赶紧大步跟上,但仍然觉得不真实,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了一遍:“我住这里吗?”   “是啊,不是答应帮你吗?”维森自然又随意地说着,又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转头,暗沉沉的黑瞳有些凶狠地看着他,“怎么?你不想住这里?”   “我想。”翡泊斯急忙摇头,坚定道,好似刚刚问的虫不是他一般。   “你想住你原来的地方也行,有需要来就好了。”维森对安抚的方法仍然停留在简单粗暴的上床这单一项,只感觉跑来跑去怪麻烦的,他可不想跑。   而且,翡泊斯来这就脱裤子,脱了后又提起裤子就走虫,把他这当成什么了?当成某些不正经场所吗?那样子他算什么?□□吗?   “不,我要的,住这里。”翡泊斯眼神坚定道。   在被雄虫承认前,雌虫搬到雄虫居所会被认为是“放荡”“不成规矩”,但明显这两位都是不把规则放心里的主,或者说因为心里有比规则更重要的东西。   *   房间明亮通风,毕竟是雄保会专门为SS级雄虫阁下挑选的房子,样样都是好的。   布置是简约又有些机械风的感觉,隐隐看得出是谁的手笔。   床上铺着淡蓝色的床单和被子,隐隐约约可以闻见冰川的味道,毕竟这房子是维森长期生活的地方,这屋子又在主卧旁边,这些容易沾上味道的布料就更容易沾上维森的信息素味。   可想而知,这些布料不久以后就会沾上他的橙子味,甚至是主卧的被子也会……   “你后面就住这,有什么缺的就让机械虫去买。”维森开口,讲出口后又觉得自己像极了包养了小情人的金主,马上和他刚刚“□□”的想法完全相反,却也让他感觉躁得慌。   “好。”翡泊斯乖乖应下。   这时候的翡泊斯总显得好似好乖好听话一样,让人在短暂的瞬间放松警惕。   但回过神来就会发现他实则体型摆在那,快2米又肌肉分明的身材投下的阴影基本把精瘦的维森覆盖,像弓着腰的大黑猫,也像危险的豹。   特别是他用着那双红宝石一样的漂亮华贵又锋利的眼睛盯着你看时,危险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维森像感知了什么危险一样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背后的门。   轻轻的“砰”的一声,好像是什么开场的前奏。   “小心,阁下。”低哑的声音挠得耳朵发痒,维森忍不住微仰脖子把头又往后抵了抵。   温热的气息凑近,比他外面裸露皮肤温度更滚烫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力度很轻,却巧妙地让他无法挣脱。即使隔着一层布料,那块相触的皮肤好似也着了火一般烫人。   那手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手臂上布满着性感的青筋,压迫感和性感完美相结合,宛如主人本身一般。   他抬眼,对上了那双变得猩红的眼,那眼中好似落下了一簇愈烧愈烈的火光。   “维森阁下也太不小心了。”他听见他说,好似猎人对落入陷阱的羔羊装模作样的惋惜。   “先,先收拾吧,我也回去了。”维森推了一下他的胸膛,触手是极好的弹性和火热,却格外地灼人,他快速地收手,慌乱地想离开这个慢慢已经可以闻见橘子味道的地方。   那只手却还是牢牢控制着他,让他无法挣脱。   那虫发出了几声轻笑。   “阁下,维森阁下。”他猩红的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沉沉的暗蔓延,意味不明。   维森有些羞赫,其他虫叫他阁下的时候他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这边文化传统就是这样,但翡泊斯叫的时候,他恍然之间总感觉自己像在玩什么奇怪的主仆play:“叫我维森或者维森就好。”   不过既然答应他入住,帮他安抚,维森也做好了一些准备,没什么抗拒的,刚刚只是觉得大早上的不好,但没想到翡泊斯这么的……着急。   但如果翡泊斯执意要,维森想了一下,意外地也没有感到排斥感。   甚至感觉可以欣然接受,久违地享用一顿香喷喷的黑椒牛排。   这么一想,维森便一下子就轻松多了,甚至能带着侵略性的意味回看翡泊斯,冰川的味道慢慢溢出,细闻却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味道,露了主人实际藏于心底的想法。   翡泊斯另一只手抵在了维森背后的门板上,顺应着慢慢低头,眼里只有维森的倒影。   被这样专注地看着,产生了一种,这只想吻他的虫,好似在认真地深刻地爱着他的错觉,这种感觉让人沉迷。   维森也被蛊惑地抬头。   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又轻又柔。   没有水光,又没有粗重,潮湿的喘息。   明明是极富谷欠望的开头,甚至连信息素都互相交融,他们却就这样接了一个单纯到不可思议的吻。   比起他们以往任何时候的吻,这个吻都显得格外的清白,像两片薄而柔软的花瓣相触。   只是为了传达一种珍贵的心意。   绵长,却没有包含别样的情欲。   两唇瓣相触间,翡泊斯喃喃开口,小声喊着他,带着别样的眷恋和缠绵:“维森。”   “嗯。”   维森短促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这个吻上。   像尝到了上好的蜜,纯甜美好,留恋不舍。   但太重的情,就会不可避免地引发欲望,何况他们本就存着重欲。   在这个吻将要变成另一个味道,在理智濒临瓦解之时,翡泊斯轻轻咬了维森的下唇瓣一口,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打开了门。   维森被咬得微痛,抬起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唇上是一片发亮的水光,连眼角都带上了红,好似开到了最绚烂时刻的帝国玫瑰,所有虫都为他倾倒臣服。   翡泊斯却手臂一带,把这朵玫瑰送出到了门口。   “我先收拾一下,维森,先等我一会。”翡泊斯仍然记得他允许他叫他维森或者维森这件事,并很好的履行了,他挂着轻笑看着他,明明两虫都有了反应,他的眼里却清澈的宛如无波无涛的静湖。   维森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在他的面前关上。   他微愣着站那,很难理解怎么就被赶出了房门,明明……明明他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动情。   甚至现在隔着门板,他还能听见那虫不同于把他赶出门口的平静,反而靠在门板上沉重的喘息,有种让听者面红耳赤的性感。   他站了半响,还是放下了以往的矜贵傲骨敲了敲门。   很明显听到门内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却无虫响应。   行吧,有他求他的时候。   维森转身,忍着难受,恶狠狠下了楼。   连那不甘心从缝隙里混进去的冰川信息素也被房间内过于好用的净化系统吹散。   炽热的接触,内心的情欲,身体的渴望让翡泊斯出了一身热汗,他站在净化系统开关旁边,慢慢感受着给他带来快感又给他   带来折磨的冰川信息素一点点消散。   *   维森顺便找了个电影放着,那虫搞得他心烦意乱,连他最爱的机械都不能拉回他的注意力。   但虫族这边的电影大多是战斗动作类,维森对这种题材不感兴趣,他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电影快到结尾时,终于听见了楼梯传来的脚步声。   他抬眼望去,看见翡泊斯顺着楼梯下来,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新的军服,甚至还洗了澡,周身带着潮湿的水汽,他穿戴整齐,干净利落中带着隐隐的威严,好似下一秒就能直入战场,完全看不出刚刚狼狈地深重喘气的模样。   对他这种制服控来说,还真是。   有点迷虫。   维森转回头盯着电影,欲盖弥彰,实则耳朵已经高高竖起。   “维森,我下午还要去军部。”他好似第一次对另一方这样交代行程,有些不自在,说完之后又想起曾经课上学过的《与雄主的相处之道》,又有些僵硬地补了一句:“可以吗?”   昨天被赶出去后,他去看了虫医。   困扰他多时的腹痛已经消失,经虫医检查,他的身体状态现在处于极高的而且稳定的水平。   而且因为生病的时候被维森捡回去进行了大量安抚,精神海又修复了一大板块,并且稳定了下来,数值已经达到军雌要求的精神海稳定度。   这比预想的状况要好很多很多。   身体报告提交到上面后,在刚刚前不久,他就收到了通知,他的休假暂停,职位恢复,下午就要正常去报道交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和维森说一声。   “可以。”维森转过头,眼皮抬了抬,有些古怪的看着他,好似很不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随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电影,好像对里面的电影很有兴趣的样子,实在脑袋空空,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倒是姿势明显轻松了许多,连刚刚有些郁闷的脸上都挂上了小幅度慵慵懒懒的笑。   “我晚上下班就会回来。”   翡泊斯补充道,但维森跟没有听见似的继续看着电影。   见状,翡泊斯也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安稳落地。   他本来有些担心要是维森和他听过的一些垃圾雄虫一样不允许他去军队的话,他要怎么办?   虽然要是维森不允许他去军队他也会去的,但莫名的,他就希望听见他说可以,也不想和他有争论。   得到满意回复的翡泊斯在维森旁边坐下,想陪着维森看未完的电影。   这片子也不是翡泊斯喜欢的类型,他和其他的军雌爱好都不太一样。   说实话,他不喜欢战场,也不喜欢战斗,但他仍然奔赴于大大小小的无数战场,只是因为他适合,他是稀少而顶尖的SSS级雄虫,也是帝国的皇子,是责任所在不可推卸,也是为了肩上的荣耀。   片子很套路,甚至主角的天真引虫发笑。   看了几秒,翡泊斯的注意力就从无趣的电影上移开。   鼻尖隐隐约约嗅到的冰川凌冽又干净的味道持续地诱惑着他。   他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那毛茸茸的黑发,还没怎么打理的黑发柔软又带着居家的零散,让虫手痒地忍不住摸一把。   白皙无暇的侧脸在光下美得惊虫。   好漂亮。   他眼珠子多次不由自主向旁边瞥去,甚至不能说是偷瞥,是光明正大的,甚至连脸也慢慢侧过去,以望把对面那张脸看得更清。   不知道是谁动了,或者是谁都动了,中间的距离慢慢减少再减少,直到肌肤相触,温热穿透薄薄的面料被互相感受,才好似被烫伤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却没有一方移开,而是装模作样地重新把注意力强行拉回无趣的电影上。   味道加重了,甚至连橘子的味道也冒出了头,好似将露未露的美景,更加地诱惑着人去探索。   当翡泊斯再一次将目光放在那让虫魂牵梦绕的侧脸上,却对上了一双眼里好像藏着无数繁星的漆黑眼眸。   维森笑弯了眼,露出终于抓到了他的小辫子一般的得意。   帝国的明亮好像皆藏于他的眼里,让虫恨不得倾尽所有就为博他一笑,翡泊斯感觉自己溺入了那双满藏星光的眼中。   “上将要是考试作弊,一定会一秒就被监考抓住。”维森得意地哼哼,歪着头,兴致勃勃地看他被抓到偷看后要怎么狡辩。   没成想,这厚脸皮虫被发现后,便连装都不装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维森看,双手举作投降的模样,一脸装可怜的示弱,嘴里附和着他的玩笑般地求饶:“放过我吧,老师。”   声音低哑磁性,不知道是求饶还是诱惑。   他说完又忍不住为自己解释道:“是阁下太迷虫了。”   猝不及防的直球在那张常常带着随意和冷意的脸上说出来实在是威力十足。   一个完全符合审美的,你有好感的对象,平日表现的什么都不在乎,还一直冷着脸,现在直白地说着对你的迷恋,谁能不迷糊?   维森自认已经迷糊了,被这直球打得面红耳赤。   但他也不甘示弱。   他伸手扣住了翡泊斯的衣领,将这只厚脸皮虫用力拉了过来,看着他猝不及防的神情,用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拍了拍他的脸,雪白的手和古铜色的脸相差明显,侵略者和被侵略者角色瞬间颠倒。   “被老师抓到的坏学生,可是要被老师惩罚的。”他语调轻且慢,尾音勾转,像藏了无数专勾虫心的小钩子。   被抓住的翡泊斯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却忍不住笑了。   维森的脸上都是一片片未退的红霞,明明是羞赫的,却强装成游刃有余的模样。   像刚入情场的小白兔伪装老手,漏洞百出,却会让虫心醉于他的反差和可爱。   被他这么一笑,维森一秒破功,自己也笑了,没了刚刚伪装的游刃有余的模样,连耳朵都染上了滴血的红,带着不好意思和羞赫。   唯一强撑着他顶着一张大红脸把剧情继续演下去的是他的好胜心:“笑什么!老师在和你说说话呢,这位同学。”   他特意把“这位同学”咬得极重,增加“这位同学”的沉浸式体验感。   翡泊斯见他不肯放弃,便只得继续顺从地配合他的表演。   眼波流转间,高高在上,凛然正气的上将大人真正带入了角色,一晃之间就变成了到处惹事的混混校霸,还是那种坏坏的,会收割一堆单纯的小雄虫芳心那种。   “哦?老师要怎么惩罚我?”他露出坏坏的笑,那张脸一改往常正直,带来完全相反的,勾魂摄魄的感觉,活像本子里炼化出人形的男狐狸精。   “罚你……”维森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翡泊斯却已经反客为主,拉着他手自顾自地演了下去。   他解开了胸前的几颗扣子,拉着他的手笔直滑了进去,触手的感觉是熟悉的。   是早上那弹性极好又滚烫的胸膛,到了这会,好像更热了些,灼人得厉害。   “老师什么都可以对我做哦。”翡泊斯意有所指地看着他,舌尖微微舔了舔自己的唇,为那浅浅的红蔓上了一层水光,好似邀人品尝。   维森被控制的手无意识摸了几下,当意识到自己手下的起伏凸起和线条是什么后,想把手抽出来当个正经人,却又被翡泊斯按住多摸了几把。   “不喜欢吗?老师。”翡泊斯尾音加重,像大黑猫被摸肚皮摸舒服了,眼都微微眯了起来,仰着头微微喘着气。   维森不自觉地顺势又摸了摸。   看着他越来越舒服满足地喘息,有种诡异的成就感。   像铲屎官总希望把猫咪摸舒服,维森这个“铲屎官”也不例外。   而且……   那虫随着他的抚摸,或重或轻的喘气,好像就整只虫被握在他的手中,完全归他私有一般,大大满足了他病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但他表面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清冷矜贵样,甚至看着喘着粗气的翡泊斯,还轻轻淡淡扔了个恶毒的评价:“浪荡。”   却刚好看见那仍然带着一脸坏坏又魅惑模样的虫低头,在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落了一个轻柔的吻,亲吻的那瞬间表情虔诚,像对着自己信仰的神明祈祷。   维森抿了抿唇。   这虫总是这样,魅惑又纯真,让他生气的同时又会让他心软。   “维森不喜欢?”翡泊斯抬眼,专注地看着他,隐藏在坏坏面具背后的,是稍纵即逝的认真。   “你刚刚不是问我要怎么惩罚你吗?”维森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   “嗯。”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翡泊斯带着笑意的眼蕴含着无限的,独给他的温柔。   维森将他往后轻推,他便顺势向后倒去,维森双腿撑开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   他俯身,咬了一下翡泊斯的唇,像翡泊斯早上咬他一样,一样的角度,甚至是一样的力度:“罚你和我继续早上的事。”   翡泊斯倒在沙发上,白色的发铺在身后,甚至有些直接顺着沙发垂到了地面上,黑与白,诱惑和纯真,正直与坏,完全相反的矛盾在他身上结合,让他像真正勾人的妖。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乐意之至。”   维森得寸进尺,手指绕住他的几缕头发,轻轻拉了一下,好似提醒:“那可以直接进去吗?我忍不住了呢,从早上就……”   明明长着一张无辜的脸,却说着过分的话,还喜欢在床 塌上让虫回答这么难回答的问题,真是好坏的雄虫阁下。   “不行,会坏的……”   他的拒绝还没说完,就被外力突兀打断,未发出声响卡在喉中。   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   “有水声呢……家里哪里漏水了吗?”   于幽微抽出,维森舔着带上了水光的手指,表情无辜,好似只是单纯的疑惑。   “呃……”   他们已然对对方的身体太过熟悉,单单简单的开胃菜,就已经引得翡泊斯攀上顶点,感受着灭顶的谷欠望缓不过来神。   维森坏心眼地拿着刚刚自己舔过的手拍了拍他的脸,甚至还让那两根手指擦过了他的唇,也要他尝一尝味道才好:“说话呀。甜吗?”   “进来,维森。”   翡泊斯睁着被生理泪水浸透的,湿漉漉的眼,表情坦率又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谷欠望。 第25章   橘子味的巧克力蛋糕全身被食用者淋上了白色奶油。   当然,有部分的汁液是戳开巧克力蛋糕后,蛋糕里自己流出来的夹心。   大部分糕体都被汁液铺满,是食用者着准备大快朵颐的前奏。   沙发对他们两个来说有些小了,他们必须紧紧贴在一起,才能够保证不掉下去。   于是只能抱得更加得紧。   汗水肆意挥洒。   多到甚至顺着流畅漂亮的肌肉纹理汇聚成多条小小的河流。   维森羞赫的红刚刚退去,却又因剧烈运动染上了一片片的红,精瘦有力的身体很多的地方都是红的。   喘息,格外让虫脸红心跳。   帝国玫瑰于此刻开到极致,绚烂得迷住每一个把目光投在他身上的虫,而此时此刻,只有他一只虫得以窥探。   这个想法浮于脑子的那刻,翡泊斯感觉灭顶的快感好像要将他就此湮灭。   身体和精神同时攀登到山峰。   月要部往前,又落下。   他的手往前伸去,发现触碰不到维森的脸,他发出孩子一般委屈的哀呜。   维森直着腰,发出长长的满足的喟叹。   被汗水湿透的黑色碎发被他一把撩到脑后,露出漂亮光滑的额头。   漂亮的眼睛舒服到微微眯着,侵略感和疏离感又重了几分。   从下往上看,好像格外遥不可及,连眼尾那本看着魅惑的泪痣都染上了冰冷的意味。   特别是当他垂着眼看过来。   ……看虫像看狗一样。   本就在海浪顶点的翡泊斯被这种感觉绵续刺激着,眼前炸开大片大片的白。   本是暗红的眼睛都变得失焦,变成了红透玻璃的浅色,绚烂,失神,连眼尾都染上了红,眼角挂着一滴要滴不滴的生理泪水,漂亮得好似维森小时候自己做的独属他一人的娃娃。   让他不由得发了狠。   想把他真正变成属于他的娃娃。   太阳慢慢上移到了顶空,炎热和失水让花朵都变得焉巴巴。   在把沙发搞得不成样子,被各种莫名打湿透后,这场让狩猎者满意进食终于告一段落。   情事结束后,雌虫总格外渴望于雄虫的温情,翡泊斯也非例外。   他仍然沉沦于刚刚的那场情事中,理智还没回来,本能抢占了上风。   看着即使经历剧烈运动也仍然保持着不慌不乱,面上仍然清明,垂着眼看着他狼狈沦陷的维森,就变了脸,感觉到了委屈。   可他学过,雄虫往往讨厌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雌虫。   但他就是一个贪得无厌,不择手段的雌虫,怎么办呢?   阁下都把那些留在他身体里面了,可他仍然不满足。   “我刚刚很乖。”   翡泊斯垂下眼,无限的渴望,无限的贪婪都尽数被掩藏在深处,浮于表面的是满足和喜悦。他伸手搭上了维森的腰,模仿当时失去记忆的“翡泊斯”一般讲话,语气撒娇,单纯中甚至……带着些蠢。   但维森喜欢这样,不是吗?   他也可以变成那样。   “嗯,你刚刚很乖。”维森对他的自评表示了极大的肯定。   他眯着眼,神情餍足,早上的郁闷一扫而空,吞食了整个橘子味蛋糕后整个人异常满足,他觉得他最爱的食物应该改成独特的橘子味巧克力蛋糕。   “所以可以奖励我吗?老师。”翡泊斯睁着眼看他,眼里满是期待。   “你要什么奖励?”这时候维森才发觉到了他的异常,他低头看向他,才发现他有些委屈的神情。   刚刚不是还很开心吗,前后面都……   维森维持着部分身体不动,低下腰,抚摸着他的脸,轻柔着声问道:“怎么了?痛吗?”   “唔,亲吻我。”翡泊斯被他的动作弄得气息一乱,他摇了摇头,专注地看向他的眼,连本掩饰得很好的渴望和贪婪都冒出了头,“为什么不亲吻我?”   听见这个回答,维森有些愕然。   平日里可见不到上将大人这样的神情,这样渴望的,需要他的,粘着他的神情。   但他喜欢翡泊斯。喜欢他需要着他,直白地说着渴望他,要他吻他,和他共赴世间最亲密的事,也会陷入情事理智还没回过神来黏糊糊粘着他,像之前失去记忆那样……   短暂愕然后,他带着愉悦地轻笑了几声,如翡泊斯所愿地吻住了那带着浅红的薄唇。   不同于早上那个单纯简单的吻,这个吻粗暴用力。   气息互相交换,好似陷于深海,唯有深深抱着对方,从对方口中夺取空气,才能获得呼吸的机会。   维森伸出舌头,细细扫过他的牙齿和上颚,引得翡泊斯身体不可控制地痉挛发抖。   “这么敏感?”银线拉扯着,维森笑他,轻轻的笑声消失在他们若即若离的唇瓣间。   他一点点轻啄,变回了温柔又细腻的情人,带着温情慢慢地安抚着他。   翡泊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即使厚脸皮如翡泊斯,面对如此诚实又敏感的身体也不可避免会羞涩。   “这说明我们是最相配的。”维森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在他的脖子,喉结,下巴处落下一串串湿漉漉的吻。   他好像,真的在珍重他。   翡泊斯看着埋在他脖颈处的黑色脑袋,对上了那双眼底倒印着完整的他的黑色眼睛,像黑曜石一样独特明亮又珍贵的眼睛。   这种珍视的,雄虫阁下心里好像也有他的感觉,让翡泊斯心里宛如被塞了一团又暖又软的棉花一样,柔软的妥帖的厉害,连心中一些阴暗的小缝隙都得到了安抚。   他的话语更让他的心一烫。   他伸手圈住了维森的脖子,寻着他的唇,细细回应着他的吻。   阳光透着玻璃窗铺洒进来,他们在沙发上相拥接吻,像世间每一对普通又相爱的伴侣。   翡泊斯被这种吻法吻得好不容易退却的感觉重新席卷而来。   雌虫本就是重欲的,但雄虫不是,主要是身体不支持,所以普遍来说雄虫的欲望更多来自施虐。   翡泊斯本想按捺住自己,不要让自己像维森刚刚说得那么浪,那么贪心。   毕竟现在他的内心已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把维森当成一个工具,一个可以任意使用,肆意榨干,死活无论的雄虫工具。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在不见面却仍然会想念,会渴望见面,会贪婪地吸食着他的信息素,却也会学着克制,他终于知道,这位阁下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他有些……喜欢他,虽然他并不知道喜欢该是什么样子。   从之前分别之时,他就想把他锁在屋里,想他只有他一只雌虫,想要他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永永远远。想和他纠缠一生。   到现在,仍然如此。   这算喜欢吗?   这是他最想对他干的所有,说到底他也是疯子罢了。   翡泊斯抬手,将维森被汗打湿的头发撩到耳后,温柔又珍视地抚摸着那宛如画一样带着无限蕴意的漂亮眉眼,美而不妖,柔软又不软弱,矜贵清冷。   可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干呢?   因为他会发光啊。   他喜欢机械并努力着,他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负,他和其他的雄虫都不一样,他有着自由的灵魂,是飞翔的鸟,有亮眼到睡不着的前程,不应该被困牢笼之中,他会在虫族的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不允许有虫把他困在牢笼之中,即使是他自己。   从之前他便这样想,现在仍然如此,甚至日益坚定。   这么想来,他还是比疯子好上一些。   这么一想,欲望也想被浇冷水一般冷却下来。   “在想什么?怎么想得这么认真,一脸凝重的样子。”   维森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翡泊斯回过神来,对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么悲伤?”维森不想放过他,进一步发问。   翡泊斯:“有吗?”   “你应该拿个镜子看一下你自己现在的脸。”悲伤到好像要碎掉一样。   维森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感觉心被只手抓住了,呼吸都不够顺畅。   他抽出,往下面捞了个毯子轻柔地盖在他的身上,想起身:“本来还想再来一次,要是你不舒服就不做了,下午不是还要去上班吗?休息一下。”   “不要。”翡泊斯称得上慌乱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慌乱地握着他的手往身后带,让他感受那片潮湿,眼里漫着祈求的神色,“别走,我还可以的。”   维森用力把手从他的手掌上抽出来,大拇指压住了他的下巴。   “告诉我,在想什么?”他把脸凑近,皱着眉,极其认真地问他,表情严肃,甚至称得上有些凶。   他现在已经懂了,有时候得对他凶一些,他才会老老实实讲话。   这对他来说也是个稀奇事,他何曾管过别人的事?来到这里,却一而再则三地想管这位威名赫赫的帝国上将的事,人家不乐意给他管,他还偏偏自己凑过去。   翡泊斯对上那张脸,犹豫了几分,最终还是老实又忐忑地开口,眼里带着期盼,声音中带着一丝掩盖得很好的颤抖:“您还喜欢我吗?”   您还会喜欢我吗?喜欢辜负了您之前的心意的我。   维森怔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即使是最难的机械问题都能想出完美解决方法的脑子卡顿了一下,想到了之前他对翡泊斯说喜欢被各种惨烈拒绝的场面。   多次把心丢在地上给对方踩的记忆实在难堪又让人心碎,他甚至能回想起当时的那种痛。   第一次遇见喜欢,多次哀求,一次次告诉自己到此结束又一次次回头,最终只能强硬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喜欢,不要再打扰,却还是忍不住犯贱的痛。   痛得他甚至看不清翡泊斯的神情,是嘲笑吗?是害怕吗?还是反复确认后的警告呢?   他沉默着,嘴角抿得很紧。   他越沉默,翡泊斯越忐忑,心上好似悬了一把斧头,随着维森的沉默,斧头越来越往下。   翡泊斯甚至想开口,让他不要把刚刚的话放在心上,结束这场于他而言的“凌迟”。   甚至甚至,想抢先开口告诉他,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要是他愿意再喜欢他,他可以抛下上将的身份,当他的雌侍,但他从此以后只能有他一只虫。   在他要开口的时候,维森终于开了口。 第26章   “不喜欢了。”   喜欢,喜欢有什么用呢?只会让自己过不去,只会带来争吵,只会把心放在对方脚下让对方再狠狠踩一次,只会被拒绝后无能地发怒。   对他说喜欢有什么用呢?   维森更用力地掐着翡泊斯的下巴,眼里带着无尽的晦暗看着他。   这虫的心宛如用铁水浇灌,喜欢打动不了他,或许只有把他关着,或者把他变回那失去记忆只懂依赖他的模样,才能将他永远乖乖留在他身边。   翡泊斯被掐着下巴用力抬着头,眼里带着湿漉,好像是刚刚那场情事带来的余响,又好像不是。   他那带着期待的眸子暗淡下来,像漂亮红玻璃打碎后被扔进了昏无天日的仓库里,阴阴沉沉。   果然,他不要他了。   那把悬在心上的斧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把他刚刚发觉的心砍得稀巴烂。   痛,心好像裂成了好多好多块一样。   比战场上受的伤,比精神海暴动还要痛上千百倍。痛得他无声地蜷起身体,妄求将这种痛缓解一丝一毫。   维森被他更加痛苦的神情刺伤。   为什么露出这种神情?   这不是他想听的吗?!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满意,他都按照他想要的说了,为什么他还不满意?   为什么还要露出这么伤心的表情,就不能对他笑一笑吗?   维森心里涌上了一阵阵的焦虑和烦躁。   到底要怎么样?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为什么要摆出这样的表情,是拿捏准了他会一直控制不住地对他心软吗?   “你真难伺候。”维森垂着眼看他,漆黑的眸里好像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不顾翡泊斯听见他话语时的颤抖和受伤。   既然不满意,那就做吧。   做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确实有水。”   维森冷着脸,眼神也是冷的,他把刚刚抽出的手又放回了刚刚翡泊斯牵引着他放入的地方。   草草探了几下。   确定是翡泊斯可以承受的范围里,便不管不顾起来。   没有了刚刚的怜惜,他很凶。   表情,姿态……一切都一切都很凶。   都说最亲密的接触是爱到极点,爱到溢出的表达。   维森想那现在的他们,应该算做恨。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他是恨他的啊。   怎么会在一些宛如表达爱意的糖衣炮弹中忘了,他的恨要溢出来了。   但如果恨能被记住,让翡泊斯感同身受他一丝一毫的恨,那么做恨也行。   “我有时真的很恨你,你知道吗?”维森动作里带着狠厉。   恨你一而再再而三推开我,恨你接近我又分开,恨你总让做一些让我误会的事,也恨你让我一次次重蹈覆辙。   翡泊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维森从沙发上推倒,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被覆盖。   翡泊斯皱着眉。   有些疼痛。   却还是尽可能地舒展身体。   接受。   乖巧配合维森。   维森让他趴着,他便乖巧地趴着。   这个状态说实话让他有些难受。   这种难受更多是因为他看不见维森的脸,他想看见他的脸,很想。   但现在他只能听见他微凉的声音。   “痛吗?我也痛。”   翡泊斯只以为是自己让他痛了。   闻言更低榻腰。   更努力地放松自己。   得以更方便维森。   浅色的薄唇微张,满是红晕的面上是乖巧的顺从和清欲,还掺杂着些维森看不透的感情。   维森看着他这样,动作顿了顿。   这样看过去,翡泊斯好像就这样变成了他一人的玩物,看不出往常帝国上将意气风发的样子。   但他不喜欢看见这样子的翡泊斯,虽然这样的翡泊斯格外让他心猿意马,但他只想当情趣看看,不想真看见这虫折了自己的傲骨。   “怎么了?”翡泊斯感觉到他的停顿,想转过头询问。   但还没转头,就被维森的手卡住了脖子和下巴,牢牢控制住了。   “也就只会在这个时候装乖。”维森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随即幅度更大。   好像恨不得把这个多次来回玩弄他的心的“罪魁祸首”狠狠记住教训才好。   颈动脉在单薄微凉的手下跳动,脖子就这样被他控在手中,生死一念之间。   整只虫就此完全属于了他,身心都被剥夺,皆臣服于他。   翡泊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让一虫握住他的命门,而且他不仅没有反抗还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就这样掌控他吧,他愿意给他他的所有,愿意把身心全部献上,让他掌握他的生与死,从此获得永远彼此纠缠的资格。   微微窒息让他脑子缺氧,他想不到任何复杂的东西,他只能凭着本能去感受他,去直白地表达自己。   低哑的叠声喘息,潮湿粘稠的空气,混合的冰川橘子气味,溢满了整间屋子。   甚至那看不见却已经实体化的精神力触手已经将翡泊斯五花大绑了起来,更方便着维森的行动。   主人的情绪越剧烈,它们缠得越紧,甚至在翡泊斯深色的肌肤上留下了浅浅的,潮湿的红痕。   “呵。”维森看着他完全沦陷的迷乱表情,明明是因为他一手造就了他的混乱,他却还是依赖地向他靠近,这让他心里的怒火终于稍稍平复了些,但另一种的欲望反而更旺盛了些。   翡泊斯的脸颊和耳朵被激烈的情潮漫上了红,又因为是深色的皮肤,于是变成了一种若隐若现的,引人摘采的红,与他那漂亮红眼睛相映着。   只是现在他的眼睛无神地往向前方,没有找到可以定焦的点,好像是拼命搜寻,都没有寻到想看的虫。   于是他难受地呜咽,纤细白皙的手扣在他的脖颈上,明明好像是无力的,却频频阻止着他扭过头来。   到山峰之时,他有些崩溃地哭出声。   白皙纤瘦的手仍然牢牢禁锢着深色有力的脖颈,白和黑形成了分明又对比,像牢牢扣着恶犬的锁链。   “好看。”维森看着翡泊斯现在的模样,忍不住地开口。   翡泊斯不像样地躺在地上,身上湿漉漉的。还带着红痕。   甚至那片柔软又充满弹力的肉布满着艳色的抓痕。   漂亮的嫣红都肿得不成样子了,那是维森看着那剧烈起伏看得眼红抓的杰作。   早上才换过的军装已经被糟蹋地一塌糊涂,被用来垫在主虫的身下,盛着他的泪水,现在已经完全湿透了,翡泊斯顶着那张让维森一再犯错的漂亮脸蛋,微微张着嘴,剧烈地喘着气。   维森静静地,欣赏或者说是痴迷地看了一会。   漆黑的眼又染上了猩红。   他想不顾翡泊斯要翻过来的多次苦苦请求,肆意妄为,想把心中所有的恨与怒都发泄出来才好。   “轻点……维森,维森,轻点,维森……”   翡泊斯受不住,但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求饶,只会重复地喊着他的名字。   “别叫了。”维森被他叫得心乱,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妥协一般地松开了翡泊斯的脖子,把翡泊斯翻了回去,睁着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幽幽地看着翡泊斯。   翡泊斯的眼睛和他相对,细长漂亮的红眼睛里是无尽的情潮和维森完整的倒影,和维森的眼里全是他的倒影一样。   维森率先撇过了眼,不去看他。   这虫总是有会千百种情况让他心软并让他为他妥协。   翡泊斯却露出了心意被满足的高兴的笑,那层虚假的,散漫的面具褪去,露出内里真正的笑容。   宛如暴雨过后从云后探出的太阳,漂亮又耀眼,让人看着就从心里就感到了高兴,恨不得这太阳这笑容要停留久一点才好。   他抬手摸着维森的脸,心满意足地唤他:“维森。”   “嗯。”维森低低应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别过了脸,别过脸后又别扭地忍不住转回来看他的笑,耳根通红,尽显羞涩。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却还是会因为一些小细节小瞬间脸红,真的是太可爱了。   翡泊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带着揶揄的味道,也带着从心底漫上来的喜悦。   维森被他笑得恼羞成怒,把脸凑到他脸边一顿龇牙咧嘴:“你还笑我?要不要我帮你回顾一下你刚刚是什么样子的?”   翡泊斯看着他搞怪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厉害,连维森都感到了他胸膛的剧烈震动,气得他忍不住上去咬他的软肉,恨不得要把他全身咬肿,给他点厉害看看才好。   “不要……哈哈,不要碰那里,维森……”   维森充耳不闻,更用力地咬着嘴里软中带弹的肉。   他们从沙发闹到了地上,闹到了厨房和浴室,甚至连大片落地窗的玻璃表面都留下了翡泊斯隐约潮湿的手印。   “很紧张吗?上将?皇子?”   维森似笑非笑地在他耳边发问,轻柔气音拂过耳朵,像拿了一把小刷子在虫的心上扫了扫,他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又含住,满意地感受着他的颤抖了,便转为又轻又细碎的吻和啃啮,留下一串串的湿润和痒。   翡泊斯胡乱甩了甩头,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像引颈受戮的漂亮黑天鹅:“都是您的。”   这个话语足够动听,或者说,正是维森想要听见的。   他奖励一般地亲吻他,带着与刚刚的凶狠截然不同的温柔,甚至放慢了速度,去迎合能让翡泊斯最舒服最快乐的状态。   黑发和白发交缠,密不可分。 第27章   一顿饭终于来到了尾声,两位明显都吃饱了,甚至吃撑了,进入饭后余温。   他们喘息着互相拥抱,身上全是湿漉漉的,被汗和各种各样的水浇透了,炽热的温度让玻璃上都染上了一层层雾气,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互相撩起对方湿透的头发,捧着对方的脸,密不可分地倚靠在窗边上热吻。   缠绵的,温情的,激烈的,爱意的,忘记了之前的所有,只记得对对方的喜欢爱慕,将无法诉说的一切都埋进这个吻中。   连刚刚沉闷又凝重的气氛都稍稍缓和了些,虽然他们谁都没有忘记那些争端,没有忘记心里裂开的小缝,但又都默契地缄口不提。   至少,暂时就忘记吧,装作毫无芥蒂地互相拥抱,让时间就此停止。   直到烈阳高照,直到时钟又一次地被敲响,他们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将彼此放开。   狼狈的翡泊斯得好好洗漱一番,才能回去当威风凛凛的上将大人。   不过,在此之前,有更重要的事。   翡泊斯正用着温度正正好的清水将手中心心念念的黑发打湿,手指轻柔地在头皮上打圈按摩。   要是一年前,他打死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会与一只雄虫如此疯狂地抵死缠绵,后又温情脉脉地共浴相拥。   翡泊斯力度正好,手法标准,维森被按到舒服得直哼哼,像被撸毛撸舒服了开始撒着娇的白色小狗。   “您很高兴是吗?”翡泊斯试探地开口。   “你。”维森改正着他的叫法,每次被翡泊斯喊敬词的时候,他都有种自己在包养翡泊斯的感觉,所以他也不抗拒这种感觉,但有更重要的要被说明,“我们,是一体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一体。   这他渴求的。   好像天上掉馅饼一般,最渴求的东西就如此突然的被维森用着平淡的语气说出,翡泊斯觉得后面不管有什么陷阱,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也愿意接受,只要能彼此纠缠。   多美好。   愉悦感将他整只虫填满,笑意控制不住从他嘴角溢出,他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维森,你很高兴是吗?”   “嗯?”   “我和你说我要去军部的时候。”翡泊斯回忆着细节,“虽然是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却还是答应而不是反问。所以,你的内心是喜欢我这么做的是吗?”   维森没想到他观察得那么仔细,但也大大方方,不加一丝掩盖地应了下来:“嗯。”   “下次我也会和你说。”翡泊斯被他直白的承认触动,控制不住心中涌动的情绪,在他的额头落了个又轻又柔的吻。   维森被这个吻哄得心情好了不少,他躺在他的怀中,继续享受着他的按摩,开口回答着翡泊斯最开始前问出的问题:“喜欢。”   “嗯?”   “你浪得样子,也喜欢的。”维森的语调轻且慢,带着缠绵的意味,好似在回味。   他说他浪荡,他反问他不喜欢的事吗?   翡泊斯意外的失笑,没想到他还会记得。   不过维森好像就是这样,每个问题,每件事情都会好好回应。   翡泊斯帮他冲掉发尾的泡沫,看着他安稳闭着眼,长而翘的睫毛随着水珠轻微抖动,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是他遇见过的最独特的雄虫,是独一无二的维森。   *   “我出门了,维森。”翡泊斯将手中的饮料放在维森桌面上,维森只是抬头看了眼,顺手喝了口,便无声应许了,继续画着手中的机械图纸。   这饮料是针对雌虫研发的饮品,下料比较猛,偏偏维森很喜欢。   “少喝一点,对身体不好。”翡泊斯不放心地叮嘱,絮絮叨叨的,好唠叨小虫崽一样,“我晚饭前不一定能回来,我已经设定好管家虫的做饭程序了,你要记得吃饭。”   “嗯。”维森头也没抬,短促地应了一声。   “不要贪凉把温度调太低了,我调高了一点。”翡泊斯不放心检查着温控系统,还检查了全屋的其他地方。   维森受不了他的“骚扰”,放下笔抬头看他,无奈地出声:“知道了,男妈妈。”   明明自己生活的时候也是一副粗糙的做派,也是随便地生活着,但现在就完全换了个样子,就会处处小心,处处安排仔细,生怕另一位有一丁点不舒服。   翡泊斯抿了抿唇,没有再说,生怕惹他厌烦。   但却实在像陷入热恋带着分离焦虑的小情侣,快转身离开家的时候又忍不住,手痒地摸了摸随着维森倦怠神情一同垂下的黑发,轻声叮嘱:“有什么事就发信息给我。”   维森眼里带着无奈,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告诉他,才把他推出了家门。   他看着翡泊斯往外走去的背影,身姿挺拔,像沉默又稳重的群山,阳光落在他肩上,铺洒在他前方,徽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他耀眼的身份和前程。   这虫本就该顺顺利利,荣耀披身,不应该被病痛折磨,染血才打下的东西也不该只为他人铺路。   维森眼里浮现出细碎的笑意。   *   没有了“男妈妈”的打扰和引诱,维森很顺利地做好了老师维萨白布置的作业,把作业传回之后,留下一句简短的“明天就去学校”,就单方面关闭了维萨白的信息提示。   他最近一大段时间没有去学校,光脑通讯就持续处于被维萨白打爆状态,连信息箱都要被塞满了,要不是他按时交作业,还会提交一些创新性的想法和设计,他老师都要找上门来了。   真是男色误人。   维森收了最后一笔,就听到了门的声响。   维森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看见正在脱下披风,眉眼中带着些许疲倦的翡泊斯。   “维森。”他对上他的眼,轻轻唤他,眉眼跟着一起舒展开来。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晚饭前回来了。   这是翡泊斯多年来吃的第一顿饭菜,他常年都靠着冰冰冷冷的营养液应付着,对他来说,吃饭根本就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但现在,暖黄的灯光铺洒在米白色的桌面上,乌发唇红齿白的漂亮雄虫坐在他的旁边,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大概是托那口味偏辣的菜品的福。   翡泊斯的唇角带上了些许笑意,花上一些时间吃饭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两个都是安静沉默的性子,也不知道该和对方说点什么,便安安静静吃着饭,   偶尔翡泊斯会给维森夹菜,帮他剃掉鱼刺,虽然维森试图以自己不是小虫崽的理由阻止他,却没有成功,反而得到了一小碗完全没有刺的鱼肉。   好像更开心了。   翡泊斯看着维森把碗接过去吃了一口后,那漂亮的眼睛满意到微微眯起的小动作,心中暗想。   这虫怎么一直盯着他。   甚至随着那视线的移动,维森好似感到了皮肤上传来了相对应的炽热感。   他这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挑了个话题:“你今天一切顺利吗?”   翡泊斯顿了一下,没有想到维森会问……没想到他会关心。   他沉默了许久,好像拿到了高难度试卷却毫无复习的考生。   明明在外是勉强可以被称为“尖牙利嘴”的虫,但现在却有些许手足无措起来。   倒是有些不寻常的地方,翡泊斯想。   他重新上任时,身上混着冰川的味道——一闻便知来自雄虫,联想到他提前结束的休假,亲近的虫除了关心他,还都对他投以打趣的眼神,当然也有很多虫不怀好心地打探。   但大部分的虫都以为他好事将近,雄主是刚刚测出的SS级的雄虫阁下。   翡泊斯听到了些留言碎语,但他对此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即使是反驳,也是间接说明他和维森阁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里头,这应该不是维森想要的吧?   无视是最好的,他本也不会回应这些。   这些小事也没必要道与他听,惹他心烦。   抛却这个来说,他休假期间,底下虫没有出现什么错误,一切还是很顺利的。   “考生”认真思考良久,才终于慎之又慎地填上了自己的答案。   “顺利的。”   维森没想到他沉默思考了那么久,就憋出了这三个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   看来他们或许不太适合这样的对话。   最后维森学着翡泊斯的样子惜字如金地开口:“行,挺好的。”   但翡泊斯完全没有感受到其中微妙的意味,甚至以为自己高分通过了这场“考试”,他明显松了口气。   维森依靠在柜子处,看着翡泊斯做着饭后收拾工作。   这时候的翡泊斯换上了材质柔软的居家服,长长的银发扎成随意的低马尾,暖黄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连他高大的影子都显得格外柔和。   维森站在那许久,想到了之前组员们看小说嘴里总念叨的几个词,倒是很适合现在的翡泊斯。   嗯,有点像加强版的温柔年上男大。   正想着,“温柔男大”就朝他走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不去坐着?”   整个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住,他才恍然惊觉,这哪是什么温柔男大,分明是顶顶危险的军雌。   但他却伸手,把翡泊斯拉了过来,和他接了个轻飘飘的温柔的吻。   维森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伴侣的生活是什么模样,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种模样。   倒也不错,不,应该说,很好。   维森心想。   他突然回忆起来,最开始,他想的是可能得到了他就会对翡泊斯去魅了,放下执念了,不再喜欢了。   但仅仅过了一天,他便有些绝望地发现他好像更眷恋了。   眷恋这种生活,也眷恋……翡泊斯。   ……他真的能做到对他放下吗? 第28章   维森不知道,也不愿深想。   不愿意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也不愿想对方到底是什么感情。   活得糊涂一点,也会快乐一些,不是吗?   他觉得自己做了无比正确的觉得,日子是快乐的,让人沉醉又眷恋的。   在机械室研究着自己喜欢的机械,回家就可以看见翡泊斯,会一起工作学习,会一起吃饭,心血来潮时,他们也会出门去找点好吃餐馆,吃饱喝足逛一逛街边,倒也算半个约会。   会一起懒洋洋地窝在沙发看电影打游戏,会聊一些平常生活的琐事,偶尔兴致上来,也会互相打趣。   更会在各个角落拥抱、亲吻,借着“安抚”之名,肆无忌惮地接触靠近对方,极致缠绵,耳鬓厮磨。   虽然偶然间半夜回想,会被心中的小刺刺痛,但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   维森以为他们会一直过着这种日子。   *   “维森,你帮帮我吧!师兄,以后我叫你师兄。求你了,救救我吧,就可怜师弟这一次吧!”明明是高高大大的雌虫,现在却一副小鸟依人撒娇模样。   本准备和往常一样回家吃饭的维森看着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挤出几滴虚假眼泪硬嚎的贝尔卡,头疼得抚额,不知任何下手。   “你先起来。”   “不!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贝尔卡一看好像有戏,便更不肯松手了。   贝尔卡,机械系大三生,因机械设计方面很有天赋,被维萨白收为学生,是维森的师兄之一。   但这位精通机械设计的师兄,在机械改良改造的实操方面可谓是一团糟,虽然肯定比普通机械系学生强,但根本不能被老师维萨白所接受。   今天内部的机械改良实操比赛里,维萨白看着最小的学生维森的成绩都比贝尔卡多了一大截,终于爆发,留了一堆机械改良作业让贝尔卡加练,要求他明天上交,而且成功率要在80%以上。   贝尔卡自知自己水平肯定完成不了这么多,但又不想挨罚,只能走点歪门邪道,故有了这一幕。   维森看着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贝尔卡,狠心地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将自己的腿解救了出来。   “好好说话。”   “师弟,只有你能帮我了!其他那些虫都是一群冷漠无情的虫,老师那样子明显是如果我完不成就要把我逐出师门!师弟,你舍得吗?”   知道他在瞎扯,维森想冷脸拒绝,但刚刚露出一点意向,就被贝尔卡的硬嚎顶了回来。   他何时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路子?   维森无奈地看着贝尔卡“装疯卖傻”,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也不算什么大麻烦,不过是今晚赶不及回去吃饭。   维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出阴影,好像一如既往的平淡,又好像暗暗隐藏着主人有些不大开心的心情:“答应你了。”   他在外一向高冷,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孤僻。   刚被维萨白介绍进机械室时,也是冷着一张脸。   但从他刚进机械室,贝尔卡就对他很是热情照顾,不是阿谀奉承或者有目的性的热情,是贝尔卡本身就是这么热情的人。   机械设计上有不对的地方贝尔卡会指出并帮他细心纠正。来的第一天,也是他带着他做的实验。   机械室的其他的虫虽然虫品也很不错,但大家都带着天才的傲气,不可能热脸贴他冷屁股。而且大家更愿意把他当成尊贵的SS级雄虫阁下,尽可能不靠近他,恨不得把他当成国宝保护起来。   而且……像之前他在飞船上遇见的军雌一样,有时明明一群虫讲着话,但他一走过去,大家便不讲话了。   虽然维森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但第一次遇见往后四年都要相处的同门就有这种情况,他心里也会有些不舒坦。   只有热情拉满的贝尔卡靠近他,平日没事就找他说话,和别虫聊天也不避着他,现在他求他帮忙,力所能及的地方维森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什么?!我就知道师弟你最好了!”神经大条的贝尔卡一听见维森应下,马上扑了上来抱住了维森的手臂“嚎啕大哭”,“呜呜呜,你是最好的雄虫阁下。”   他就知道,维森阁下是个面冷心热的雄虫!   机械室那群讨厌的雌虫一边想靠近,一边又怕冒犯他。   只有他!勇敢冲锋,现在得到了维森阁下的帮助!   果然是勇敢的虫先享受世界!   贝尔卡感动地泪流满面:“要是我不是雌雌恋,我一定要追求你,最好的维森阁下,呜呜。”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维森用力地推他,试图把这个“粘糕”推出去。   除了翡泊斯,他还从来没有和虫或者人这么近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感觉很难受,也很别扭。   他不喜欢和别虫这么近,甚至说讨厌,没有他喜欢的橘子味,也没有……他喜欢的触感,没有和翡泊斯接触时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们经过转角,贝尔卡嬉皮笑脸地正准备放开他。   “哎,好啦好啦。”   两虫正打闹着,转过转角,对面正好迎面走过来一只虫。   贝尔卡骤然感觉维森被他抱住的手臂变得格外僵硬,不,应该说维森整只虫都变得格外僵硬,好像被定住了。   下意识的,贝尔卡收紧了手中抱着的手臂,担忧道:“怎么了?”   维森没有回应,只是直直看向对面。   贝尔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了只眼熟的军雌。   白发红瞳,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冷冷看过来的眼神看虫跟看狗一样,这不是他之前的白月光翡泊斯上将吗!   啊啊啊!他之前可喜欢他了!   帝国重器翡泊斯上将!   他还偷偷收集了翡泊斯上将的好多周边,但上次他好不容易逃课去隔壁训练场要签名,被翡泊斯上将冷冷拒绝了,从此少虫心碎了一地,心碎不已地从狂热粉改为路虫。   但骤然看见,贝尔卡还是一如既往地被那张伟大的脸折服。   他激动到更用力抓紧了维森手臂,眼睛直勾勾盯着翡泊斯看,嘴里不住地感叹:“是他!是他!还是好伟大的一张脸啊!”   翡泊斯从刚刚打照面的一愣,到回过神来,猩红色的眼注视着他们。   贝尔卡以为他要签名那次被翡泊斯记住了,心情不免激动,正想着要不要再去搭讪一次,就对上翡泊斯那锐利的眼神,触及到其中的危险,好像在野外不小心触碰到了凶兽埋藏至深的宝贝,于是被凶狠的兽锁定,要被咬破血肉才能平息怒火。   贝尔卡被硬生生吓退了一步。   但翡泊斯眼光丝毫没动地直盯着他们看。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盯着他旁边的维森阁下看。   刚刚扫过了他,带着敌意、恶意、愤怒的眼神好似是他的错觉,只有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为那个错觉证明。   啊?   贝尔卡骤然发现,不止翡泊斯,他的师弟维森到现在也还僵硬地盯着翡泊斯看,两位遥遥对视,目光之专注、粘稠,显得他在其中宛如一盏闪亮的电灯泡。   他连忙慌乱地松开维森的手臂跳开。   不会吧,不会吧,他的师弟和他的白月光?   是了!   他怎么就忘了,他师弟是被翡泊斯上将救回帝国的啊!   贝尔卡好像发现了什么惊虫真相似地张大嘴巴,视线在翡泊斯和维森之间来回转动。   谁知下一秒翡泊斯就收回了目光,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危险好像也消散开来,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和平时一样若有若无,礼貌又疏冷的微笑,好似刚刚只是一场奇异的梦。   他站在原地,对维森礼节一样点了下头,连过来的倾向都没有,就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难道是他误会了?   毕竟,贝尔卡联想到之前听见的翡泊斯对雄虫的冷漠传闻,他以为他的白月光也是雌雌恋来着,他还幻想过把白月光追到手后的幸福生活……   或许,   只是看见了新的SS级雄虫阁下,感觉有些新奇,来打个招呼而已?   直到翡泊斯完全从视野里面消失,维森还没缓过神来。   贝尔卡回头,被他师弟的脸色吓了一跳,维森本来就白,现在变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又带着咬牙切齿的阴沉。   他担心地看着维森:“师弟,你没事吧,师弟。”   维森抽回手,微微弯着腰,眉死死拧着:“没事。”   他脑子里慢动作地回放着刚刚那短短几秒的细节。   翡泊斯一开始是愣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这个过程中他生气了吗?   维森拼命回想,但翡泊斯的表情永远带着置之身外的波澜无波,他读不懂。   不过四舍五入,他已经是有伴侣的人了,总要和保持别虫保持距离,却被翡泊斯看见了和贝尔卡那么近距离的接触,翡泊斯该生气的,但他可以解释,这只是误会。   他本来已经打算过去和翡泊斯解释了。   但他准备迈开步子时,就看见翡泊斯回了神轻轻一瞥,就走了。   ……走了。   无力和愤怒像山体崩塌一样,哗地一下子狠狠压在他心头。   再回想起刚刚翡泊斯走前轻飘飘的一扫,维森只感觉心口像被扎了数根小刺一样,难受的厉害。   他完全不在乎是吗?   出了门,就默认不认识当作陌生虫是吗?   好,很好。   维森握紧拳头,用力到青筋暴起。   “师弟,刚刚那虫你也认识吗?”贝尔卡尽量无视着维森黑成锅盖的脸,小心试探。   他其实更想直接问你们两是什么关系,但他还需要维森拯救的作业经不得他这样问。 第29章   “当然认识,翡泊斯·格西里安,翡泊斯上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的维森沉着声道,口吻却翻涌着无法停歇的愤怒。   他瞥都没有瞥贝尔卡一眼,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燃烧着愤怒的暗火。   但心大的贝尔卡丝毫没有察觉到维森的愤怒,他甚至还鼓励式地点点头,用着充满期待的眼盯着维森,无声胜有声,仿佛在问:然后呢?还有呢?快把你们的八卦告诉我吧,我一定会说出去的!   维森缄口不言,忍着现在跑回去狠狠责问翡泊斯的冲动,调头往机械室走去。   “你和翡泊斯上将是情侣吗,师弟?”贝尔卡小跑着跟在后面,忍了又忍,感觉全身跟蚂蚁爬一样,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师兄不能误了你啊,用不用我帮你解释啊?”   得到的只有沉默的空气。   贼心不死的贝尔卡继续念叨。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你是因为他救了你,然后互相爱上的吗?还是你们是一见钟情啊?”   “不过听说翡泊斯上将脾气不太好来着……”   “但翡泊斯上将脸和身材超绝啊,你别说他之前还是我的白月光!我可以把我收集到的翡泊斯上将的限定谷给你,现在市面上可是收不到了!”   “啊,要是他当了你雌君,我就可以得到他签名了,那我得准备准备要签在哪了。”   贝尔卡越说越兴奋,情绪越来越激动高昂,根本停不下来。   “师弟,师弟,真的不用我去帮你解释吗?”   “万一翡泊斯上将真误会了怎么办啊?师弟,你可不能忽略了这种小细节啊,雌虫们也是很心思细腻的,他应该不知道我是雌雌恋……师兄不能当让你们产生误会的千古罪人啊!”   终于,维森忍无可忍地停了下来,瞪大着眼睛恶狠狠看着贝尔卡:“我和他,不认识。”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啊,我懂我懂。”贝尔卡敷衍地点头,脸上挂着揶揄的笑,给了他一个“我懂你们这些歪腻臭恶情侣的小把戏”的眼神。   维森危险地眯了眼睛:“再说一句,作业你就自己做。”   打探八卦的心思瞬间消散,贝尔卡马上换了个嘴脸:“别别别,我们快走吧,师弟,时间紧任务重,您请。”   这两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没有下雪,甚至还带了些暖阳。   阳光落在第一军校宏伟的建筑大楼上,落在又高又茂密的巨龄树木上,像给第一军校披了层闪耀的纱,显得这方世界都安宁祥和了下来。   容貌无双的漂亮雄虫长身玉立站在画面中央,和另一只容貌姣好的雌虫谈话打闹,整个画面呈现出世界美好,一切都值得期待的模样。   但天台看景的虫却只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厌恶。   看着让冰冷军雌都会为之心软的温柔舒适的景象,他的内心只有抹不去的阴霾。   冬季的天,即使有暖阳施舍,也仍然伴着寒风,像虫生的一些经历,即使你好运得到了“太阳”的眷顾,也不能贪婪地以为从此太阳就归你所有,独照你一人。   翡泊斯动了一下,发现肩膀已经被冻得稍许僵硬,外头连光线都稍稍暗了一些,才恍然惊觉自己这风已经吹了许久。   他从资料室送了资料出来,因为心中说不出口的郁闷,本想短暂地靠在天台上吹吹风,没想到这一吹,就吹了许久。   他拍了拍自己已经变得有些寒冷的肩,骤然想起大家总称赞他锐不可当,雷厉风行,不被任何所困,永远都有破局之法,是帝国人民可以一直信赖的帝国上将。   但现在看来……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也是芸芸众生被情所困的一员罢了。   他低头,从万米高空看着刚刚走过的小路,准备提前回去收拾晚餐。   今天送完资料他便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提前下班,刚好维森昨天晚上提过想吃辣椒鱼头,而他今天在一位深入研究古虫族历史的同事中得到了辣椒鱼头的制作方法,可以提前回去试一试。   总得回家的,不是吗?维森。   这样想着,连刚刚心里的阴霾都好像被这暖阳驱散了些,他重新挂上了面具般的浅笑,恢复了漫不经心又好耐心的模样。   突然,光脑弹出了消息。   [今晚不回去吃饭。——维森]   熟悉的文字好像瞬间变得难懂了起来。   光脑被死死握紧,要不是现在都是虚拟屏幕,屏幕可能就要被翡泊斯硬生生握碎。   翡泊斯感觉到本来已经好不容易退去的阴霾,翻了十倍卷土重来。   [那今天还回来吗]   他快速地编辑消息,又删除,又编辑删除……过程循环往复。   焦虑和缺失感漫上他的眉梢,某种陌生的情绪冲击着他,迫使着要他做出些不理智的行动来。   那只雌虫揽着维森的手,脸极近地挨着维森讲着话,眼里满是激动和期待,还能笑着和维森玩闹,那一幕幕重新浮现在他眼前,令他刚刚平息的心湖又波涛汹涌起来。   翡泊斯从来都是自信的,这份自信也支持着他赢下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但在此刻,他想,维森应该更喜欢那种雌虫吧。   活泼阳光,充满生命力,又和他同是机械系,不会因为没有共同话题而冷场。   与他这种每天都戴着虚假的面具,游走于虚假之中,如果没有目的必要,从不主动与虫交谈,连性格底色也是沉闷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讨维森喜欢的话,还常惹维森生气的无聊雌虫相比,刚刚在维森身边的那只虫无异更能得到维森的青睐吧。   维森允许那只雌虫靠近,会笑着和他打闹,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要知道最开始维森对他都是排斥肢体接触的,而他最开始也是抱着利用的目的去触碰维森的。更不要提后来他多次的拒绝维森,惹他生气伤心。   从开始到过程,他都很糟糕,所以留不住的结局,好像就成了必然。   可是。   可是他明明说过他们是一体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种话他也忘了吗?或者说,从说出那一刻,便是假的?   那过往的温存呢?这是安抚带来的多情?或是他真的仍然存着一两分喜欢?   最后,翡泊斯什么都没有回复,他闭着眼,手指用力压着眉骨,神色间稍显颓然地关闭光脑的聊天窗,尽可能心平气和地下楼。   却不知他这幅手指寸寸的收紧,指节凸起,青筋暴起,连额角青筋都浮现的模样,让路过虫一看就立马跑得远远的,知道这是位被别虫抢走了雄主正愤怒嫉妒到极点的倒霉蛋,要即可把雄主抢回来才能平息怒火。   *   “我回来了。”   维森带着疲倦进门,维萨白布置给贝尔卡的作业不仅量多而且难度大,很明显是已经预判了贝尔卡会找别的几只虫帮助,只是没想到贝尔卡只找了维森,于是他们两个做得够呛。   维森向来都是做就要做到最好的性子,贝尔卡看着天色暗下来劝他先走,但维森还是坚持把全部都做完了。   结束后时间已经太晚了,快接近12点了,维森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拒绝了贝尔卡劝他在学校住一晚的建议,坚持回了家。   虽然他在那生活不久,但他已经开始慢慢习惯,布置了很多自己挑选的物件,逐渐感觉稳定了下来。   可能有小部分是因为现在有另一位的入住吧,热闹一点……维森有些别扭地想。   他也慢慢愿意把那里称为家。   既然是家,那肯定就是要回去的。   虽然还是生翡泊斯的气,但维森还是马上飞回了家。   可是进了门后,面对的是完全漆黑的屋子。   “翡泊斯?”维森关了门,宛如平常一般开口喊虫。   他憋了一下午,本来决定等回到了家一定要好好质问翡泊斯,但出了机械室后,疲倦和夜晚让他歇了质问的心思,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外看来,像极了那些大晚上出去鬼混,和别虫颠鸾倒凤之后,筋疲力尽回来,不耐烦面对雌君的坏虫一般。   漆黑的屋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好似没有虫在一般,但维森又隐隐约约闻到了浅淡的食物香气。   难道出去了?   维森这样想着,摸索着打开墙壁上的开关。   灯光大亮时,却吓了维森一大跳,只见翡泊斯坐在单座的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往常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是一片深沉,又好似带着一丝难过?   连衣服都是今天他看见他时所穿的军装,带着许多没有被抚平的褶皱,甚至还有一道灰痕,翡泊斯向来关注自己的形象衣着,这是往常绝不会出现的。   他好似就一直坐在这,等了他许久。维森怀疑即使他今天不回来,他也会这样一直等下去。   “怎么不开灯?”被吓了一跳后回过神来的维森皱着眉问道,态度说不上好,甚至带着逼问在里头。   翡泊斯却顾不上,他开口,嗓音嘶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维森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不回来我去哪里?”   “你不……”翡泊斯开口,又似想起什么一样闭上,眼睫垂下,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吃饭吧。”   那么高强度的工作后,维森确实饿了,本来做好等下拿支营养液充饥的准备了,却没有想到翡泊斯还给他留了饭吃。   这份意外在他看见辣椒鱼头时攀升到了极点,维森神情惊讶到无法掩盖。   “你做的?”他连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地盯着菜瞧。   除了之前他念叨过的辣椒鱼头,还有很多不属于虫族的“家常菜”。   “嗯,有些材料找不到了,用了别的材料代替,味道应该还可以,尝一下?”可能是那眼睛太过明亮闪耀,连快乐的心境都一并传染过来,翡泊斯心情大雨转多云,连语气都柔和不少。   “啪。”   感受到胃的空间全被填满后,维森终于有些遗憾地放下筷子。   来了虫族后,他从来没有因为食物而感到如此满足,吃得这么饱。   不得不说,翡泊斯手艺很好,即使改了部分材料,味道却更好了,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维森发出真情实意的夸赞,以为这顿是翡泊斯为了白天的事递台阶道歉,看在他那么用心的份上,吃饱喝足心情大好的维森决定等下质问翡泊斯的时候可以语气柔和一些。   “喜欢就好。”丝毫没有动筷,安静看着他吃了一整顿的翡泊斯平静地点点头,神情难辨。   维森也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劲,只以为翡泊斯在他回来前就吃饱了,毕竟已经凌晨1点了。   看着恒温的餐盘上的时间,这虫等了他7个小时,维森感到心上有些酸涩,便下意识开了口:“下次我说不回来吃就不用等我了。”   “哦?是下次不回来的意思吗?”翡泊斯歪了歪头,单纯如稚子,眼里却带着讥讽。   维森出于本能地察觉到有危险在空气中涌动着。   这时候他还以为翡泊斯只是单纯地关心他。   他想到今天维萨白交代的后续研究计划,皱起眉头,有些为难:“有时候会很晚。”   他努力地想着要怎么用简单直白的语言去告诉翡泊斯这个外行虫自己的工作安排。   静默了一会,翡泊斯突然开口。   “他现在是你喜欢的雌虫?”他向后靠进椅背,整只虫好似都放松下来,眼神随意地落在空荡的餐盘边缘,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质问伴侣是不是变心的感觉,反而是在说 “今天天气很好”的样子。 第30章   “你什么意思?”猝不及防听到这种话,维森骤然抬头,眼皮下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连声音也渐渐染上愠怒。   翡泊斯却丝毫没有被影响,甚至重新挂上了浅笑,没有所谓地说道:“就是表面意思,维森阁下。”   而后还仍嫌不够地火上浇油:“他什么时候来,我需要给他腾位置吗?”   维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翡泊斯的视线便也终于从那平平无奇的盘子边缘挪了挪,与他对上。   一个生气,一个淡漠。   于是生气得更生气,淡漠得更淡漠。   再大的怒火,对上那冷漠无波的眸子就好像沉入湖底被熄灭,反而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维森气得发笑,问出自己憋了一天的问题:“你在乎吗?你今天不是当我们全无关系吗?”   翡泊斯摊开手,表情平淡,陈诉事实一般:“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维森阁下。”   多无情。   维森从翡泊斯和他说“不用担心有其他任何的关系”,但他还是决定答应安抚他时,就设想过这虫可能会在某一天说出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这种话,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明明这段的最开始,是他说他需要他,需要他的安抚,是他自己要留在他身边,但现在转眼却又一脸淡漠地告诉他,他们之间毫无关联。   “闭嘴,不准这样叫。”恼火的维森受不住地出手,拎着翡泊斯的领口把这一脸无所谓的虫压到了沙发上。   维森快速的接近,让翡泊斯肌肉下意识地瞬间绷起,想要瞬间抓紧对方脖子的手在意识到是维森后又瞬间放松。   他放松力气,依着维森的动作倒在沙发上。   维森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他的心神都被身下这张好看到让他魂牵梦绕,又冷漠到让他心碎的脸占据了。   他迫切地想从翡泊斯的脸上看见情绪的波动,哪怕是一丝也好,但凡有一丝因为他产生的情绪波动呢?   他想看翡泊斯那一直带着的假面崩坏,露出翡泊斯真实的情绪,想在这真实情绪中找到他对他在乎的证据。   却还是失败。   翡泊斯的脸上太过的平静,平静到他刚刚说的话好似不是赌气,而是事实。   这让维森无法接受。   一肚子愤怒不甘,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我很生气。”   他死死抑制着想口不择言把所有伤虫的话全都砸在翡泊斯身上的冲动,盯着那双红宝石一样华贵漂亮又冷然的眼睛,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对不起,维森阁下。”听到这话的翡泊斯眼皮轻轻眨了一下,他收敛眉眼,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格外顺从地道了歉。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道歉!”维森感觉自己像被点燃的哑巴炸药一样,有气发不出。   愤怒堆叠到顶点时,他感受到的却是莫名的委屈。   他想要的甚至根本不是道歉,他也不想他现在改口叫他维森阁下,不想他只是敷衍地听从他的指令,他想听见他真实的想法,他想沟通,而且不是虚伪的一味顺从。   他想看见那颗真实的心。   红晕蔓上了他的眼睑和鼻尖,红丝爬上了他的眼白,水光在那漂亮的黑色瞳孔上附上了一层水膜,显得他格外的脆弱可怜起来。   ……   好像要哭了。   为什么?   翡泊斯不受控制地伸出手,轻易便圈住了维森那张脸。   他大拇指轻压那嫣红的眼角,带走微小的泪滴。心里却不住感慨,脸真的好小。   皮肤澄澈皎白如同被水洗过,被他粗糙深色的手托住,显得格外不般配。   粗鄙的樵夫养不好最珍贵娇柔的玫瑰,像现在他更本不知道玫瑰为何落泪,又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开心。   他轻叹了一口气,好似在对战中投降。   “你想要什么?维森阁下,所有,我都愿意双手奉上。”   明明是维森做错了事,在外面风花雪月,和别虫你侬我侬,留他望着一室的黑暗苦等,压制处理自己翻滚而上的肮脏情绪,在强制和放手间痛苦挣扎。   但他一露出伤心的样子,他便发现即使到了这种地步,维森想要的东西,他仍然会付出一切他能付出的,将他所想之物双手奉上。   之前在飞船上,他偶尔也会听见激进的维拓西向伊利亚抱怨,“那些蠢货雌虫总是被虚假的雄虫伪装出可怜兮兮的一勾,就迷得找不到北,跟狗一样听他们使唤。”   他那好脾气的,自己却常被雄虫戏耍的副官总是心虚地安慰维拓西道:“别关注他们,你看上将吧,上将就不会这样。”   现在翡泊斯回想,难得有几分惭愧,现在的他,何尝不是像狗一样被维森的喜怒牵引。   “你,为什么不叫我维森了?”   翡泊斯哑然。   他从来没有想到维森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要怎么对维森开口,说自己隐藏在骨子里,削不去的卑劣和嫉妒?   要怎么和他说他不愿意再喊他维森,是他因为他不要偏爱,他要的是全部的爱,要月亮只属于他?   但这是不允许的,即使他变成维森的雌君,也会被要求着善待其他雌侍,甚至要为雄主挑选雌侍,让优秀的基因尽可能多的传递下去。   妒忌,是不被允许的,是雌君重罪。   但他偏偏和他那背着重重骂名的雌父一样,是卑劣的,不被世俗允许的异端。   翡泊斯微微加重了力道,让维森更加的贴近他,熟悉的冰川味信息素冒出了头,将翡泊斯整只虫都包裹了起来。   彼此胸膛的起伏,连心跳都被相互感知,他发出重重喟叹,是空缺被填满的满足。   想一直一直,只有他们两个,他愿意付出把他所有都奉上。   “说啊。”维森看不得他这幅伤心的模样,恶狠狠地凶他,却又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地习惯性伸手,抱住了那截熟悉精壮的腰。   “维森,什么时候学会信息素控制的?”   翡泊斯轻抚他乌黑柔顺的头发,欲盖弥彰地改回了称呼,僵硬地转移话题,问出心底想了许久的问题。   他们刚刚见面的那段时间,他一被维森安抚过后,一见面,维森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就会搞得他狼狈不堪,他还深刻记得那在大庭广众底下的狼狈。   直到安抚的后遗症消去,才好了许多。   但现在已经没有再出现过那种情况了。   虽然有他自己精神海平稳了不少的功劳,但无疑更归功于维森对信息素的控制提升了。   他看着朝他瞪着眼睛,手却抱着他的腰,眉角还带着一点微红,像可爱的红眼白兔一样的维森,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他还记得他们初遇时,维森虽已是矜贵清冷的模样,但那时还尚且有些稚嫩,对上他的眼睛时,他的眼里带着茫然,有种和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但在他们没有见面的小半年,他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极快的速度成长着,变成更优秀耀眼的维森,成为别虫口中不住称赞的颜才兼备的SS级雄虫阁下。   翡泊斯心中复杂。   希望他被别虫称赞,希望他被所有虫喜爱,却又害怕他被所有虫喜爱,想所有虫看见他的光芒,却又想把他藏起来。   “学了一阵。”快被那鼓囊囊胸肌闷得喘不过气来的维森用力撑出空间,含糊回答。   为了避免露馅,维森进了雄保会后就找了相关资料认真学了怎么控制信息素和精神力。   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维森终于推开翡泊斯坐直了身体。   这狡诈多端的虫是在使用美男计吗?   坚决抵制疑惑的维森阁下正色道:“不要转移话题。”   怀中暖意骤然失去,被推开的翡泊斯皱紧眉,空了的手指蜷了蜷。   他看着维森,眉眼闪过无奈和试图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说如果他不愿意等价给他全部的爱,他会试着放手,如果已经无法放手,那他就带着他一起走向灭亡吗?   说出之后,他还会愿意被他拥抱吗?那时候的他会害怕吗?会用厌恶的眼神的看着他吗?会恨吗?   他一想到维森厌恶看着他的样子,就感觉了一阵窒息。   “别问了,阁下。”他闭起眼,语气含着一丝请求,看起来格外疲倦。   而维森居高临下,有些执拗地看着他,不肯退让,好像今天非要问到底才肯罢休。   因为那个拥抱好不容易有些回暖的气氛好像掉进了冰窟,两方的情绪都紧绷着。   “当我口误吧,维森。”翡泊斯牵起嘴角,笑容勉强,眼里一片暗色,他努力伪装出刚刚的对峙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们和之前一样可以吗?”   沉默,无视。   终于,维森抬眼,认真地看着他,语气也和平常无二,甚至握住了他的手,好似当真采纳了他的意见:“翡泊斯,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翡泊斯直觉感到了危险,却又这刻的维森迷惑,或者,他本想在渴求一个可以询问的机会。   他近乎直白地开口:“维森为什么生气呢?之前也是,我说没有关系,你也生气,可事实证明,这是你要的,不是吗?”   多残忍的利刀。   原来翡泊斯可以残忍至此。   原来语言真的有力量,伤人时,要将你五脏六腑全都挖出才肯罢休。   又原来他们居然可以隔阂至此,原来平常相处他快溢出的感情都不能被另一方感受。   他才发现他可以接受翡泊斯质问他为什么和别虫那么近,可以承受翡泊斯的伤心或者生气,却不能接受翡泊斯就这样直白地认为。   “你明明说过的,你不喜欢了。”翡泊斯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补充道。 第31章   他语速很快,好像这句曾经狠狠伤了他的话已经在他心底藏得发霉,迫不及待吐出来一样。   维森被他说得一怔。   他们离得太近,信息素互相纠缠,冰川和橘子的味道变得密不可分起来。   但现实的他们却彼此对峙,即使两颗心都浸满苦涩,也一步不肯退让,或者说,他们愿意退让的,都是对方无法接受的。   “这是你一句也不问我,就为我定罪的理由吗?为什么就不能永远相信我?”维森内心感觉自己不讲道理极了,却又控制不住发难。   他要对面这只虫,无条件相信他,爱他,要他整只虫落在他掌心。   即使他知道这是不正确的,病态的,却仍然这么要求着翡泊斯。   翡泊斯沉默良久,面对这样无理病态的指责没有厌烦或害怕。他平静如死水一般看着他,眼里掺着太多太多情绪,终于,他道:“雄虫大多如此。”   “也就是说,在你眼里,我和那些雄虫是一样。”维森眼神凌厉,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眼里满是受伤,“我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被你喂狗了是吗?”   终于,翡泊斯那平静无波,好像发生什么事都不在乎的面具产生了一道碎痕,露出面具底下汹涌的,死死抑制的情绪。   低哑的嗓音提高了些,染上了重重的嘶哑,他好像变成走投无路的绝望渴求者:“我能相信你吗?维森,你又愿意被我相信吗?”   翡泊斯想起在他庄园下的那一层密室,眼里涌着一波一波的暗潮。   维森,你能被我相信吗?你会欺骗我吗?你能承受欺骗我后该承受的吗?   你又会愿意吗?   翡泊斯将这些迫不及待吐出口的话咽下,沉默又执拗地看着维森。   “你本来就该相信我。”维森理所应当地说着,红着眼同样执拗地看着他,“你当时又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要一脸淡漠的走开!为什么不愿意在别虫面前表现我们的关系!”   翡泊斯当时毫不犹豫地淡漠转头离开在他心里留下了无尽的阴影,他也曾在他母亲上看见过这种背影。   因为他没有一丝一毫遗传到他母亲的生物天赋,于是在他偷偷跑去找母亲的时候,她转身走了,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生了一个没天赋的儿子。   所有翡泊斯,我在你心中,也是这样的拿不出手吗?   “我没有身份过去。”翡泊斯说出连他自己也在逃避的事实,“而且,你愿意我过去吗?”   你明明有更亲密的雌虫在身边,我有什么身份去抢呢?   翡泊斯心里补充着未尽之语,猩红的眼里一片破败之色。   “有什么不愿意的!明明是你自己不肯过来,你就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当时明明是他自己不肯要身份,现在又开始拿自己没身份说事。   维森心里一阵恼火。   于是,被称为帝国重器的稳重上将和被称为帝国繁星的新代雄虫阁下,就像无数普通伴侣一般争吵起来,两只虫吵得眼红脖子粗。   吵得却都是毫无营养的内容。   他们发泄着自己对对方的恨。   或者爱。   情绪波动太剧烈,他们两个的精神力在空气中互相碰撞,不相上下,外溢出的精神力把家里的物品击碎。   清脆的破碎声响了一地,宛如两人都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声音。   再后来,看着维森哭泣,听着他激烈的喊,看着他激烈得连眼角和白皙的脖子都染上了红。翡泊斯渐渐沉默下来。   后知后觉涌出的无措和心疼代替了其他的情绪。   “对不起,维森,是我刚刚情绪太差了,对不起。”他低头道歉,想去牵维森的手却被他重重甩开,他再牵,又再被甩开,多次被甩后,翡泊斯的手无助地停在半空。   他不敢再牵,却又想牵,于是手就这样无助地停着,离维森的手仅十几厘米的距离,却成了他无法越过的线。   “不要哭了,对不起。”翡泊斯一叠声的道歉,语气懊悔。   明明他已经独自呆坐几个小时将过激的情绪消化。   明明他坐在那想得最多的是,要是维森不要他了,他要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强留在他的身边?怎么才能回到之前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刻?   明明在维森推门进来,甚至坐到餐桌吃饭时,翡泊斯都以为自己能抑制住,他也知道这是很多雌虫会经历的,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和维森吵了起来,把维森越推越远。   明明……他有感受到他的在乎不是吗?只是他怀疑,不敢相信,他害怕。   他怕交付所有,怕把锁着自己的项链交到维森手中后,脆弱的维森会被暴起的自己误伤。   一顿发泄后,维森停了下来,黑羽一般的长睫毛还挂着几颗小泪珠,眼圈还蔓着未褪尽的红,整个人却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也不吭声,就斜着眼冷冷地看着翡泊斯。   翡泊斯试探地牵起他的手,这次倒是没有被甩开。   他现在倒完全退去了那会问维森的架势,握紧着手中白皙柔软的手,眼里满是歉意,语气更外小心翼翼道:“上次在阿米娅时星得到了一大块宝石,我拿它当我的歉礼,好吗?”   阿米娅时星,翡泊斯刚刚收复的星球,也是因为那场战役,才会导致他的精神力暴动,在山洞里遇见维森,从此虫生有了不一样的转折。   他后来格外喜欢那颗星球,他觉得那是虫神的馈赠。   阿米娅时星的宝石听说对雄虫的精神力有提升作用。   一旦涉及雄虫精神力的,就是无法估量的宝物,即使是一点点粉末都能买出天价,有市无价。   连维森这种堪称与世隔绝的人都能在学院时经常听到雄虫们讨论阿米娅时星的宝石。   而这么珍贵的宝石,翡泊斯用了“一大块”形容,还极其随意的表示当成他的歉礼。   不,也不是随意的,他的表情郑重,好似让他原谅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与这个事相比,连珍贵的宝物都变得得无关紧要起来了。   “嗯。”维森垂下眼,语气平淡,表情却带着些许遮掩不住落寞。   他内心清楚事情还没过去。   他们刚刚爆发的矛盾并没有被解决。像上次的争端一样,没有解决,所以爆发了这次的问题,这次仍然没有解决,在某一天,总会再次爆发。   翡泊斯也明白。   他们宛如陷入一个怪圈。   他们迫切想解决问题,想保护对方,却又因为这种心里,把问题搞得更糟糕了,连矛盾也更激烈了,两方都精疲力尽,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亲吻吗?”维森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不明的欲望。   翡泊斯抬起腰靠近他,无声的默认。   闭着眼想和他接吻,却在快碰到维森的唇时被他掐着脖子按回沙发。   翡泊斯散着头发闭着眼,重重落在沙发上,心情复杂地发现现在自己本能的反应抵抗已经对维森失效了。   他睁开眼,看见维森的脸在他眼前逐渐放大。   接着唇传来了柔软的触感,好像在夏日含住了一块冻过的玫瑰果冻,柔软,带着些许凉意,鼻尖又萦绕着香气。   翡泊斯迫切地探出了舌头,还来得及仔细品尝这颗他窥探已久的果冻,就感觉自己的唇被叼住,下一秒痛感传来,轻微铁锈味在唇间蔓延。   唇与唇分开,看见维森带着报复成功的,得逞的笑看着他。   血液的鲜红染上他的唇,显得那本就嫣红的唇变得更潋滟起来,像雪地里开得最艳丽的红玫瑰,吸引着目睹过他风光的每一位将其摘下,沾为己有。   翡泊斯舔着被咬出的小口,没有恼,反而笑了起来。   他的唇本是极浅的颜色,现在同样染了血。   像给他染上了一抹极其漂亮的颜色,和那宛如名贵红宝石的眼睛互相映衬,配上他披在背后的白色长发,深色的肌肤,漂亮的像维森之前只能在游戏中看见的神明。   “嘶。”漂亮的神明伸出手指按住唇上的小破口,却不见任何恼怒,反而对维森笑了笑,笑容惊艳宛如初见,叫维森看呆了一瞬。   但这好似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先礼后兵。   翡泊斯瞬间用力起身,在毫无准备没坐稳的维森要掉下去的瞬间托着了他的背,整只虫弯着腰和维森额头相抵,靠着自己比较大的体格和阴影,将维森整个人包裹其中。   平常在维森面前温和无害的信息素橘子味都在此刻染上了危险。   下一秒,青筋毕现修长有力的大手按在了那柔顺黑亮的头发上,让维森再也不能往后退一分,整只虫寻着刚刚那还没舔到就离开了的果冻,重重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重,很深,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含下去。   维森不甘示弱地回吻。   两方都吻得极凶,像要彼此征服一般,又好像是要把心中消散不去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揉合进这个吻里,要向对方讨过来写什么才好。   舌头互相缠绕,唇间液体发出让人眼红心跳的。   水渍声。 第32章   维森喘着粗气,眼里却渐渐染上了兴奋的红。   他们像两只野兽互相碰撞纠缠,血腥味在唇间更浓烈的蔓延开来,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从内心感到了不正常的满足和兴奋。   寻常的□□交换已经喂饱不了心中的野兽,现在的他们迫切地想通过血液交换,窥探到对方那跳动的心脏到底隐藏着什么。   或者只是想发泄出心中对另一方看要溢出的情感。   后续理所应当地不受控制。   维森看着身下那双明显变得更红,半合半张,带着欲望看着他的眼,思绪有瞬间的走神。   其他的情侣也会这样吗?明明几分钟前还在歇斯底里的争吵,却在几分钟后抵死热吻,以世间最亲密的姿势缠绕。   翡泊斯有些控制不在地蜷起手。   下一秒,却被维森破开,维森伸手,将自己的手指死死插进了对方手指的间隙,紧密相贴,十指用力相扣。   “要这样牵手。”维森意味不明地看着翡泊斯,看他明显没有听见自己说话的样子,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冰冷的手为他滚烫的脸降了些温度,维森又重复了一遍,“懂了吗?”   “嗯…”   “很乖。”维森抚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些“奖励”。   就该如此,维森想。   他们可以歇斯底里地吵架,可以任由情绪爆炸,但吵了过后,即使心中的情绪仍然没有消散,日子不还得继续过下去吗?   所以拥抱亲吻,理所当然。   维森沉身,拢了拢翡泊斯飘在水面的白色长发,满意地听见翡泊斯的闷哼。   他轻轻抱住了翡泊斯,心想,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   温热的水流动,洗去身上乱七八糟的液体。   维森靠着翡泊斯触感极好的胸肌和腹肌躺在浴缸里,享受着翡泊斯的“清洁服务”,发出餍足的喟叹,舒服到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眉眼间带着餍足又带着些许不安的翡泊斯看着他,多次欲言又止。   “说。”   “维森,还生气吗?”这个瞬间,在谈判场合被称为巧舌如簧的帝国上将丧失所有的技巧,直白问出自己内心最关心的问题。   “生气。”维森用着与日常无二般的语气说出与表情丝毫不相关的回答。   翡泊斯神情肉眼可以看出变得无措起来:“那……”   “现在没力气和你吵。”维森冲掉身上最后的泡沫,用手打开了翡泊斯还在“按摩”的手,拖着滴水的发,径直走了出去。   翡泊斯拿着毛巾赶紧跟了过去。   维森站在床边,操控着光脑,手指点点,好似在回复着信息。   他本无意窥探维森的隐私,却又害怕他着凉生病,不管任何,维森都是一只雄虫——他曾听闻过的风一吹就可能感冒重病的雄虫。   思索了一会,翡泊斯还是走了过去,将毛巾搭在了维森的身上和发上。   也就是这样,他无可避免地看见了和维森发信息的对象。   那虫的头像便是本虫的照片,让翡泊斯想忽略遗忘都难。   是白天那只雌虫。   翡泊斯不断地下沉。   那虫是他们吵架的开端,第一次对那虫留有记忆,便是看见他和维森嬉戏打闹的模样。   导致翡泊斯一想到他,心底涌现地都是负面的情绪。   为什么专门要跑出来回复他的信息?这么重要吗?   他内心控制不住地想质问维森,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毛巾,可怜的柔顺毛巾一下子多了个皱巴巴的角。   空气中少量轻轻飘浮着的橘子味又变得尖锐起来。   翡泊斯有些唾弃现在的自己,暴躁又易怒。   他明明在维森落泪时下定决心要试着完全相信他,但事情刚刚有个苗头,他便又控制不住心底多疑的情绪和本能的浓重的占有欲。   在橙子味变化的一瞬间,就被已经十分熟练掌握信息素的维森察觉。   他转眼看着努力保持微笑的翡泊斯,有些无奈地开口,毫不留情地揭穿某只醋味都要融进橘子味里的雌虫的假面:“他只是想感谢我今天帮了他忙。”   他可不想等下又吵起来,觉都睡不好。   “我……”翡泊斯没有想到维森会对自己解释,一瞬间脸上的情绪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   他想开口说自己没有怀疑,或想对维森说不用解释,却又对抗不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对抗不了维森解释后他内心偷偷溢出的喜悦。   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看着维森,宛如在渴望他再说一些。   眼巴巴看着的大型犬。   维森看着正看着他的翡泊斯,心里不禁冒出了这个想法。   手痒地揉了揉那头手感极佳的白银长发,翡泊斯尚且湿润的头发被他这么一弄,变得乱糟糟的,本虫却毫不在意,还顶着“被糟蹋”的头发,冲他笑了笑。   笑容真实,不是平常假面上被精心设计好了角度的微笑,甚至有些憨,维森却觉得格外可爱。   嗯,可爱。   “他还是你的粉丝。”维森又补了一句,希望可以挽救一下贝尔卡在翡泊斯心中的印象。   但明显,这句话完全不能让翡泊斯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本来还笑着的翡泊斯一听这话甚至嘴角马上耷拉了下来。   他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   相反,他更紧绷了,他觉得这只是那不要脸的雌虫妄图接近维森的借口,还是以他为名的借口。   这个认知让翡泊斯脸色和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直白地说出来,但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看了他一眼便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维森无奈地在床边坐下,任由翡泊斯沉默地将他的头发一点点烘干。   “我没有粉丝。”良久,翡泊斯开口,“要小心。”   “嗯?”   “小心骗子。”   维森回头,用“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他,却看见了他一脸正经的神情。   “噗。”   维森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明想让他远离贝尔卡的话都写在脸上了,开口却还在干巴巴地伪装。   这样心口不一的可爱让维森忍不住发笑,   大抵是发现了自己被看穿,又遭遇了嘲笑,翡泊斯重新安静地站在后面,一言不发地继续他的烘干梳头大业,任维森再讲什么都没吭声,把“少说少错”发挥到了极点。   黑发烘干梳顺后,显得格外柔软,像毛茸茸的黑羽,一层一层压在维森的肩头,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的白皙。   翡泊斯像在重要战役大获全胜一样,满意地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战利品”。   又在维森的催促下,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时间烘干梳好了自己的头发。   维森十分心痛地看着他手法极其粗糙地对待他那头漂亮的长发。   “过来。”维森招手让他在他的面前坐下,拿过他刚刚给他梳头的梳子,将他刚刚随意绑起的马尾轻柔解开,耐心又温柔地将他头发一缕一缕地顺下来。   有些冰凉的手指不时滑过他的头皮,翡泊斯感觉自己整个身体被维森的几根手指掌控,随着这种短暂又随机,格外分明的触感颤栗。   维森丝毫不觉,他仔细梳着手中绸缎一般都白发,整个人的思绪被牵引到了不久之前,他开口询问,让翡泊斯好似回到了几十分钟前,只是这次的他们情绪平和:“你在那坐了很久吗?你当时在想什么?”   “想怎么才能回到之前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刻。”翡泊斯倒是格外诚实地坦白,只是仗着维森现在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眼里布满了阴鸷。   “还有呢?”维森轻声哼笑,“按你当时的想法,你是怎么想我的呢?”   言下之意,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了别的雌虫,你要怎么办呢?   他没有明说,他们却心知肚明。   “我那时想,你一定是被骗的。”翡泊斯开口,答案完全在维森意料之外。   “嗯?”   “单纯的年轻的雄虫阁下,偶尔会被狡诈的雌虫蒙蔽欺骗,所以解决掉那只雌虫就好了。”翡泊斯轻声开口,语气理所当然,好像他话里不是说要去杀一只虫,而且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维森被话里快溢出的杀意,滚烫的占有欲烫了一下,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我开玩笑的,阁下。”察觉到他的动作,翡泊斯转头,表情温柔,在维森的耳垂上落下了串湿漉漉的吻,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是合法公民。”   维森没有说话,表情明显地表露出来了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翡泊斯与他对视,似笑非笑,白色柔顺的长发披在他的身后,给他染上了一股圣神的味道,好像不似引人堕落的恶魔,而是指明正确道路的神明。   “留在我身边吧,维森。”他眼神里写满了真挚的恳求,让人舍不得拒绝他才好。   维森伸手,将散落在颊边的几缕头发温柔地别在他耳后,好似情人之间的爱意:“把我要的全奉上。”   好像一场交易,但这是翡泊斯期待已久的。   交易,比虚无缥缈的话来得可靠的多。   他迫切地问:“你要什么?我可以全都……” 第33章   “自己想。”维森难得带上了笑,笑得明媚张扬又温柔,让翡泊斯都看呆了一瞬。   看着翡泊斯发呆的模样,维森笑得更开心了。   他决定大方地给点小小的提示……也说一下他心中想了许久的话。   “爱是只能给一只虫的,不管你觉得是怎么样,反正在我这,确实是这样的。”他看着那双一见便让他再也忘不了的眼睛,说道,“而你除了相信我,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我不值得你赌一把吗?翡泊斯上将。”   维森热切的注视和话语与他冰川味的信息素完全相反,翡泊斯好似感到自己被灼烧了一般。   心脏在胸膛内快速地跳动。   以一种让翡泊斯怀疑他的心是不是要坏了的速度。   好似从遇见维森后,他的心就没有好过。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兴奋又上瘾的情绪驱使着他,他在维森面前单膝跪下,抬头对上那双黑耀石一般都眸子,表情虔诚。   “当然,我的忠诚属于您。”   维森看着他的动作,表情僵住了。   他不仅没有丝毫被打动,看着那虫在他面前跪下,他只想打开翡泊斯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装了什么东西,这种脑子怎么当上上将的!   他不满意地收了笑,也没有再解释的心情,当作看不见翡泊斯一般,径直上了床准备睡觉。   被扔在地板上的翡泊斯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一脸雾水,但看着维森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的反应不合维森的心意,他赶忙凑过去,想进一步解释些什么,就见维森把被子拉到了头顶,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无助的翡泊斯只能在心里不住叹息,看来他得去和常与雄虫阁下约会的伊利亚学一下怎么能更好的和雄虫阁下沟通了。   这时候的他完全忘了当时他还在笑他的副官天天去约会雄虫又天天碰壁。   *   那天后,维森生了翡泊斯好几天的气,翡泊斯有时候在家里维森也当看不见他似的。   即使翡泊斯做了很多好吃让人恨不得连勺子都吞下去的菜“贿赂”维森,也丝毫没有维森的态度得到一丝软化。   维森气得不行,想了好几天,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出来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雌虫。   不过排除这点微妙的情绪,日子算是很顺遂。   在家里,他们和全世界普通又深爱的伴侣一样,拥抱,亲吻,最近最刻骨的接触。   胸膛贴着胸膛,互相传递温暖时,好像连心脏都同频跳动着,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甚至说吞进自己的身体才好。   但出了门,他们就好像有了看不见的透明间隙一般。   冷静下来的维森觉得他可以理解翡泊斯,这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他曾从书中或身边雌虫的口中知道这个社会对雌虫颇多的限制和名声的计较。   他想,他不想让像明月一般耀眼圣洁的上将大人沾染任何的黑点。   即使那是子虚乌有的。   所以后来即使是无意间的碰面,他都会装成和翡泊斯不熟的样子,丝毫没有察觉到几次翡泊斯看向他想和他搭话被他轻巧躲开后低落伤心的模样。   *   “把机械放在这,这这这,你们还要抗哪里去!”维萨白大声地喊着前面几个军雌。   做为机械之父的维萨白也会兼顾帝国军团的一些复杂精密机械的改良和维修,这些一般会在第一军校维萨白的机械室保密进行,维森他们这些维萨白的弟子自然也签了保密协议参与其中。   维森凭着本身过硬的能力,创新的思维,几个在军区有重要影响力的发明,已经在军区中声名远扬。   还没有毕业,就已经拿到了军区的邀请,在读期间兼任军队的机械师一职位,和他快毕业的成就极高的一些师兄一样。   一开始,这件事是有大部分长官反对的。他们认为脆弱又珍贵的SS级雄虫阁下不应该来到军队维修师,应该被好好保护。   但不可否认的,大家都看到了维森身上稀少珍贵的机械天赋。   只有精神力高的虫才有可能成为机械师,而与生俱来的机械天赋会决定他们能成长到哪里。   这样苛刻的要求,导致有天赋有实力的机械师对现在的军队来说太缺少了。   而机械师又太重要了,毕竟机械师对一个小部件的改良,可能就有逆转战局的效果。   在这个情况下,第一军团长官翡泊斯上将坚定支持邀请维森,两方争执不下。   维森知道这个事是因为有个长官直接跟着翡泊斯到门口,和翡泊斯吵了起来。   维森倒不在乎,对他来说,主要还是研究机械,去哪里都是无所谓的。   他跟翡泊斯说不要和他们吵,等他毕业,有了更多的作品和成绩,也许就能和他那些师兄一样入职军队成为维修师,实在不行,留任第一军校继续研究也好。   但这次的翡泊斯却格外坚持。   “他们不能阻止你发光。”他格外认真地说。   发光吗?   维森微怔地看着他。   大家会用发光形容他的母亲,父亲,或者其他的成员,但从却从来没有人用“发光”形容他,他们都是说他“太固执了”“像疯魔了”“除了机械什么都不会”“像疯子的天才”“不就是会点吗?不知道他在傲什么”……   “谢谢。”维森拉起了一个格外漂亮的笑。   原来即使如他,也可以被期待的。   这只虫总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将他过往的阴霾不经意的扫开。   维森看着翡泊斯,心软了不少。   他没有再阻止翡泊斯,甚至因此对他的冷脸缓和了不少。   双方争执不下,更多的保持中立。   后来,这个事不知道怎么惊动了虫皇。   虫皇通过了让维森来军队当机械师的决定,这份邀请才递到了维森的手中。   维森知道虫皇是翡泊斯的雄父,甚至还问过翡泊斯是不是他去求他雄父通过的。   翡泊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很疑惑。   但不管如何,维森成为军队机械师。无特殊情况时,在毕业前跟着维萨白学习实践。   也将成为虫族历史上第一个得到军校破格邀请的雄虫机械师。   *   军雌们按照维萨白的指令将轻轻机械放在指定的地方。   今天是翡泊斯上将所带领的第一军团的机械需要维修。   “这些就拜托你了,维萨白大师,还有阁下。”一个长得一脸温和宽厚的高大军雌对维森和维萨白点了点头。   维萨白看起来和来虫认识:“克拉克中将好久不见,婚假休完了吗?原谅我上次太忙了没有到场,新婚快乐。”   听见名字,维森瞬间抬起头来。   克拉克?原书的主角受?   就是因为这种虫那个本的作者才把翡泊斯写死了?   维森眉头皱得死紧,把克拉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丝毫没有看见这只虫一丝一毫比得上翡泊斯的地方。   那作者真的是没品。   维森突然就无缘无故有了生气的情绪。   但生气一会他又想如果那个作者有品把翡泊斯定为主角攻呢?那翡泊斯岂不是要和主角攻谈恋爱了?   刚想了个开头,他就感觉自己更生气了。   于是,克拉克只打了个招呼,就看见脸色越来越黑的雄虫阁下。   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头,疑惑又有些不安。   毕竟现在整个军部都知道,维森阁下和翡泊斯上将是有些关系的,而翡泊斯上将还是他的直属顶头上司……   总之,维森阁下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只是,阁下为什么一看见他……就不太高兴的样子?   维萨白明显也看见了维森瞬间变化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维森虽然也是一副矜贵又不爱讲话的样子,极其符合SS级雄虫阁下的做派,但他知道他的这个学生其实情绪很稳定,一般也不会生气,甚至还会帮助别虫。   他也是第一次见维森这么明显地表现对另一只虫的不满。   难道是和克拉克有什么过节吗?或者是和莱斯得阁下?   是了,他怎么就忘记了,他之前专门找雄保会的会长兰科了解过维森,兰科无意间提起过维森出现后,他们第一保护对象就从莱斯得变成维森了。   所以这两位阁下间,说不定有过节才是。   维萨白向来是个极其偏心的虫,自己最看好的学生和未曾谋面朋友的雄主,维萨白不用一秒就选择了偏向自己学生。   想通之后,维萨白连带着看克拉克都变得微妙起来。   克拉克受不了维森和维萨白的双重注视,找了个去帮忙的理由就赶紧跑了。   他有种微妙的感觉,感觉他再不跑,维森阁下可能要打他了。虽然这感觉来得荒谬,但维森阁下的神情却让他有了一丝相信。   看着克拉克跑远,维森有些不爽地哼了一声。   “维森,脸色怎么差?”维森刚刚转身准备去看机械,就被突然出现的翡泊斯拦住了,“克拉克惹你生气了吗?”   翡泊斯隔着大老远就看见维森皱着一张漂亮的脸,眼神极冷的看着克拉克,这时他才发现之前维森给他的冷脸程度只是毛毛雨。   “哟,上将还专门来了?”眼尖的维萨白看见翡泊斯过来,怪里怪气地说道。 第34章   维萨白已经看不爽翡泊斯有段时间了。   最开始听见维森有伴,他还是很为学生高兴的。   谁知道才过了不久,学生就不来上学了!天知道他当时有多慌。   而且这时他才听见别虫讲维森的伴侣是翡泊斯。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感觉天都塌了。   他就怕翡泊斯和他的雌父一样囚禁了维森,他在家里抓耳挠腮了半天,感觉还是得闹到雄虫保护协会去。   幸亏隔天维森就来了学院拿图纸,还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又保证一定按时超量提交了作业,他才歇了这个心思。   但事情还没完。   他后面发现维森有段时间有些不在状态,一顿追问之下,才知道了维森失落是因为翡泊斯“不给他名分”。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维萨白当即气得要找翡泊斯理论,被维森拦下来,又拜托他保密,这才告一段落。   但从此维萨白看翡泊斯,就眉头不是眉头,眼不是眼的。平时遇见非得呛他几句,可惜翡泊斯一直敬他是维森的老师,一直没让他找到什么错处。   “老师,前面师兄在催你呢,快去吧。”维森头疼地将吹鼻子瞪眼的维萨白支开。   这才正眼转向翡泊斯:“你怎么来了?”   “这批机械比较重要,需要我亲自过来。”虽是这么说,翡泊斯的眼睛却像贴在了维森脸上一样。   维森被他看得脸热,欲盖弥彰地转头:“我要去忙了。”   莫名的,维森感觉现在的他们像上学时课间背着所有人抓紧时间偷情的小情侣一样。   让人格外感到害羞。   “你还没说怎么不高兴了。”翡泊斯伸出手将他拦住,在询问维森为什么不高兴这方面他从来都格外坚持不懈。   维森不自觉微微鼓起腮帮子,一脸不满地说:“我就是不喜欢他,不行吗?”   “可以。”翡泊斯一点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颇有些认真道:“我以后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维森诧异地抬头,发现翡泊斯居然是认真的。   要是今天他点头,明天克拉克可能就不会再出现在他视角中了。   他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他。   现在和书里的情节已经有所不同了,有他看着,翡泊斯一定不会走向之前的结局。   而主角受能当到中将的话,应该是蛮好用的吧?   最近越来越多的机械被送来维修,平均损伤程度越来越高,数量越来越多,而能送到这里给维萨白维修的,只有重要部队。   维森近来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好预感,这个不好的预感也随着维修机械的增多变得越来越强。   这个时段,好用的虫最好得留着用才好。   “好。”翡泊斯无所谓地顺从应下。   对他来说,调一个中将去别的地方或留在身边毫无差别。   何况他也有要调动虫员的想法,毕竟现在那个地方……正值用虫之际。   想到这,他因为看见维森有些转暖的情绪重新阴云密布起来,他直接在维森的身边坐下,称得上有些贪婪地盯着维森,看他对着机械敲敲打打。   维森的鼻梁上架着眼睛,这副眼镜给他带上了些许学术气和严肃,他又本就清冷矜贵的长相,整个人显得更加不好接近起来。   都说认真工作的虫最迷人,认真工作的维森更是双倍迷虫。   很多军雌第一次看见维森根本就移不开眼,甚至有的傻傻撞到了柱子,要不是翡泊斯在这守着,搭讪的虫恐怕都涌上来了。   而维森丝毫没有察觉,他向来是投入机械就可以摒弃一切干扰的性子。   加上翡泊斯说了这批机械很重要,他更是上了心。   不仅如此,他又在维修的过程中又发现了一些新东西,便一直埋头苦干到了晚上。   等他脖子酸痛抬起头来,发现大部分军雌都走完了,甚至机械室已经因为天黑开了大灯,连他的一些师兄都走了。   只有翡泊斯仍然坐在旁边看着他。   这虫好像就中途短暂出去了几次,剩下的大段时间一直坐在这专注地看他?   他有什么好看的?   维森一头雾水:“军部这么空吗?”   翡泊斯摇摇头,实话实说:“很忙。”   他本想看完整的一下午,出发前交代了没有需要马上处理的事不要喊他,但中途还是会接到不得不去处理的事,光脑中的信息箱已经快被塞满了。   而且为了这个下午,他应该要加上很久的班。   ……虽然后面他的班也加不完。   想到这,翡泊斯极不高兴地抿唇。   “那你去忙呀,回家看不行吗?”维森一想到刚刚那么多虫就看着翡泊斯一直这样看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好意思和羞耻。   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之前看见他不是还和他划清界线当做不认识吗?怎么就自己凑上来了。   维森心里想着,格外摸不着头脑。   “回家也要看。”   维森被这个答案撩了一下,心里不自觉涌出一丝丝的甜,翡泊斯难得在外面的表现的亲昵让他高兴,但他又嘴硬得不肯表现出来:“我脸上又没金子。”   “想看着你,想闻你的信息素。”翡泊斯的回答近乎直白。   在虫族,对一只虫说想闻你的信息素,和说想和你do基本没有区别。   维森的脸上立马浮上了红晕。   这虫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他要招架不住了!   “砰砰。”   后面的巨大的锤子敲击声传来,伴着专门大声到要让他们听见的语气词。   “啧。”   维森和翡泊斯同时转头,看见了站在后面桌脸色不善的维萨白。   “老师。”维森心虚地喊了一声。   维萨白看见他们转头过来,冲他们甩了甩锤子:“要谈情说爱就回去,别在我这碍眼。”   说着,还狠狠瞪了一眼翡泊斯。   这翡泊斯上将一下午坐那和牛皮糖一样,赶都赶不走,一开始吓得他以为这批重要到需要一个上将专门来监督维修,谁知这虫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到他那得意学生那就走不动了!   “那我们先走了,老师你也早点回去。”维森想了想,感觉今天工作也差不多了,维萨白一开口,他就顺势收了收图纸,带着粘着他一下午的翡泊斯回去。   维萨白看着他们离开了背影,沉默了一瞬,没好意思开口叫住维森说他本来是想叫他们不要再头挨头讲悄悄话了,不是就叫他们走了。   只能在心里又狠狠怪了一遍翡泊斯,都怪他,让他之前加班加点刻苦研究的学生不见了!   但他们走后,维萨白看着他们般配的背影,心里又感到了些许欣慰。   算了,这样也好,有虫陪着,现在维森都有些活着的味了。   而且那虫的样子……维萨白想到了翡泊斯一下午呆在那专注看着维森的样子,也不像心里没有维森。那明明是爱了的样子,他之前的担心也终于可以放下。   他没有自己的虫崽,对待这个最小的学生,他也同兰科一样,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他想到最开始他看见维森的样子,那时候的维森虽然也很好,但他看起来总是……太孤独了,谁都融不进去的感觉,而他自己也出不来。   他为此担心了好久。   但现在,他看见翡泊斯和维森变成了一个谁也融不进去的整体,他们却彼此融进了对方,他也为此高兴着。   能互相陪伴,是一种幸运又幸福的事。   只是……   维萨白看了看手中破损拼尽全力都无法补救的机械,眉眼染上了些许忧愁。   希望他的悲剧不要重复……   *   维森对他老师的担忧一无所知,他现在正因别的事有些担忧。   短暂的甜蜜冷静下来过后,第一个漫上他心头的情绪是不安。   他在为翡泊斯今天的异常感到不安。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夜幕降临,十米开外根本看不清虫影。   于是维森仗着夜幕,牵着翡泊斯泛着冰凉的手,走在校道上。   而翡泊斯也乖乖地让他牵着,他可以感觉到翡泊斯专注又炽热的目光完全聚焦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好似有温度一般,烫得他皮肤要烧起来。   他不禁往后一躲,那目光却牢牢地锁住他。像被大型的凶兽狩猎的目光牢牢锁住。   手里传来了几分力道,是翡泊斯在拉他,把他又拉近了身边一些。   身体的热气好似就这么无视空气传来过来,维森感觉皮肤的温度更烫了。   维森微愣,眼里带着疑惑地抬头,好似在问翡泊斯。   怎么突然拉他?   翡泊斯也不讲话,就怎么安静地看着他。   之前的翡泊斯不是这样的,即使他本也是少话的性子,但和维森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先挑起话题和维森聊天。   或和维森讲一些日常,或问一下维森今天发生的事,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你怎么了?”维森难得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不要不讲话。”   月光照着翡泊斯的脸,显得那本就冷硬的线条轮廓更清贵冷峻,他抿着唇,眉头微皱,一副藏了心事的模样,但也衬得他更冷冽了几分,身上上将的威压好像也更重了起来,感觉能止小孩夜啼。   但落在维森眼里,他却感觉今天的翡泊斯格外的……脆弱?   像后面的日子里看不见他似的,所以现在才盯着他不肯移眼。   这让他不安的预感更强烈。 第35章   “没,就是想你了。”看出他的担心,翡泊斯回过神来,冲他安抚一般地笑了笑。   居然不肯告诉他。维森顿了一下,决定从另一件事打探:“听说你不在这当教官了?”   他前几天本来找翡泊斯有事,去了之前翡泊斯教的机甲系训练场找他,却见到了完全陌生的军雌。   那时候他才知道翡泊斯已经没有在第一军校当教官了。   “我恢复身体后,就去军队完全接手原来事务了。”翡泊斯摇摇头,“是我的疏漏,没有和你说一声。”   “你身体完全好了吗?”那次大雪里,翡泊斯腹痛难忍,整个虫痛到蜷缩起来的模样还好似噩梦一般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他皱着眉有些不赞同。   “已经全好了。”翡泊斯抚上他的眉,把快打结的眉毛轻轻推开,从光脑上调出了一份体检报告,“这是我新的检测报告,维森看看?”   体检报告出自军队指定权威医院,各种密密麻麻的指标写满了几十页。   维森只能看得懂各数据均在正常值内和医生的结论。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翡泊斯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接近他巅峰时期的状态,精神力暴动概率低,适合继续担任上将一职。   落款还带着医院特属的,无法伪造的章。   看着确实好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惶恐的不安感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无法消散。   “你最近要小心一点,知道吗?”维森还是第一次和别虫说这种话,一开始带着磕磕绊绊的别扭,但说出来后,又忍不住多说了句,“保护好自己。”   翡泊斯却没有说话,还是一直盯着他,整只虫好像宕机了一样。   “听见了吗?说话。”维森看着他完全没有听进去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但沉默了一秒,担忧还是占了上风,他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保护好自己,知道吗?有危险就往远的跑。”   “嗯。”翡泊斯低低应了一声,神情晦暗,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维森看着他不甚上心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大不了他多看着他点。   他牵着他危险又沉默的大型凶兽,往家里一步步走去。   却不知在旁虫看来,是那只高大的雌虫仗着自己大只强壮的身体将属于珍贵又美貌的雄虫完完全全挡住了,挡住了所有外来的窥探和渴望。   *   夜晚对他们来说向来是疯狂的。   两位都是年轻力盛的主,对方又都自己最喜欢的长相,又喜欢着对方,正是不知餍的时候。   回来路上,维森看着翡泊斯不在状态的样子,下定决心今天晚上一定要控制住自己,让翡泊斯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平时大多也是翡泊斯主动地……咳。   他今晚一定要坚定拒绝他!   维森暗自下定决心。   厚重的门隔绝了夜晚的凉意,暖色的光打在身上,微凉的体温逐渐回升。   美貌的雄虫表现出和在外面完全不同的模样。   他将之前扎起的小揪散开,黑鸦羽一般的头发随意散开,有些凌乱的头发一下子把他带回了居家的模样。   维森松开手,把外套挂在墙上,深深呼了口气,可以明显感觉出来一回到家他的心情都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暖色的灯光给他分明的下颚线和轮廓镀了层柔光,显得他更温柔了一些。   他抬眼,好似有繁星在他眼中流转。   看着眼前温暖的家,和回到家就明显“软和”下来的维森,翡泊斯眼里的眸光微颤。   翡泊斯想,命运对他尚且称得上宽厚两字。   他从未想过,他能有喜欢的雄虫,还能有个家。   他想,为了此刻,他愿意付出他的所有去守护。   维森转头,就看见了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翡泊斯。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去洗澡?”   翡泊斯回过神来,顺势抓住了还在戳他的调皮手指,大手重新将维森的手牵住,带着他往浴室走去:“好。”   “哎。”维森看着马上要被拉往“危险之地”,赶忙阻止他,“你自己洗。”   “嗯?”翡泊斯脸上呈现出明显的困惑,明明他们平常大多数时间都是一起洗的,美名其曰“节约用水”。   ……虽然最后总会浪费更多的水。   那双漂亮的,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困惑又无辜地盯着维森看的时候,维森顿时感觉自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了。   好吧,只是洗澡。   维森在内心对自己说道。   缭绕又滚烫的水汽,迷漫到浴室基本睁不开眼。   浴缸里的水疯狂的溢出。   毕竟水里的体积无时无刻都在剧烈变化,而浴缸里所能承载的水又是固定的。   水不断流下,又不断被泼出,被溅出,水渍一滩滩落在干净的大理石的地板上,照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倒影的影子里,两个模糊的影子互相交缠,密不可分。   维森今天还是吃了一直诱惑着他的夜宵。   夹着橙子味的巧克力蛋糕,上面还带着两颗成色极好的浅色樱桃。   明明决定今天不吃夜宵,但那不听话的蛋糕却偏偏跑到了他眼前,用着清甜的橘子香味和漂亮的糖衣吊起他的胃口,让他丝毫抵抗不了。   而且蛋糕好像有点受潮了,可能是雾气太重的原因,整个蛋糕都变得湿漉漉的,但维森更喜欢这种口感。   绵滑又带着橘子的清甜,配合着一看就可口的巧克力蛋糕皮,做成有起伏的形状,超级大块的一块蛋糕,维森恨不得整个人都埋入其中。   受潮的蛋糕还更方便了维森挖掘出里面的蛋糕芯。   银色的发好像变成了漂亮的丝带,把蛋糕装饰地更加可口。   浴室到卧室的路落满了带着水痕的脚印。   维森把翡泊斯带到卧室的时候良心觉醒了一秒。   看着翡泊斯身上大片的抓痕,大片大片的红,难得有一瞬间想着要不先放了他。   一般维森都仗着翡泊斯比自己体力好,不管不顾地闹个遍。   “为什么不动?”翡泊斯感觉到他的停顿,回过头问。   他的眼尾带着久久不散的嫣红,还有温润的水光,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现在却像漂亮粘人的,会把自己塞进你怀里要你亲和抱,要你一直摸,还要摸得舒服的黑猫。   一旦你不顺着他的心意,他就要假装摆出凶狠的模样,虚假地咬你和抓你。   可爱。   维森心想。   难怪之前他们小组有那么多的人都养了猫咪。   但他们的猫都没有我的好,没有我的可爱。   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良心就这样消失。   时间还早。   *   他们头贴着头,感受着从对方传来的温暖,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刺猬。   是事后的温存。   他们都很喜欢这段时光。   感受到对方属于自己,就在自己怀中,   不管世界怎么变化,对方又是怎么想的,至少眼下的每分每秒都是最亲密的拥抱。   这样的感觉让维森格外沉迷和眷恋。   他一直坚持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孤岛,但现在看着翡泊斯闭眼安睡的面孔,他第一次希望对方的想法可以和他一样。   “维森。”翡泊斯没睁开眼,声带带着使用过度的沙哑。   轻而低沉的声音绕进耳朵里带着别样的性感。   “嗯?”维森心不在焉地应着,带着笑正认真抚摸着他银白色的发,他真的很喜欢翡泊斯这一头绸缎一般都白发,两人没吵架的时候他还会上网学一些编发教程给翡泊斯编发。   弥补童年遗憾一样找到了玩洋娃娃的快乐。   翡泊斯沉默了一会,维森以为他睡过去了,突然,听见他开口。   “维森,会记得我吗?”嗓音低沉,好像某些悲剧的开场白。   反应到翡泊斯在说什么后,手里的头发被维森瞬间握紧。   这一天一直感受着的不安就此被点燃。   “你在说什么?”维森冷着声,看向他,眼里满是山雨欲来的怒气。   翡泊斯睁开眼,眼里带着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还有被掩盖的脆弱:“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记得我吧。”   维森被他气笑,原来这虫还是有把他撇得一干二净的心思。   还是熟悉的翡泊斯,熟悉的气人样子。   维森存了心要呛他:“你不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记得你?你一不在,我马上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大可试一试。”   “别生气。”翡泊斯看他的神情,有些慌了神,抱住了他,“是我不好。”   维森没有挣扎,顺势嵌了那个怀抱中,他闭眼,藏住已经落下的泪珠。   心慌不安没有得到保证本就另他感到难受,在最亲密的最温情的瞬间却听见他讲出这样的话。   这虫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就把他当按摩。棒用吗?   他有些委屈。   为什么每次当他恍惚觉得他已经有些喜欢他了,他就总要说一些刺伤他的话。   短暂的委屈过后,是他已经抑制不住的阴暗想法。   他要让他知道,现在,他已经没有离开的机会了,他只能在他的身边。 第36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维森对翡泊斯明显“黏”了许多。   最明显就是,在家的时候,无论翡泊斯在干什么,维森都像一只幽灵一样缠着他。   不。   维森想,他这样的应该称为恶鬼。   像恶鬼一样一直一直看着翡泊斯。   不在家的日子,他也会尽力黏着他。   维森从机械室最晚走的人变成了最早走的人,借着军队机械师的身份,直接去接翡泊斯下班。   次数频繁到本来维萨白一看维森准备走就会瞪他,现在已经视若无睹了,甚至还挥了挥手把他赶了出去。   维森一开始去的时候有一次还遇到了莱斯得。   那时候翡泊斯还在开会,维森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直接等在外头,刚好看见了被拦着的莱斯得。   很明显,这一次,没有雄保会成员身份又和军队没有交集的莱斯得没有进入的资格。   “我只是想接一下我的雌君,拜托了。”莱斯得正用着极其温柔的语气,笑得像朵太阳花一样,冲着对面守卫的军雌说道。   “抱歉。”对面的军雌红着脸,显现出极其为难的神色,脚步却没移动半步,“莱斯得阁下,这个真的没有办法。”   被拒绝的莱斯得脸色僵硬了一瞬,又马上恢复回原来温温柔柔的模样。   他脸上带上害羞的红,用像撒娇又像示弱一般的语气对对面的军雌道:“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我真的很想接我的雌君下班。”   倒颇有些楚楚可怜小白花的味道。   “我已经告诉克拉克中将了,他应该马上就出来了。进去真的不行……”从来没有见过雄虫这么温温柔柔,甚至还带着些撒娇讲话的军雌明显招架不住,他求助一般地看向旁边的军雌同伴。   “莱斯得阁下非常抱歉,实在是需要相关申请和资料才能进,这也是上面的规定,我们只能遵守。”   虽然嘴上毫无商量余地说着,但另一个军雌明显也面带激动。   这可是S级的雄虫阁下,他们一辈子可能都见不上一次,更不要说雄虫阁下这么近这么温柔地和他们说话了!   只可惜不管如何激动,他们也得牢牢遵守着军队的原则。   他顿了一下,又带着尊敬对莱斯得道:“只能请您在维森阁下旁边稍稍坐一下,我们给您上点心和茶水好吗?”   说着,他还用“请”的手势表示了一下维森坐着的地方。   维森就坐在不远处柔软的凳子上,前面是摆满茶水和“十大雄虫喜欢零食”的桌子。   而他本人正手托着脸,有些无聊地看着莱斯得。   那时候的维森心想:原书主角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被接连拒绝的莱斯得脸有些挂不住,特别是……   他顺着转头看向维森,正正对上了维森看着他的眼。   维森视线和他对上,也没有躲闪,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落到莱斯得的眼里,就变成了一种挑衅,这一下子就点燃了莱斯得满到快溢出的不满,自卑和嫉妒。   这维森是什么意思?   一直坐在着看着他是在看他笑话吗!   莱斯得狠狠地想,维森看着一副什么都不争不抢,一脸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什么都要抢他的。   本就因为拒绝而挫败的他怒气越烧越旺。   都怪他,莱斯得想。   要不是维森测出了SS级,他现在还是雄虫里最年轻的S级的雄虫,兰科也不会漠视他,那些原先绕着他转的雌虫也不会一直讨论着维森!   维森!维森!维森!   他怎么会这么惹人讨厌!他怎么不能去死!   还有翡泊斯……   之前被这个冷脸上将推开的场景他还一直记得。   他本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因那位上将的容貌恍惚震撼了一瞬,想着有这样好看的雌虫当军雌也不错,就被用力推开。   那军雌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杀气,连带着那张令人心颤的脸都充满了冷漠。   他永远记得他看他的眼神,像看蝼蚁,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一样。甚至还带着看穿了他心思之后的嘲笑和不屑,好像在无声地笑他,笑他像想吃白天鹅的□□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到了害怕,退却……甚至是自卑。   不过,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了,克拉克和其他雌虫的反应已经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尊贵。   现在回想起来,对之前的记忆他更多的是感到恼羞成怒。   他分明是不小心的!谁稀罕撞到硬邦邦的军雌身上?   而且明明都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推开了,这该死的军雌一定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不知道他在装什么!!!   还敢那么高高在上的看他?他可是尊贵的雄虫!   要不是那时候他还没认识到这个世界雄虫的尊贵,不然有翡泊斯苦头吃。   但没有想到,那个除了脸好看了点,其他都一塌糊涂,对雄虫更是像看蝼蚁一样的翡泊斯上将,转头会和维森搞到了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维森?为什么偏偏是维森!   为什么这只雄虫跟阴魂不散一样,充满着他的生活?   明明只是一只臭恶的本土雄虫,性格和其他废物雄虫一样傲慢得厉害,脾气也差,一点都比不上他的温柔,除了一张脸蛋一无是处,有什么资格和他相提并论?   莱斯得握紧了拳头,往日的屈辱感和对维森满腔的嫉妒全都转成了怒气,理所当然地发泄在了对面的军雌上。   都怪对面这些该死的军雌,他可是高贵的雄虫!有哪里不能去的?现在害他在最不想丢脸的维森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还想让他和维森坐一起!他才不想和这个天天偷他东西的小偷坐在一起。   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扭曲。   “……莱斯得阁下,你没事吧。”对面的军雌看他沉默许久,本来还想安慰他,却被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   要是有高级雄虫在这出事了,他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有些冒冷汗地问着莱斯得,甚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维森。   “…滚。”一看见他们看向了维森,莱斯得的怒火直接冲到了顶点,他瞬间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在外一直维持的“温柔”设定,控制不住地,表情嫌恶地冲着对面的军雌大喊。   旁边坐着看戏的维森瞬间被这变化吸引,难得来了些兴趣,漂亮的眼睛都睁圆了一下,滴溜溜地盯着莱斯得一个劲地瞧着。   这主角是变异了?他可是记得之前外界对莱斯得的评价是“最温柔亲民的雄虫阁下”。   但现在,维森看着莱斯得好像被人踩进了臭水沟一样的脸色,还有这语气……完全无法将他和“温柔”这两个字沾边。   明显,看对面两个军雌也可以知道,他们也很难把现在的莱斯得和“温柔”沾上一点关系。   对面的军雌被他吼了也没有什么表情,透着一种习以为然的淡定,很明显他们已经习惯被雄虫吼了。   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瞧见他们脸上带着一丝的……破碎?大概就是看见偶像人设崩塌的破碎吧。   维森如此评价。   对面军雌的内心确实充满了破碎,或者不止破碎,更多的是失望。   原来以温柔出名的莱斯得不过是假象,他竟也是瞧不起虫的恶劣雄虫。   那当时何必又装得一副温柔的样子呢?   军雌大多直白又光明磊落,他们厌恶着虚伪和假象。   他们觉得大多数尊贵的雄虫阁下,虽然脾气不好,但他们直接地表现出来了,而且他们也不会从根本会瞧不起军雌,那便可以接受。   但莱斯得又希望通过“温柔”的外壳来获得他们的喜欢,又深深瞧不起他们,他们觉得这是恶劣中的恶劣。   这么想着,他们的眼里也染上了几分不屑。   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莱斯得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我不是……”   还没等他开始狡辩,就传来了一道大声呵斥。   “军队不是你可以仗着雄虫身份就可以进来撒野的地方。”   一个年轻的红色头发军雌走了过来,身姿挺直,但脸色铁青。   哦豁,那个红毛。   他记得他。   维森马上就认出来走过来的是维拓西·拉尔,这只在飞船上背后偷偷说他坏坏被他听见的军雌。   “离开这。”维拓西紧紧盯着莱斯得的眼睛道。   那眼睛里带着凶意甚至是杀气,吓了莱斯得一跳。   莱斯得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又反应过来他居然又被低贱的雌虫吓到,立马又进了一步,手指着维拓西,语气里带着些许的破罐子破摔:“你这个无礼的军雌,你敢这样子对我小心我投诉你!你这样子是不会有雄虫要的!”   “投诉箱在右边,好走不送。”即使莱斯得再怎么愤怒地指着他骂,维拓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改变一丝一毫,他甚至还冷冷地对莱斯得笑了一下。   好像嘴里说得是“好死不送”而不是“好走不送”一般。   莱斯得无能狂怒,前面有维拓西这张死虫脸,后面是一连看好戏一样看着他的维森。   最后,他只得恶狠狠地冲维拓西搁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便愤怒转头走了,连本打算来接克拉克下班,在众军雌下展现一下“恩爱和温柔”都忘了。   维拓西看着莱斯得真的走掉后,扭过头,幽幽的目光转向了维森。 第37章   维森遗憾地看着自己的“乐子”消失,扭头看向了罪魁祸首。   两人的视线对上,宛如针尖对麦芒。   空气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旁边两只军雌敏锐地察觉到不妙。   毕竟维拓西在军队了可是出了名的“激进派”,而对面可是最高等级的雄虫维森阁下,听说脾气也不太好,又和上将有诸多传闻,他们两要是真对起来就麻烦了。   另一个军雌赶紧使了个眼色,让同伴去看看上将会议结束了没。   “维森阁下不走吗?”维拓西率先开口,带着一股火药味。   在飞船上看见其他军雌都拥护着维森的时候,维拓西就不喜欢维森。   后面又听见了他一直尊敬着,当做偶像的上将居然和维森有颇多亲密的传闻,而且维森从来没有公开给过上将名分!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更讨厌维森了。   他觉得维森就是那种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玩弄雌虫不愿意负责,脾气还很差,可能会打雌虫的那种败类雄虫。   抱着这样刻板印象的维拓西看着维森的目光也变得更加不友好起来。   但在维拓西不喜欢维森的同时,维森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这虫在背后“诅咒”他尚且不说,重要的是还让他因此误会了。   等到后来某一次他在雄保会遇见了飞船上那个军医,那个军医问他当时怎么没有来检查身体,他才知道翡泊斯当时只是想让他去检测一下信息素,确认一下身体状况。   虽然也有他去的时间太过恰好的原因……   但也都怪这虫搅和,让他先入为主地认为翡泊斯留着他是要“用”,他才会在听见了那些话后误以为翡泊斯要抽干他的信息素!   害他,害他还去色诱了翡泊斯!   ……   一想到那混乱不堪的床,沙发,地毯,浴室,甚至那印着手印又漫着热雾的窗,维森只觉得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他现在都不敢回想他当时在翡泊斯眼里是多少饥渴的形象。   想到这,维森对维拓西也彻底没了好脸色,而且他可不像莱斯得一样会伪装,他直白地过头去,对维拓西的话置若罔闻,明明晃晃表现着自己的不满。   维拓西见状,额角跳了跳,脸色近一步冷了下来。   他跨出门,靠近了维森,一双眸子像渗了毒一样看着他。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怕得罪你。”维拓西压低了声音,眼里燃烧着“正义”的怒火,像要把维森烧成灰烬,“所以我要说,你现在简直是在害上将,你应该离他远点,上将也不需要你。”   维森本来不想搭理他,但听到最后一句,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翡泊斯不需要他?   听到这句话的维森骤然转头,像被激怒了的恶鬼。   他的眼里同样充斥着怒火,甚至比维拓西的怒火来得更加强烈。   以往透着清冷矜贵的眼睛,现在却好似变成了一孔危险晦暗的深渊,随时会爬出恶鬼的深渊。   维森对大部分的事和人的态度都是不在乎不了解,但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绝不是不会发脾气的软柿子。   “谁和你说他不需要我的?”心里越愤怒,维森的神情却越发冷漠平静,他嗤笑,“你自己的臆想吗?”   “之前是上将的精神海不稳定,但现在上将的精神海已经稳定了。他之前就公开说过,他不喜欢也不需要雄虫。”   维拓西被维森这样盯着,后背有些发麻,他竟在维森身上感觉到和上将一样的威压,明明只是一个空有美貌的败类雄虫……   他不知不觉被震住,甚至还解释了起来。   但这并没有平息维森的怒火。   在他听来,这堆话宛如直白地告诉他“上将只是把你当□□”,完美踩中了他最近一直埋心中的大雷,把他的内心深藏的害怕完全点燃。   用过了就想把他丢掉吗?哪有那么好的事?   “你也知道那是之前。现在,不管他需不需要我,都是我的。”维森语气强硬,狠狠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整个人宛如他的信息素一般,冰冷又锋利。   无人看见他眼里是无尽的偏执和占有欲。   维拓西不懂情爱,他不知道其中的情义,他只觉得维森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想为上将负责,却要恬不知耻地绑着上将。   正在他冲动地想骂一下维森的时候,另一只高大的军雌匆匆忙忙地小跑了过来。   是一下会议就被通知自己雄主来了军部,现在正在门口等,于是赶忙跑了过来的克拉克中将。   维森的身影被维拓西遮住,克拉克以为是莱斯得坐在那,便径直往这边过来。   他一过来,便有两道像探照灯一样强烈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一个还是上次见面就明显表现出不善的维森阁下。   克拉克神色瞬间僵硬,他甚至想当场转头就走,但一想到莱斯得,还是硬着头皮往前。   看见克拉克过来,维拓西收了表情,尊敬地朝克拉克行了个礼。   克拉克点了点头,冲维森打了个招呼:“维森阁下日安。”   这次的维森倒没有给他坏脸色,只是神情平静又冷漠地点了点头。   左右环顾了一会都没有看见莱斯得的身影,克拉克忍不住问道。   “请问有看到莱斯得阁下吗?”   “……”   “他走了。”维拓西回答,眼里带着几分冷意。   “走了?”克拉克疑惑地皱紧了眉。   他正还想问些什么,另一道嗓音传来,好似只是漫不经心地询问,却带了不可忽视的威压。   “这么热闹?”   来虫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气质独特。   是翡泊斯。   他的头发完全撩起,露出优越深邃的眉弓,气质内敛沉稳庄重,不似他平时在家的模样。   他明显也刚刚下了会议就过来,旁边还跟着仍然在敲打光脑的副官伊利亚。   “维森阁下日安。”伊利亚笑眯眯地和维森打着招呼,对这位解决了自家上将虫生大事的阁下,他态度极其友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伊利亚。”对最早帮助过他的伊利亚,维森神情也有些许放缓,但总体来看还是摆着一张臭脸。   翡泊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克拉克他们的问好,便极其自然地走到维森面前,看着维森明显不虞的脸色,旁若无虫地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维森看了他一眼,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流光,他低头垂眸,表情恹恹。   翡泊斯抿了抿唇,锋利的视线扫过他的两个属下。   两虫被这样一扫,只感觉冷汗都下来了,身体都开始感到痛了,好像回到了在训练室被翡泊斯“血虐”的时刻。   特别是维拓西,他在这个目光下感到了一阵阵的心虚。   正当维拓西要顶不住压力,想把他和维森刚刚的对话说出来时,维森就已经自然地牵住了翡泊斯垂在他身边的手,站了起来。   “回家吧。”维森面无表情地耷拉着一张脸,好似进入了愤怒之后的疲倦期。   一听这话,克拉克和维拓西宛如死到临头被释放的死刑犯,马上行礼告辞:“上将,我们也先下班了。”   被维森牵住手便好似瞬间得到了安抚一般,翡泊斯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他冲他们点点头,而后又把视线扫到了在旁边站着,还在冲着维森笑着的伊利亚。   视线比刚刚看克拉克他们来得还要锋利。   “我也走了,上将。”敏锐察觉到长官投来的不善目光的伊利亚也赶忙溜之大吉,“到时资料发您邮箱。”   一边走,还忍不住一边在心里吐槽。   当初有虫还笑他天天去雄虫阁下那碰壁,还说自己不需要雄虫,甚至曾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和维森阁下没有感情,结果硬生生和人家黏黏糊糊纠缠了这么久,连整个军部都有了他们的传闻。   现在甚至只是多看维森一眼就会吃醋地赶虫,真的是世风日下,虫心难料啊。   他突然回想到刚刚。   翡泊斯一下会议就被告知维森又来了,还被其他各路长官投以打趣的眼神。   他跟了翡泊斯那么久,从少年到现在,第一次在翡泊斯的脸上看见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上将就不怕雄虫管太多吗?”旁边有个军雌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   虽然大部分情况下,因为一只雄虫有多只雄虫,所以一般不会雄虫会把很多精力放在一只雌虫身上的情况。   但也不排除有些雄虫会比较宠爱一只雌虫,所以会对这只雌虫有诸多要求,离不开这只雌虫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很多雌虫都是会感到为难的。   毕竟虫族的大部分雌虫都英勇善战,特别是军雌,血液好像天生流淌着独立和自由。   多年的经历也让他们习惯了一只虫,自由自在,没有虫关心,没有被虫束缚。   所以雄虫管得多倒成了一种负担。何况他们现在还没成婚,而翡泊斯是又是出了名的冷血上将,战斗机器。   那时翡泊斯带着些笑意摇了摇头。   伊利亚真的,那不是翡泊斯平常浮于表面的,虚假的笑意,他是真的感到高兴。   怎么回想,伊利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从年少,就被安排在翡泊斯身边,后成了他的副官,他清楚知道翡泊斯这一路有多么不容易,知道他情感的贫瘠,没有虫能走进他的心里,他也没有办法走到别虫心中。   他没有感受过爱,也不会去爱。   这本没有什么,大部分的雌虫都是这样的。   大部分雌虫寻找雄主,喜欢也有,但到他们这个位置,更多是精神海暴动不得已而为之。   但现在,伊利亚回想刚刚看见他们两个的模样。   维森阁下牵着上将的手,脸上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眉眼却和上将一般是温柔的,是一种……看向自己喜欢的虫的温和柔软。   真好啊。   伊利亚忍不住翘起嘴角。   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互相陪伴,互相爱着。   而伊利亚尚且不知,被他祝福的两位主角,此时正在偷偷说着他的坏话。   哦不,应该是翡泊斯单方面和维森说着他的坏话。   “伊利亚天天约会雄虫。”好端端走在路上的翡泊斯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冒出了这样一句。   “嗯?”维森还沉浸在维拓西对他说的话中,咋一听翡泊斯这样没头没尾的话,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翡泊斯对着维森澄澈的眼睛,十分认真地点头。   “嗯。”   看维森还带着懵懂,翡泊斯又像开会总结一样严肃地补充结论:“所以他是一只花心的虫,不是好虫。”   伊利亚吗?   维森眼里浮现出几分震惊,   没想到一直帮助他,浓眉大眼,每天都是笑眯眯的,一副阳光开朗模样的伊利亚是这样的虫。   维森本就是圆眼,现在瞪圆了像猫儿一般,浮现出他难得的可爱气。   翡泊斯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心尖好似被虫拿着羽毛扫了扫,痒痒的,“嗯,不要被他骗了。”   “不要被他骗了。”   这句话好像很耳熟。   维森总感觉好像听见翡泊斯说过。   ……   是了。   之前在飞船上,翡泊斯也曾无缘无故敲响他的房门,对他说,大部分雌虫都很会花言巧语。   还有上一次吵架后,维森问翡泊斯当时坐在沙发上等他时在想什么,翡泊斯也说在想他被雄虫骗了。   维森从多重的线索中终于抓到了一些端倪。   翡泊斯这是……吃醋了?   维森狐疑地打量着翡泊斯,翡泊斯摆出一副十分认真没有夹带私货的模样任他打量,甚至还微微垂下了眼,有两缕不听话的碎发掉了下来,更显得翡泊斯好像在因为维森居然不相信他的话而感到伤心。   “好吧……那你离他远点。”维森没有找到“证据”,只能暂时相信了翡泊斯的话,“别被带坏了。”   “你也是。”翡泊斯火速回答道。   “嗯?”   “离他远点。”   图穷匕见。   维森心头浮上了淡淡的无奈和好笑,他第一次发现翡泊斯的心眼子只有针孔般大小。   但无奈过后,维拓西的话又萦绕在他的脑中。   “你会觉得我太黏你了吗?”他问翡泊斯。   意外的,和今天另一只雌虫问翡泊斯的问题一样。   或者,维森和问翡泊斯的那只雌虫想的是一样的。   维拓西的话还是被他记住。   他会因此生气,也是觉得他说有几分道理。   翡泊斯看起来就是不需要雄虫,讨厌被虫缠着管着的样子。   他强大,冷静果断,手握大权,自由的像高高飞起的鹰。   这样子的你,会不会对一直黏着你的我感到厌倦?   他既害怕翡泊斯厌恶,又觉得他厌恶也没关系,他也要继续缠着他。   这种矛盾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厮杀,搅得他不得安宁。   “当然不。”翡泊斯浮现出几分诧异的神情,他敏锐地察觉到应该和在他来之前维森和维拓西的交谈有关,他皱起了眉,“维森怎么会这么想?维拓西和你说了什么吗?”   “嗯,他说你不需要我。”维森可不是好人,他马上在背后告起了维拓西的小状,就像维拓西当时在背后蛐蛐他一样。   果然,翡泊斯的眉马上皱得更紧了,连神情都染上了几分温怒:“你不要在意他,他……”   “他不重要,我不在意他。”我在意的是你的看法。   维森打断他的话,漂亮的眼睛里明明晃晃写着他未言的意思。   翡泊斯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声说道,好像怕惊扰了好不容易落到他手上的花:“可爱。”   “嗯?”   “黏着我的维森很可爱,如果维森一直愿意黏着我,我会很开心。”翡泊斯笑得连眼睛都弯了起来,神情柔软得不得了,眼里的情愫快要溢出。   维森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明媚又开心的笑,愣了一下,继而被感染似的,控制不住扬起嘴角。   即使拼命压低,也可以肉眼可见地看他从刚刚不好的情绪脱离,变得高兴起来,整个人头上像小花绽放一般。   “勉勉强强,油嘴滑舌。”维森从鼻子里轻哼了几声,勉强满意了,“回家。”   “嗯,回家。”翡泊斯低头轻笑。   将要落下的夕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了两道纠缠地密不可分的影子。   *   翡泊斯接近满分的安抚让维森安心了许多日子。   等到他再次感觉内心不好的情绪冒出了头,维森突然发现,他已经快十天没有好好看见翡泊斯了。   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的时间却可以短暂到数出来。   维萨白布置的任务多了起来。   即使是维森,也没有办法到点就跑,每天他放下机械,抬头一看,都天黑了,甚至有几天他忙到必须睡在机械室。   他最近总是不时地感到心慌。   军区有几个大领导来机械室越来越频繁,但需要修补的高级机甲机械却少了。   他曾疑惑地就这个情况问过维萨白。   “老师,要修的高级机甲变少了?”他有些期盼地看着维萨白,希望从他嘴里听见一个好消息。   “炸毁。”维萨白的神情却难得变得严肃又沉重。   一个高级机甲完全砸毁,往往代表着一小队的全军覆没。   维森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原书明明没有这个情节,当时翡泊斯打赢了那场近来最大规模的虫洞大战后,帝国直到原书结束都是安稳和平的。   是他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维森握紧了手。   而翡泊斯,比他回得更晚。   军部那边好像出了极麻烦的事,翡泊斯有时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天亮,草草休息后,便又要回去军区,大部分时候维森还没醒,他已经走了。   于是维森醒来只能看见空空的床铺,还残留着一些余温,证明翡泊斯回来过。   前几次维森还能等到翡泊斯,但他第一次接手这么大的机械维修设计工作,也早已疲倦不堪,总在沙发睡去。   翡泊斯发现后,便不肯他再等他了。   看着翡泊斯难得认真地神情,维森点头答应,没有再闹自己的一些小脾气。   本来翡泊斯已经搬到了主卧和他一起睡,后面怕影响到维森休息,大部分时候他会睡回维森之前给他准备的卧室里。   有时候他也会直接在军部过夜。   于是,就造成了他们明明住在一起,十来天见面时间却极其短暂的场面。   *   维森难得今天提早了些回来,在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就回了家。   他坐在餐桌上,一个人吃着机器管家做的预制菜。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翡泊斯做的菜了。   或者说,别说吃饭了,连休息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维森拿着勺子用力敲了敲自己碗,清脆的响声显得空旷的屋子格外寂寥。   那种讨厌的,好似整个人都被屋子吞噬的感觉重新袭来。   维森抿紧了一唇,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明明之前一直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学习工作,但骤然多了个翡泊斯后,现在重新回到一个人,维森感觉哪哪都不对劲起来,这就是从奢入俭难吗?   他幽幽叹了口气。   现在离翡泊斯回来的时间还早。   他百般无聊地坐在沙发上,放了部之前和翡泊斯看过的同系列电影。   柔和暖和的毛毯将他围住,温暖又带着些许橘子味,好像他想念了许久的怀抱,维森闭眼,慢慢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极长的梦。   梦见翡泊斯一脸冷淡地和他说他要走了,他不同意,狠狠抓着翡泊斯不肯他走,还拿绳子绑住了他,发疯了一般冲他大喊,要他不能走。   但翡泊斯还是要走。   于是他完全撕开了“正常”的伪装,把翡泊斯关在了一个大笼子里。   但梦境一转。   笼子里的人变成了他。   他用尽全力扒拉着,砸着笼子,却没有任何用处,还是被牢牢关在里面出不来。   这时候翡泊斯出现了。   他低头看着他,半响,脸上带着悲伤道,他要走了,让他好好保重自己。   便站起身,走了。   维森目眦欲裂地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威胁他,威胁他说要是他走了,他就不要他了。   但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他只能哭着求他别走,但他对他的哭喊置若罔闻地继续往前。   绝情又冷漠。   他哭到哽咽,整个人喘不过气来,好像掉入了无边的,窒息的深海。   “维森,维森,醒醒。”   继续往下坠的他好似被一只手牢牢拉住,整个人陷入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橘子味怀抱中。   他睁开眼,眼前是翡泊斯放大的脸,他皱紧着眉,脸上写满了担忧。   “……别走。”维森牢牢抓住了翡泊斯的手,陷于刚刚的梦魇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我不走。”翡泊斯将不住颤抖的维森抱在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嗓音温柔的好似在讲睡前故事,“我不走,陪着你。”   一会后,维森才止了颤抖,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翡泊斯拿过纸,轻又温柔地将他脸上的泪痕擦干。   这时维森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而翡泊斯的手已经因为他刚刚用力的握紧,浮现了几道红痕。   “抱歉……把你吓坏了吧?”   “没有。”翡泊斯摇了摇头,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好似哄小孩一般,笨拙地模仿奇异的腔调,“噩梦走开。”   “噗。”维森没忍住被他的腔调和动作逗笑。   看见他笑了,翡泊斯紧皱的眉眼也终于放松下来。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上将大人还有这种技艺。”   翡泊斯被他说得微微红了脸,解释道:“之前看我雌父哄我幼年的雄虫弟弟的。”   还真把他当幼崽哄了。维森失笑。   笑了一会,又黏黏糊糊地趴到他的胸肌上。   好似只是顺嘴一提:“你不会离开我吧。”   好似疑问,却用了肯定的句式。   翡泊斯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好好思索了起来,维森见状,表情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不会。”思索出结果的翡泊斯及时出声,及时停止了维森的黑化。   维森幽幽地看着他,好像是在辨别他的话是否真假。   “喜欢这样的生活吗?和我在一起的生活。”   翡泊斯对上维森认真的眼,用着同样的认真道:“喜欢。”   翡泊斯看着维森,眼里除了认真还有无限的柔情。   何止喜欢?   他极其眷恋着这种有他的生活。   眷恋到即使要让他用所有交换,他也甘之如饴。   但他实在是太笨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把这种心情这种情义表述出来,只能一遍一遍说着“喜欢”。   维森没有再问,和翡泊斯对视半响。   最后,他朝翡泊斯后颈脆弱处狠狠咬了下去,无视着翡泊斯的闷哼:“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关起来。”   “好。”被咬痛的翡泊斯反而笑了起来,他轻轻托住了维森防止他掉下去,眉眼间是令人沉溺其中的温柔。   只要你一直要我。翡泊斯想。 第38章   翡泊斯已经睡着了。   维森隔着一点距离,隔空轻抚他优越的眉眼。   葱白的手指蜷了蜷。   心里想了又想,念了又念。   但在看到翡泊斯眼下因为休息不够而产生的青紫时,维森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收回了手,没有碰到他。   大抵是刚刚睡太多的缘故,维森没有丝毫困意,任由着思绪飘散。   他借着做了噩梦害怕为借口,让翡泊斯陪着他,安稳地睡在他的身边。   单单就看着他,他的不安就极大程度地被缓解了,连多日的郁闷都感觉消散了些。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这种效果宛如隔靴挠痒。   即使翡泊斯一遍遍地对他说“喜欢”,也不够。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不顾一切的,和梦境的前半段一样,把翡泊斯关在笼子里。   但他又十分清楚地知晓他不能这么做。   翡泊斯无疑是极好的伴侣,他敏感地洞察着他所有的情绪,即使不太理解,每次也尽全力去安抚他。   但正是因为这种不太理解,于是所有的安抚只能像短效的药一样,见效快却会反复发作。   他的不安被消解,反复,消解,又反复……无尽的循环,没有尽头一样,折磨着他自己,也折磨着翡泊斯。   不过幸好,他们还有时间。   这么想着,在熟悉的橘子味和身边虫温热的怀抱中,终于也能慢慢睡去。   *   军区。   “上将。”伊利亚手疾眼快地扶稳了身形有瞬间晃动的翡泊斯,“您没事吧?”   翡泊斯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等到刺痛过去,翡泊斯抬起手指按压着骤然疼痛的太阳穴,听见伊利亚的声音才骤然回过神来:“没事。”   隐隐约约的腹痛。   和之前症状有些相似,虽然程度明显减轻了许多。   “要不延后一会会议,让虫医看看您身体吧。”伊利亚看着翡泊斯一下子有些苍白的脸色,实在无法相信翡泊斯的“没事”,又忍不住有些越了矩地开口,“您最近没有让维森阁下安抚一下您吗?”   最近上将神色明显差了许多,让虫看着格外揪心。   这个时候各方都需要上将拍板决定,可千万不能在这个节点出了事。   翡泊斯摇了摇头。   确实,因为两方都变得忙碌,导致安抚的频率和以往相比低了许多。   但经过维森高频又长期的安抚。   上次检查中,医生已经充分确定他的精神海接近最佳状态了,不可能因为短时间安抚变少就出问题。   “那更得看一下了!”   翡泊斯皱紧了眉,重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四肢灵活有力,精神力饱满,没有疼痛。   于是,他还是坚持摇了摇头:“不用。”   翡泊斯拒绝不无道理。   一是距离上次检查只过了一小段时间,二是即使真检查出了什么毛病,他也没办法丢下眼前这堆担子。   不如不耽误时间。   翡泊斯这样想着,脸上又出现了伊利亚之前常见的不在意:“通知会议吧。”   伊利亚向来拗不过他,只得按原先的安排继续会议,只是把这事放到了心上。   *   前方的战事变得更严重了。   先锋小队的全军覆没,让在座的所有虫的脸色都格外的难看和严肃。   大家坐在这,以求找到任何能改善局面的方法。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但终究和以往差别不大。   翡泊斯面无表情地投票,说自己的意见,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   “我提议让机械师和生物研究师随行。”   听见这个建议的翡泊斯,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但实则这个方案已经由元帅通过的方案,在这个会议上与其说是让大家投票,不如说是告知大家。   现在前方战场上,出现了一种新型异兽。   这种异兽不仅防御强,而且血条和之前的异兽一样厚。   最棘手的是,这种异兽的唾液对他们机甲机械的表皮腐蚀程度极大,更容易使机械核心受损,而一旦机械核心受损厉害,整个机械就会不可逆的报废。   他们尝试了许多方法,但遗憾的是,都失败了。   唾液样本无法保存,上战场的军雌又对这种一窍不通。   于是开始有虫提出在战场后方建立临时研究所,研究新型异兽。   这个“让机械师和生物研究师随行当场研究”决定迅速得到了大部分的支持,并被通过。   在会议前,就已经向下面发了让机械师保命参与的命令。   毕竟时间紧,任务重。   翡泊斯知道这个方案已经被确定后,沉着脸,一言不发,就看着大家热烈地讨论临时研究所要怎么建立,要怎么安排虫员……   会议结束后,翡泊斯沉着一张脸,迈着长腿走得飞快。   伊利亚看出他心中的担忧,安慰道:“上将不用担心,维森阁下肯定不会去的,而且这个事还没正式拍板。”   谁知道刚到办公室,就在桌子上看到了维森的申请。   那个瞬间,翡泊斯感觉自己整个脑子都要炸开了。   他甚至没有等到维森回家,直接去了第一军校的机械室找了维森。   维森看着他不虞的神色,一下子就知道他为何而来。   果然。   “为什么要提交申请?这样和送……”翡泊斯看着即使高强度工作了好几天依旧明艳的维森,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但维森还是知道他想问他这样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能保护好自己的。”他轻抬眼皮,有些不在意地说道。   翡泊斯明显难以接受他这样的态度,他连语气都加重了一些:“拿什么保护?”   “我会操控各类机械,甚至比你们的操控还要好。”   因为他精神力高,所以他的机械精致度也更高。不过因为体力差别实在过大,他可以持续操控机械的时间很短。   看着他坚定的神色半响,翡泊斯终于开口,语气是坚定的不同意:“我会有疏漏,而且不能一直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你在我身边,甚至不需要你管我,我们机械师自有人管,上将大人。”   维森撇了撇嘴,不知道他怎么会讲到这种事,他难道以为他会要求一个上将一直保护他不成?   “也不行。”   “你不要管,也许机械师考核就把我刷下来了呢?”维森决定采取缓兵之计。   反正机械师考核中能胜过他的除了他老师,应该不会超过五个,而这次军队要招十个机械师,肯定排的到他。   “我不同意。”很明显,翡泊斯也知道他天赋的吓人。   “反正,我也有资格申请去,你把我申请撤下来,我就去揭发你滥用职权。”   维森看他这一个不行,那一个不同意,也恼了。   仰着头,耷拉着眼,一脸就“这样决定”的样子。   翡泊斯被他硬生生气笑了。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   两人不欢而散。   谁也不理谁,都觉得只有对方同意才愿意开口。   白天的不欢而散,到晚上回家都无法得到修复。   高强度工作的疲倦让维森一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看见翡泊斯来了,睁了一下眼又重新闭上。   翡泊斯站在旁边,酝酿了很久,终于说出了从他听见这个提议,就想对维森说的话:“维森,能不能先不要当机械师。”   他一直看不起逃兵,看不起所有贪生怕死之虫,甚至在之前,他一直都把战死当成最好的结局。   但当这个对象换成了维森,他却突然发现,他无法接受他受到一点危险。   他宁愿自私一些,宁愿他当一个“逃兵”,也不希望他处于危险之中。   翡泊斯想到,他最开始上战场,是因为身份,他的身份需要上战场。   但现在,他上战场,还有一个目的是要守护他,要他活在安全之中,要他永远平安快乐轻松。这比他自己都要重要。   “绝无可能。”维森眼也不睁地一口回绝。   被反驳的翡泊斯意外没有再说话。   他安静地走开,去整理了餐厅,最后又安静地回来,再客厅那站了一会后,坐在了维森旁边的沙发上。   维森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他,他却没有发现,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维森觉得此刻的翡泊斯好似在……自责。   他突然一下子就懂了翡泊斯在想什么。   他觉得是因为他。   因为他支持,甚至亲自递出了邀请他担任军队机械师这一职位的邀请函,也会导致到今天这一步。   他还觉得是他要上战场影响了他,才导致他会想去战场上,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看着他宛如被大雨淋透的可怜大狗模样,维森心一软。   他幽幽叹了口气,起身站到了翡泊斯面前。   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柔和的表情。   他低下头,像翡泊斯当时安抚陷入噩梦的他一般,手轻抚着那头漂亮又柔顺的白色长发。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希望,在战争面前,我能做点什么。像你一样。”维森眼里亮晶晶地说道。   “……”   “而且我是雄虫啊,大家都会保护我的,你不要担心。”   见实在说服不了翡泊斯,维森绞尽脑汁,扯了自己雄虫的身份。   虽然他一直无法认同这个身份,当了这么久人,突然变成虫,还是有些难接受。但现在,他突然发现了这个身份的作用,这总能让翡泊斯放心一点了吧?   可惜,翡泊斯还是没有说话,坐在哪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像。   “好啦好啦,今天也累了,我们睡觉去吧。”维森轻哄着他,轻轻拉着他的衣服,语调里明显带了求和的意味。   翡泊斯像带了颈圈的狗狗,乖乖被他牵引,完成了每日流程:洗澡,做,洗漱,睡觉。 第39章   正当所有事项全打卡完毕,维森畅快地舒展开身体,餍足地闭眼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就听到了翡泊斯又轻又闷地出声。   “我不同意。”   维森瞬间清醒睁眼,狠狠地瞪着他。   好家伙。   他刚刚的话全白说了。   翡泊斯说了这句,也说不出别的。   好像就只会说这句,任维森怎么瞪他都不改嘴。   维森一下子怒从心起。   狠狠卷走了所有被子,翻身背对着翡泊斯,气愤地闭上了眼。   今晚冻死他。   维森恶狠狠地想,选择性遗忘了整个屋子都带着恒温系统。   睡前气愤难消,维森还是忍不住冲空白的墙壁大声说了句:“反正我一定要去。”   像极了叛逆期到了的小孩。   回应他的是大段的空白。   维森竖着耳朵不放过旁边传来的一丝一毫的声响,可惜直到他气愤地睡去,旁边的虫别说开口了,连翻身都动静都没有。   明明一开始,连去不去军队当机械师都表现的好像可有可无的模样。   听着他绵长的呼吸,翡泊斯忍不住叹着气,心又不可避免地因为维森慢慢在他面前展现出的孩子气而柔软了几分。   看着他的安睡的面容,翡泊斯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他微微用力,便把这一大颗“茧子”稳稳抱在了怀中,并且完全没有惊动对方。   直到感受到维森的心脏和他的心脏一起跳动,他才能慢慢平复自己快要失控的戾气。   一开始听到维森说“不喜欢”,他便以为维森真的不喜欢他了。   但他还是贪婪又自私地想留在他的身边。   他不在意维森喜不喜欢他,只要他同意他留在他身边就够了,因为他会一直喜欢他。   很多虫为他感到不值。   他们觉得维森就是不愿意向他负责,不给他名分,叫他要离开维森。   但他怎么舍得离开他?   他眷恋着,眷恋着有他陪在身边的日子。   没有名分反而不让他感觉有压力。   如果真的步入婚姻,他怕他重复他雌父的路,害怕维森成了他雄父一般的,被关在笼子里的蝶。   这样说来,明明是他不想负责,是他更自私罢了。   他满意于这样的生活,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   翡泊斯亲亲在他的头顶落下了一个吻。   他发誓他会一直守护他,无需名分,他会守护他的所有,会遵从他所有的命令。   但他的平安永远是他心中的最高位。   所以我的阁下啊,这次便听我的吧。   翡泊斯心里默念。   他不能接受维森去到战场,他比谁都知道那是多残酷的地方。   特别是如果维森是因为他的关联,甚至……是因为他才去的战场,那他宁愿他们没有任何的关联。   最高位的意思是,他鲜活的存在,比其他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要重要。   ……   维森对有虫宛如变态一样盯着自己看了一夜的事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第二天起来的翡泊斯还是像闷葫芦一样,从起床吃饭甚至是接吻,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维森看着翡泊斯头也不回出门的背影,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早餐饼。   不管怎么样,他这次一定要去。   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赌气,是他认真思考过的结果。   除了他之前和翡泊斯说的,他也想和他一样在战争面前做点什么。   他也确实不放心翡泊斯。   从他知道这场“不应该出现”的战争开始,他便一直担心着原书的力量在某个他不看见的角落“纠正”了翡泊斯。   他知道战场危险,甚至九死一生。   但他得亲眼看着翡泊斯,保证他的信息素不暴动,他才能安心。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这么恋爱脑的一天,会因为担忧别人的安危,而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按他老师维萨白说的,他这样的恐怕得去挖野菜。   想到这,维森忍不住自我揶揄地笑了笑。   *   另一边提早到了军队的翡泊斯,正在面对一脸凝重的虫医。   因为昨天翡泊斯的症状看着十分唬虫,下了会议后脸色又实在差劲。   伊利亚怕他气急攻心更引发了身体的症状加剧,思虑再三还是冒死告诉了元帅。   于是翡泊斯一大早被强制性拉进了军医室。   而告状的伊利亚被他罚去当了某个“好地方”当几天“轻松”的苦力。   “你精神海里有一个漩涡,它短暂出现,但又快速消失。就是这个区域,可以还原出有一块模糊的影像,像是精神力区域性的暴涨,但只存在一小会就迅速消失了……至于其他身体病状现在倒没有发现。”   虫医拿着检查报告,连连摇头。   翡泊斯:“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这个漩涡长久持续存在,一定会导致您产生精神暴动,而且可能比上次还要危险,维森阁下很可能在安抚您的过程中被反噬。”   听到“反噬”这两个字的翡泊斯瞳孔一缩。   反噬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新闻,很多雄虫不愿意安抚雌虫也是因为之前发生过很多起,雄虫安抚雌虫结果遭到反噬导致雄虫重伤,甚至死亡。   虽然一直都在澄清那是跨太多级安抚的原因,但很多雄虫已经不愿意相信。   医生的话并没有结束,他面色沉重道:“如果您这次还要出战,并在战场发作的话,您可能就会回不来了。”   说到后面,即使是一直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医生,语气也忍不住带着些不忍和担心。   “作为医生,我建议您不要再上战场。”   但前方战况升级。   元帅必须留在帝国,那么最适合上战场的将领除了翡泊斯别无他选。   医生都有些于心不忍,但被给于“死亡预告”的翡泊斯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动。   不,不是没有变动,医生明明觉得到现在的翡泊斯格外的痛苦,但这种好似不是痛苦于可能到来的死亡。   他站在那看着报告没有说话,好似在痛苦于在身上硬生生割下了什么溶于骨血的东西。   直到最后,翡泊斯也没有说出话来。   他从医务室出来,便径直走向了元帅办公室。   谁也不知道他进了办公室里和元帅谈了什么,只直到他出了办公室后,脸上带上了之前的冷漠——还没有遇见维森时的冷漠,拒所有虫千里的冷漠。   而维森,从那天起,再也没有见到翡泊斯。   刚刚开始的一两天,维森只以为是军事太过繁忙,导致翡泊斯睡在了军部。   但几天后,他感到了不对劲,借着机械师的身份去了军队,却也没有看到翡泊斯的踪影,问了其他军雌,不是说不知道,就是一脸为难的闭口不谈。   接连不见翡泊斯的暴躁将要把维森吞没,他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一只择人而噬的怪物。   翡泊斯脱离他视线这种事,让他格外不受控制起来。   在躲他吗?   没事,他申请了,在战场他们总会遇见。   他就靠着这根“稻草”,一天一天安慰着越来越要不受控的自己。   直到他遇到了伊利亚。   *   “他呢?”接连几天失眠的维森,已经接连保持了几天坏脸色。   这几天机械室的大家都知道了小师弟最近宛如火山爆发,走路都要绕着走。   上次被罚去当苦力而产生了剧烈阴影的伊利亚这次格外谨言慎行,对维森问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他一个盒子。   “维森阁下,这个是上将让我带给您的东西。”   维森不在意地把盒子接过来,表情却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更恶劣了。   “我再问一遍,翡泊斯·格西里安,在哪?”他声音带着久不出声的涩哑。   脸色沉沉,像乌云压城,酝酿着剧烈的、破坏性十足的风暴。   伊利亚顶着和上将发怒时不相上下的威压,心中叫苦连连。   上将!他真的要顶不住了啊!   但不管怎么样,伊利亚只能顶着维森要杀人一般都眼神开口,答非所问:“上将一切安好。”   说完之后,伊利亚感觉维森的眼神更吓人了。   伊利亚甚至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了精神海传来了一阵刺痛。   像……精神力失控的暴动无差别像外攻击攻击。   在他本能的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抵挡后,却感受到本在暴动攻击他的精神力好似被主体强行控制,瞬间变成了柔和的雨,穿过他抵抗的精神力,落在了他的精神海上,修补了刚刚那阵攻击产生的精神力伤口,甚至把他之前的伤口一起修补了。   只是……明显可以察觉其主体心情的恶劣。   好像有虫因为自己不小心把地板弄脏了,所以只得烦躁地拿着扫把,火速又敷衍地扫了两下自己弄脏地板。   但这“两下”甚至要超越他上次花了一半军功换来的A级雄虫阁下的长时间精神安抚。   伊利亚满眼震惊地看着对面脸色宛如锅底却隐而不发的维森阁下。   他一直知道维森阁下是现在虫族最高等级的SS级雄虫,SS级雄虫虽然是凤毛麟角,但他也是有见过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听过这样的雄虫精神力。   刚刚那精神力可是直接无视他的精神力,隔空安抚了他!   要知道他虽然没有上将那么变态的精神力,但他的精神力也是踏入了SSS级,以安抚为主的雄虫精神力差一级根本不可能超越他才对。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雄虫安抚雌虫被反噬的新闻出现了。   要不是他亲身感受,他根本不可能相信。   “维森阁下,你真的只是SS级吗?”伊利亚连声音都放轻了十几度,震惊到忘了刚刚被攻击时感到的恐惧。 第40章   维森完全忽视他的震惊和疑惑,只冷冷问出现在的他最关注的问题:“什么时候去战场?”   伊利亚听见这句话的瞬间。   脸上下意识浮现了一瞬空白了,连瞳孔都更睁大了几分,表现得远比刚刚还要诧异。   但下一秒,他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僵硬又迅速地调整成了“正常”表情。   “非常抱歉,阁下,这个是保密的。”   但刚刚那一瞬的诧异却没有瞒过维森的眼睛。   “我的申请被拒绝了,是吗?”维森咬字极重,眸子漆黑,像倾盆暴雨前怪异的宁静,“或者说,我的申请直接被撤了?”   伊利亚没有想到他的有这么强的洞察力,一时之间,静若鹌鹑,不敢轻易说话。   实际上,他应该说点什么的。   这样一言不发,更惹怀疑。   但他想到了昨天他接到上将命令,去上将那拿盒子时,上将的神情。   落寞的,决绝的。   宛如一把燃烧着生命的剑,虽锐不可当,却感到了破败。   甚至,他能隐隐感觉出他那一直为虫淡漠、什么都不放心上的上将,正在伤心。   而现在,他看到往日风光又矜贵的维森阁下,眼下带着多日未睡的暗青,连往日矜贵又清冷的气质也消散不少。   倒是有点像……话本里被淋湿的男鬼。   这强烈对比让他恍然想起,不久之前他才在军区门口看见翡泊斯和维森阁下在一起的模样。   那时的他们,格外鲜活,格外的有虫情味,格外“活着”。   虽然别虫还是融不进他们,但他们却默默融进了对方,变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所以分开的时候,像硬生生撕开了骨肉,变成了残缺的两半。   他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问题,也没有立场开导他们,但他也不想继续推着他们继续疏远。   内心几度挣扎过后,最终,他还是遵从了内心的决定。   他站在那,保持着长久的沉默,一言不发。   默认了吗?   维森看着伊利亚的模样,眼里变成了彻底的黑。   心中的兽,将本就摇摇欲坠的笼子撕碎。   他已然明白再问也不会得到任何他想知道的。   于是转身便走,连平常的脸色都难以维持。   *   回到家,他把那个盒子放到了桌子的最远处。   他疲倦地躺进椅子里,目光沉沉,着盒子看了许久。   却没有打开。   他想,他一定要把这个盒子塞到翡泊斯手里,让他亲自收回这容易被误以为是“分手信”的盒子,并对他认错,对他道歉,对他说没有下次。   *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他的老师维萨白要了证明。   维萨白开门看见他时,被他宛如游魂的模样吓了一跳。   听见他的来意后连连叹气,却意外没有说些什么,直接把证明拿给了他。   他带着证明转身便去了元帅办公室。   他没有预约,却意外得到了进入的资格。   好似里面的元帅已经等他许久。   和翡泊斯长相有五分相似,轮廓却更柔和的德维元帅坐在椅子上,看他走过来,温和地向他点了点头。   “维森阁下,日安。”   “德维元帅,您好。”他站得笔直,即使对面就是帝国的元帅,也丝毫没有让他有惧怕的神情。   还没等维森说明来意,德维便温和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   “这是我和上将做的一个约定。”德维异常爽快地承认维森的申请被撤是他和翡泊斯搞得鬼,“我是个守约的虫,我只能告诉你,我无法帮你。”   维森抿抿唇,把手上的纸递到了他的桌子上。   “这个是我老师的证明,我的机械水平足够我参与这次选拔。而且我是SS级雄虫,我可以安抚他的精神暴动。”   这个他是谁,维森没有点明,但在场两虫却心知肚明。   “哦,当然,我知道你在机械方面的天赋和实力。”德维保持温和地笑着。   但下一秒,这种温和的笑好似转成了带着些恶劣的笑,好似在嘲笑维森的天真。   “但,小雄虫,你要知道,世界并非全是白色。他现在也很健康,可能,嗯……不太需要你。”   听见他的话,看见他面上没有一丝回转余地的神情,维森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无力感一阵阵涌来。   “如果我铁了心要去呢?”维森带着不易被察觉的轻颤开口。   实则他心里清楚,如果德维铁了心不同意,那他不管找谁帮他也是不行的。   而通过军队机械师去往战场又是唯一明面上的路子。   如果走别的路子,危险不说,可能还会给翡泊斯带去麻烦。   “他会没事的,而你作为最年轻一代的SS级雄虫,帝国也有义务要好好保护你,而不是让你去战场,所以,我不接受你这个假设。”   德维收了带着些恶意的笑,脸上带上了真实的冷漠,难得变得正经了一些。   看着维森明显还有想法的样子,德维靠在椅背上,看似随意,语调里又带着不容置疑地补充了句:“怎么样都不能去,请打消你的想法吧,维森阁下。”   说完后,他还想起什么似的,神色柔软了几分,轻声抱怨了句:“战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怎么都想去?”   被他几句话死死压住的维森,终于从沉默走向了爆发。   “我明明有用,也可以保证我自己的安全,为什么就不肯让我去?没有我的安抚,他的精神暴动可能复发!他是你的雌子!”   维森怒气控制不住地溢出,音调都随着拉高了少许些,甚至精神力都有些控制不住。   事实上,翡泊斯离开后,他的精神力格外难控制起来。   大抵是因为比起从小学习,他才学会控制精神力不久,翡泊斯离开后,没有虫帮他消耗溢出的精神力,才导致有时候他情绪过度激烈,精神力会不受控制地向外攻击。   德维却丝毫没有被维森的愤怒影响,甚至还凭借自己深厚的精神力不着痕迹地挡下了维森精神力的攻击。   他对着这位年轻的阁下淡然地笑了笑,这个笑容和翡泊斯平常假面一般的笑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是的,但他也是帝国的上将。”   维森面对这样的德维,有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那我想见他。”维森咬牙切齿道,提出想了许久的要求。   德维挑了挑眉,表情无辜地冲他摊了摊手。“这属于个虫行踪了,我可没办法控制。”   维森明白,继续在这,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就和那天的伊利亚一样,他们不会告诉他,也不会答应他。   他只能从牙缝里硬硬挤出了几个字来告辞这位道行极深的元帅。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响起了德维慢悠悠的声音:“放心吧,他能好好活着回来见你的。”   维森转身过去,看见了德维眼里全然的信任:“你也说了,他是我的雌子。”   *   自从那天从元帅办公室出来之后,维森还不死心。   他想了许久,最终打破了往常那能不和人接触就不和人接触的做法,去问了唯二可能有办法的维萨和兰科。   但都没有办法。   即使是雄保会,也无法在元帅坚决反对的情况下,把维森的申请捞上来。   何况,大部分雄保会的成员都不同意尊贵的雄虫阁下跑到战场去,这根本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更别提这雄虫阁下还是SS的等级!   按他们的想法,SS级的雄虫阁下的帝国皇冠上最明亮珍贵的珍珠,应该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   兰科和维萨白他们只能安慰维森放下,不要再为一只虫执着。   特别是兰科,他本就脾气暴躁,还讨厌德维他们一家,现在一听更是把他气得不行。   在维森面前狠狠痛骂了德维和翡泊斯两小时,直到看见维森的沮丧神情没有丝毫好转才停下。   “崽崽,我也不同意你去战场,太危险。”兰科看着维森的模样眼里满是忧愁。   他是真把维森当自己的崽崽。   即使他一开始是因为虫巢的指令去靠近维森,却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他的眼里有着其他雄虫没有的纯粹。   表面看着冰冷冷的,脾气也不怎么好的模样,却在相处中却可以看见他柔软又真诚的内心。   兰科一开始对莱斯得也寄予厚望,但发现他虚假又爱惹事的真面目后,这些情感都变成了厌恶。   而维森不一样,他格外真实,格外乖,格外讨虫喜欢。   兰科不希望也不忍心他被一只虫折磨成这样。   他试图劝他:“有大把的雌虫,你又何必就吊死了那根难啃的骨头。”   “不一样。”维森闷着声回答。   兰科听他这回答只觉得气打不一处来。   但看着维森那失落的样子,他还是硬生生地把“有什么不一样”吞了下去,只能叮嘱他好好休息。   维萨白也叮嘱他好好休息,一向严厉的老师意外柔和了起来,还问需不需要给他放两天假。   维森道着谢拒绝了,如果休假在家,在那个曾经他们一起住过的家,他只怕更胡思乱想。   但不管他怎么样逃避。   晚上,他还是会踏入家。 第41章   浅淡的橘子味飘在空中,一天一天变得稀薄,快要被贪婪又更浓郁的冰川味完全覆盖。   维森曾试图控制过自己的信息素,试图让那橘子味留的长一些,却只是徒劳。   只能亲身感受着橘子味变得越来越浅。   心情也像留下来的冰川味信息素一样,变得越来越沉。   睡眠也逐渐成了问题,睡得浅且轻不说,还常睁眼半宿到天明。   在失眠的时间里,即使他努力控制,一直忍着不去看,却还是会和桌子角落那个盒子“面面相觑”。   但他仍然没有打开它,心里好似憋了口气。   白天,这口气会转成他更拼命研究新机械的动力。   这样浑浑噩噩,感觉灵魂都随着飘离的日子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直到他终于研究出了一个新东西。   一个小型转换器,却颠覆了以往的转化路径,将给机甲带来全新的升级。   从此往后,机甲的能量消耗、维持时间等都将被重新定义,将给所有机甲带来一次全面的优化。   维萨白看见这个转化器成品的第一眼,甚至有些流泪。   这个新路径的设想最初由古早几个大机械师提出,却一直没有落地。   到他这一代,他尝试了很多努力,却都失败。   最开始他把这个设想告诉维森并让他尝试时,只是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即使中间他一直关心并指导着维森的设计,但他也从没想过这个可以称得上刚刚入学的学生,有足够的实力,耐心和天赋把这个东西做出来,并通过实验。   这种成就足以让维森去掉以往缀于前的SS级、雄虫阁下等称号,成为一名真正纯粹的机械大师。   他为他感到自豪和骄傲,也欣慰于帝国的机械师不再一代比一代弱。   “先测试,要是出错率在千分之……”维萨白眼神狂热地看着零件,嘴里念念叨叨地说后续,但旁边维森的心思却已经不在这了。   研发成功后,他满脑子里想是他能不能借着这个零件,再去争取一下自己去战场的资格。   但看着老师完全被装置吸引,甚至热泪盈眶的模样,维森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没在这时提起。   他揣着事,心血来潮地想走了回去,却刚好遇见大雨。   溅起的水珠打湿他的裤脚。   即使打了伞,角度刁蛮的雨水也将他半边的肩膀湿透。   很烦。   突然,他的目光被街边大屏的新闻报道吸引住。   是战争的消息。   维森听到那个主持虫字正腔圆,语气自豪地讲着翡泊斯上将带领的军队已抵达战场,并在短短时间内打败了多少异兽,取得了多么重要的阶段性胜利……   他听见很多虫在欢呼,他内心却空落落的。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起程了。   他再做什么都没有用。   知晓的瞬间,他控制不住地给他的老师打了电话。   原来,机械师已经选拔完了,名单都定下了,前几天“休假”的师兄,正是去往了战场。   维萨白怕他伤心,所以才瞒着他。   听见这个消息的维森异常的平静,好似前面拼尽全力,执着到称得上偏执,不管不顾要进军队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平静地挂了电话。   回到家,关上门。   等发觉那微薄的橘子味已经变得几乎闻不见时,维森心中的某个点好似被狠狠刺激。   他控制不住地露出自己心底的阴暗面,脸面容都有些扭曲起来。   真该死啊,翡泊斯。   维森第不知道多少次凝视着桌子上的盒子,眼里的毁灭欲像火山爆发一般涌出,毁灭着周围其他的情绪。   盒子乖巧地躺在他的手里,可盒子的真正的主人却和它相反,去了他抓不到的地方。   红丝绒的盒子,衬得他的手更加苍白消瘦。   他垂眸看着,眼底的情绪是浓稠的黑。   他太自大了,他想。   他以为他能找到他,能把盒子塞回他手中,实则一切确实都不能如他所愿。   就像一切确实都如翡泊斯所愿。   他找不到翡泊斯,看不见翡泊斯。   只要翡泊斯不想被他找到和看见。   来去自如的永远是翡泊斯。   明明这次他已经表现出“不喜欢”的模样,明明这次主动接近他的是翡泊斯。   但没有用,率先离开的还是翡泊斯。   是他天真又自大。   他总以为他能一直跟着他,看着他,驯服他。   却忘了翡泊斯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会当一只来去自如的鹰。   他突然想到了他遇见莱斯得后遇见那只红发军雌的那天。   那只红发军雌对他说:“上将不需要你。”   那句在当时就刺伤他的话,变成了回旋镖,给现在的他更深的一击。   不需要我吗?翡泊斯。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但。   他需要他啊。   他控制不住地想,即使你不需要我,即使你如自由飞翔的鹰,你不会有落地的那一刻吗,翡泊斯?   如果是以帝国最高等级的雄虫做威胁呢?   心中的野兽一旦冲破牢笼就无法再被关回,维森任由着那些卑劣的,夹杂着爱与恨的想法蔓延。   他要抓到他,驯服他。   “嗒。”   锁扣打开,被关了许久的宝石终于重见天日。   是极其绚丽夺目的红宝石。   维森一眼便看出,这是阿米娅时星的宝石。   上次翡泊斯许诺他的歉礼。   上次吵架的歉礼。   维森手指抚摸着宝石的表面,被记忆带着回到了那个时候。   他当时天真以为,他们不会再分开。   即使没有许诺,没有互相表明心意,即使有时候会有好似被对方当成了□□的委屈,但以那种状态一直在一起,他也是愿意的。   他以为翡泊斯也是愿意的。   明明亲吻中,在最亲密的纠缠里,他偶尔也能从那双漂亮的红宝石眼睛里窥见爱意。   但翡泊斯用事实告诉他,他不愿意。   他不仅不愿意,他还要去找别的雄虫。   一想到这,维森就感觉他心闷疼的厉害。   翡泊斯要是真这样想,那他就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手指摩擦着宝石的凸起,维森畅快又满怀恶意地想着。   他把宝石拿起来仔细端详。   传说中可以提升雄虫精神力的宝石,有市无价。   这么一大块甚至可以买下一颗小星球。   是原说好的歉礼,还是“分手费”?   对要抛弃的人也这么舍得吗?上将大人。   那他收了这个“分手费”岂不是还要感谢他,此后自觉地不再打扰?   维森一想,低低笑起来   真是做梦啊,翡泊斯。   维森将这颗价值一个小星球的宝石随意把玩。   他这样恶劣的家伙可不是能用分手费打发的人。   被他缠上,哪会有甩掉的可能呢?   而且翡泊斯既然是个公认守信的虫,那他承诺过他会陪着他,也要信守承诺吧?   他只是在帮翡泊斯履行他的诺言罢了。   被自己的逻辑说服,他终于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漂亮的红宝石放在他的手上,像极了那双让他一眼沦陷的眼睛。   维森看着看着,渐渐入了迷。   他控制不住地伸手,把那块红宝石送入了自己嘴中。   就像这样,融为一体吧。   他想。   明明拿在手中的时候和其他坚硬的宝石无二,但吃进去后,表皮的口感像是硬饼干,里面的口感却像不明胶状物的口感。   没什么味道。   应该也不会中毒。   维森舌头舔了舔红艳的唇,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的脸上浮现了点点红晕,像极了把爱人吞进肚子的艳鬼。   传说中吃一点点阿米娅时星宝石粉末就可以提高雄虫精神力的传言好似并非谣传。   维森拍了拍自己可以轻易外显,又变得粗壮不少的精神力触手,感觉心情终于回暖了几分。   精神力明显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之前他应该是刚好达到SSS级,但吃了阿米娅时星宝石后,他明显感觉到现在他的精神力已经超越了SSS级。   这为他加入了更多威胁翡泊斯的筹码。   而且吃了和那双眼睛类似的宝石,他的情绪也终于稍许稳定了下来。   他甚至称得上心情愉悦地哼着歌,漫不经心地打开了那张被压在宝石下的纸张。   在虫手一个光脑的时代,手写已经变成了极其少见的事。   但维森仍然保持着手画设计图和手写笔记的习惯。   翡泊斯发现他这个小习惯后,也逐渐会给他写小纸条。   他专门挑了漂亮,泛着金色的花边,材质好的纸张,在出门前给他留写着一些关心的纸条。   但现在手里的这张纸对比之下却显得格外粗糙。   明明和之前的小纸条是同样的材质,却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甚至连边角都是皱皱巴巴。   展开之后,只有短短两句话。   匹配池替我匹配了雄主,所以我得离开了。   祝维森阁下一直平安开心。   维森刚刚还挂着的笑瞬间消失。   呵呵。   开心?   瞬间爆发的精神力展现出主人暴怒的心情,那张本就皱巴巴的纸瞬间碎成了粉末。   还未收回的,外显的精神触手,大力地抽到桌子上,瞬间把桌子抽成了几个部分。   雄主?   他还想认谁当雄主?   维森阴恻恻地想,往常漂亮矜贵模样的脸现在都有些扭曲起来。   这次的翡泊斯真的是太调皮了。   他改变主意了。   要是被他抓到的话,他要先把他狠狠教训一顿。   他要把他绑起来。   但在此之前,他要保持忍耐。   现在暴怒毫无作用。   翡泊斯现在在战场上,他抓不到他。   眼下的他只能像一只无能狂怒的狮子在房间暴躁地走来走去,不受控的触手把遇见的东西砸得哐哐响。   把过剩的怒火和精力发泄完后,第二天又得假装正常的去上课。   *   在其他虫看来,尊贵的维森阁下好似在事情落地的那一刻,变得重新正常起来。   完全没有窥探到一丝维森内心危险的想法。   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即使是翡泊斯上将,说到底也只是一只雌虫。   维森阁下可是现在帝国最年轻的SS级雄虫,招招手不就得有一堆比一看就是呆木头的翡泊斯上将更善解虫意的雌虫扑上来?   维萨白看着维森的模样也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内心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维森更努力地做着机械,回到了维萨白刚刚遇见他的那个时候。   整个人就是一个机械狂魔,除了机械,眼里好似再也塞不下其他东西。   维萨白叹了叹气,他不希望维森这样,没有“活着”的感觉。   但目前来看,这好像是最好的结果。   不会再为了一只虫,把自己搞得格外狼狈。   *   日子明明才过了几天,但维森感觉自己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   他想要见到,触碰到,想要把翡泊斯关起来的欲望越来越浓烈。   但就连新闻中,谈到翡泊斯的次数都变得少起来。   又是一天晚上。   维森照常把过剩的,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暴动的精神力宣泄得差不多后,精疲力尽的他,倒在了杂乱的床上,难得迅速陷入了睡眠。   可能是因为不久前吞下了那颗相似的眼睛。   维森晚上久违地梦见了翡泊斯。   又或者说是他执念太强,他梦见了战场。   周围都和一栋楼一般高大的异兽,周身都是尖锐的刺,刺上还粘连着危险的液体。   不断落下炮火,翻滚的飞尘,零散的血肉。   真实又残酷的战场。   维森的意识就这样飘在空中,他漠视着周遭的一切,只想寻找到他想看见的虫。   看见了。   明明机甲把他全身包裹,明明远远看过去连机甲都模样都看不清,但他在看见的第一眼,他便知道那是翡泊斯。   他驾驶着通体银白的机甲,灵巧地穿梭在异兽周边,收割者它们的尸体。   最后和一只同别的异兽壳颜色都不一样的异兽纠缠打斗。   那应该就是这群异兽的王。   飘近了看,那个机甲他也很熟悉,那是他老师最满意的作品。   战争前夕,这个机甲也曾经进行他亲手维修调整。   现在被翡泊斯驾驶,看见那机甲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蝶,小巧灵活,却每一下都能给异兽痛击。   看到这个画面的维森心中有点很难描述的感觉。   好似一下子触碰到了翡泊斯,和他一同作战,见证着他的耀眼。   他承担的,他守护的,好像一下子具象化起来。   他亲眼看见他拼尽全力不负帝国重剑之名。   这种感受让维森心得以安静下来,没有和白天一样,一想到翡泊斯就控制不住地想把他关起来,想对他做恶劣的事。   他飘在空中,看着下面分析着下方激烈的搏斗。   看起来,是帝国更有优势。   但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维森瞳孔一缩。   他一个新的大黑洞突兀出现。   一只接一只的异兽从里面爬出。   维森来到第一军校机械系学习后,专门上过一门课是讲异兽这种生物的。   实际上,各大学者对异兽的产生到现在仍然没有一个定论。   现大家能达成统一的是,异兽从黑洞爬出,一个黑洞能爬出多少异兽尚且不知,但不是无限制的。   坏消息是现在暂且还没有武器能在黑洞开启时就将它封闭。   但好消息是大部分黑洞出现前能被能量捕捉器捕捉预警,能量捕捉器可以预测黑洞产生位置、个数并可以预测的异兽多少,   帝国便可以据此派遣军队。   但由于帝国军队有限,以及能量捕捉器准确率高的原因,一般派遣军队的虫数都是通过精密计算的,不会多出很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   在战争时,一旦突然出现没有被捕捉预警过的大型黑洞,那么将会极大地改变战局的走向。   维森的心一瞬间提了起来。   果然不过眨眼间,下方本是帝国有优势的局面已经被反转。   本来在帮翡泊斯围剿异兽王的其他虫,不得不去去到外围牵制攻击其他新出现的异兽。   只剩一些机甲在外围协助翡泊斯进行火力压制,他们同时兼顾着其他部分支援。   于是真正在内围和异兽王打斗的,只剩翡泊斯一只虫。   可这远远不够。   异兽王远比其他异兽要来的强大。   异兽王的唾液只要沾上一点,便会腐蚀机甲的表层,要是全部沾上,整只虫连带机甲可能会被完全腐蚀。   异兽王的外壳防御又太厚了,现在的武器跟本没办法一击击碎。   刚刚一整队的围剿只占了稍稍上风,现在失去了其他虫的牵制支援,只靠翡泊斯一虫怎么足够?   他很强,但终究是有限的。   翡泊斯与异兽王的打斗场面明显变得焦灼起来。   异兽用力一甩,翡泊斯躲过了多根触足却被藏在里面的触足击中,被狠狠甩了出去。   “砰。”   像一只从高空掉落的鸟,被大力地砸到了墙上,厚重的墙碎成了一块块的巨石,直接把落在地面的翡泊斯掩埋其中。   来虫帮帮他啊。   维森不自觉地喊出声。   却无济于事。   他只能这样无力又焦急地看着,心揪成一团,却没有办法给他任何帮助。   粗壮的触足狠狠扫向巨石堆。   耀眼的火光燃起,翡泊斯用火炮打着触足,借力腾起。   又重新和异兽近距离纠缠在了一起。   维森的眉头却没有放松半分。   触足的打击,近剧烈爆炸,液体腐蚀等,即使翡泊斯尽力避开,但总会不可避免地擦碰,机甲耗损率以极快的速度在下降。   维森长时间锻炼出的机械敏感告诉他,翡泊斯现在机甲耗损率可能已经接近40%。   翡泊斯必须速战速决了。   不然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实际上确实如此。   翡泊斯的攻击变得更快速密集起来。   终于,在某个重重触足阻挡的空隙,翡泊斯看见了那异兽的眼睛。   绝妙的机会。   维森看见他果断操纵机甲,不顾自身被触足打到的风险,发射了激光。   新型的激光,足以穿透异兽的眼睛,了结异兽的性命。   维森好似在这个瞬间和他有了共感。   期待的,疲倦的。   漫长的打斗已经让他疲倦,这或许是他竭尽全力的一击。   维森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砰。”   空了。   怎么可能?   维森看着被触足裆下的激光,心里是止不住的愕然。   翡泊斯机甲手臂上的激光器是由他研发,最后也是由他和老师维萨白一起调整的,他可以担保激光器万无一失。   而他也曾看见过翡泊斯的模拟测试。   刚刚的缝隙固然很小,换别虫大概率会空,但翡泊斯不会。   他的精神力极高,实战经验丰富,年轻的身体甚至让他超越他的雌父德维元帅成为帝国第一强的机甲操控师。   他不可能会歪。   他一定出什么事了。   大到影响他操作的事。   这个可能进入脑海的那个瞬间,维森控制不住地慌了神。   在此刻,他完全忘了刚刚收到翡泊斯“分手信”的他,他曾有过那个一瞬间,希望翡泊斯死在战场上。   现在看见他真在战场上出了事,他只会跟着身体的本能,拼命地想冲过去,又徒劳地,无数次从翡泊斯的躯体中穿过。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翡泊斯险而又险地躲过拍来的触足,重新迎上异兽王。   但这次的翡泊斯的动作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流畅了。   翡泊斯被异兽王的触足抽了好几下,甚至有一次,那个触足差一点就穿透了他的机甲核心。   机会难寻。   漫长的打斗重新再来,翡泊斯一直没有找到和上次一样的机会。   维森无力地飘在那,看着他被打,看着他行动开始出现停滞。   嗒,嗒。   没有眼泪掉下,但维森却明显地感知到,他在流泪。   他被抽中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连机甲上也有了裂痕。   在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维森焦虑地看着周围,却没有看见任何支援,甚至其他虫对上剩下的异兽也格外吃力。   “嘭。”   巨响引起所有的目光。   剧烈的红光把半片天空都染亮了。   是机甲自爆。   维森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就这么亲眼看见翡泊斯的机甲在一团触足中间爆炸。   火光挡住了所以的视线。   “翡泊斯!翡泊斯!”   即使知道自己发不出声音,维森还是控制不住地大喊。   说好,会平安回来呢? 第42章   这样剧烈的爆炸,又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是异兽王,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伤害。   它发出痛嚎。   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爆炸的中心。   他们期待着,焦急等待着,他们战无不胜的上将可以从爆炸中脱离出来。   一道漂亮的弧线滑过。   精准落到了异兽王没有被抵挡的眼睛上。   是翡泊斯!   维森眼里带泪,死死盯着他。   世界好似突然静谧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翡泊斯的动作上。   在那一刻,好似连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维森一眼便看出那是外显的精神力,而且是大量的,被强行压缩的外显精神力。   他在干什么!他不要命了吗!   那个瞬间,维森浮现了害怕的情绪。   停下来!   快停下来!   但他的呐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翡泊斯外化的精神力爆炸开来,像威力巨大又无形的爆炸,正正穿透了异兽王的眼睛。   同时,翡泊斯也被这最后的暴动弹开,狠狠摔了出去。   脱离机甲爆炸那一刻,他本就身负重伤,刚刚精神力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他尝试地爬起,却又重重摔了下去。   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那双耀眼的红宝石眼睛挣扎几下,却还是闭上。   幸亏,被刺中致命处的异兽王也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发出最后的嚎叫,便随着翡泊斯一起轰然倒地,不能动弹。   为这场漫长、折磨的战斗画下了句号。   随着异兽王的倒地,其他异兽也如潮水一般退去。   一瞬间,炮火停歇,大地平静,但所有虫都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守护住了这次最猛烈的进攻。   所有军雌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大声欢呼。   欢呼声响彻云霄,但维森心心念念的那虫却没有动弹一分。   他灰扑扑地躺在石堆边,像这场胜利的祭品。   那个时刻维森感觉自己的呼吸系统应该也跟着翡泊斯一起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连呼吸都感到艰难疼痛?   “上将,上将。”伊利亚他们火速赶了过来,他们呼喊翡泊斯,又着急地抬着他去治疗。   维森亦步亦趋跟着他们飘到了治疗室。   *   翡泊斯的精神力完全进入了暴动状态,他本虫又昏迷不醒,无法控制不断外放的精神力。   即使刚刚对异兽王的最后一击消耗了他大部分的精神力,但同时也让他的精神海更加混乱暴动起来。   导致剩下一点外溢的精神力更加无序的,无差别地攻击着周边的物体和虫。   只有伊利亚他们这些等级比较高的军雌才能抵抗他的精神力,其他的医务虫根本无法到达他的身边,更别提帮他治疗。   甚至他的精神力还会影响其他的伤员。   医务虫不得不让伊利亚他们把翡泊斯移出去,以免产生更多的伤亡。   伊利亚红着眼眶不肯动。   就在争执不下,医务虫打算喊别军雌来时,翡泊斯醒了。   “咳,伊利亚。”他虚弱地趴在那,往日带着光亮的,耀眼的,宛如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都变得灰扑扑起来。   “上将,我们马上就让他们救您。”   “我精神力,暴动了,我控制不住。”短短一句话,他却喘了好几口气,“把我搬去隔离室。”   “我去找维森阁下。”伊利亚流着泪,着急道。   听见伊利亚的话后,翡泊斯却应激起来。   他用着最后的力,牢牢拽紧了伊利亚的手臂,被血染红的眉眼带着厉色:“不准去。”   “不行,您现在根本就……”   “我会害死他的。”翡泊斯眼神锐利,即使现在他的身体格外差,他的语气却格外不容置喙。   他用力地再次重复:“他安抚这样的我,会死的。”   维森本还在担心他的伤势,一时被他话意里的意思震住。   伊利亚也被他话语中的内容和语气镇住,一时红着眼眶呆愣在那,不知道如何才好:“可,可您的身体。”   “把我带到隔离室去。”翡泊斯说着说着,却咳出了血,远远看过去,好像整只虫都被鲜血染红了。   他却仍然强撑着道:“我会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您受了这么重的伤,还释放了那么多精神力……”   不仅伊利亚不忍,一直跟着翡泊斯的铁血军雌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精神力是可以作为攻击手段,却基本没有虫用,因为这与燃烧自己的生命无异。   刚刚上将那一击他们全看见了,那么强的攻击力,简直就是抱着和异兽王同归于尽去的。   “伊利亚,这是命令。”翡泊斯声音微弱,气势却丝毫不减。   “……是。”   直到伊利亚听令,翡泊斯才好似松了气,彻底昏睡过去。   维森脑中却已经一片空白,只是身体自动地随着翡泊斯,飘去了隔离室。   但到隔离室后,他的灵魂就被阻挡在了外面。   他进不去,无论怎么样都进不去。   于是他只能借着伊利亚短暂开门给翡泊斯换药的机会,往里面看上一眼。   因为要隔绝精神力,所以整个房间用的都是特殊的材料。   阳光透不进去,整个屋子就阴阴暗暗的。   而翡泊斯,明明是那么光亮耀眼的虫,却就那样睡在里边,整只虫都好似隐入了黑暗之中。   他身上的伤口甚至没有被完全清理。   即使在门口,维森也感觉得到翡泊斯的精神力暴动越来越明显,好像要连本体一起碾碎。   换药的过程很快,门很快就在他的面前重重合上。   维森只能趴在门上。   即使关了门后,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在翡泊斯有点许动作时窥探到一点点的轮廓。   但即使这样维森也格外坚持地趴在那,一眼不眨地往里面瞧着。   无声的泪水不断溢出好似要将他的灵魂都泡湿。   维森最后梦境的画面,停留在那间阴暗的隔离室里。   即使他在外面哭的像个泪人,里面的虫也没有再出来。   *   终于。   维森从这个沉重又漫长的噩梦中挣扎苏醒。   鼻子被堵住了,整个脸被泪浸透,睫毛好似被粘黏住了一般根本眨不开。   维森坐起来,伴着剧烈的头疼。   翡泊斯!   他睁开眼,看见窗外的黑夜,一时有点难分清到底梦和现实。   是真的吗?   他离开他,是……怕伤害他?   还是那个梦里的一切只是他接受不了翡泊斯离开产生的无端想象?   他打开光脑查看时间,瞳孔却突然睁大。   就在刚刚,官方新闻发布了以翡泊斯上将为首的第一军团成功斩除异兽王,清除了异兽,成功拿下了这次战争的胜利。   维森的手死死握紧,用力到手心的皮肤被尖锐的指甲扎破都没有察觉。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赤着脚慌忙下床,一路小跑到书房上,在一堆掉下的书堆中翻到了某本厚厚的书。   他翻了半响,终于在这本厚书的某小处,翻到了那让他留有些许印象的记录。   “建立了深层次链接的雄虫和雌虫,可能在某些情况下共感,或以特殊状态经历对方的经历……”   当时维森看到这段话,只觉得实在难懂,怎么定义深层次,又什么可以被称为特殊状态?   何况作者标注了这是他半路听闻,无依据。   维森便也一眼扫过没有在深究了。   但经历刚刚那个十分真实又巧合的梦后,维森突然便想起了这句话。   难道这是真的?   那刚刚……   想到翡泊斯说他会害死他的绝望和最后躺在隔离室不见天日的模样,维森的心脏一寸寸收紧,发痛。   他将自己蜷缩在椅子上,看着自从翡泊斯消失后,他给翡泊斯发的光脑信息。   ……   “回来。”   “我要见你。”   “我命令你回来。”   “我会抓到你的。”   ……   密密麻麻,他发了许多。   可能没有虫想到,表面看着已经与平常无异的维森阁下,会在背地时不时地对着翡泊斯上将信息纠缠骚扰。   软话硬话都有。   一开始他语气还好,甚至还带着些哄骗,但后面已经完全是威胁。   可惜都是已读的状态,却没有一个回信。   他当时想,这样的骚扰频率,说出来,即使是外界认为的尊贵的雄虫阁下,大抵也是会惹虫厌烦的。   翡泊斯应当是厌烦了他,所以才没有回他。   这个想法让他更加破防难受从而发得更多。   但现在。   当他发现事情和他以为的南辕北辙时,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措手不及。   从第一次和翡泊斯分开后,他便再也没有对翡泊斯说过喜欢。   那时他觉得表明自己心意,便落了下风,便会被抛弃。   于是当后来翡泊斯问他喜不喜欢他,他也只会说不喜欢了。   但现在。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打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受伤了吗?”   “我担心你。”   “我很想你。”   意料之外的,对面没有任何回音,也仍然是未读的状态。   维森就这么看着窗外,一点点等到了天亮,光脑始终没有收到了另一个人的回信。   他真的很担心他。   某个晨光洒到门框的瞬间,维森突然想起了大抵也是这样一个时间,有工作虫曾经到访。   曾提到翡泊斯给他的“分手信”里面写的匹配池。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也在那个匹配池中。   他快速浏览着,翻了许久,终于在光脑上找到了这个所谓的匹配池。   用户名:维森·伊尔   匹配状态:正在匹配中……   他记得当时那个工作虫给他介绍匹配池时,说过匹配池是虫巢意识进行撮合。   虫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虫巢的本体,就藏于雄保会中。   维森目光沉沉,想了许久,又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出了门。   他要去寻找一个答案。 第43章   兰科吃完早饭刚刚打开门准备去浇花,就被在门外等了不知道多久的维森吓了一跳。   “早上好,很抱歉再次打扰您,兰科阁下。”维森礼貌地向他低头问好。   “崽崽怎么等在外面不敲门?”   兰科赶紧把维森带了进来,触碰到他时,被他手的温度冻了一下,也不知他被早晨的寒气冻了多久。   “哪有什么打扰,你来看我,我很开心。下次记得敲门,等下在外面被冻坏了。”兰科皱着眉道,语气带着些凶,却能听出其中浓厚的关心。   听见他这话,维森想到自己不是纯粹地来拜访而是有目的前来,不免有些羞愧。   阅虫无数的兰科一看见维森的模样,便明白他前来是有事相求。   但他却没有因此感到丝毫恼怒,反而因为维森这羞愧的可爱模样笑出了声。   “说吧,要找我帮什么忙?”他爽快道。   得到应许的维森甚至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热茶,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想问虫巢……”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带着忐忑。   他在书上翻到的,关于虫巢的信息极少。   大部分情况只能靠他自己想象。   在他想象中,虫巢这么重要的存在,应该是被重重保护的,不能被询问和窥探的。   因此询问时他格外忐忑。   兰科对他极好,明明是一脸凶狠长相,内里却是极好的虫,他对他格外关怀,又帮了他许多,他也不希望给他带来为难。   谁知兰科听了他的来意,却仍然带着真实的笑意,神情没有变难看丝毫。   “所以崽崽你是想问虫巢匹配池的事?”   “嗯,匹配池既然是由虫巢匹配,那是不是可以在虫巢看见匹配结果?”维森直言,“我能不能看翡泊斯上将,翡泊斯·格西里安的匹配结果?”   听到这个名字,兰科长长叹了口气:“还是他啊。”   维森眼里带着恳求,他本来就是圆眼,摆出恳求的神情时,像极了冲着你可怜撒娇的小猫。   和他本人平日呈现出的做事游刃有余,冷酷的让虫不敢靠近的模样完全不同。   但这种反差感却让虫完全无法拒绝。   兰科面对这样的维森只得败下阵来,他无奈道:“我没有这个权利查看,但我可以替你问问虫巢愿不愿意告诉你。”   “好!”   看着被答应后眼睛都亮起来的维森,兰科幽幽叹了口气。   崽崽,真的是什么都好,就是太执着格西里安家的那只无礼雌虫了点。   但又不可否认的,他又被这种感情所打动着。   *   兰科把维森带到了雄保会深处。   这里长着许多草木,郁郁青青,整一片完全是复杂的森林迷宫。   维森在雄保会呆了那么久,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经过兰科一路解释维森才知道,虫巢并没有他像他想象的一样,守卫森严,不允许任何虫到来。   相反,虫巢之地接受所有雄虫到来。   只是后面大家发现,只有虫巢认可的极少部分雄虫才能真正进入虫巢,见到虫巢意识。   大家便慢慢也不愿意自讨没趣,这里才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有几只被虫巢认可的雄虫偶尔会过来。   终于,他们绕过了像迷宫一样的森林,来到了一道朴素的门前。   “你在这等我,我先进去。”兰科叮嘱完,便像打开了一道普通的门一样,随意地走了进去。   维森紧绷着站在门外,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感觉度秒如年。   不一会,兰科便出来了。   他的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好似得到了极好的消息,他对维森道:“进去吧。”   维森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喜悦,却在提步时有些踌躇不前。   明明终于可以知道内心渴求许久的答案了,却在面对答案那一刻突然就有了退却的心理。   兰科带着笑鼓励他,眼里带满了欣慰。   他刚刚进去,对虫巢说明了来意后,虫巢一下子便允许了维森的进入。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维森将成为虫巢认可的,有资格担任下一届雄虫协会会长的雄虫。   而他也终于在任的时候,见证了虫巢认可的新SS级雄虫阁下的诞生,没有辜负往届会长对他的期待。   *   维森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发现和他想象中高大上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所谓的虫巢意识,好像只是一本悬浮着的,外表朴素又厚重的书?   维森转头看了看周围,周围好似就是十分平常的木屋,甚至……有虫生活的痕迹?   他正疑惑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   “你要问什么,我的孩子。”祂声音空灵得宛如深渊山谷的回响,好似是位年轻的神祇,语气温柔中带着些活泼,却又在努力凹出成熟的感觉。   怎么都把他当成小孩?明明感觉对方也很年轻。   维森皱了皱眉,即使发生了很多次,但再面对这种情况他仍然会感到不知所措。   因为性格、家庭等各种各样的因素,在他当人的时间里,他从未感受过这么多直白的善意。   他语气虔诚地向年轻的神明请求:“我可以看匹配池中翡泊斯·格西里安的匹配记录吗?”   年轻的神明顿了一下,没有一时间回答能与不能,反而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八卦意味:“他是你很重要的虫吗?”   维森有些不好意思,好似被虫当街起哄一般。   他的脸颊上浮现出薄薄的红晕,不好意思地承认:“嗯。”   “那当然可以。”虫巢意识爽快答应,又意有所指地慢慢重复了一遍,“毕竟是你很重要的虫。”   那本悬浮的书落到了维森面前,快速地翻着页,书的周围围绕着淡白的荧光点点。   终于,书停了某一页。   维森刚刚的不好意思瞬间被抛在脑后,他连忙伸头过去看,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见了虫巢意识再次询问:“你很喜欢他?”   祂的语气轻且快,让人格外猝不及防。   维森下意识点了点头。   “啊,那我知道了。”虫巢意识顿了顿,好似做了什么决定。   维森却置若罔闻,他的眼睛,他的脑子都被面前书页中记载的结果吸引住了。   只见书页上浮现着两行大字。   名字:翡泊斯·格西里安   匹配状态:正在匹配中……(往期无找到合适匹配对象)   看见结果的维森脸上的神情是大片的愕然。   翡泊斯明明没有匹配到雄主,所以……那只是他离开的借口?   那他离开的真正原因……是怕伤害到他吗?   觉得安抚精神力暴动的他会害死他?   维森心中百般滋味。   有怨恨翡泊斯自以为是,有隐瞒翡泊斯自己真实精神力等级的后悔,有一直存在心里的,对翡泊斯的担忧,有之前被死死抑制住的爱意……   但所有的情绪,最后全都转成了想见面的情绪。   他想见他,最好在下一秒就能见到他。   这种冲动在他的大脑叫嚣着,控制着他的身体和意识。   虫巢看着面对结果一动不动站了半响的维森,误以为他伤心了:“不要伤心,你再看看呢。”   还沉浸在情绪中的维森身体机械地服从着指令。   只见刚刚还在匹配中的状态一跳转,便眨眼变成了模样。   名字:翡泊斯·格西里安   匹配状态:已匹配——维森·伊尔。(第一位匹配对象)   维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字浮现在上面。   眨眼。   再眨眼。   不是幻觉。   “你,你怎么……怎么能……”维森被虫巢这个操作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哦?这不是你想的吗?怎么还说起我了。”虫巢意识话语中带着浓浓笑意和无辜。   “那,那万一他不喜欢,你不能……”维森顶着薄红未退的脸,着急到有些结巴。   “他不喜欢可以后面拒绝你的呀。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也不能强迫别虫是不是?”看着维森的模样,坏心眼又爱看热闹的神明故意误解他的意思,“还是我误会了,你其实不喜欢他?”   维森脸上被祂说得一会红一会白,却硬是说不出一句不喜欢来反驳。   “好啦,那就这样了,我要睡觉了。”虫巢意识赶在维森开口前赶人,“记得去约会哦,不然会被匹配池拉黑的,到时我可帮不了你们了。”   轻柔的风吹过,还愣在原地的维森感觉自己被轻柔地推到了门口,门在他眼前关闭,还带着虫巢意识柔声的祝福。   “祝福你,我的孩子。”   好似刚刚的闹剧没有发生过,祂还是那个温柔成熟的神明。   *   “崽崽,崽崽,你怎么了?”   兰科担忧地看着还呆愣愣站着的维森,轻轻拍了拍他,满头雾水。   “没,没事。”维森回过神来。   “虫巢意识没有对你怎么样吧?”兰科询问道,“祂是上一位雄保会会长上任时才诞生并代替上一代虫巢意识处理事务的,比较年轻活泼好玩,但也是极其友好的。”   兰科对他科普:虫巢意识也是会老去的,在祂老去之后,会出现新的虫巢意识接任。每代虫巢意识都会有各自性格,但都是格外认真负责的。   祂的意识遍布着整个虫族,守护着祂所有的孩子,即虫族的所有虫。   “没有,没有。”   维森内心本想感慨这世界居然真的有神明的神奇,但回想自己穿书的经历,又感觉很合理了。   想到刚刚的经历,以及虫巢意识最后对翡泊斯匹配状态的修改,维森轻声承认道:“祂很好,祂帮了我。”   听到他这么说,兰科才放下心来:“那就好,你们后面应该还会有接触的。”   兰科还有很多事务在身,在得到维森没事就会多来看他的许诺后,便不得不同维森告别。   送走兰科后,得到答案的维森站在路口,丝毫没有犹豫地直接去了军区。 第44章   因为来得匆忙,维森这次依旧没有预约,但却仍然获得了进入的资格。   与往常相比,德维元帅脸上没有了往日常带笑意的模样,反而沉着一张脸,表情严肃。   维森心里一沉。   “德维元帅,日安。”   德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笔却不停歇,快速地批过一份又一份文件。   他表情格外平淡地点了点头:“维森阁下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他。”维森话语直白,开门见山,“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抱歉,维森阁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德维听见他的话,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书写。   连头没有抬起来,周身的压迫感却已经格外的重。   看着维森没有丝毫移动,他好似不满于被调皮的小孩打扰,语调极低地赶人:“我还很忙,如果您没有事的话,就先……”   “翡泊斯,翡泊斯·格西里安。”   “我能救他。”维森无视着他的压迫,他看着德维强调道,“只有我能救他。”   听到这句话的德维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好似第一次正视维森一般。   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目光甚至称得上有些森冷。   维森浑然不惧地直视他的眼睛:“你上次和我说,他会平安回来,但现在呢?”   说出这句话时,维森不可控制地带了些愤怒,甚至称得上有些咄咄逼虫。   也是随着这句话落下,气氛像被拉到极点的弓。   针尖对麦芒的较量。   终于,德维收回了视线,放下了笔,整只虫往后一靠,看似慵懒实则危险的靠在椅背上,语调好似嘲笑:“您又以什么身份提出这个要求呢?”   “我会成为他雄主,匹配池决定的。”维森把匹配池结果调出,大大展示在他面前,好似炫耀。   姓名:维森·伊尔   匹配状态:已匹配——翡泊斯·格西里安。(第一位匹配对象)   德维盯着两个名字看了半响,格外真情实感地疑惑:“维森阁下不知道匹配池只是强制一次约会吗?约完可以拒绝的。”   这话直接踩到了维森的痛处,他甚至不在乎他现在是有求于德维,他恶毒地反击着:“可以拒绝吗?那虫王阁下的拒绝怎么没有生效呢?”   他能反击还得亏在他陪着兰科去虫巢的路上,兰科暗戳戳和他将了不少关于德维元帅和虫王的八卦。   看着德维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维森心里终于好受了不少。   他好似陈诉事实般开口,话中意有所指:“他不会拒绝我的,我不会给他拒绝我的机会了,宛如你一般。”   德维在经历刚刚瞬间的失态后又迅速调整了过来,他盯着维森看了看,听了他这般狂妄的话,倒也不恼。   还难得地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实的笑:“你倒是有点意思,比我那个雌子讨喜多了。”   说完他长长叹一声,从桌子下捞出了一个眼熟的水晶球。   是测精神力的水晶球。   “请不要隐瞒地展示您的真正精神力等级。”德维把水晶球放在维森的面前,“不然我绝对不可能把他给你。”   德维正色道:“虽然我很疑惑您是怎么知道的,但既然您已经知道了,就应该明白他现在精神力暴动有多严重。即使您是SS级雄虫,安抚这个样子状态的他是会被反噬的,会有生命危险。”   “帝国无法接受年轻的SS级雄虫出现问题。翡泊斯自己也坚决不愿意,这他上战场前和我强调无数次的。”   真正谈起正事来的德维格外严肃认真。   *   德维仍然记得,翡泊斯那天拿着报告进来。   他抬头看见翡泊斯的时候还被他的神情惊了一下。   一定要用比喻的话,像只空有躯壳的游魂。   丧得厉害。   他皱着眉,还没来得及训斥翡泊斯,就听见了翡泊斯开口。   “如果我在战场精神力暴动,不要让他安抚我。”说起这个,翡泊斯的表情和当年跟他说他要去战场一样认真。   不,应该说,比那个还要认真。   “我不可能答应你。”德维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翡泊斯嘴唇嗫嚅,最终还是低哑着开口:“求你,雌父。”   德维格外错愕地看着他,一脸不相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   翡泊斯是长子,他出生的时候是他和他雄父关系最僵硬的时候。   在他的成长中,他们给的关心格外的少,都顾着折磨彼此去了。   等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有精力把目光放到翡泊斯身上时,翡泊斯已经长成了独立的,不需要他们关心的,可以独挡一面的雌虫,甚至已在军队里崭露头角。   他们和翡泊斯之间的交流模式好像也变成了刻板的,疏远的,无法改变的,感情也格外淡漠。   而现在已经长成了坚不可摧的上将的翡泊斯,站在他面前,第一次对他“求”些什么,德维的心情格外的复杂。   “他对我来说,比我自己还重要,就像雄父对于你一样。”翡泊斯站在他面前,表情坚定,透着难以更改的决心。   德维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知道,翡泊斯决心已定,即使他就算拒绝了,翡泊斯也只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   “我本不会答应见您。但我想到上次遇见您,我们精神力交手的时候,我并知道您肯定不止SS级,我也想给他的一个生机。”   德维其实在赌,他在赌维森会不会再过来找他,赌他会愿意为了翡泊斯暴露自己真正的等级。   他必须清晰地知道维森真正的精神力等级,以及维森真实的面目,他才敢把翡泊斯交给他。   在这两次的交流中,他已经放下了“维森可能会害翡泊斯”的顾虑,现在便剩下了最重要的精神力等级。   “您真的决定了吗?测精神力的水晶球连接雄保会终端,一旦测了,就是瞒不住的。”德维最后还是又问了一次。   “当然。”毫不犹豫地点头。   德维看着眼前满脸坚决的维森,好似又看见了当时坚决不同意让维森安抚的翡泊斯。   翡泊斯肯定不愿意。   德维想。   但让他在明明可能有机会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他的孩子去死,他也不愿意。   他还是想抓住每个有可能的机会。   即使违背他孩子自己的意愿。   他确实还是自私,他也向来如此。   “请吧,维森阁下。”   维森冷着脸,把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任由着精神力被水晶球发出的线纠缠。   A,S,SS……   很快SS被填满了,跳到了SSS。   德维的脸色却仍然没有缓解,如果只是刚刚过线的SSS,那也是不够的。   幸亏精神力还在慢慢往上溢,过了一会后,到了离SSS线多了一半。   这时,速度明显慢许多,但还是在一点点持续增长。   等维森感觉身体里的精神力全部耗空那一刻,刚好把SSS全部填满。   水晶球运转了很久,最后在SSS和SSS+数中反复跳转。   这代表着,维森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安抚在暴动中达到SSS+的翡泊斯。   看到结果的德维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比他猜测的还要高上一些,看来上次还是留了力的。   他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重新变回了往日有心情开虫玩笑的模样:“很不错,年轻的雄虫阁下。藏不露。”   “所以,什么时候把他给我?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维森对他的夸奖不为所动,他整个心都只挂念着一件事——见到翡泊斯。   还想讲讲表面话的德维被他的话哽了一下,真是低估了这位雄虫阁下的心急程度。   他无奈道:“明天。”   “今晚。”维森表情冷酷的拒绝。   “从昨天晚上就已经安排虫带他回来了,但他精神暴动太厉害了,而且伤太严重,路上时间不得不被延长。”德维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维森在这件事上却格外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今晚我就要看见他,我可以过去。”   他感觉他心上压着巨大的石头。   从他在梦境里看见翡泊斯变成没有生机的模样开始,这石头便一点点加重。   在虫巢那得到翡泊斯并没有匹配雄主的答案,想明白翡泊斯不声不响离开是怕他安抚他遭到反噬后,这块石头成倍重了。   他被沉重的石头压得要喘不过气来了,他甚至一秒都无法等待。   这块巨石要把他压塌了。   他知道,只有见到翡泊斯,触碰到真实的,鲜活的,还有呼吸的翡泊斯那一刻,这块石头才能落地。   他要见他。   越早越好。   德维皱着眉,有些犹豫。   但想到昨天晚上伊利亚汇报翡泊斯的状态说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会找军雌送您过去,去到那边飞船上。”德维最终还是冒着风险拍板同意,“千万要注意安全。”   “谢谢。”维森这次格外真诚地感谢他,“雄保会那边,我会和兰科会长说明。”   听到这句话,德维露出格外无奈的笑:“太好了,我也不想再被他们骂上一个会议。”   氛围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德维看着真诚又精神力丰沛的维森,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的喜悦涌上心头上来。   幸好,他还是赌赢了。   *   兰科在发觉终端显示有水晶球异常的同一时间,接到了维森解释自己真实等级的信息。   他还没来得及为维森的SSS级等级欢呼后,就看见了维森后面发的要去安抚翡泊斯的说明。   并在下一秒收到了德维对上将翡泊斯身体状况的汇报以及申请。   申请主要为申请伊尔·维森阁下对翡泊斯·格西里安上将进行安抚,右下角同意处已经有了虫王的盖章和签名。   相当于这份汇报和申请只是用来通知雄保会,并留存记录。   也就是说如果维森在安抚翡泊斯的过程中,非翡泊斯主观意愿,出现遭遇反噬等情况,翡泊斯不会因此担责。   而且雄保会也不能在安抚开始前阻止安抚进行。   兰科看着翡泊斯身体状况中那行“超过SSS级以上的精神暴动,无法控制”的说明,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但维森已经出发了。   甚至还专门打了通话告诉他不要担心他,他有足够的能力安抚翡泊斯。   兰科气得跳脚,却毫无办法。   只能无能狂怒地把翡泊斯一家又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   经过漫长的路程,维森终于踏上了翡泊斯所在的飞船。 第45章   一上飞船,维森便闻到了熟悉的橘子味。   明明极浅,但他却能瞬间精准捕捉到。   又或者说,是那股橘子味从他上飞船那一刻起,便死死扑了过来,缠在他身上,往他全身钻。   它们热烈高兴着,高兴终于等到了一直苦苦等着的人。   原本香甜的橘子味带上了些苦和涩。   这维森联想到翡泊斯在他看不见的日子里受到的苦和痛,心下意识地感觉到了疼痛。   “维森阁下,您终于来了。”伊利亚小跑着过来接他。   天知道,伊利亚收到元帅说维森阁下要来的信息时,心情有多激动。   昨晚元帅下令把翡泊斯上将带回帝国医治。但他们都知道这是没有用的。   上将这么大程度的精神力暴动即使是帝国目前最高等级的雄虫来安抚,也不一定起效。   又何况安抚都要经过雄虫本虫同意。   安抚这样程度的精神力暴动,对象还是凶名在外的上将,根本不会有雄虫愿意冒极大概率被反噬的风险帮忙安抚。   大家都能看出元帅指令更多是出于不想上将死在异土上。   他们控制不住地失望和沮丧。   他们想联系维森,这位和他们上将纠缠颇深又等级极高的雄虫阁下。   但上将昏迷前在伊利亚提议时,对伊利亚说的话和命令他们都没有忘,于是他们又不敢做出行动,只能徒劳地在心中抱着微弱的希望。   但这点微弱的希望在昨天晚上却差点熄灭。   昨天晚上上将的精神力暴动加剧到连他们都有些抵挡不住的地步,还大大破坏了上将自身的愈合能力。   情况更加恶化了。   伊利亚一看见翡泊斯的模样就控制不住红眼眶。   他被翡泊斯救了好几次,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翡泊斯生命流逝。   他想到了自己从年少跟着翡泊斯到现在,见证了无数次翡泊斯在大大小小的战场上拿下胜利。   他逢战便胜,从最基础的士兵,一步步变成了如今被称为帝国重剑的翡泊斯上将。   大家从排斥这位皇子,到看见他,认可他。   再后来,不管什么战争,只要出现翡泊斯出现时,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坚信这场战争一定能胜利,不管是多恶劣的条件,没有意外。   他总能带着胜利归来。   他成了帝国的支柱。   但现在,因为要命的精神力暴动,他满身伤痕地躺在那,那双充满压迫力的眼睛紧紧闭着,连本就浅的唇色都变得苍白,明显地知道他在一步步走向衰败,却无能为力。   伊利亚难受地厉害。   熬了一晚上,看见白天的日光,他却感到了绝望。   不止是他,多年跟着上将过来的军雌们也格外绝望。   微弱的希望将要熄灭时,当他们终于下定决心违反命令搏一把,联系维森阁下时,他们接到了元帅的通知。   维森阁下要过来安抚上将。   要怎么形容那时候他们看见通知时心中的感受呢?   大概就是绝处逢生。   维森的到来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让他们有理由去相信,翡泊斯上将一定能好起来。   特别是伊利亚这位曾被维森阁下的精神力误伤过的,他坚信维森阁下的精神力绝对不止SS,他一定会有办法救上将的。   *   “带我去见他。”维森风尘仆仆地快步走来,没有丝毫叙旧,直截了当地说道。   伊利亚也赶忙把维森带到了翡泊斯房间所在地。   越靠近翡泊斯的房间,就越能感受到外显的精神力压迫,明明这里没有窗,却无端起了风,风锋利的好似刀片刮过,连温度都比外面森冷了不少。   维森极快地走着,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您只要能让上将的精神海平息下来就好。我们军雌自愈能力很强,大面积的伤我已经帮上将上过药了……只要精神海能平息下来,那些伤都会自己愈合。”   伊利亚尽量简洁地叮嘱了一堆,说完最重要的后,又和维森说了一些器械的用法,最后不放心道:“有什么事您就用光脑喊我们。”   维森认真地听着,点头记下。   *   那扇门终于被打开。   房间简洁,床单是纯色的白。   他想念的虫就这样安静的,身负重伤躺在上面。   他已经虚弱到即使是深色的皮肤,也能轻易看出他脸色的苍白。   那头他极其喜欢的,常常把玩的,带着极亮关泽和柔顺质感的白色长发也随着变得有些干枯起来,透着枯萎一般的白。   更何况他整只虫的状态,明明只是短短时间,却连身形都消瘦了不少。   即使来之前维森就做了些心理准备,并多次安慰自己说没事的,他会安抚好他的,但在真正亲眼看见翡泊斯重伤不醒的时候,泪水不过瞬间,就控制不住地溢出了眼眶。   看见他呼吸微弱躺在床上那一刻,维森心里本还残留的对他的抱怨,对他的恨,想好的要怎么去威胁他,对他一系列的恶劣心思都暂时在脑海里消散了。   那个瞬间,他什么都想不到,只想翡泊斯睁开眼,认以往一般喊他的名字,站起来笑着对他说这只是一场玩笑。   他甚至想,要是翡泊斯对他说这场只是希望他原谅的戏剧,那么他愿意原谅他。   但,不是。   强大到无虫能敌的他真实的躺在那无法动弹。   伊利亚替他们关上了门。   屋内寂静,终于又剩下了他们两个。   维森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到了翡泊斯的床边。   他伸出手,想抚摸他。   却在空中颤抖停留了半响,都没找到一处可以落手的地方,他全身都被伤覆满了,即使轻之又轻,也怕碰疼了他。   维森只得收回手,目光贪婪又专注地看着他,隔空描绘着他眉眼的轮廓。   同时,慢慢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猛烈的冰川信息素压下,宛如降了一场厚雪。   刚刚释放的瞬间,本还部分漂浮在空气中的橘子味就像渴求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归宿一般缠了上来。   缠得力度之紧,甚至让维森有点呼吸不过来。   但他却没有排斥,反而包容地接受了它们的“缠绕”。   一般正常情况下雌虫的信息素都不会轻易泄露,这么重的橘子味,可想而知他的身体已经差到了什么地方。   维森释放信息素缓解翡泊斯疼痛,并让他慢慢适应他的精神力后,便开始大量释放着自己外显的精神力。   他把自己的精神力变成了无数条细线,耐心又温柔地织起了张密网。   用着这张大网,慢慢地把翡泊斯暴动的无形的外显精神力全都网在其中。   一开始,翡泊斯的精神力还会无序又剧烈地撞着网,把网撞得□□出一块,西突出一块。   但却是徒劳。   雄虫雌虫差一级的精神力差距,以及翡泊斯不稳定的状态,导致同为SSS等级的维森的精神力要比现在翡泊斯的精神力还强。   翡泊斯暴动的精神力在最高水平时会给他带来一点压力,却根本伤不到他,更不要说给他带来反噬。   等它们稍稍安静下来,维森便耐心地梳理它们。   时间格外漫长。   遇到难梳理的,翡泊斯即使在昏迷中,偶尔也会痛到不自觉地发出闷哼。   维森找来了伊利亚和他说过可以镇痛止痛的药巾。   “为什么你每次都这么狼狈?”维森看着这闭眼沉睡的家伙就来气,但看他遍体鳞伤的模样,心中的火气又都瞬间消散了,变成了他不愿意承认的怜惜。   他拿着药巾,格外轻地按在他的伤处,明明是冷调的声腔,却透着温柔:“嗯?”   第一次见面山洞是这样,第一次分开后相遇,在大雪中护送他去学校那次也是,现在又把自己搞到生命垂危。   伤口被碰到带来清晰猛烈的疼,翡泊斯在睡梦中都不自觉地发出闷哼。   “你把自己养得好差,你是蠢货吗?”维森嘴巴不饶虫,手下的动作却又更轻,更轻了些。   他还记得,在翡泊斯失忆的时候,他把他养得好极了,别说伤口了,连头发都光亮柔顺。   想到这,他叹了叹气。   要是他能一直保持那个状态留在他身边,倒也不错。   终于,翡泊斯外显精神力被梳理得差不多,乖乖回到了体内。   这时维森额头已经细汗密布。   *   飞船上没有日夜,维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是刚好他梳理完翡泊斯精神力完,门就被敲响了。   维森站起身准备去开门。   但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间,刚刚明明已经回到体内安静下来的精神力却好似被闯入者激怒了一般,又有了暴动倾向,狠狠缠住了维森不让他走。   得了,一半白干。   维森有些头疼地一边安抚它们,一边朝门口大喊:“怎么了?”   “到目的地了,维森阁下。”   门口的伊利亚明显已经受到了翡泊斯的精神力攻击,他站在有段距离的地方大喊着。   听见到目的地后,维森明显松了口气。   他尽数拦住仍想攻击精神力:“别闹了,我们回家了。”   可能是他语气实在温柔,又或者是被回家这个词触动,恨不得闹翻天的精神力终于安静下来。   门打开后,伊利亚就看见他们高大威猛的上将被维森阁下抱在怀中。   他瞬间被吓了一跳,赶忙想去接手,别等下上将把维森阁下压塌了:“我帮你吧,维森阁下。”   “不用。”维森眉眼冷漠地躲开了他的手。   于是伊利亚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维森轻松地把翡泊斯打横抱着向外走去。   维森阁下虽然看起来比别的雄虫都高,但比起他们这些军雌,还是远不能用高大来形容的,甚至是有些瘦弱的。   他对雄虫阁下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单薄的身体,风一吹就会生病的脆弱,因此对身姿清瘦,举止间秀逸如玉,身份高贵如云端的维森阁下也不得带上了些刻板印象。   但现在,维森用那没有夸张肌肉的白皙手臂,牢牢抱住了翡泊斯,用力时微微绷起漂亮的青筋,好似蕴着极强的力量。   他脚步四平八稳,好似怀中抱的不是一只成年的军雌而是团了团黑色大型犬。   虽然这大型犬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埋了似的,但也没有影响他的脚步半分。   给伊利亚加倍的想象力他也不敢想这种画面。   没有想到看着瘦瘦的维森阁下,居然有如此……怪力吗?   伊利亚看着维森抱着翡泊斯大步往前去,感叹自己刚刚多嘴的同时,心中却又安稳了几分。   有维森阁下在,翡泊斯上将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也希望这次后,这两位好好生活。   伊利亚回想起前段时间,翡泊斯和维森分开,自己传消息时两头挨打的生活,还是颇感折磨,每次都像承受超级制冷空调一般。   上将醒了后一定要让上将给他放点辛苦假。   *   一回到熟悉的环境,翡泊斯的精神力明显便安静了许多。   唯一不变的是那“粘稠”的橘子味,仍然牢牢挂在维森的身上。   维森把他放到了自家床上,打开了窗,让阳光洒进来。   伊利亚他们跟在后面,把测量精神力、监控身体状态等系列机器全都搬了过来,并调试正常,便向维森告辞。   *   终于回来。   回到他们两个的地方,终于又剩下他们两个。 第46章   不说翡泊斯,维森的心也安定下来许多。   他按照医嘱重新给翡泊斯换了一遍药,又给他换了柔软的家居服。   也幸亏他力气还不错,才能搬动翡泊斯这么大只的家伙。   前前后后忙了一圈,维森终于把所有的收拾妥当。   打理好一切的下一秒,他坐在床沿,格外专注地看着翡泊斯,宛如在飞船上那样。   就这么单纯的,不带任何思绪地看着。   明明在飞船已经看了那么久,却好像还是看不够似的,好似在把之前分开的那段时光给看回来。   阳光洒在翡泊斯紧闭的眉眼,这场重伤让他有些消瘦,却没有显出羸弱的模样,好似只是午后的小睡,待那双眼睛睁开,仍然是那个战无不胜,锐不可当的帝国上将。   维森看着看着,心却变得格外酸涩。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不久前还说不会离开他,明明不久前还在和他赌气吵架,明明不久前他还想好了要怎么威胁他,让他留在他身边,但现在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缠在身上的信息素好似敏感地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橘子味更浓了。   感觉身上更粘稠了。   维森心里这般想着,身体却诚实地深吸了口气,心情奇妙地好了一些。   像有的人闻到自己喜欢的味道时总会忍不住多呼几口,希望喜欢的味道能在鼻腔中留得更长久些,也会因为闻到喜欢的味道而感到愉快。   翡泊斯的信息素味道对维森来讲,便是如此。   因为情绪平复不少,他整个人都更温和了起来。   他伸手,细细抚摸着翡泊斯的头发,像往常无数的夜晚一样。   他刚刚专门找了方法教程,给翡泊斯的头发仔细上了层发膜,发膜也是他刚刚专门让机械管家去购买的。   他想把他养回成原来的模样,即使是不起眼的头发。   维森感叹。   幸亏,虫族这边不太一样。   雌虫的自愈能力很强,在精神力平稳的情况下,只要不是致命伤,都可以自愈。   而他恰好有能安抚翡泊斯的精神力暴动,所以只需要他陪在翡泊斯的身边,安抚他的精神力暴动,让自愈能力发挥作用就好。   不用让翡泊斯待在黑不透风的隔离室,或者冰冰冷冷的医院里。   不过,得抓紧时间了。   毕竟他可不想翡泊斯因为重伤未愈而一直沉睡下去,他还记得他有几笔账要和他好好算。   又或者说,他已经看不得他一直闭着眼毫无生机的模样了。   得益于他在飞船上对翡泊斯精神力的梳理,虽然后面因为敲门废了一半成果,但剩下的一半效果很是显著。   翡泊斯自愈能力明显开始运转,很多浅伤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维森也终于可以触碰到他,不会同刚刚见面那样,伤到令他无处下手。   他小心地避开伤口,抚上了那结实饱满,蕴着磅礴的力量,却因为本体沉睡而处于放松状态,带着弹力和柔软的胸膛上。   胸肌的手感一如往常一般,厚实,饱满,带着韧性和弹力。   看着让维森想起了小时候常喝的,口感绵密的巧克力奶。   他的手轻轻放在他心口处,手下是带着活力跳动着,引得胸膛跟着一起起伏的心脏。   起起伏伏,被他的手真实的感受。   他也在这种真实中,感觉自己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心中一直压着的,让他不能呼吸的大石,终于于此刻消散。   维森还是第一次这么安抚翡泊斯。   以前的安抚都是带着迷乱的,令人脸红心跳的记忆。   即使他后来误打误撞,学会了一点隔空安抚,但却从来没有对翡泊斯使用过,甚至没有向翡泊斯提到过。   并非因为完全被欲望所掌控。   而是好似要触碰到翡泊斯,感受他,看见他因为他变得霞红的脸,看他因他产生的表情和神态,听见他求饶的话语,感受到他真实的温热,才能确定他是真实的,是属于他的,此时此刻,和他融为一体。   这些感觉让他安心,让他感到幸福,像陷入了大量柔软还带着甜的棉花团中。   就像现在,他明明可以凭空安抚,却仍然坚持要把手放在他的心口,感受他鲜活的心跳。   *   维森感觉自己好似掉入了一块碎得稀烂的大型拼图中。   或者说,这是一片破碎的焦土。   甚至可以闻见战场才有的,散不尽的硝烟味,本来应该占据主体的橘子味被压制得格外的浅。   这里生灵涂炭,没有任何生机,还碎成很多很多…很多块。   有时候无端就起了风,还会把本就破碎的碎片吹远吹裂。   这是维森第一次以意识状态踏入翡泊斯的精神海里,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   他有预想翡泊斯的精神海应该受损很严重,但他没有想到居然这么严重,简直就像下一秒就要坍塌了。   这种进入对方精神海的安抚方法,是他在那个漫长等待的夜里,翻遍了虫族所有关于精神力安抚的书才找到的,最快能安抚翡泊斯精神海平息下来的方法。   书中说,精神力在正常水平下,精神海是会维持一个带着生机的小世界状态。   当精神力暴动时,精神海中的小世界就会遭到破坏。   暴动程度越重,小世界被破坏的程度也会越重。   如果小世界坍塌,机体就会死亡。   反过来,可以通过修复小世界,让小世界重获生机的方式,达到安抚精神力暴动的目的,这也是目前公认最有效的方式。   最后一句,作者专门加了注释说,以意念形式进入对方精神海,并进行这种安抚方式,只有在被安抚方完全信任安抚方的情况下才能进行。   虽然怎么“让小世界重获生机”没有被说明,但冲着“目前公认最有效的方式”,维森想,他无论如何也是要试试的。   但令他惊喜的是,他本来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进入到了翡泊斯的精神海里。   想到这,维森突然被触动。   所以翡泊斯,你对我,是完全信任的吗?   *   一阵一阵呼啸的风朝他吹来,是精神力暴动形成的风,格外“锋利”,比之前在现实中,伊利亚带他走过的,充满翡泊斯外显暴动精神力走廊的风还要猛烈百倍。   维森靠着满SSS的精神力,才能在这种狂风碎片中稳住自己。   要是他没有吞下那颗宝石提升了精神力,以他原来的精神力水平,确实有可能遭遇反噬。   “但这也不能为你私自离开的解释一分。”维森心中暗想。   接下来的维森像一个勤劳的拼图员。   靠着自己散开,灵活,数量极多的精神力触手,把翡泊斯整个精神海都快铺满了。   他就靠着这些精神力触手,满精神海挑选着适配的碎片,把他们拼在一起。   一开始做的时候,维森很不熟练。   这里太大了,他找不到适配的碎片在哪里,也很难用触手把碎片捡起来。   他多次反复的尝试,却失败。   大量的精神力快速流失着。   直到快耗尽时,他才探索出了怎么把自己的精神力和翡泊斯的精神力融为一体,凭着一部分的精神力去寻找对应的延续的精神力部分。   但这种融合寻找也是极其耗费精神力的。   他刚刚拼了一个小角,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送”出了。   应该说是翡泊斯在他精神力快耗尽时,自动断开了他的精神力,把他意识送出了精神海。   维森睁眼,看着仍然安稳闭眼的翡泊斯,轻笑了一声:“担心我?”   “不用担心。”   他虽是这样说着,却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精神力完全被耗空,脸色也变得苍白,比之前在元帅那测精神力时要疲倦很多很多。   他累极了,极其快速又随意地洗了澡,随便擦了擦,便又回到了翡泊斯的身边。   他小心的避开地避开翡泊斯的伤处,把头趴在翡泊斯的手臂边上。   明明只是拼了一个小角,翡泊斯本紧皱的眉眼却明显松开了些,明显舒坦了很多。   看见这样的翡泊斯,刚刚的疲倦好像变成了带着些许激动的高兴。   他垂着眸子,因为刚刚洗澡的水汽,连眼睫毛都有些湿漉漉的。   他轻声道:“你倒是舒服了,我却因为你搞得这么累和狼狈,你要怎么补偿我?”   当他说到“累和狼狈”的时候,翡泊斯跟好像听见了一般,本松开一些的眉眼,又重新皱了回去。   “哎,你。”维森用手指轻顺着他的眉眼,把他的眉眼舒展开,嘴里不停,“小气鬼,一句话都说不得了是吧!”   可惜那虫依然安静地闭着眼,没有一丝一毫醒来的迹象。   待精神力重新回复至满,维森再次进入翡泊斯的精神海里准备大展身手,却发现翡泊斯的精神力拒绝了他精神力的融合。   没过一会,他便被弹了出来。   维森睁开眼,刚刚的好心情褪去,眉眼间染上了极重的愠怒,漂亮的眼里燃着熊熊的怒火。   他转头,看向仍然闭眼睡着的翡泊斯,语调冷到可以把虫冻住:“听得见?” 第47章   与心里燃烧着的怒火截然相反的,是他越来越冷语气和越来越冷漠的态度神情。   他手下稍稍用力,对翡泊斯说的话与以往完全不同:“既然听得见,那我告诉你,你得听我的。”   “我是雄虫,你是雌虫,我让你干嘛,你就要干嘛。”他第一次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不要再替我决定,别自作聪明,你那点精神力反噬不了我,安安静静听我的。”   一开了口,维森好像就止不住了一般,一条条往下说着,好似在罗列翡泊斯的罪名。   “突然离开。”   “骗我你要找别的雄虫了。”   “不回我消息。”   “给我送分手信。”   ……   维森越翻旧账表情越冷。   “这些我都还没和你算账,你最好早点醒起来,别天天搁这装死,这样也逃不过惩罚。”   维森的话极重,极伤虫。   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被他话语中的冷漠伤到。   “我身边只需要听话的雌虫,如果你不够听话,我就换一只。知道吗?”   最后的话语里甚至带着狠厉,他用手拍了拍翡泊斯的侧脸。   翡泊斯意料之内的没有给出回应,连眼皮的没有动弹一下。   但维森知道他肯定听得见,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现在,我命令你配合我安抚你。”   意料之内的,在言语上修理了某只虫一顿后重新进入,维森的精神力成功和翡泊斯的精神力融合了,甚至比一开始融合更容易。   他前面真的是太惯着他了,到时有他好受的。   感受着翡泊斯精神力自动地牵引着他去寻找对应的碎片,维森心中冷笑着想。   不怪他这么想,实在是进入到精神海的感觉尤其明显。   如果说翡泊斯之前像一个摆烂任由医生治疗的患者,现在变成了积极求生,甚至求着配合着医生要治疗的患者。   有了配合后,效率一下子便提了上来。   *   但工作量实在太大,一个星期过去,拼图只完成了一半。   一天天过去,维森看着一直躺在那不动的翡泊斯,表面虽然仍然保持着冷漠狠厉的模样,内心的焦虑却一天天变得严重起来。   他焦虑担忧到有时午夜梦回脆弱时分,看见翡泊斯安静地躺在那,和黑暗好像好似融为一体,他心中总不可控制地想,要是他再也醒不来怎么办?   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秒便让他惶惶不己。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他把这个恐怖的想法甩开,连声对自己说:不,他会醒过来的。   如果他醒不过来,他原计划好的要对他讨的账,他一腔的爱与恨,要怎么办?   所以,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他不允许他醒不过来。   “快点好起来吧。”他看向翡搏斯,内心无声轻叹。   他无数次希望翡泊斯睁眼,让他看见那个对所有事情都胜券在握,游刃有余,自信又锋利的翡泊斯上将。   看见那个会向他服软,会和他亲吻拥抱,鲜活又唯一的翡泊斯。   所以表面来看,他前面还在凶巴巴地威胁翡泊斯,说他不听话就要换一只雌虫,实则他为了安抚翡泊斯,连一个完整的觉都不睡。   精神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又去“拼图”,拼图后精神力消耗殆尽累了,就直接趴在床另一侧休息。   却因为心里挂着要安抚翡泊斯这个事,睡得极浅,总会在精神力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醒来,又重复,堪称“劳模”。   最开始的维森也没有做到这个地步,毕竟这样的精神力的安抚对他的消耗极大,虫医也说了翡泊斯现在恢复状况良好,慢慢安抚没有关系。   他最开始想着精神力消耗完就好好休息一下,睡饱了再安抚翡泊斯。   但当他看见因为拼图越来越完整,翡泊斯明显好转愈合的伤痕,看见他眉眼舒展,一身干净的躺在那,他总会不可控地感到快乐或者说激动的滋味。   这种滋味驱使着他,让他即使去另一个卧室睡觉,也会在短暂的时间后被惊醒,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而后只能摇着头,认命似的回到了主卧当“拼图工”。   多次之后,他便放弃抵抗,直接在翡泊斯床的另一侧躺下,变成这幅“劳模”的样子了。   期间维森还满怀愧疚地和维萨白请了长假,幸亏前面他拼了命的学习工作,已经把进度往上赶了许多。   维萨白知道他的情况,便也痛快的批了,看见他的神情,还叮嘱他要好好休息。   至此,他终于得以放下了所有事,好好守着翡泊斯,全身心投入这件事中。   日以继夜的努力效果显著。   拼图的完整度越来越高,硝烟的味道也慢慢散去。   翡泊斯身上伤痕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样的正反馈也是让维森干得越来越起劲的动力。   终于在不久后的某天,维森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这时候翡泊斯的精神海已经和之前天差地别了。   这原本破碎的焦土,在维森的手下,一点点变成了漂亮的橘子树林。   精神海里面长出了无数棵漂亮的橘子树,每棵长势都极好,不仅高大,而且果实累累。   每个分叉上挂了好几颗饱满的橘子,快要成熟的漂亮橘子们像甜蜜的负担挂的树干低低垂着。   橘子味在这片小世界里弥漫着。   从远处一眼望去,好似陷入了一片漂亮的橙色灯海中。   维森站在橘子树下,心中洋溢着安宁与快乐。   他脚下的草坪细看就会发现并不是全绿色的,而是混着蓝色的细线。   这蓝色宛如这大地上的脉络,好似胶水,把一块块绿地拼在了一起。   这是维森在拼翡泊斯裂成无数份的碎片时探索出的最牢固的方法。   两方的精神力融合,不仅仅能找到适配的拼图,将这融合的精神力混入拼接间隙,还能大大提高修补完后小世界的稳固。   换言之,也提高了精神海的稳固。   而且从今往后,他们的精神力便以这种形式互相融合,永远留在翡泊斯精神海中了。   好似给翡泊斯打上了属于自己的标记。   这的想法极大的愉悦了维森,让他稀薄的安全感上升了些,让他从心底感到愉悦。   他最后欣赏了一下自己亲手打造的大果园,满意地准备回去。   某只虫应该也该醒了,他要去好好找他麻烦了。   但意识却被某根绊了一下。   故意绊他的?   维森低头,看向那条根脉,又沿着根看见了一颗不一样的树。   这好像不是橘子树……?   说实话,在认识翡泊斯之前,维森从来没有去留意过橘子树到底长什么样,直到他拼“拼图”的过程中,翡泊斯的精神海慢慢变了模样,大片橘子林长了出来,那时候他才知道橘子树长什么样。   按照他短浅的观察经验来说,这颗绝对不是橘子树,哪有橘子树长得这么高大,这么遮天蔽日,甚至在地上留有根脉?   但说它不是橘子树吧……   这是翡泊斯的精神海不应该长出其他的树才对。   维森好奇地绕着这颗大树仔细打量,意外地从层层的枝叶中,看着了一颗快要成熟的橘子,只有一颗,但格外的大。   ……   维森被这个发现打了个猝不及防。   难道这真是橘子树?毕竟是虫族,这又是精神海,出点特殊变异种好似也很正常。   不管如何,最后维森带着满脸疑惑,又秉着爱屋及鸟的心,给这颗奇怪的橘子树浇了点精神力。   接收到精神力后,那颗极大颗的橘子好似摇了摇,格外生动地表示着它的满意。   维森失笑,把这个小小的疑惑藏到了心里,准备等到时再问问翡泊斯。   终于。   他从翡泊斯的精神海中退了出来。   *   现在的翡泊斯已经和前面刚刚被他接回来的模样千差万别了。   身上是干净又整洁的衣服。   伤口基本都愈合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特别深的伤口还在结痂期,但已经无碍了。   各个指标也回落到了正常区间。   空气里的橘子味也平息安静下来,虽然还是喜欢缠着维森,但没有挂在他身上让他“负重”到哪也去不了了。   甚至连干枯的头发,在他这些天的精心保养下,也变得柔顺亮滑,光一照下来,像金光里混了漂亮的细闪。   翡泊斯眉眼舒展地躺在那,身侧落着暖阳,好似醒来的前兆。   实际上,一直和维森联系,时刻关注查看翡泊斯状态的虫医也告诉了维森。   本来在精神海安抚到百分之八十后,翡泊斯就应该会醒来。一直没醒是因为旧伤的积累,以及因为这次差点死亡,机体选择更长的时间去恢复。   但在精神海完全修好后,不出一两天就能醒。   *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翡泊斯在被维森完全修好的第二天睁开了眼。   睁眼的那个瞬间,他难得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有种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干什么的恍然。   他盯着那熟悉的顶灯看了半响,记忆终于慢慢回归。   他坐起来,有些僵硬地抬起自己的手,感受着身体能够被控制的感觉。   他居然还没死吗?   头传来猛烈的痛,记忆变得模糊,隐隐约约之间,他感觉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场景。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完全昏迷之前,他对伊利亚的命令。   上了战场,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何况他当时选择用全部精神力去攻击。   那一刻他就决定了,和异兽王一起死。   再战下去,他们会全军覆没的。   用他来换这场出乎他们预估的惨烈战争的胜利,简直是百利无一害的选择。   死没有什么好怕的,他死后,自有虫会接手他的位置和重担。   死在战场,不过也是提前走进他的结局。   只是……在把精神力刺向异兽王那一刻,被巨石砸下那一刻,命令伊利亚那一刻,他心念着的,是好舍不得维森……   他好想再见到他。   是了。   维森。   想到这,他的瞳孔因为震惊张大了几分。   他迅速抬头看向他睁眼时就感到熟悉的吊灯,看向周围熟悉的装饰。   脑子也终于清醒,留意到鼻尖一直漂浮着的刚刚却被他忽视的冰川味的信息素。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是在家里。   他和维森的家里。   这个认知出现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惊喜。   极大的喜悦包围了他,但还没等他嘴角勾起,他的脑子涌现了另一个想法。   维森安抚他了吗?   这个想法让他因病初愈而仍带苍白的脸更是褪尽了所有的血色。   他安抚他有没有事?   为什么,还是要他安抚他?   是伊利亚他们抗令?还是维森被德维他们威胁?   心乱如麻的翡泊斯有些慌乱地下床想去找维森。   “吱。”   这时,房门打开。   翡泊斯日思夜想的人靠在门口。   对上他那刻,那双像剔透的水晶一样乌黑的漂亮眼睛转瞬即逝地闪过了一丝喜悦,但而后被燃烧着的怒火代替。   维森看着翡泊斯呆愣的样子,脑子不动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自己怎么还活着或者他怎么安抚了他。   他冷漠地转身,只留下带着怒气的话。   “滚过来。” 第48章   在翡泊斯离开前的那段时光,维森一直觉得,他和翡泊斯之间很好。   即使有时深思,维森会不可避免地承认他们之间有尚未解决问题,没有说清的感情,互相错过的思绪。   这点,他相信翡泊斯也有所察觉。   但他们总会心照不宣地忽略,逃避。   在普遍时候,维森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他们可以一直过下去,一点点小的灰色部分,无伤大雅。   他相信翡泊斯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当实际问题出现时,维森回头看才明白,那时他们的感情已经是即将破裂的薄冰。   那些没有言明的心意,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自作多情为对方着想的考虑,已经变成了冰上一个个被破开的口子。   他们两个努力地在这冰面上行走,努力地按照对方的想法,去对对方好。   但这种好却是他们自以为的。   于是他们多次地跌倒,又因为彼此的情义一直互相纠缠。   如果薄冰一直存在,他们可能得以纠缠至死。   可惜这层薄冰太脆弱,总有破碎的一天。   不是这件事,也会是别件事。   薄冰破碎之后,迷雾随着散开,维森终于看见了他们真实的内里和问题。   他们有着相似的被忽略的生长过往,又同样天赋过人,年少有为,这种经历铸就他们性格中极强的防备和自尊,与那别扭的矛盾性子。   他们一边觉得对方太好太好,但不知道怎么去爱,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对方的爱,在成长中没有人教过他们正常的,爱的样子。   他们误入了歧途,诞生出了扭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发作时会让他们控制不住地想把对方拽在自己手中。   但前人的教训,以及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却已经长出的,名为“爱”的东西,又叫拉扯着他们的理智,让他们害怕自己折了对方光芒。   可不做点什么,看着对方一直发光的模样,又会让他们产生自卑的情绪。   这好像便构成了无解的循环。   这些反复无常的情绪折磨着他们,构成着所有的爱与恨。   最后便发展成了,他们一边控制不住地爱着对方,努力隐藏着自己的黑暗面,一边又不肯承认自己爱着,努力地表现出最体面的模样。   他们不敢交出自己,或者说他们无法接受了被对方完全拒绝的可能。   却又分明渴望着对方。   看清后的维森才发现,他之前的以为有多天真搞笑。   之前的他以为他们会一直互相陪伴,携手下去。   也许在某个清晨,也许某个午后,或者暧昧的晚上,他会抛下的害怕,坦诚对翡泊斯说他爱他。   坦诚地告诉他,虽然他也不太懂爱这种情绪,但他希望他们可以互相探索。   或者等到翡泊斯开窍的时候,等翡泊斯对他说喜欢和爱,那时他便可以顺其自然地回应道,他比他更早就喜欢。   他从来没有想过,得按照虫族的方式,把所有主动权拿在自己的手中,用本土雄虫一样的做派去强迫翡泊斯。   他以为他们有很多时间,会有很长的将来。   但这次翡泊斯离开和重伤像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打碎他以往的幻想,打碎他慢慢来的想法。   不,时间不够。   它是短暂的。   他需要翡泊斯主动凿碎那层薄冰,看见真实的他们。   需要翡泊斯对他说爱,被他驯服。需要他看着他,听从他,相信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他。   他要以翡泊斯生长所接触的方式,用虫族的方式,对他。   他要所有的主动权,要他听他的,而不是自以为是地对他好。   *   翡泊斯跟着维森来到了大厅。   他站在他面前,明明是极其高大的个子,投下的阴影能把坐着的维森全盖住,明明是他更具优势才对,实际上却是他不安地站着。   在外极重的威压和气势在维森面前全部清空。   他像被驯服的大型猛兽,而牢牢连接着猛兽项圈的链条却被维森紧紧握在手中。   维森用脚尖点了点地面,面上带着让虫窥探不透的冷漠。   “跪下。”   短短两个字,就让翡泊斯心颤了一下。   他语气冰冷,不如以往。   以往维森和他说话即使音调是冷的,却可以感受到他内里的柔软,不同现在是全然的冷。   翡泊斯心知自己的突然离开惹了他生气,便也毫无反抗,格外顺从地跪下。   即使向雄虫下跪这种事,在他没有遇见维森前,他一想,内心是全然的厌恶与抵抗。   但现在他真正向维森跪下时,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屈辱感。   他心里有的,甚至只是对维森的担心。   担心他气坏身体,担心他是否有在安抚他的期间被反噬。   他本想问问他,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维森的脚便狠狠踩在他的大腿上。   “嗯。”   被他踩了个猝不及防的翡泊斯发出了一声闷哼。   动作看着很狠,但对翡泊斯来说,这个力道只能让他感觉到极其轻微的痛。   更多的,是对他注意力的吸引。   翡泊斯眼神控制不住地跟过去。   白皙的脚,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带着光泽,脚趾饱满圆润,薄薄脚背上看得见大片青色的血管,甚至整个脚掌都透着淡淡的粉。   白皙柔软的脚和深色肌肤,肌肉膨起的大腿,形成了颜色和力量上的鲜明对比。   翡泊斯看着看着,喉结下意识滚动了几下。   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看着柔软又无力的,却能把他的腿一把架起……   像维森本人。   从外表上看明明是无害又柔弱的漂亮,实则接触到他的虫都知道,他有多么锋利的刺。   像翡泊斯第一次遇见就评价他的,他似漂亮昂贵的帝国玫瑰,但却盛开在野外。   翡泊斯看着看着,看得有些痴了。   维森看着他呆愣着,却以为他受不了这种屈辱,加了点力度又踩了踩。   像万圣节中不给糖果就捣蛋的坏蛋。   “嗯……”翡泊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闷哼。   维森存了要狠狠惩罚他的心,甚至还准备去论坛上看了惩罚雌君的一百种方式。   但论坛上那些看得他止不住地皱眉。   太残暴了,他怀疑自己进错了频道,误闯了某些神秘字母圈子,看得他有点怀疑他们的脑子在装什么东西。   看了半响,最轻的是鞭打。   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滑过一秒,就被他否决了。   翡泊斯身上有伤,用鞭子等下加重了,或精神力暴动了,那还不是要他治?   即使翡泊斯现在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连愈合能力也好全了。   而且他也用不惯鞭子。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   但他自己想了许久,想出了个羞辱他的好方法。   他用脚面把翡泊斯下额抬了起来:“我说你。”   翡泊斯上将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   那漂亮的足,绷成了漂亮的弧度。   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维森那笔挺的腿,乌黑的头发下那精致的脸,脸上未褪的一抹红晕,以及牢牢注视他的,乌黑明亮的眼睛。   看着看着,翡泊斯亮红色的眼眸变成了暗色,眼里燃烧着的好似怒火,又好似谷欠望。   他的喘气声明显变得粗犷了些。   维森误以为他要发火了,心里正暗暗得意。   浑然没有察觉在地上笔直跪着的,好似乖巧的虫,快速喉结上下滑动。   “维森。”翡泊斯开口,声音低沉地喊他。   “嗯?”维森得意地看他。   翡泊斯喊了他,却不开口讲话,就这么保持着下巴被脚面抬起的姿势,直直看着他。   翡泊斯顺从地下跪,下巴被他的脚面抬高,往前一寸便是脆弱的喉结,好似便硬生生给翡泊斯带上了臣服和无助的味道,柔顺的银白长发拖地,像落入凡尘,被他染脏了的圣洁的神。   他的喉结滑动,碰到了他的脚趾尖。   带着维森下意识地也咽了咽。   ……   气氛好似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维森抿了抿嘴,不自然地收回了脚,倾下身子,换成了手。   翡泊斯眼里闪过了几分可惜。   大拇指托住,细长的食指压着,狠狠钳住翡泊斯的下巴,逼迫着他保持抬头的姿势,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   “说说吧,被匹配了雄主的你。”   这个话题一聊起来。   本还冒着些粉色泡泡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冰冷。   “我……”翡泊斯开了口,却又瞬间哑声。   “说不出?”维森挑眉,眼里带上了沉寂许久终于爆发的怒火。   “啊,我现在是不是不应该让你跪着?毕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不能耽误你去见你的新雄主。”他的声音冷若冰霜,带着极强的阴阳怪气的味道。   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脚却还牢牢踩在翡泊斯的大腿上。   “没有。”翡泊斯着急地否认。   看着翡泊斯这么着急的否认,维森引导道:“那你希望什么?” 第49章   翡泊斯被维森问住,一时之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希望什么呢?   他希望留在他的身边。   那怎么样才能让维森高兴,让维森同意他留在他的身边呢?   维森手指收紧,催促道:“说啊。”   被催促的翡泊斯下意识地说出,脑子一闪而过的答案:“我希望,希望跪在你身边。”   他表情温顺,好似真心实意这么想着。   ……   维森难得沉默了一瞬,有些奇怪地看了翡泊斯一眼。   这虫不会也误闯奇怪圈子了吧。   “我可不喜欢当男小三,更不会插住别虫婚姻。”   维森收回手,表情冷漠地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欣赏翡泊斯从他收回手后,就变得有些慌乱的神情。   “我没有雄主。”他着急地为自己辩解。   “哦?现在说你没有雄主了?”维森存了心要狠狠教训他。   即使只是从语言上。   他装成一脸不信的模样:“前面你的纸条可不是这么写的。”   “给我写分手信,还给了分手费,这么怕我纠缠?”   维森语速很快,话很密。   翡泊斯在他的一句句“责问”下,神情变得越来越焦急,却插不上话。   维森一开始只是想让翡泊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说着说着,倒还真有几分给自己说生气了。   即使他已经知道了实情,却还是在责问翡泊斯的过程中,感受到了自己最初的痛苦,无望和煎熬。   他的话也不算完全的诋毁,最开始收到翡泊斯的东西时,他也确实是那么想的。   翡泊斯看着维森越来越难受的表情,有些激动地想站起来。   却被维森发觉,脚上用力踩了回去。   其实那种力道宛如小猫踩奶,不过某个老实虫感受到力道后,还是自己老实地跪了回去。   “没有,不是分手费,是歉礼。”他终于得到了可以为自己辩解的机会,“我当时答应你的歉礼。”   翡泊斯一脸“你忘了吗”的小心翼翼。   维森甚至还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些许委屈。   他怎么还敢委屈?   维森带着些气愤地想。   “哦,我忘了。”维森装成把之前回忆全忘关的渣虫模样,语气凉凉,“我本来想教训教训你,但让你跪一跪,便也算了。”   “毕竟我也要娶雌君了,也不能和你有太多关联。”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表情若无其事,语气冷淡,脚却带着些不明不白地踩着他。   话中内容却宛如惊雷。   “什么?”翡泊斯被他的话震得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维森开口的时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雌君啊,你走了,我娶雌君,不是很正常?”维森面对对面虫逐渐危险的眼神,丝毫不慌,说话语气宛如说今天吃点什么一般平淡。   话音未落,被刺激的猛兽暴起。   “不可以。”翡泊斯表情控制不住地变得狰狞。   是了,他记起来了。   他醒来之后就一直回想,却一直想不起来的重要事情——是维森在他昏迷时对他说,要是他不听话,他就换一只雌虫。   现在,他已经决定换一只雌虫了吗?可是他明明没有不听话。   翡泊斯的手不断收紧。   维森没想到他有胆子突然暴起,一时不查,失去平衡仰倒在了沙发上。   翡泊斯双手就撑在他的身体两侧,整只虫覆在他的上方。   灯光在最上面打下来,维森整个人被翡泊斯投下巨大的阴影完全盖住。   整个视野都暗了几分。   看得分明的,只有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那眼里燃着明明暗暗的,未知又危险的火光。   好似彻底惹恼了极危险的凶兽,被它盯上。   但作为猛兽刺激者,维森的表情却仍然是轻松的,带着些清楚自己拿捏了野兽软肋的无所畏惧。   维森不退反进。   他用力往下拉着翡泊斯的衣领,让他与他贴得更近。   心跳如擂。   像每一个缠绵又令虫心醉的夜晚的起点。   就在翡泊斯因为这个靠近分神之时,带着些许闪光的屏幕快速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想眨眼,却又敏锐地,在转瞬即逝间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姓名:维森·伊尔   匹配状态:已匹配——   匹配到的名字被维森隐藏了,只剩下已匹配的状态。   这足以毁灭他。   “看。”维森的声音带着些许得意洋洋,“我已经匹配到雌君了哦。”   连表情都带上了愉悦,笑起来的模样好似开在暖春的繁花。   翡泊斯却好似瞬间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控制不住地伸手,扣住了维森的手腕。   不断收紧。   “可以拒绝的。”他眼神哀切,眼睛通红。   他紧盯着维森带着笑意的脸,像生怕他不知道一般,语气囔囔,又好似许愿:“匹配池可以拒绝的。”   “哦,为什么要拒绝?我接受。”维森仍嫌不够一般,亲自给这场大火浇了浇油。   “他会拒绝的。” 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被脸上的浮毛清晰感受,声音也瞬间变得沉哑,宛如他沉底的心。   凶兽俯身,像拥抱一样盖住了维森。   好似想通过距离不断缩近,去证明维森还在他的身边,以此让自己的心得以跳动几分。   “他不会。我会喜欢我的,我相信。”   维森整个人被大型凶兽覆盖,语调却仍然是从容不迫的,反而是他的身上的凶兽,好似要带上了哭腔一般。   他当然会喜欢你。   谁能不喜欢你?   可,我呢?我怎么办呢?   为什么可以是别虫?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翡泊斯看着身下那张令他无数次想念的脸,心里的占有欲和毁灭欲到了极点。   “那你为什么安抚我?”他低声地问,像最后的挣扎。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然我去死。   “只是帮德维元帅忙罢了。”   多么凉薄的口吻。   翡泊斯紧盯着他,想在他神情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只需要一丝。   只要一丝。   一丝。   他便可以再欺骗自己。   可知道他盯到眼眶变酸,流出泪来,都没有看见。   现在,一直用温柔的,鲜活的神情看着他的维森,已经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眼泪滴到维森的脸上,带来微凉的感觉。   从第一滴开始,便好似控制不住了一般。   维森感觉自己脸上下了场小雨似的。   翡泊斯连哭泣都是安静的,只是靠得实在太近,维森不可避免地会听见他极力控制的呜咽声。   他好像也不愿自己如此狼狈,他抓着袖口,一边止不住的抽泣着,一边又轻柔地帮维森擦去脸上的泪痕。   看见这样的翡泊斯,维森有些不合时宜又真心地想,还怪可爱的。   他拼命抑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   明明整之虫看着高大,气质凛然,好似不可冒犯一般,但现在红着眼眶,变成了落水小狗的模样还是着实惹人怜惜。   维森叹了口气,心也虽着软化,对好不容易止住眼泪都翡泊斯道:“已经匹配了雄主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   “我没有,我,你看。”翡泊斯着急地拿出了光脑,火速又慌乱地点进了匹配页面。   自己还来不及看上一眼便迫不及待送到维森的面前。   看见维森举手挡住了快要怼到了脸前的屏幕,他又着急地催促:“你看。”   维森最后欣赏了他慌乱着急的表情一眼,这才慢悠悠地把目光转向了屏幕。   不出意料的,光脑上明明晃晃写着:   名字:翡泊斯·格西里安   匹配状态:已匹配——维森·伊尔。(第一位匹配对象)   虽然维森早以知道,但看见自己的名字和“第一位匹配对象”的字眼还是感到极其顺眼,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翡泊斯看见他点头,原来暗淡的眼中又重新绽放出光来。   他一个劲讲着:“所以你看,我没有匹配对象的。”   “所以我也可以,我会比他们都好。”   “所以,不要见可以吗?”   看维森一直没有说话,他又退步,只是这个退步明显艰难:“或者,或者,去见了后,拒绝他好吗?”   维森听着他带着哀怨的话,看着页面上的结果,终于还是决定暂且折磨他至此,为这场剧拉下帷幕。   他忍不住笑起来:“这不就是有匹配吗?”   “怎么可能!”听见这句话的翡泊斯快速转过光脑,还没看见文字,反驳已经说出。   但当他真正看清上面显示的文字,头脑却一片空白,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甚至在那个瞬间,翡泊斯感觉自己是个绝望的文盲,既看不懂文字一般。   “我。”他的脑袋宛如宕机了一般,一片空白,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勾起。   在脑子还没理清前,身体已经率先被狂喜充满。   像个笨蛋。   维森心想。   他好笑着推开他。   现在大脑宕机格外迟钝的翡泊斯被他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脑子还没转过来,或者转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心意,他便像条无意识的小尾巴一般,跟在维森后面。   维森走到玄关口,他便跟着他走到了玄关口。   维森挑着眉看着他,他便也乖乖站直任他打量。   某个瞬间好像有了之前失去记忆的影子,单纯好骗,好似可以被人一骗就走。   看着他这幅模样,维森倒也不着急出门了,他坐在高脚凳上。   明明坐着高脚凳,却还是矮了翡泊斯一点点。   但气场却明显比他高了不少。   维森就这样随意地靠墙坐着,双手抱臂,长腿垂下。   看着步步紧跟,已经来到他身边的翡泊斯。   他伸脚,轻轻踢了踢翡泊斯的小腿,把神游到现在的翡泊斯踢醒。   “我。”翡泊斯如梦初醒。 第50章   但刚刚开口,就被维森打断。   维森又踢了踢,使唤道:“把我柜子里的新皮鞋拿过来。”   翡泊斯乖巧地收了声,默默低身去柜子里找维森口中的新皮鞋。   精致的盒子很快被找到,放在最外面一层,应该是刚买不久的。   打开之后,是一双经典款的黑底皮鞋。   质感极好,皮面泛着柔光。   刚刚的情景太过混乱,到这个时候,翡泊斯才发现维森一改往日的风格穿了一身正装。   好像要赴约极其重要的场合。   他要去哪?   他心中不可避免地发出疑问。   他要去见他的匹配对象吗。   不对,他的匹配对象应该是……他。   聪明的翡泊斯上将难得变得愚笨起来。   脑子转了半天,才得出这个让他仍然不敢相信的结论。   不敢相信自己在现实,好似幻梦一场。   连刚刚看见的他和维森的匹配面板,都好似成了他梦里的情节。   翡泊斯把皮鞋拿出来,又极其自然地在维森面前单膝跪下了下来。   他抓着他的脚,让他踩在自己的膝盖上,小心仔细地帮他套上袜子,穿上鞋。   维森被他这样轻柔体贴的对待,也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就这样任由他动作。   甚至踩上翡泊斯膝盖的时候还用了些力。   但翡泊斯下盘极稳,他踩的那点力,丝毫没有让他有所动弹。   维森低着头,看着翡泊斯跪在他的面前的模样。   他一向知晓他身材很好,但用这个角度看过去,又以新视角更清楚明了地看清了这种“好”。   紧实强劲的身材,块块分明却并不夸张的肌肉。   宽肩窄腰,胸膛宽阔,臂膀强壮,以及那充满性张力又流畅的肌肉线条。   维森想起他衣服下的模样。   嗯……是穿衣显瘦但有肉,脱衣更有肉的美味。   翡泊斯给维森穿完鞋。   抬起头,刚好和维森若有所思,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模样对了个正着。   内心微动。   尽管心中仍然充满了疑惑,但激动澎湃到快被溢出的情绪,却强烈地驱动着他去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吧。   按自己的心意去做。   就现在,做点什么吧。   这样的冲动终于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就着单膝下跪的姿势,表情格外虔诚,眼睛也格外的亮:“我将永远为您献上我的忠诚,我将永远守护您,请您和我成婚吧。”   “当我的雄主。”翡泊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但看见维森听见后毫无波动的脸,几秒的缄默,他眼中亮亮的光开始变得暗淡,他又小心翼翼补了句:“可以吗?”   听见这话的雄虫终于有了动静,他嗤笑一声。   刚刚由翡泊斯为他穿上的黑亮皮鞋直接踩到了跪到了翡泊斯的肩上。   “献上忠诚?那你的爱呢?”   “我。”   翡泊斯难得卡了一下,他第一个反应是想对他说他爱他。   他当然是爱他的啊。   但快说出口的那一刻,喉咙却好像被堵住了一般。   维森为他做的一切,和他辜负的一切,过往的记忆宛如雪花一般在他眼前划过。   从见的第一面开始,他就不顾着维森的意愿让他安抚他。   维森对他说喜欢时,他却自以为是地以为那只是耍他的,骗虫的喜欢,于是他冷漠地拒绝他。   即使如此,维森在他精神力暴动失忆时,却还是把他捡回了家,还把他照顾的很好。   换来的却是他不顾维森已经厌恶他的事实,仍然缠着他,卑劣地想留在他身边。   ……   任何一件,都是让他感到自己十分过分的。   他这样的,能算爱吗?   他这样的卑劣者,配对洁白高悬的月亮谈爱吗?   但他……   根本不可能放手啊。   “好了,我也不想听见你的答案。”维森看见他犹豫那刻,便打断了他的话。   “起来。”他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   翡泊斯自然照做。   被拒绝后的他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溃败,受伤和失落。   他大伤初愈,整只虫脸色本就苍白,被拒绝后更白了。   要不是他的深皮,估计要白得和他的头发一个色了。   维森看着手痒,上手撸了几把,像rua大型犬一般。   翡泊斯的犹豫一点也没有伤到他。   或者,他本就预料到了翡泊斯会犹豫。   翡泊斯的经历也注定了他很难明白“爱”这种东西,即使这种东西已经从他心中诞生。   当然不止翡泊斯,连他也懵懵懂懂。   “很想我当你的雄主吗?”他轻声引导。   “嗯。”翡泊斯低声应着,他甚至还担心他手伸得累,乖低下了头给他摸。   在维森的面前,他好似永远都和那个凶名在外的上将大人割裂开了,变成了乖乖听话的狗狗。   维森毫不客气地笑纳,狠狠把那头蓬松柔软的头发揉得一团乱麻。   好似是要把心中残存的不好情绪一并发泄掉。   揉得一团乱后,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却没有收回,反而是顺着脸的轮廓抚摸。   动作轻柔,距离又在不知不觉间又变得极近。   他轻声开口,好似情人间的低语:“那就按我说的做,你想要的,我就会给你。”   “知道了吗?”   “好。”维森的话让翡泊斯眼里的光重新燃起来。   他乖乖点头,甚至还用脸顺势轻蹭了一下他的手:“我会的。”   像极了被驯服的大狗狗。   倒是好乖。   维森心情极好地勾起嘴角。   就这样。   听我的。   我会教你怎么爱我,然后你必须同我爱你一般爱我。   维森看着这张从初见就让他格外心动的脸,看着这个不知道何时开始钓得他离都离不开的虫,心中满是柔情。   “行。”处理好一切的他从椅子上下来,准备出门。   翡泊斯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转身准备离开。   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维森突然把手收回来。   他转身,对上了翡泊斯雾沉沉的眼。   倒是不着急出门了。   他靠在门上,语调随意地使唤地使唤着他的小狗:“过来。”   小狗便也乖乖过来。   甚至可以看出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维森在翡泊斯靠近时用力,趁着他不注意,刚刚恢复还处在乏力期,把他一把压到了门上。   用力地将他的脖子拉下,气势汹汹,却和他接了个黏黏糊糊的吻。   粗重的喘息交织。   暧昧的水声响动。   明明维森身高比翡泊斯矮,这样的角度整个人好似都要翡泊斯被包裹住了,气势上却硬生生高了翡泊斯几头。   他变成了完全的领导者。   这缠绵又火辣的吻由他主导开始,又由他主导结束。   维森咬着翡泊斯的唇,伴着声音的,是彼此在两唇间流动的,温热又潮湿的呼气。   他宛如叹息一般问:“为什么不问?你不是很想知道吗?”   翡泊斯眼直勾勾盯着那嫣红的,宛如鲜嫩果冻一样的唇,只觉得甜的厉害,是从心底漫上来的甜。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片薄薄的两瓣唇上,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思维理所当然地慢了一拍:“什么?”   “问我去哪?不想吗?”维森嗓音低低,好似用嗓音迷惑水手的海妖。   翡泊斯听到维森的话那一刻,瞳孔微颤,这句的威力不弱于他心心念念的唇。   “……可以吗?”   可以知道你去哪里吗?可以知道你的方向吗?可以永远和我说,永远让我知道你在哪,接触什么虫吗?   翡泊斯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可以,我允许了。但你也必须一样,每次去哪都要告诉我。”   听见这句话的翡泊斯顿了一下。   “可,这不一样。我本就应该告诉你,这对你不公平。”面对维森自动变成老实虫的翡泊斯格外老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维森被他的老实模样逗笑。   最初他想,用自己的行踪去换翡泊斯的行踪是他赚了,毕竟他都不怎么出门,但现在嘛……   他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些好主意。   “我愿意和你交换,如果你实在感到对我不公平,那你就……”维森在翡泊斯耳朵边低声耳语说了几句。   温热的气息划过耳朵的绒毛,带来了强烈的痒。   翡泊斯下意识地后退,却被门阻挡,他微微偏了偏头,耳朵上就传来了柔软又潮湿的触感。   “知道了吗?”维森轻轻咬磨嘴里的软肉。   “……知道。”   “好乖。”   看到深色皮肤都掩盖不住他的红晕,维森终于将那发红的耳朵松开,又像补偿一般落下了一串潮湿的吻。   “我要替老师去参加一个讲座,晚饭前会回来。”得到满意回复的维森信守承诺地给了他回答,并放开了他。   “以后,想知道什么,便张嘴问出来。”离开家的最后一瞬间,维森对他恶狠狠说道,“又不是没长嘴巴,下次被我抓到你又不开口,有你好果子吃。”   像冲着你张牙舞爪的小猫,没有丝毫实际上的杀伤力,倒是挠得虫心痒痒。   “好。”翡泊斯心底软成一片。   “现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翡泊斯忍了许久,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担忧,他的表情格外担忧焦虑:“你安抚我真的没有问题吗?”   听见这话的维森无语地撇撇嘴:“当然没事,我不是早和你说了?我是会逞强的虫吗?”   “那就好。”翡泊斯松了一大口气,心里一直压着担忧终于消失。   “好好看家,我不允许你出去,知道吗?”   “知道。”翡泊斯乖乖点头应许。   维森看着他乖巧的模样,终于关上了门。   “咔。”关门声回响在这空旷的屋子里。   维森走后,翡泊斯却半响没有回过神来。   幸好维森有事出门,不然翡泊斯都不知道自己还要维森面前展露多久窘态。 第51章   这实在不怪他。   从他苏醒到现在,明明才过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却让他感觉好似过了新的一生。   直到现在,他终于有时间把发生过的事件件理清,确认它们是真实发生的。   最重要,迫不及待一遍遍确认的事——   他打开匹配页面,看着已匹配状态后面维森的名字,看了许久却仍嫌不够,手指隔着虚拟的屏幕摩擦着维森的名字。   命运居然优待他至此。   他本以为,他再也没有机会触碰到维森,没有机会看见他,亲吻他。   他在昏迷前快闭上眼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浮现的只有维森的脸,他的各种样子和神态。   那时他想,他好想他啊。   他好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在他重伤到感觉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时,他还恍惚间想过:要是他死了,能变成恶鬼一直跟在维森身后吗?   那倒好似也不错。   翡泊斯出神的想着,光脑却突然弹出了消息。   “他自己去了虫巢说要和你匹配在一起。”   看清消息的翡泊斯很难准确地,把自己看见信息时的情感表述出来,单用剧烈的冲击这个词,好像都显得格外浅薄。   *   上战场前的最后一刻,大家都在写遗书。   只有翡泊斯捧着光脑,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维森给他发的信息。   最后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时隔多年,他给他的雄父发了第一条请求:“如果我平安回来,能不能请您帮我请求虫巢,把我和维森阁下匹配到一起?”   从他意外得知维森也在匹配池中,但他却没有匹配到维森时,他就明白,如果没有外力,他应该是匹配不上维森了。   从那以后,他一直想着这个事,一直害怕维森匹配到了雌虫,害怕自己被取而代之。   他甚至多方打听过虫巢的匹配标准,但一直没有结果,只打听到了如果是雄虫请求,那匹配池可能会答应请求。   在上战场最后一刻,在心里越来越不安,有预感自己要踏入死亡的那刻,他终于还是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他要把这颗帝国王冠上最耀眼的明珠带回家,藏起来。   如果他不死,不需要维森冒着反噬的风险安抚他,那他便要不顾一切的留在他身边。   他蜷了蜷手,像是想紧紧握住什么一般。   这个念头在他重新睁眼那刻便了落地。   前面看到那让他出乎意料的匹配结果时,他呆懵过后,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应该是他雄父帮了忙。   但没有想到……既然是维森自己去找虫巢匹配的吗?   所以,他也要他的吗?   他也是同意他陪在他身边的吗?   他沉默着,心中的情感却越来越猛烈。   像喷发的火山,热烈滚烫的情绪喷溅到他心中的全部角落。   手上有了些湿润的触感。   他低头,看见了断了线往下滴的泪珠。   这时他才发觉,他既然哭了。   明明心里涌现的都是幸福,却控制不住一直落下的泪。   好丢脸。   明明他伤到最严重的时候,也不曾掉过泪。   流泪这种表达情绪的方式,好似天生就不与他沾边。   但今天短短一天,他已经哭了两次……   幸亏这次维森没有看见。   激烈情绪下,随着而来是难受又自卑的情绪。   就像维森问他“爱呢?”   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维森待他如此之好,他却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好似一直都是维森在为他付出。   而且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为他做,甚至还给维森带去了很多麻烦。   除此之外,他躲避,寡言又无趣。   好似也就脸和功绩能看。   但维森的脸比他的更好看,他的功绩对维森来说又没有用。   像他这样的雌虫简直是一抓一大堆。   维森都不用挥手,但站在那,都会有一大堆的雌虫往他身边凑。   遇见维森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自卑敏感焦虑这些情绪扯上关系,但遇见维森后,他发现他常陷于此。   但意外的,他却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因为遇见维森后,多出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这种不好的情绪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安心充实鲜活……太多太多珍贵的情绪,连带着那些不好的情绪都变成了一种新奇的体验。   只是这种时候会不可避免的有些沮丧 ,还有一种迫切。   希望自己能为维森做点什么的迫切。   能做什么呢?   翡泊斯想了半天,维森对他的要求好似只有乖乖听话。   但除了上次不告而别,他都有在好好听话。   是了,他还可以和之前一般给维森做点热腾腾的饭菜。   这点小事他还是很能胜任的。   翡泊斯现在格外庆幸当年练了点厨艺,又找了虫要了维森喜欢的菜的配方。   现在总算能发挥一些作用。   但正当翡泊斯戴上手套和围裙,准备大展身手之时,打开冰箱却失望发现因为家里太久没有开火,维森又固定了机器管家的菜单,导致翡泊斯需要的一些食材机器管家并没有购买。   翡泊斯摘了手套,决定去出门采购食材。   “滴,错误。”   他把手放到门把手上,却提示了大大的红标。   嗯?   翡泊斯脑袋上浮现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他又尝试了几遍。   “滴滴滴……”   不断地错误图标弹出,刺耳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他好像……出不去了?   系统出问题了吗?   翡泊斯想。   光脑却在下一秒弹出了视频通话。   是维森。   应该是在后台打来的视频。   四周昏暗,只有边缘透着光亮。   屏幕中央是做了妆造的维森。   翡泊斯不曾见过的,完全不一样的维森。   叫他只看一眼,就忘了心魂。   不是很夸张的妆造。   化妆师只是把他的头发全卷了上去,露出好看的眉弓和额头。   又给他加了点淡妆,格外加深了他眉眼鼻梁处的阴影,便显得他整个人锋利起来。   特别是他现在狠狠瞪着他的时候。   “你在干嘛?”   “我准备去买菜。”翡泊斯直直盯着屏幕对面的脸,老老实实开口。   这个答案明显无法让屏幕对面的维森满意,他皱紧了眉,显得更凶了:“我不是不准你出去吗?”   “对不起。”听到这句的翡泊斯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地道歉。   维森面对他如此积极道歉的模样,一时有些不适应。   以往的翡泊斯可不会这么轻易的道歉,甚至有时他们争论起来,他还会顶嘴。   但大病初愈的他,好似少了些冷冽,变得更温和起来。   翡泊斯这样的改变,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高兴的,但实际他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别生气,我不出去。”翡泊斯看着他着皱眉不说话,以为他气得很了,赶忙补充道。   “知道就好。”   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中还是不舒坦,但隔着屏蔽又拿翡泊斯没有什么办法,维森决定早早结束,再回去好好收拾他。   就在维森准备挂断电话时,对面翡泊斯却对他露出了个格外好看而纯粹的笑:“维森今天很好看。”   “…知道了。”猝不及防被直白夸奖,他呆了一下,连刚刚想要收拾翡泊斯的想法都瞬间抛之脑后了,回过神后,别扭又干硬地回应。   翡泊斯就这么充耳不闻地冲他笑,笑得维森本来白皙的脸颊越来越红。   短短时间就红透了整张脸,连脖子也变红了。   明明什么都干过了,只是一句夸奖……   维森恼羞成怒地留下一句:“我马上就要结束了。”   便快速挂断了电话。   电话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翡泊斯笑吟吟看着他的时候。   *   推掉了会后聚餐的维森火急火燎赶回了家。   推开门的时候,家里是漆黑一片。   “砰。”维森大力甩上了门。   连鞋都来不及脱,就到处找着翡泊斯。   “翡泊斯。”   “翡泊斯。”   “翡泊斯。”   ……   客厅,没有。   厨房,没有。   卧室,没有。   浴室,也没有。   ……   找的过程中,维森的火气一点点累积,耐心逐渐减少。   早上装出的乖巧,只是来欺骗他的吗!   早上没有把他拷起来真的是他最失败的决定!   就得让他哪都去不了。   在他怒气值飞速上升,准备找虫去找翡泊斯时。   灯突然被打开。   “维森,怎么站在那?”背后突然传来了翡泊斯的声音。   维森猛地转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翡泊斯。   他好似刚刚睡醒,头发随意地扎着,看着他的眼里带着几丝迷茫。   好似迷茫为什么他会穿着皮鞋,脸色难看地站在黑暗中不开灯。   “你刚刚在哪?”维森危险地盯着他。   “我去杂物间整理东西,半路有些累,便倒在旁边沙发上睡了一会,没想到这么晚了……”翡泊斯看见他极难看的神色,隐隐约约明白维森刚刚误会了什么,“我没有出门,我有乖乖听话。”   他的语调神态不似做假,维森脸上的神情才微微好转。 第52章   “走吧,吃饭去。”   “好。”翡泊斯自然答应。   他走过去,拿过维森的外套。   又看见维森手中拿了个包装极好的红色封面,一时没有多想,格外自然地开口:“东西我帮你放起来吧。”   维森下意识地躲过了翡泊斯伸过来的手:“不用。”   幅度极大,翡泊斯的手被他狠狠躲开。   意识发生什么之后,双方都有些尴尬。   他们经常在书房一起办公,文件四处散落,早已达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   没有需要被隐瞒的事情,都可以被翻阅。   至于翡泊斯少数极机密的文件,皆存有军部,不会出现在家里。   维森也是一样。   第一次出现这种被躲开、被隐藏的状况。   双方尴尬后,又都有些懊恼。   就在维森还在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翡泊斯却像没事虫一样冲他笑了笑,即使是看不出高兴的笑:“吃饭吧。”   维森只得点点头,又专门绕去了书房,把手中的东西安稳放好。   久违的,今天的机器管家得以罢工,维森终于摆脱了那些极寡淡的东西,重新吃上了翡泊斯做的饭。   是他喜欢的重口味。   他们安静进食,心中各怀心思。   只有碗勺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对……”   “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止。   维森挑了挑眉:“说。”   “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会注意。”翡泊斯格外愧疚地道歉。   维森以往的不在意让他格外松懈,居然忘了雌虫没有得到雄虫同意,不能触碰雄虫的物品这种大忌。   “哦。”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事,维森只淡淡应了一声,他全身心都在想着另一个事,“你的雄父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   话题转变之快,让翡泊斯格外猝不及防:“嗯?”   “我想去拜访他们一下。”维森表情平静,好似只是普通的拜访。   翡泊斯以为是机械上的事,有些开心于他对维森终于有了些用处,又惭愧于这件事上他可能帮不上忙:“我和他们并不亲近,我会尽快和他们约时间,维森是有什么事吗,很急吗?”   维森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很急。”   “至少要一个月后,我下午得知他们刚刚吵了架。”谈到原因,翡泊斯格外无奈,但表情是已经从小见惯了的淡定,“我明天先去看看。”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周围的雌虫同学们担忧大多都是,雄父又娶了新的雌侍雌奴,又遭遇了雄父的冷淡对待和毒打。   只有他,担忧雄父和雌父是不是又吵了架,家里是不是又来了雄保会人员添乱,今天还能不能吃上饭。   运气极差的时候,那两位还会把他的雄虫兄弟一起赶出来。   这时他就得和其他雌虫兄弟一起安慰哭得不停的雄虫兄弟,还要饿着肚子给他找吃的。   听到最后一句,维森的目光带着些狠意射了过来,翡泊斯才发觉自己踩了雷。   “抱歉……我不出门,我在会在线上联系他们。”   “不用了,我自己解决。”维森果断拒绝。   太长了,他等不了那么久。   被拒绝后的翡泊斯虽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但维森还是感受到了他的低落。   看着系着围裙在厨房埋头收拾的翡泊斯,维森皱了皱眉。   翡泊斯终于收拾完转身,硬着头皮对上了维森的目光:“怎么了吗?”   维森目光落到他身上的第一秒就被他察觉,太炽热了。   这围裙他明明也穿过的,但他穿的时候明明是很宽松的,但在翡泊斯身上……好似要被撑爆了一样。   可怜围裙。   随意扎在背后的低马尾,无可挑剔的脸,无措的表情。   啊……   “我饿了。”维森靠在门边,一直盯着他眼暗了下来,有不可说的火光燃烧。   “啊?那你等一会,我马上煮个面,可以吗?”听见维森说饿,翡泊斯马上把刚刚烘干的碗拿了出来。   被他的单纯逗笑。   “我需要的,是一些甜点。”维森好意地给了他一些提醒,“记得我快出门前和你说的交换吗?”   听见这话的翡泊斯终于反应了过来。   即使是深色的肌肤,也可以看见那红晕格外明显地从脖子处往上蔓延。   最后连脸颊上也透出了微微霞红。   晚饭后的甜品是维森的必吃榜。   *   客厅本明亮白皙的灯被调成了低可见度的暖光。   明明暗暗。   耳鬓厮磨。   “骨翼。”维森轻哄着害羞到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团的虫,“嗯?我们白天说好的。”   “记得吗?给我看看”   哄骗了许久,漂亮的骨翼终于向他展开。   危险锋利的骨翼,一如初见般惊艳。   是令人看一眼便沦陷的艺术品。   这和初见的骨翼其实有些差别,因为空间的原因,翡泊斯并没有完全展开。   这样的大小,却是更适合观赏的。   而且这次的他离得更近,就在他伸手就能摸到的距离,看得更明显,感觉更真实。   他甚至可以看见那近乎透明的薄膜上的微小血管。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像是怕错过哪怕一秒。   翡泊斯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维森的模样,倒让他变得自然起来,心头浮现了出了些许得意和安心。   他甚至主动扇了扇骨翼,像花枝招展的蝴蝶。   凉快的风扑到脸上,维森的眼睛跟着翅膀的摆动移动着。   “噗。”翡泊斯被维森的模样可爱到了,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像看见心爱的糖走不动路的幼崽。   “维森很喜欢骨翼吗?”他伸出手,捂住了维森的眼睛。   专注欣赏却被打扰,维森倒也不恼,他把那双挡住他眼睛的手拉了下来,握在手中。   他极其坦白地承认:“喜欢,你的骨翼。”   从翡泊斯展开骨翼的那刻,维森便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激烈沸腾。   他伸出一只手,在锋利的骨翼靠近时,贴住了它,在柔软处落下了一个轻柔吻。   病态的。   痴迷的。   他白皙的脸上泛着潮红,表情虔诚。   比翡泊斯看过的任何一副画都美。   被亲吻的触感从骨翼蔓延到全身。   翡泊斯在他的亲吻下颤抖着。   位置反转。   翡泊斯缺力地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平时可以直穿凶兽身躯的锋利骨翼变得柔软,任人抚摸,亲吻。   终于,潮湿的吻落到了骨翼和身体连接的敏感处。   维森的手修长白皙,又格外灵活,极适合弹钢琴,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亲吻蔓延的同时,那葱白的手指在深色的土地上起舞,弹奏着美妙的乐章。   翡泊斯像被摧毁的山峰,终于支撑不住倒地。   地毯上是不小心被打翻的奶油馅。   在深色地毯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要在客厅吃甜品,总会有此烦恼。   “啊?”有些意外的维森看着翡泊斯轻笑,身上还穿着整齐的西服。   对比之下,翡泊斯显得格外狼狈。   这比以往都要短暂。   翡泊斯那双明亮的红眼睛微眯,仰着头看着维森,好似在控诉什么。   明明前面主动的也是他。   维森坐在一边,抿了抿唇,居高临下回望他。   画面就这么定格了几秒,翡泊斯突然反击似的,起身往维森身上一扑。   真碰到他前就已收了大部分力。   但维森却还是顺势被他扑到,在地毯上滚了一圈后,维森又回到了他的上方,整个人被翡泊斯抱在怀中。   骨翼拢合,收缩。   骨翼把他们两个完全罩住,只留出了小小的空间。   维森被罩在骨翼下,看着从骨翼缝隙里透出的光,细碎,被折射后又多了几分梦幻的味道。   光更暗了。   少许的光打到翡泊斯的脸上,大片都陷入阴影中。   更显得脸棱角分明,骨相优越,眉眼深邃。   像梦境才会出现的神明。   又或者说。   维森借着光看向翡泊斯。   在光的聚焦下纯白如缎的头发,漂亮的红瞳,深色的皮肤,完美的五官,又何尝不是他曾梦见过的神明?   周围被骨翼笼罩,却不会像第一次面对骨翼一样——身体自发的产生对它的恐惧,这次反而感受到无尽的安全感。   因为他明白,骨翼成了保护他的利刃。   他就在这层层利刃下,吻住了他心中的雌君。   好喜欢。   翡泊斯感觉自己好似醉了一般。   是缺氧吗?他感觉自己整只虫都要晕倒了。   他感觉从未有过的幸福。   在这狭小的黑暗之中,只有他们两个,外面是他锋利的骨翼。   他把他藏起来了,他最珍贵的宝藏,不会有别虫抢走的可能。   这样密闭的空间下,他们两个的感情波动变得更外激烈。   他们抚摸着彼此的脸。   亲吻。   稀薄的空气在唇间流动。   吻到彼此都喘不过气来都不肯分开。   银丝牵连,将断未断。   *   桌子上放了块翡泊斯亲手仔细制作出的小蛋糕。   因为奶油太过油腻,选择带着甜味的粘稠蜜酱代替。   还混了维森最喜欢的橙子味。   加入巧克力做了蛋糕胚,变成了岩石黑的深色。   尝起来是很有弹性又带着甜的口感。   很润。   即使维森生理上的胃对“蛋糕”这种东西颇有阴影,但另一个胃却颇为喜爱。   甚至需要多次几个小蛋糕才能被很好填满。   可惜做蛋糕的翡泊斯师傅实在懒散,匆匆做了几个就想求饶告退。   奈何被贪吃的客人抓到了把柄,维森翻出翡泊斯下午说不太舒服的言论,坚持要安抚翡泊斯。   而且明明可以隔空安抚,却硬是选择了最原始的安抚方式。   多次安抚。 第53章   香薰萦绕。   餍足慵懒。   他们从混乱的地毯换到了卧室干净柔软的大床上。   维森靠在床头,翡泊斯枕在他的腿上。   让人痴迷的骨翼收进内里。   气氛正好。   柔软蓬松。   翡泊斯本因大病初愈脸色还稍显苍白,现在经过维森精神力的滋润和刚刚的激烈运动,却漫上了难褪的红。   他闭着眼,平复着喘息。   维森专注地看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的头发。   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给他编了几条细细的辫子。   此情此景,太适合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吧。”维森轻声道。   “什么?”翡泊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维森没有言明,但翡泊斯知道他是在问他突然离开的事。   翡泊斯顿了一下,转头对上维森的眼,叹息一声,语气平缓,像讲述事实:“我本来就是个短命鬼,维森。”   “我从很早就知道,我的归途,就是死在战场上。”   维森听到他表情平淡地讲着这种话,皱紧了眉,翡泊斯却笑了一声。   “即使知道你不乐意听,但我确实一直是这样想的。”   “最初我想,只要你要我,我就一直留在你身边。但拿到报告后,我便改变主意了。”翡泊斯娓娓道来这一路的心路历程。   “要是你因为安抚我被反噬,受伤,甚至危及生命,因为我这个本就是要死的短命鬼,那我是不愿意的。”说着好像仍嫌不够一样,又坚定说,“我不同意。”   “呵。”维森被他气笑,“所以就要离开我?还找了那么一个烂借口?”   “大概是想在你心中留下什么吧,厌恶或者憎恨,我都愿意。”   “留下爱不是更好?”   维森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轻柔到不可思议,似蛊惑,又似不由自主地真心流露。   像被春日柔软的花瓣拂过,连心都变得柔软。   翡泊斯承认已经自己被蛊惑。   他抓着维森的手,因为这个富满柔情的吻,感觉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起来。   翡泊斯:“不想你伤心。”   “呵。”   维森从鼻子发出一声轻哼,作势要凶狠地掐他的脸,但那手指真落下时,却变成了轻捏。   “你有后悔过吗?如果我就因此恨你了,不安抚你,你就死了。”他愤愤地说着,在说最后一句时格外加重了语气,染上了些许火气。   脸被捏着,翡泊斯也没有挣扎,就这样乖乖任捏:“没有。”   维森专注看着他的眼睛,好似想直接看透他内心的想法。   那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格外清透,明晃晃表明着他确实是这般想的。   虽然理智告诉维森,翡泊斯的选择是合理的,正确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有些失落。   但翡泊斯又开口,声音低沉暗哑,好似回想到了那个时候:“最后的时候,我很舍不得你,维森。”   “嗯?什么时候?”   “在战场上闭眼的时候,那时候我很想你。”翡泊斯用手臂挡住了眼,不敢直视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   维森强硬地把他的手臂拉开,就要他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才好。   他语气轻松,打消了刚刚冒出头的沉重氛围:“我喜欢这个,展开说说吧。”   “最后的时候,我想,我要是能回来,回去见你就好了,想在你身边,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要是我看了你那该死的信后,去找别的雌虫了呢?”   翡泊斯顿了顿:“那我也要在你身边,只要我平安活着回来了。”   语气倒有几分像耍赖的小孩。   维森定定看着翡泊斯,问出他心中最想问的问题:“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你上战场的时候,会不会再次这样?   再次选择离开我?   ……   沉默。   维森有的是耐心等待着翡泊斯的答案。   他表情格外淡然,好似不管翡泊斯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他都能接受。   其实内心已经翻滚不止。   翡泊斯认真思考半响,认真回答:“不会。”   “哦?”这个答案确实让他满意,但也让他有些意外。   “因为我已经离不开了。”   没有经历之前,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可以忍受分离的痛苦。   但在真正经历过那种绝望,那种连骨血一起扯碎的痛,再重新回到他身边时,但再也无法离开他了。   翡泊斯想,他的心已经被拷上了镣铐,他走不掉了。   维森看着他不掺假的神情,心情稍显愉悦,却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没有下一次。你居然还真敢想下一次?”维森袒露着自己内心的阴暗,似嬉闹又似认真,“要把你关起来。”   颇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明明刚刚询问的也是维森自己。   翡泊斯却包容道歉:“是我想错了。”   维森定定看着他,也不说话。   翡泊斯便也安静同他对视。   两人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好似都快溢出来了什么。   是独属他们的氛围。   翡泊斯看见有虫请假只是为了去陪自家雄主,一请就请上几天。   对此,他一直尊重但不理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陪那么久,有什么好陪的。   但现在他却懂了。   即使让他什么也不做,单单看着那双乌黑的,宛如最昂贵的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眼睛里还倒着他的倒影。   他就已然感觉到幸福。   一看见他,心好似被打开的汽水罐,咕噜咕噜冒着气。   好幸福。   这种幸福感越来越高,驱使着他,让他去表达什么。   翡泊斯坐了起来,望着维森的眼,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爱你,维森。”   维森还诧异着他突然的动作,就听见了他直白又滚烫的告白。   他表情空白地看着翡泊斯,没有想过他日思夜想希望听见的话会突然出现。   往日寡言又怯于表达自己心意的翡泊斯,此刻好似变了个虫,他接着说着:“我的爱一直增加着,让我一遇到你,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我一直想,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又怎么能谈爱你呢?”   “但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   “只要留在你身边,我就感觉我是幸福的。这种幸福驱使着我,即使感觉自己不配,也要对你说爱。”   好似这些话已经藏在他心中许久,今天终于得以打开话匣子,一股脑倒下来。   翡泊斯挂着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维森想,那颗被他吞下的红宝石都比不上这双眼睛分毫。   他快被他这一句一句话砸晕了。   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又要怎么回应。   明明期待许久,但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最后只能干巴巴,别扭地说出一句:“笑得好傻。”   但嘴巴上虽然这么说着,脸,脖子,甚至是眼睛却都带上了羞赫的红。   这样的维森阁下,是旁虫不曾见过的,只有翡泊斯才能见到的模样。   翡泊斯笑得更灿烂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表达出自己想法这件事,是这么的好。   他开口前有过瞬间的担心,听了他这些荒唐的话,维森会不会讨厌他?觉得他没有自知之明?   但现在来看,维森也是高兴的。   这让他更高兴了。   他高兴到抱住了他。   清新香甜的橘子味在鼻尖围绕,皮肤相贴,脖颈相交,互相感受对方的温度。   第一次并非床间,而在平常,感受到了翡泊斯主动表达爱意,维森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眼里带上了快溢出的柔软,紧紧回拥了他。   像两只互相拥抱的刺猬,都为对方露出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   拥抱过后,他们面色红润,带着情人间的羞怯,彼此喜欢的幸福。   “如果不能是你,我会选择死在战场上。”翡泊斯轻声说着,“幸好是你,是你真的太好了。”   “你是疯子吗?”维森挑眉,好似训斥他,眼里却没有怒意,“你做为皇子和上将的当担呢?”   “我死之后,仍然有虫可以担起这个位置。并且我还有雌虫兄弟,实际上,他们两现在也还干得不错。所以我对其他虫来说,无关紧要……”   浅红饱满的唇瓣张张合合,尽说着一些自己准备去死的话,一点也没有刚刚好听。   维森想。   “亲吻吗?”维森打断了他,语调轻慢,带着蛊惑。   翡泊斯无疑是马上上了钩:“亲吻。”   两方都很满意。   都心心念念了许久。   唇隙之间,声音隐隐约约,在水声间飘飘浮浮。   “你知道吗?我一直看着你,在战场上。”维森断断续续地说着。   “看见你闭眼那刻,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死了。”   即使现在在接吻,真切地感受着对方存在,但维森一想到当时的画面,就感觉心颤了一下。   是止不住地心慌和痛。   “对不起。”   翡泊斯敏锐洞察到了维森骤变的语气,他满怀愧疚的道歉,吻得更深。   ……   “我也是。”维森突然有些意味不明地说着。   “什么?”   “爱。我也爱你。”‘   维森终于坦诚地,勇敢地表达着他从未变过的情感。   “所以,你再也逃不开了。”   在他最恨他的时候,他也承认,他是爱他的。   心中的野兽从翡泊斯离开之日起就已经冲破了牢笼。   他要把他关在他的笼子里,像他梦见的那样,但不一样的是,他不会让翡泊斯有机会逃出来。   “好。”   听见他的答应,用力按住他的后脑勺,吻得更深。   很快,气息逐渐凌乱。   快要无法收拾之际,翡泊斯轻轻推开了维森。   他的脸上摆出了求饶的神情,格外惹人怜惜:“我真不行了。”   维森歪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这不是你的职责吗?”   作为雌君的,喂饱雄主的职责。   翡泊斯大抵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腿软了一下,在维森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往后挪着。   终于,他转身想逃跑。   却刚好被维森预判。   他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被绊倒在床上的翡泊斯硬生生拖了回来。   维森高兴地笑着,比往日任何一天的笑都要灿烂。   他得意地看着翡泊斯。   逃跑失败的翡泊斯翻了个身,看着维森的模样,也笑了。   笑得无奈又魅惑,他试图用语言唤醒维森的怜惜之心:“轻点。”   可惜。   唤醒失败,宛如刚刚逃跑失败一般惨烈。   他像歌声嘹亮却受到损伤的漂亮小鸟。   只得发出断断续续,持续不断的呜咽。   等终于被贪玩的主人放过,小鸟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   维森看着和地毯一样变得麻烦的被褥,荒唐之后感到了些许庆幸。   幸亏这边有无知无觉的机器管家收拾。   翡泊斯趴着,用力喘着气。   维森的手刚刚伸过来,碰到他,他便条件反射地颤抖。   ……看起来好可怜,他明明只是想把他抱去浴室清洗。   维森抿了抿唇,心虚地收回手。 第54章   漂亮的红眼睛终于聚焦。   “我没事。”翡泊斯看着维森带着点愧疚的表情,倒反过来安慰他。   实则自己的气息还没平缓下来。   ……看起来更可怜了。   维森把他捞回自己怀中。   他的柔软蓬松的发顶落了几个怜惜的吻。   他抬起翡泊斯的头,看着他慵懒又过于餍足的模样,认真道:“不要再担心什么行为会让我不开心,也不要担心自己做错事。只要你在我身边,便永远是正确的。”   “做你想做的事,只要在我身边。”   这是维森从翡泊斯醒来后,便一直想对他说的。   “前面那个文件也不是不给你看,你总会知道那是什么的,没有什么不能动的。”   维森想,他真的是一个很贪心的人。   他表现出这个世界雄虫的心态做派,希望主导和驯服翡泊斯。   但当他看见翡泊斯和其他雌虫一样变得温顺起来,变得敏感又小心翼翼,又时常道歉时,他却不可避免地感到了难受。   翡泊斯怔怔地看着他,脑袋飞速转动,在维森变得有些难过的表情里,他突然读懂了维森的想法:“我没有改变,维森。”   “我只是……”他努力地用着贫瘠的语言表达着。   在表达自己这方面,这位初学者格外生疏,甚至语句都称不上流畅:“我只是觉得你太好了,当然,我一直这么觉得……所以我一直希望自己能让你满意一点,我要一直赖在你身边,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想法……但我又希望你开心一点……”   “总之,我是愿意的,我希望是这样子。”最后的最后,翡泊斯温柔地说着,“但如果这让你更困扰的话,我也可以改。”   维森把他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只感觉今天实在幸福。   心里好似燃起了一朵朵烟火,璀璨绚烂。   “我也不会离开,我要一直在你身边。”   翡泊斯抱着他,全部的锋利都卸下,露出格外的柔软的内里。   “再相信你一次。”维森轻哼道。   突然,维森想起了什么。   他伸出手去够床边的盒子。   “你今天很乖,我有个礼物要奖励给你。”   翡泊斯听到后,眼里马上浮现了浓浓期待。   “闭眼。”维森用手挡住了他的眼睛,翡泊斯也格外配合的闭起了眼。   长长的白色睫毛划过他的手指,给手心带来些许的痒。   从维森的这个视角看去,被他挡住眼便真乖乖闭起眼的翡泊斯,好似整只虫都被他握在手中。   心中奇异地被满足。   一切能让他确切感觉翡泊斯整只虫都属于他的事或瞬间,都会让他感到愉悦和满足。   “伸手,两只手。”   维森一说,翡泊斯便乖乖伸出了手。   啊,更乖了。   他心中不断感叹。   “咔。”   清脆声响起。   翡泊斯从手腕那感觉到了冰冰冷冷的触感,应该是手镯?两只手镯?   内里顺滑,上下保有间隙,玉一般都感觉,玉手镯吗?   “可以了,睁眼看吧。”维森放开遮在他眼睛上的手,对早已迫不及待的翡泊斯通知道。   翡泊斯睁眼,瞬间呆住。   并非他想象中的手镯,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用来限制犯人的手铐。   要不是内里顺滑,质感极好,他都要以为是他自己从军部拿回来的。   维森靠在床头,欣赏着他呆愣的神情和被手铐铐住的模样,还点评了一句:“唔,挺好看的,银色。”   点评完还体贴地问了问当事虫的感受:“喜欢吗?”   翡泊斯拉了拉双手,链条被拉紧,发出清脆的声响,距离便无法动弹了。   他还有些许在状况之外。   任谁都想不到,刚刚还在和他剧烈碰撞,剧烈表达爱意,氛围好的不得了的时候,对面的雄子会说着给他礼物,却是一副手铐。   明显维森也没有指望从他这得到“喜欢”这个回答。   他仍如刚刚那般充满爱意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甚至亲了亲他那写满出困惑的眼睛。   好心地给他解疑:“你知道吧,你的信用太不良了。”   “而且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没有下一次。你走之后的夜里,我常做反省。”   “我想,是因为我没采取任何限制你的措施,才让你得以嘴巴上哄哄我,实际却还是走了,所以我想,我得采取一点措施才行。”   “我思来想去,感觉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翡泊斯知道,他在不安,强烈的不安,因为他上次的离开。   这种不安强烈到即使刚刚他们已经互相表明心意,维森也仍然感觉不够。   他不断用苍白的语言重复:“我不会走的。”   内心却知道只能靠着时间去证明。   果然,维森并不表现出相信。   “不管怎么样,我在手铐上加了定位,还有空间限制等功能,足够让你无法离开家。”   维森说完一切“硬话”,表情又软化下来,开始说着“软话”。   “你不愿意吗?”他眨巴着一双圆润的猫眼,装作一脸为难地看着翡泊斯。   明明是极其无辜的表情,嘴里却说着极过分的话。   好可爱。   被萌到了。   翡泊斯沉默了几息,自愿地点了点头:“我愿意的。而且我开心的。”   “嗯?”维森听见他“开心”,微微睁大了眼。   “第一次收到你的礼物,我很开心。”翡泊斯笑了起来,是很真心实意的笑。   今天他笑得好似格外得多,而且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是平日不曾见过的。   格外好看。   他这样一笑,维森倒感到了一点点点愧疚。   明明知道刚刚说礼物只是为了骗他答应的借口……   “我会经常给你送礼物,送更好的。”   “一言为定。”翡泊斯爽快应下,明显对维森要经常送他礼物这件事充满期待。   “好乖。”维森摸了摸他的脸,便抱住了他,心里感到了一阵阵的心安。   像幼年时抱住了自己心爱的大熊便可安然入睡。   *   但刚刚到第二天,维森就发现了这手铐的碍事之处。   白天一切安好。   翡泊斯不过几个来回,就熟练了带着手铐处理各种日常。   远远望过去,那手铐倒真像两个简单漂亮的银色手镯。   唯一让维森感到心情有些波动的,手铐还是太限制了翡泊斯处理和制作食材。   于是下厨的事只能重新交给了机器管家操作,让他不得不继续吃着原来那些口味偏淡的健康餐。   但比起把翡泊斯铐让他感到的满意和心安,维森觉得这点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晚上降临。   耳鬓厮磨。   两人才发现这手铐的折磨。   特别是动作一大起来,手铐就格外碍事了。   特别是维森还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根绳子,连着手铐把翡泊斯的手铐在他身后。   翡泊斯急得冒汗,手却被牢牢铐住。   “维森,你解开我,我来。”   “不行。”   维森也全身都冒着汗,被固定的翡泊斯让他有些不好用力。   弄到最后两人的眼都红了。   两方都得不到满足,滋生出更浓烈的痒与谷欠望。   汗水泼洒。   直到了后半夜,维森才慢慢探索出论坛上这种“手铐 play” 的奇妙之处。   这时翡泊斯已经像濒死的天鹅。   仰着长长的脖子。   这种漫长的折磨像把他沉入湖中,任他全身羽毛都被湖水打湿。   维森凑过去,在他凸出的喉结出轻轻咬了一口。   ……   整只虫都只能任由他操作的感觉实在美妙。   好似身心都只能依靠着他一人,关注他,祈求着他。   但没有被手铐铐住,主动的翡泊斯也很美味……   *   昨天着实荒唐。   翡泊斯捂着腰从床上爬起来。   一抬手,他突然瞥见他的手铐不见了。   ……   !   真不见了!   翡泊斯背后当即起了一层冷汗。   他赶紧在床上摸索寻找手铐的“尸体”。   被他无意识挣扎扯掉了吗?   果然这东西还是太单薄了,他应该从戴上那一刻就告诉维森的。   戴上那刻他便看了许久,看出用大力扯一会可能会扯掉,所以他一直小心,怎么还是出了这种事……   现在怎么办?   翡泊斯脑子里快速思考。   维森才刚刚高兴不久,他不想把事情搞砸了。   把他定制的手铐送给维森,再请求他把手铐重新铐在他手上可以吗?   但那也很单薄,而且更容易扯断,要是又被他扯断了怎么办……   翡泊斯打算先去看看维森的态度。   突然,熟悉的银链声响起。   翡泊斯错愕望声响的来源看去,看见了自己脚上连着的长长脚链。   和手铐一样内里顺滑,仍然是漂亮的银色,一看便是一套。   链条连接着墙上被锁死的挂钩,链条的长度小于他到大门的距离。   因为链条较长,刚刚他又太慌乱,才被他忽略。   这是维森发现他挣脱手铐后给他挂上的吗?   不管如何,翡泊斯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维森。”他走出卧室,找到了在厨房的维森。   出乎意料的,维森在做菜,这还是翡泊斯第一次看见他做菜。   在此之前,他出来不知道他会做菜。   听见翡泊斯的声音,维森头也没回,哼着歌翻炒着菜。   维森系着他平常穿的围裙。   在他身上紧绷的好似要裂开的围裙,到他身上,倒有些宽松了。   发尾稍稍有些长了,他扎了个小揪揪。   这样的维森比穿着家居服的他,更显得温柔宜家。   维森动作熟练,明显不是初学者。   翻炒时浓郁的香味已经扑到鼻尖,烫到连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翡泊斯一时有些看呆。   维森余光感知到一直呆站那不走的虫,终于把眼光移了过去:“喜欢新礼物吗?” 第55章   翡泊斯一时顿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认真观察着维森的表情,试图分辨维森是不是在敲打他关于他挣脱了手铐的事。   虽然他也没有印象了,但昨天实在太过激烈,后半夜他已经失去了思考,不自觉挣脱好似也有可能……   “手铐……”他忐忑地开口。   “哦,我放起来了,感觉有点碍事。怎么,比起这个,你更喜欢手铐吗?”没想到翡泊斯会提起手铐,维森疑惑地看向他。   太好了,不是被他扯断的。   翡泊斯暗暗松了口气。   维森不知道他的忐忑,只催促道:“快说,新礼物喜欢吗?”   这问题放给其他虫,即使对方是梦中情虫维森阁下,恐怕也很难对这种“软禁”说出“喜欢”来。   但面对这问题的,却是翡泊斯。   “喜欢。”翡泊斯真诚地点点头,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   听见这个回答的维森扬起嘴角,格外满意。   “那就一直戴着吧,要不是看在阻碍太多的份上,我就让你手铐脚铐也一起拷上。”   不过偶尔也是可以拿出来戴一戴的,偶尔有些阻碍也是别一番的滋味,维森想。   翡泊斯默默点了点头,却没有离开,一大个子站在门口,光线都被挡了不少。   “你还一直站着干嘛?”   “我看你做饭。”翡泊斯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那修长白皙,往日只用来设计机械的手,现在格外有烟火气的拿着锅铲翻炒着菜,“我都不知道你会做饭……”   感叹了后,他又走过去,想接过他手中的铲子。   “去坐着。”维森无视着他话语中的惆怅,轻拍了下他伸过来的手,“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后面你就会慢慢了解。”   翡泊斯被拍开后,摇了摇头,坚持要站在这:“我等你。”   维森状作嫌弃地看着他,嘴角却扬得更高:“你好像恋爱脑。”   “恋爱脑是什么?”化身为好奇宝宝翡泊斯发出疑问。   被反问的维森懒得解释,随意搪塞着他:“就是形容你有好脑子。”   听见这个解释的翡泊斯,马上道:“那你也是,恋爱脑。”   真情实意地夸奖。   “……”维森恶狠狠转过头。   就看见本来憋着笑的翡泊斯在他凶狠的视线看过来的瞬间,憋不住笑出了声。   维森恼羞成怒推了他几下,他便也假装被推得踉跄后退几步。   脸上的笑却更灿烂了。   往日虚假冰冷的帝国上将,终于慢慢变成了真实而鲜活的翡泊斯。   像万里高山上终于盛开的花,一下子给荒芜的土地带去了无尽的生机。   维森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笑得毫无阴霾,纯粹而开心的翡泊斯?   他一下子看得有些恍神。   即使知道他刚刚是故意在耍他,也会因为他的笑,在他还没开口道歉前就已经原谅了他。   又或者说,根本升不起任何生气的情绪,甚至还会因为他的笑,而嘴角上扬。   假装凶狠地推来推去,两人却都笑出声来。   是属于情人间的奇怪默契。   空气中的冰川味都好似回暖了些。   直到有些烧焦的味道扑向鼻尖,维森才骤然想起来前面他还在做菜。   他手忙脚乱地补救,还不忘给翡泊斯戴上个和他本人完全不沾边的称呼:“幼稚鬼。”   翡泊斯倒是顺从地接下这个称呼,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   两人为他们的“嬉戏打闹”付出了代价,手忙脚乱补救半天,最后倒也算成功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餐桌。   原本已经有的二菜一汤,加上了最后一盘,补齐了三菜一汤。   色香味俱全。   明显花了维森不少时间。   维森洗手回来,却看见坐在餐桌边,本来带着笑的翡泊斯,表情又变成了往日戴着虚假面具的模样。   不开心了?   在经历漫长的相处,维森早已摸清,翡泊斯在家摆出这幅表情的时候,一般就是他不太开心的时候,只是之前的他即使看清了也不点破,只会在心中猜测。   但从上次说好要主导翡泊斯开始,维森便决心换一种方式。   他要直接问他,要他明明白白告诉他。   只是第一次询问不太熟练,他忍不住有些阴阳怪气。   “你的心情是阵雨天吗?”   他的表情随着冷下来。   翡泊斯一看见维森冷下来的脸,就想起刚刚醒时,维森不理他的模样。   这让他条件反射地心颤了颤。   “没,不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维森严肃地看着他,眼神凌冽,绝不容许他敷衍。   “我。”翡泊斯刚张了口就卡住了,在维森的严厉逼问下,他的神情隐隐变得有些为难。   “你在怕什么,翡泊斯?我不是告诉你,只要你不离开我身边,其他便都是正确的吗?”维森语调慢下来,变得轻柔,他耐心地引导。   短暂沉默后,在维森可以称为温柔耐心的表情下,翡泊斯终于开口。   “我在想我能为你做的本来就少,现在好似又少了一项。”翡泊斯垂下眼,不敢去看他的眼,只盯着连摆盘都格外漂亮的饭菜,“我怕你不需要我了。”   “怕被代替。”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翡泊斯像耗费了大半的力气,孤注一掷。   他前面还因为能为维森做饭沾沾自喜,却就这么突然得知维森自己就会做,而且做得比他好多了,这让他感到格外的沮丧。   维森总会在突然间,展现出他从未看见过的一面,格外耀眼的一面,这越来越深地吸引着他。   但也会让他越来越担心,担心明珠发出的光除了吸引他,也会吸引来别的虫。   这是他最不愿意说出,却又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假设预演了一万遍的事。   他常常思考,要是维森喜欢上了新的雌虫,他要用什么手段和方式把他抢回来?要怎么才能无声无息地把另一个雌虫杀了?   但这是不能说出来的,是“善妒”,是大忌,是错误。   所有雌虫只能卑微地打探着雄主对他们的感情是否还在,向来如此。   翡泊斯和维森大多时候不是面对着坐,而且挨一起坐着。   比起在对面望着脸,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更喜欢可以贴到,触碰到彼此。   今天也是“大多时候”。   这么近的距离,维森只是微微侧着头,便可以看清了翡泊斯眼里所有的挣扎和忐忑。   安静听完翡泊斯一串话的维森没有出现任何表情上的波动,更没有露出翡泊斯不愿看见的,或排斥或厌恶的表情,他反而是先摸了摸翡泊斯的头,手法轻慢,语调温柔:“好乖。”   像一只落水的狗狗被主人及时打捞起。   翡泊斯呆呆看着维森,没有想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评价,和这么温柔的“奖励”。   “因为你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老老实实告诉我了,所以我觉得你很乖。”   “以后也要这样。像我上次和你说的,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同样的,我问什么,你也要回答,同意吗?”   “同意。”翡泊斯秒速答应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馅饼一样的条约。   “对于你的困扰……”维森好似听到了笑话一般,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很闲,很喜欢给自己找折磨吗?”   “除了你,我不会因为任何虫或事,去多次拜托别虫,甚至不惜和元帅对上,还因为不安,迫不及待去飞船上接。”   听见维森的话,翡泊斯一时震撼到无法言语,他一直以为是德维把他送到了维森这,原来,是他去接他回家的吗?   “而且,我的精神力有限,你那么贪吃,我喂你一个就足够了。”   最后维森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道。   还没来得及对维森接他表示感动,就听见了他意有所指的话。   翡泊斯瞬间羞红了脸:“我没有……”   “昨天缠着我的,不知道是谁……”维森哼哼了几声,看着翡泊斯羞红着脸不反驳,才堪堪放过了他。   最后,他一脸严肃的开口,喊了他的大名:“翡泊斯,我也不想翻来覆去,唠唠叨叨讲着重复的话,也不想你每天乱七八糟想些奇怪的不可能的东西,我最后和你讲一遍。”   “好。”翡泊斯马上正经起来,像参加军部大会一般,连心都一并提了起来。   “我不会找别的虫,也不会喜欢别的虫。”   “雌侍和雌奴也不会有吗?”这个瞬间,翡泊斯忘掉了他从论坛和其他“模范伴侣”学来的所有,只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渴望。   可以只看见我,只有照亮我,只有我吗?   即使有些雄虫表示收雌侍和雌奴只是希望多一点虫干活,但翡泊斯无法忍受其他的虫出现在他和维森家中。   他可以干完所有的活,不需要别虫,出现别的虫只会让他想把他们全都杀了。   “不会。话说,你就已经这么明确自己雌君的位置了吗?”维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看他一提到相关话题脸上就会露出难掩暴躁的神情。   嗯,很有意思。   这样的翡泊斯也很有意思。   维森有时候感觉自己简直就是“翡泊斯各图鉴”收集人,还是带有强迫症和收集癖的那种,要把翡泊斯的所有表情和情绪全收集才能开心。   翡泊斯听到他极其坚定的不会,嘴角立马上扬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往维森那边靠了靠,本就很强的存在感瞬间变得不可忽视,他把头凑在维森的脸边,摆出有些可怜的姿态,忘却了刚刚睡醒时惨遭拒绝的痛楚:“求你了,雄主。”   “我都被你绑住了,你要对我负责。”他晃了晃脚上了链子,银链发出清脆的声响。   维森看见他这个神情瞬间,无端幻视了最开始,在山洞,他们初见面,翡泊斯就引诱他,对他说“做”的模样。   脸颊的温度逐渐升高。   他用力地推开他:“正经一点。”   翡泊斯看着他,格外疑惑和无辜,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正经”了,但还是听话地老老实实坐好。   维森清了清嗓子,把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赶走:“那记住你现在的想法,就这样乖乖呆在我身边。”   他说出埋藏许久的重点:“如果你还是走了,那帝国最高等级的雄虫阁下将因你殒命。”   明明是充满威胁的话,他的语气却像云烟一般的轻,表情散漫,细看又带着严肃,明显不是在看玩笑的。   翡泊斯脸上瞬间露出极其不同意的神色:“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用你的命去……”   他还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就被维森打断。   “翡泊斯。”他又喊了遍他的大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宛如平常,“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离开了。”   翡泊斯哑然,他们两两对视,最后他声音低哑地应下:“好,那你不要后悔。”   “好。”维森笑了起来,像冲破了层层乌云的明媚阳光,漂亮明媚到不可思议。   他们自然而然接起了吻,忘却了一切,只剩两颗紧密贴近的心。   直到肚子发出抗议,他们才想起来他们就居然就在饭菜前耗了那么久。   “快吃饭,我的手艺很好。”维森皱眉,“都冷了。”   翡泊斯却丝毫没有感觉,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着菜,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刚刚好,好吃,好好吃!”   本来还因为维森拿自己威胁他,而变得有些担忧的心情,随着到嘴的美味食物,便消散了。   那个瞬间翡泊斯突然想开了,反正他也不会再离开他了,那么他所担心的,便也就成空了。   他要和他,永永远远,交缠在一起。   想开膛破肚,把他埋入血肉之中。   翡泊斯想着。   到底是谁囚禁了谁?   “好吃也没用,我就做一次,记住这个味道,下次给我做。”维森得意地说着。   他从年少搬出来自己住起,便学会了自己做饭,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的菜好吃,不管用什么顶级的配方。   直到今天,他终于在翡泊斯的神情中得到了一些真实。   翡泊斯一听,脸上明显露出愉悦,即使声音尽力控制,表现出沉稳的模样:“好。”   维森默然,被他脸上的愉悦闪到了眼睛,半响之后,又控制不住的笑了。   “噗。”   他刚刚本是冲着要翡泊斯难受一些去的,却意外的收获了翡泊斯格外明媚的笑。   “你是笨蛋吗?一个上将被我关着。”他用脚踢了踢他脚踝出的银链,发出清脆的声响,“还要给我做饭,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要是你,我都要哭了。”   翡泊斯被他说笨却也不恼,反而认真澄清:“我不会哭。” 第56章   “呵呵。”维森就盯着他笑了笑,倒也没拆穿他,给他留了些面子。   翡泊斯战斗力十足,把所有盘子都吃得十分干净。   维森看翡泊斯吃得那么香,终于对自己的手艺有了些实感,还颇有些喂小猪的成就感。   连着自己也吃得比往日多了一些。   两人吃饱喝足,悠闲无事。   翡泊斯勤劳地进行着收拾,甚至连机器管家想帮忙都被他抓到了一边,强制待机。   有实际证明着这个家只需要他收拾就行,不能出现除了他和维森之外其他的虫。   而维森则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盯着光脑,表情格外严肃认真。   直到翡泊斯收拾完走过来,维森的眼神都没有从光脑中移开,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变动一分。   翡泊斯脚步顿了一下,又想到了上次维森和他说什么都可以看,他便坦坦荡荡地走了过去,站在了维森身后。   他以为维森这么认真应该是在画机械图,但看过去才发现维森正拿着笔对着电子日历深思,好似格外苦恼。   眼前的电子日历多处已经被标记。   明天的日期上被打了个星,几天后的日子又被红色的笔触圈了起来。   翡泊斯眼睛一眯,看见了浮在侧边,很小,被重叠起来的搜索记录:“古虫族日子中什么时候……”   后续的字体看不清,翡泊斯猜测他应该是在找什么节日?   他曾听说过古虫族系做某些事情要挑选特定时间,但他只是略微听过一嘴,并没有深入了解。   “我有什么能为你效劳吗,阁下?”翡泊斯把手中拿着的柠檬水递给维森,轻声道。   维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柠檬水,若无其事地关掉了光脑。   看着他好似恭顺站着的姿势,心血来潮地和他玩起了奇怪的play:“听说你是你们这的头牌,有什么服务?”   “很高兴为您服务,什么服务都有,任阁下选择。”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低头弯腰,表情随着变得谦卑。   十分配合。   就差穿个男仆装了。   好似真变成了不可说店的头牌,而维森便是那包头牌的客人。   维森忍住出戏地笑:“那就帮我按按摩吧,按摩总会吧?”   “当然,我技艺娴熟,很荣幸为您服务。”他低头靠近,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落在维森的耳边,带来温热的气流,明明晃晃彰显着这是位不守规矩的主。   粗糙的大掌上带着茧子,落在维森光滑柔嫩的皮肤上,带来格外明显又令人止不住颤抖的触感。   温热的手心好似要把手下的肌肤烫伤。   维森一开始有些本能地想耸肩躲开,却被牢牢抓住。   即使靠得极近,温度滚烫,存在感极强,但又好似确实只是好心地想帮他按摩。   手法到位,力度正好。   维森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被他按得发出舒服的叹息。   直到空气中的橘子味变得越来越重。   维森有所察觉地回头,对上了翡泊斯整个都暗下去的眼。   翡泊斯发誓,他一开始看见维森被按得很舒服的时候,他确实是只是存了要好好按摩的想法的。   但按摩过程中,维森宽松的家居服被他这样一按一扯,前面的几颗扣子不小心分开,落出了大片白皙柔滑的肌肤面积,甚至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还能看见漂亮的腹肌,神秘的区域。   加上他舒服的哼声。   让翡泊斯脑子不断涌入夜里,维森被他伺候的很舒服时的状态。   那时候也是这样,望过去好似要发光的皮肤,舒服的神情,低低的轻哼。   翡泊斯看着维森转过头来,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借着这样,和他贴的更近。   “阁下要尝试别的服务吗?”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极端沙哑低沉。   他也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但不知何时,他自己解了几颗扣子,露出大片精壮的肌肤,漂亮的巧克力色点缀着粉色,可见那宽阔的胸膛,漂亮的肌肉线条。   维森格外诚实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哦?”   柔软湿漉的触感落在了他滚动的喉结处,那只宽大而深色的手也熟练地在他身上点火。   哼声变得更沉了。   带着些性感。   这种正反馈像一种极高的嘉奖,让翡泊斯吻得更用力了。   “请享用我吧,雄主。”   维森瞳孔一缩。   愉悦决定接受这只“不安分”的头牌。   所有事情便也变得顺水推舟,理所应当。   *   “雄主,雄主。”明明是低哑攻击性十足的好嗓音,现在却放轻放柔了音调,整只虫变得像贪吃的馋猫,像蹭着猫薄荷一样在维森的身上蹭着。   “乖。”维森给他顺了顺毛。   脸上是和身体动作完全相反的温柔。   可能是奇怪的扮演带来的刺激。   他们都更敏感也更亢奋。   特别是翡泊斯,到了后面,整只虫都陷入了迷失。   “我是谁?”维森抬起他的头,将脸凑近,两虫呼吸交融,他盯着翡泊斯失焦的眸子,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让翡泊斯清醒了一点。   “雄主。”   “还有呢?”   “还有……”翡泊斯醉了一般,无法思考,顺着本能呢喃出声:“维森?我的……雄主。”   “对了,乖孩子。”维森笑了起来,像春日午后最明媚的阳光,并给了他的乖孩子一些奖励。   大汗淋漓。   维森摸着翡泊斯有点涨红的脸,轻声问:“难受吗?”   “很,很舒服。”餍足的翡泊斯把脸放在他手心,乖巧蹭了蹭。   好乖。   维森看着他,眼里暗沉得吓人。   今晚的翡泊斯乖巧的吓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满足了维森心中变态又超过的占有欲。   “我好爱你。”精疲力尽时,翡泊斯顺着本能,拽着维森的手指冲他说道,好似有了些撒娇的意味,露出在柔软的内里。   这句话好似变成了他刻在思考程序里的底层代码,一看见维森,就会触发,就会想表达爱意。   “我也爱你。”维森低头,与他接吻。   心脏同频跳动,爱意也彼此交换,精神力彼此融合。   好似真正实现了骨肉相融,合二为一。   短暂的休息过后,翡泊斯轻笑起来,显然好了伤疤忘了疼,完全忘却自己刚刚沾着泪求饶的狼狈形态。   他将维森抱了个满怀,语气暧昧地问:“满意我的服务吗?阁下。”   空气中迷茫着厚重的情谷欠的味道,明明晃晃地表示着刚刚两人的满意。   明知故问。   维森被他抱着,便也顺势从他怀中埋得更深了些,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坏心思地不肯让翡泊斯如愿:“勉勉强强吧。”   翡泊斯听出他的逗他,便也笑,只是语气格外不可退让,同样带着浓厚的占有欲:“阁下不够满意也没用,只能由我服侍阁下了。”   “不过,我昨天倒是学了个新方法……”翡泊斯故意拉长语调,舔了舔唇,意有所指。   *   热汗一层层流,维森感觉自己全身都闷热的厉害。   室温已经被大幅调低,却丝毫没有缓解他的热。   他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子,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   连原本清冷的眼,都漫上了红,和他脖子,脸颊的红连成一片,漂亮又性感。   他现在有些许后悔,他刚刚怎么就会鬼使神差地点头,同意检验翡泊斯的新成果。   他现在变成了被吊着的人,好似吊在崖边,差一些就能得到解脱,却一直差一些。   他忍不住用力拽着翡泊斯的头发,让他离他更近。   翡泊斯也不挣扎,反而变得更柔软。   他的眼睛牢牢地看着维森,紧紧盯着他的脸,他的神情,甚至是他被风吹动的发梢。   他控制不住本能地想干呕,又回想着他在论坛上学的方法,企图让维森感到更舒服。   明明他没有得到任何,只有空空的信息素诱惑着他,但他看着维森的脸,看着他姓感的神态,看他逐渐攀到巅峰的表情,他便也会满满达到巅峰。   得到满足。   “吐出来。”   “已经结束了。”翡泊斯有些坏又或是有些得意地冲他笑了笑。   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   因为维森刚刚执意挣扎,有些落到了翡泊斯的脸上,挂到了他长长的睫毛和头发上。   他这样笑着看着他的时候,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致命吸引力。   而且维森就是被吸引者,沦陷者,束手就擒者。   他控制不住地将他推到。   今天才铺上的干净地毯又遭了殃。   这毯子是翡泊斯亲手挑的,又大又柔软,比上次那张更适合翻滚。   他们亲自试验,确实如此。   冰川和橘子的味道混在一起,相互交融。   密不可分。   像被倒入水的瓶子,用力晃荡,便能发出声响。   翡泊斯在剧烈的摇晃中,眼里始终紧紧盯着维森眼角的那片红。   “你到底在哪学了这么多方法?”维森有些咬牙切齿,声音格外的低哑。   翡泊斯低低笑出声来,笑声好似自带了小小的钩子,牢牢勾住了维森:“在论坛上学的,雄主喜欢吗?”   “不喜欢。”   “看来是我伺候的不够。我还有一些方法的……”翡泊斯拉长了音,“夜还长,我们可以慢慢试。”   半夜下起了雨,大厅仍然开着暖黄色的昏暗灯光。   通过玻璃窗,他们以最紧密的方式把看这雨看得仔细。   倒是好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   不讲道理的,猛然冲击的暴雨,好似要把花园里精心打理的花冲垮一般。   花朵被暴雨打湿,贴服在地面,但又会在暴雨暂时停歇时,颤颤巍巍地又爬起来。   雨下了一夜。 第57章   第二天,维森被定了时的震动吵醒。   他轻手轻脚地松开翡泊斯,爬了起来,还带着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疼。   他转过头,看见翡泊斯还在昏睡。   回到家的他睡眠质量格外的好,又或者是他们昨天晚上真的胡闹到太晚,那怕是刚刚的震动,也没有把他惊醒。   维森想到今天的安排,即使舍不得温暖的被窝,也不得不起爬起来郑重的准备。   他给翡泊斯重新盖上了被子,蹑手蹑脚地出门。   说是出门,不过是郑重其事地打扮后,走到了书房。   10:05分。   维森皱紧了眉。   他和德维元帅约的是10点,但他从9点半等到了现在,都没有等到信息。   作为军部元帅,德维向来有守时之名,是出什么事了吗?   维森有些担忧计划被推后的着急。   他无意识地攥手,正想着万一推迟了还能有什么办法的时候,通讯被接通了。   视频画面展开,出乎意料的是,对面并不是德维元帅,而是一张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脸。   一张称得上有些可爱的娃娃脸,好似年纪很轻的模样。   他正笑吟吟的看着他,看起来格外无辜可爱。   好像是一只雄虫?   能拿到德维光脑权限的雄虫……好似就只有那位了。   维森思索不过一秒,心里就有了答案。   “虫王阁下,日安,久闻大名。”维森没有慌乱,礼貌地打了招呼。   居然是先前拒绝了他请求的虫王。   倒是和他料想中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虫王应该长着兰科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脸才对,但面前这张脸简直和他想象中的,是相反的极端……   娃娃脸,弯曲的白色短发,配上大大的眼睛,瞳孔里是和翡泊斯相同的漂亮的红,整只虫看上去却和翡泊斯是相反的极端,好似真人般的漂亮娃娃,格外精致可爱。   “维森·伊尔。”虫王撒茨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念着他的名字,脸上的笑意却分毫不减,好丝格外热情,格外喜欢他的模样。   维森的心却莫名沉了几分,他的直觉告诉他,虫王一定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和善。   他不太喜欢和这种表面笑得格外灿烂,实则藏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或虫打交道,但这是翡泊斯的雄父……   “是我。”   “听说你向军部无偿献出了一份珍贵的设计,我代表帝国感谢你的付出。”撒茨眼睛一转,开口道,越说到后,他语气越诚恳,笑意越灿烂。   维森听到他这样说,沉默了一下。   那份设计,正是他想用来换去军队的名额,却最终没有用上的设计。   一直留在他手中,直到昨天被他送出去当礼物。   希望虫王可以通过翡泊斯关系转换的礼物。   现在落到虫王嘴里却变成了自愿献上的东西。   撒茨看他沉默,眼睛一挑,又问了一声:“怎么,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又咬重了些,语调上扬,压力和威望像是潮水,即使隔着屏幕,也一阵阵朝维森涌来。   维森却没有丝毫慌乱,即使向他施压的,是这个帝国最高权势者。   他甚至还有心思感叹了一下,刚刚虫王眼睛一挑的模样,倒隐隐可见翡泊斯的影子,不愧是一家人。   他沉稳地迎上虫王表面笑意盈盈实则充满压迫力的眼,即使到这个时候,他的语调也是不慌不乱的:“虫王阁下,打开文件的密钥还在我手上。当然,我也无偿愿意献上。”   这个设计确实很重要,可以在机甲界掀起不小的波澜。   但对他们两个而言,它又没那么重要。   他们心知肚明,只是借着这个由头,进行着无形的,你来我往的博弈。   “此时,它出现在这,不是交换或者其他。”   维森停顿了一下,直到现在,他才表现出一些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青涩,陷入爱河的羞赫。   “我想表达的只是,我真的喜欢翡泊斯。”   “所以真诚地希望得到你的答应。”   维森在那个沉默的瞬间想了很多。   但最后他觉得,最好的,就是真心换真心。   毕竟他和高高在上的虫王阁下,并非在你死我活的斗争中,并非谁没反驳谁就成了输家。   他们身份不同,担忧不同,但在此刻,他们牵挂的,是同一只虫。   听完维森真心实意的话,撒茨倒反而褪去了笑意,褪去了假装出的单纯无辜,露出他真实的,带着锋芒的一面。   眼里不再像刚刚那样虚假,反而带上了些许真实。   倒慢慢和维森想象中的虫王模样叠合。   “我并不喜欢你。”撒茨格外直白地说,他的眼神变得冷漠。   “你从荒星被发现,没有接受高级雄虫的独属教导课,所以你并不明白你安抚翡泊斯后代表了什么。”   维森隐隐察觉到了接下撒茨要讲的话是极其重要的,他所不知道的。   他甚至已经感到了隐隐的心慌,他握紧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面上装作不慌不忙地问:“代表了什么?”   “你属于SS级以上级别的雄虫,甚至超出SS级颇多,他被你安抚过后,精神海就会被标记,从此再也不能接受别虫的安抚。而一旦太久没有接受你的安抚,他的精神暴动便会加倍地反噬他,直到本体被耗尽死亡。”   维森翻遍了虫族的书都没有翻过这个记录,不然他当时也不至于担心翡泊斯的离开,但撒茨的表情也不似作假。   不过不管如何,他松了口气,并不是他所担心的坏消息:“这没有关系,我会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安抚他,他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撒茨听见他的话,却冷笑。   他的声音提高,带上了怒火:“是吗?!那为什么蛋会因为安抚方精神力不足停滞生长?为什么他会因为精神力暴动差点死在异兽王爪下?”   “为什么这次回来后他要申请退任?”   “为什么不能对他负责一点?”   接二连三的质问劈头袭来,把措手不及的维森砸得“头破血流”。   “啪。”   骤然失去控制的精神力波动外显到把周围无辜的易碎物品砸了个稀烂,一连串的东西破碎声响起,却拉不回维森的注意。   他脸色惨白的坐在那,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   指甲扎进肉里,鲜血流出,他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看着撒茨张张合合的嘴唇,声音从他的耳朵飘过,他却无法理解它们的意思了,于是它们在他的脑中循环徘徊。   心却在它们的循环中不断收紧,直至疼痛。   在这个瞬间他想到了,翡泊斯要去战场前的那段时间,他们在吵架,又很忙,为数不多的时间被他用来冷战,所以连安抚都少了许多。   难怪……   他想到了有一次翡泊斯和他说他不舒服,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他甚至以为那只是翡泊斯希望他不要再和他吵架的小把戏,他还阴阳怪气了他,翡泊斯便也没有开口。   他并不知道他有了蛋……   比知道有蛋的喜悦先袭来的,是无法表述的,剧烈的恐慌和后怕。   那些不起眼的小事被他遗忘,现在变成了密密麻麻扎向他的刀。   所以蛋因为他的安抚不够,停滞了生长,又抢夺着翡泊斯的精神力,才导致翡泊斯那击没有命中吗……   维森想到了他看见的实况,那是午夜梦回他一回想就会心悸颤抖的画面。   翡泊斯奋力一击却落空了,最后不得不耗费绝大部分的精神力,差点与异兽王同归于尽。   他明明应该会中的,明明不应该落到后来毫无生机的地步的……   他又想到,翡泊斯醒来之后,却没有对他说过或抱怨过其中的艰难。   甚至连他想退任这个事,也从未表露。   自从他醒来后,他安静而顺从地任由他发泄着怒火,变得柔软,努力地希望自己能为他做更多的事。   “抱歉。”   “是我的错,对不起。”   ……   维森第一次感受到了语言的苍白无力,面对撒茨愤怒的神情,连解释都是狡辩,显得多余。   他脸色苍白的连声道歉,语气真诚到有些低卑。   撒茨看着这样的维森,心情有些复杂。   他心里明白维森不知道翡泊斯怀了蛋,甚至可能连翡泊斯自己都不知道。   德维在出发前问过经手翡泊斯身体状况的虫医,虫医只说了精神力暴动。   那个虫医不擅长生育科,又先入为主的翡泊斯没有成婚,加上因为安抚方精神力不够,蛋生长停滞,更难被察觉,导致虫医误判了翡泊斯的身体状况。   虫医才会说那在精神海中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漩涡,以及翡泊斯前边不定时的疼痛是精神海暴动引起的。   直到翡泊斯重伤,被维森安抚,却提出退任,撒茨去翻了翡泊斯过往的身体记录才发现。   德维在怀翡泊斯的时候,他们关系僵硬,导致德维也出现过这种情况,甚至翡泊斯差一点无法诞生,才让撒茨记忆犹新到看见记录就瞬间有了判断。   他在对维森愤怒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疏忽和漠然感到愤怒。   甚至比起维森,在翡泊斯成长路上可以被称为透明虫的他们,没有资格替翡泊斯去指责维森。   他们的忽视,导致他们的孩子重复了他们的错误。   而维森,作为翡泊斯未来的雄主,他已经比其他全部的雄主做得都要好了。   甚至是撒茨,都不能像维森对翡泊斯一样去对德维。   撒茨缓和了神情,张嘴想再说些什么,视线却突然停在了维森后方。 第58章   看着那个警告的眼神,撒茨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又恢复到了最初,挂在无辜精致又虚假笑着的模样。   带着些伤感的气氛褪去,撒茨开口,这次却带着些阴阳怪气:“有的虫明明已经可以活泼乱跳了,却卖惨装乖。前两天还说想把工作丢给别虫,这让我很不高兴,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希望你能告知他。”   维森没有察觉分毫,他的神情仍旧惨白,沉浸在撒茨的话中无法抽身,甚至没有察觉到撒茨的不对,只是本能的,僵硬地应道:“好的。”   撒茨本来还在等维森再次提要他通过的事,却见维森就这样脸色惨白坐着,没有刚刚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他好似在真心实意地感到愧疚和自责,即使他做的比其他虫都好。   撒茨想。   他现在倒有些好奇他的长子是从哪里拐来这样独特的雄虫了。   “你倒是有些有趣。”撒茨突然开口。   还没来得及继续对维森做出一些评价,在撒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的雌虫却被惊动了。   雄主这样的真实一面和语句他实在太过熟悉的。   他当初努力了很久,才得到一句这样的评价。   但现在,这句话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说出了。   不到一个小时,对一个只见了第一面的虫。   即使是雄虫,德维也无法忍受。   或者说,从撒茨要接这个电话,把专注的目光这么长时间地放到维森身上时,他便难以忍受了。   他突然光脑屏幕切开,抱住了撒茨:“雄主,不要再聊了,别管他们了。”   “滚远点,德维·利尔克斯。我什么时候批准你上床?”撒茨被他打断思维,明显不快,他用力踢了德维一脚。   重物砸地声传力,可以听得出撒茨是用了猛力的。   维森听到对面不一般的声响,终于抬头。   画面被切到了正对墙壁的位置,只能听见德维和撒茨声音。   “我只能滚得离雄主近一些。不要把目光放在别虫身上了……”   维森听见德维说了一句,接着重物落地声再次传来。   紧接着还有搏斗声,衣服摩擦声,床和地板摩擦声……   这些声响精彩到维森还未来得及从上一个混乱中缓过神来,就被迫带入另一个混乱中。   “你发疯能不能看看时间?上次你擅作主张把给我的视频请求拒了,我还没罚你。”从声音就可以听出撒茨格外咬牙切齿。   “哈。”德维好似还格外高兴地笑了,“我愿意被罚的,雄主怎么样都可以,鞭子在床下。”   维森麻木又震惊地听着,只感觉对面的德维完全不是他见过交谈过的,游刃有余,内心冷漠,又像笑面虎一样的德维元帅,像换了一只虫一般。   短短时间,对面已经兵荒马乱,好似已经沉醉于他们自己的世界,彻底将还在等待的维森忘记。   要不是直接挂断不太礼貌,维森甚至想着直接挂了通讯。   幸亏最后德维想起了对面还在苦苦等待的维森。   “维森阁下,我会让雄主通过的,也请不要打扰我雄主了。”光脑调到了正常的角度,却只看见德维的半张脸。   “我已经提交……”维森近乎本能反应地接话,他为此事想了许久,也期待了许久。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今天这一遭。   “好的,我们会处理。”   德维说着,撒茨的脸也从后面出现。   他懒洋洋靠在后面,眼睛落在前面德维的身上,明显是纵容的结果。   德维看着撒茨出现在光脑上,便立马转过了头。   只对维森留下匆匆的话语:“另外,我们确实很忙,无法接受某只虫任性地甩担子,请让他……”   德维甚至还没说完,通讯就此关闭。   维森坐在那,对面是已经暗下去的光脑,他闭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周围全是刚刚被他精神力打碎的锋利碎片。   “维森。”厚实的毯子被披在他的肩上,维森回头,看见了翡泊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听了多少……   维森情绪激烈地站了起来。   用力抓着翡泊斯的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他与那双包容的,带着温柔和爱意的红色眼睛对视,最终率先承受不住地偏头躲开,却看到了他脚踝处的银色脚铐。   银色的光明明晃晃彰显着存在,维森语气变得低落:“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要道歉的一直是我才对。”翡泊斯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熟悉的味道,滚烫的体温,将维森带离惶恐,后怕,懊悔等快要将他压塌的负面情绪。   他得以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喘息,慢慢变得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破碎声,我就来了。”   实际上在更早前,他就到了。   翡泊斯从噩梦中惊醒,明明时间还早,转头却没有看见维森,把他吓了一跳。   找了好几个地方,才终于找到了维森。   那时他惊讶于维森居然在和他万年不见一面的雄父通话,表情还格外专注,专注到即使链条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声响,维森也没有听见。   他便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   却没有想到他们讨论的居然是这些……   在看见维森因为那些话情绪暴动到精神力失控时,他心疼地想要过去,但又明白维森大抵是不希望他过去的。   他忍耐着,等待着。   本装作完全不知地偷偷离开,但看着挂断后维森难受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情绪稳定下来后,维森想起了重要的事:“你雄父说你有了蛋。”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翡泊斯的小腹。   那里明明肌肉线条流畅,精瘦,腹肌分明,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根本无法想象那里居然有了一颗蛋,有了他们的孩子。   翡泊斯看着小腹,表情露出了些柔软:“我也不知道,不过醒来之后,我隐隐约约有所感觉,应该是真的。”   那个瞬间,维森想到了他在翡泊斯精神海中看见的,却还没来得及问的,那棵与其他不同的橘子树,心中有了答案。   但他又忍不住难受:“你在战场那个时候,是不是就是因为……”   维森还没说完,就被翡泊斯打断:“有一瞬间的失控,但也是我自己不熟练的原因。”   翡泊斯知晓维森看过他的实战,那瞬间的出错瞒不过他,但他还是把失误都往自己身上揽。   维森却无法接受。   “怎么可能……”   你明明练了千百次,也实战了千百次。   他在某个时间情绪崩溃。   他觉得,是他才害得翡泊斯到那种毫无生气,奄奄一息的境地。   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毫无预兆,甚至比他本人还更先反应过来。   “别哭,我们都不知道。如果一定要说有错的话,肯定是我错更大些,你已经做得比我要好得多了。”翡泊斯轻柔地吻去他的眼泪,微咸的眼泪被他品尝,好似一同感知了维森的难受。   他在因为他的受伤,而感到难受。   这个认知让翡泊斯感到雀跃,但同时,他又见不得维森难受的流泪。   “不要哭,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他把维森的手带到自己的小腹上,脸上扬起了笑:“我们还有了自己的孩子,一起都很好。”   维森怔怔地被带着把手放上去,贴近时却反抗了一下翡泊斯的力量,只是有些颤抖地轻搭在衣服表面,甚至不敢用力,好似生怕压到他。   翡泊斯对维森过于小心的动作感到有些好笑:“我不是棉花,维森,蛋也很好很坚强,不用担心,怀孕的军雌甚至还可以上战场。”   维森充耳不闻,他所有的专注力集中于掌心,眼也专注地看着,好似想透过小腹看到蛋的模样。   “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维森吸了下鼻子,惨白的脸刚刚恢复了一些血色,却挂着残留的泪痕,他收回手,却还是绕不开刚刚的话题,心情沉重地喃喃道,“可是我差点害死了你。”   “我不会死的。”翡泊斯耐心地轻轻抚摸他的头,像抚摸小虫崽一般,“直到你死去,我才会跟着你一起死去。”   维森投入他拥抱,像确认着他鲜活的存在。   翡泊斯的话太有诱惑力,他郑重其事地答应,好似就此签订了无法更改的契约:“好,我同意了。”   “接吻吗?”   这次率先问的,是翡泊斯。   但答应也是一样的。   “接吻。”   维森难得分神地想到他之前看见别人谈恋爱时,看见情侣们好似无时无刻地腻在一起,亲吻,拥抱,总会很难理解。   他当时想,他们没有自己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中?   直到后来,他想,他恨不得把人生中全部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些“无意义”都事情中。   单纯的触碰,就能让他感到高兴。   可以确认对方存在的亲亲,更是让他沉迷。   唇传来微微的痛。   他睁眼,对上了翡泊斯带着极强侵略性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和之前重伤昏迷时一般灰暗,而是变得明亮起来,又蕴藏着危险。   看见维森看过来,他又轻咬了他一下,好似在惩罚他的不专心。   明明脚上还带着他的脚铐,却没有一点被他囚禁的感觉。   维森这般想着,也咬他一下。   却没有掌握好力度,不小心伤了表皮,轻微铁锈味在唇瓣间蔓延,尝到的一瞬间维森本能地皱起眉头,翡泊斯却低低笑了笑。 第59章   他们吻得缠绵而激烈,直到维森尚存不多的理智重新上线,才喘着粗气将翡泊斯推开。   翡泊斯离开前还恋恋不舍地轻咬了他最后一下。   刚刚难受和破碎终于从维森的脸上褪去,本来惨白的脸因为刚刚的亲吻变得红润起来。   翡泊斯看着,不能继续接吻的怨气倒也消退了不少。   维森站在原地平息着呼吸,舔了舔被咬了几口嘴唇,狠狠瞪了翡泊斯一眼。   直到翡泊斯就着刚刚被咬破的小口子,假模假样地吸气,维森作罢。   维森打开光脑看了一眼,看见了“通过”的标志后,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幸亏德维他们格外守诺,在吵架之余还不忘帮他们通过一下。   “过来,有些重要的事。”   他这般说着,极其自然地牵住了翡泊斯的手,带着他走到桌子边。   维森从抽屉的最下方,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个带着精致红色封面的文件。   翡泊斯刚刚看到一角,就认出那是那日他想帮忙拿,却被维森躲过的文件。   维森明显也知道他能认出来。   他把封面朝下,露出空白的背面,故意卖了个关子:“好奇吗?”   翡泊斯看着维森明显高兴起来,好似一下子亮起来的脸,还有那带着些小得意的神情,十分配合地道:“好奇。”   维森看着他虽然嘴上说好奇,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脸的模样,倒也没揭穿他。   反倒好心情地笑了笑,把文件摊开放在他的面前,葱白纤长的手指敲了敲打开的内页:“结婚登记,上将应该认识?”   听到这话,翡泊斯的视线才从维森溢满笑意的脸上移开,落到维森手下的精致纸张上。   即使在偷听到维森和撒茨要关系转换通过时就有所猜测,但当结婚登记的文件切切实实摆在他面前时,他除了巨大的惊喜感,还感到了强烈的不可置信。   雌虫的身份信息自出生起会挂钩在雄父名下,直到要登记时,通过关系转换,变更到雄主名下。   只有完成变更的雌虫,才能进行登记。   如果许的是雌君之位,那便是结婚登记,不然只是关系登记。   “看看。”维森把文件推到他的面前。   翡泊斯有些惊讶地感叹了一句:“居然有纸质版的吗?”   “当然。”维森云淡风轻地说着,好似理所当然,根本不费力一般。   实则这纸质版差点没有。   现在的登记都支持线上登记,只有执拗地需要奇妙仪式感的维森,才会费劲地去专门去登记处拿纸质版。   但因为要纸质版的虫基本没有,登记处根本就没有留存了。   看在维森一定要的份上,又忌惮于他雄虫的身份,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得罪他,登记处才专门去找了上好的纸张给他印了一张。   翡泊斯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又小心地摩擦着文件。   一段一段地拂过,一个字都不想放过的细读,最终停在了最下方的空白处。   那里,左半边已经被签上,只剩下右边的空位。   翡泊斯的指尖碰了碰“维森·伊尔”这几个字。   维森的落笔偏重,会在纸面上留下浅浅压痕,手指摸上去,带来凹凸的感觉,终于让翡泊斯对这件事有了实感。   一旦他签上他的名字,这份文件就会生效。   他们婚姻的关系将被帝国法律保护。   这意味着,他将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喊他雄主,也将有权利,驱逐一切窥探冒犯他雄主的虫。   这个事实让他战栗,渴望,兴奋。   从不知何时起,在他心中落了根,让他在无数日夜里梦寐以求的渴望,终于在此刻成真。   他的脸上挂着直白的开心,漂亮的红眼睛里好似带上了明晃晃的光。   现在随便来一个外虫都能看得出来,翡泊斯很高兴很高兴。   这种喜悦已经溢出,连空气中的橘子味信息素都带上了甜味。   是美梦成真的喜悦。   而站在对面看着翡泊斯一系列动作的维森,终于在此刻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心甘情愿地愿意为另一个人做事,无关利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心上的那个人因为你做的事露出笑容,展现出惊喜和开心时,你便觉得过往为他做的一切全部值得了,甚至想为他做得更多。   他觉得为翡泊斯辗转难眠的那么多个夜晚值得,拼尽全力寻找他,耗尽精神力安抚他也值得。   甚至最后因为要一个更有仪式感的纸质版,被许多虫在登记处围观了半个钟,但却能让翡泊斯笑得这么开心,是再值得不过的。   翡泊斯拿起了笔,甚至连手都有点颤抖,落笔却格外稳,格外坚定。   “翡泊斯·格西里安”   他笔触尖锐有力。   从名字,便隐约可见他本身的锋利危险。   但这般的名字和维森的名字签在一起,却格外的融洽,好似天生如此。   签了之后,翡泊斯从此便戴上了无形却更有力的枷锁,成为他一人的了。   这个事实让维森心中的恶兽终于得以安静许多,不再到处撕咬着他的理智,而是蹲守于原来关着它的笼子边——现在里面关着他心心念念的虫。   不会和梦中一般,再无逃脱可能。   亲眼盯着他签完后,维森表情严肃地叫了他一声:“翡泊斯。”   翡泊斯站直,把文件合上,眼里带着疑惑地抬头看他。   地上银色的链子因为翡泊斯的挪动,发出清脆声响。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维森的神情好似是他还没签字,他耐心给他做签字前的准备一般。   好像流程颠倒了……   翡泊斯内心这般想着,但看着维森的脸色,把这个想法识趣地吞进了肚子。   他看着已经签完的,甚至已经被维森检查几遍,又拿到怀里的文件,干巴巴地说:“没有。”   “……”虽然翡泊斯没有说出来,但维森也感觉自己有些荒唐。   哪有签完字再问别人有什么顾虑的?   他本来计划是,先布置一下惊喜的场景,求婚,再拿出文件,耐心地问一下翡泊斯还有什么顾虑,全部解决完,最后得以让翡泊斯安心签名。   但真到这个时候他便发现,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根本不想再花费时间准备那些他想了很久的求婚场景,甚至根本不想问翡泊斯有没有顾虑。   他心心念念的,是怎么才能让翡泊斯快些签名,不想让他被任何东西耽误哪怕一秒。   但在翡泊斯真正签了名后,在知道他没有任何反悔的机会后,他却想知道翡泊斯会不会存在什么顾虑了。   一阵面面相觑的沉默后,维森率先开口。   “你为什么想退任?因为我不给你出去?”自从在虫王那得知这个消息后,维森就一直想问翡泊斯,“当然,如果你只是想休息,我也支持,我养得起你。”   翡泊斯听到维森后一句的话,愣了一下。   即使早已明白维森对他极好,却仍然会对他的话语而动容。   他走了过去,环抱住维森的腰,腻腻歪歪地挨在一起,表情柔和地解释其中的心机:“只是想降点职位,如果写降职会直接被拒的。”   “降了职位之后,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雄主。而且醒来之后,我对可能有宝宝了这件事有些预感,想安稳一些。”   那之前大多时候只在床上叫过的称呼,现在不过刚刚签字完,就叫得十分顺嘴。   维森听见他的称呼,面上平静无波,却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我知道要是我要去军区上班的话,你一定会放我出去的。”翡泊斯笃定地说着,眼里带着全然的信息,满心的依赖。   维森看着他的模样,感觉自己更渴了,他舔了舔唇,反问:“我要是不呢?”   听见这个反问翡泊斯笑意丝毫没有减轻,他把头放在维森的肩上,表情乖顺,对着维森本就敏感的耳朵轻声道:“那我就呆在家里,陪雄主做任何雄主想做的事。”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加上些刻意,更是撩人。   维森的耳朵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全然的红。   他捂着耳朵跳开他的怀抱,全又被他搂住,只得不满地推了推他:“说认真的,正经点。”   没想到有朝一日,可止虫崽夜啼的帝国重剑,翡泊斯上将会被说要正经点。   翡泊斯看着维森的模样,倒也就松开了他,站直,面上认真了几分:“雄主,我还能去工作,上战场吗?”   看着翡泊斯这么正经的模样,维森也认真了几分:“当然可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宛如之前翡泊斯最初像他报备时他同意他出门一般。   “那就是了。”听见回答的翡泊斯收回刚刚有些严肃的神情,又换上了笑脸。   维森看着他,便也控制不住地被他带着一起笑。   明明两人之前都是极其冷漠无表情的,现在却像两朵咧着嘴的太阳花一般。   特别是翡泊斯,虽然他之前也笑,但都是虚假的职业假笑,现在却完全不同了,都是发自内心开心的笑。   “我真的很好奇,假如我真就不同意去你去战场或上班,你就不和我登记了吗?”虽然维森知道现在状态下的自己不可能做到那一步,但他止不住的好奇,忍不住地挑刺。   “不。”翡泊斯摇头,“我会登记完,然后自己跑去上战场。”   “有朝一日,你会因此后悔吗?”   “不管你怎么做,我永远不会后悔。”翡泊斯专注地看着他,“我为此日夜幻想了许久。”   他直白地说着自己的渴望:“每天睁眼我都在想,要是能和你结婚就好了。”   甚至很久之前,他自己都把这个称为妄想。   怎么会后悔妄想成真呢?   那可是日夜的期盼啊。   “你真是……”维森被他直白又炽热的情义搞得脸红,他想说他不要脸,但面对翡泊斯那张脸他又说不出口了。   缓了一会,他才说出自己内心的实话:“我也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甜蜜的气息在他们间涌动,自从他们互相道明心意,就好似一同掉进了蜂蜜罐中,连空气中的信息素都是甜丝丝的。   “再最后问一个吧,以后就不许再有什么想法了,到你问了。”维森靠着桌子,还是坚持要翡泊斯说出个问题来,“或者你有什么担心的,也可以说给我听。”   翡泊斯思索了半响,倒真想出了个担忧。   按他和维森的性格,他本不应该担心,但实在是过往的阴影太重。   “我们会吵架吗?”   维森听见翡泊斯的问题,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早上视频中的虫王和元帅:“你会想到这个是因为你的雌父吗?”   翡泊斯诚实地点头。   维森没有为了让他安心说我们肯定不会吵架之类的话,他思考了许久,诚实道:“我们可能会吵架。”   看着翡泊斯听见后唇线绷直,维森又道:“但我可以肯定,那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维森拉过他的手,刚刚本来为做“正经虫”而隔开的一小段距离瞬间消失。   他抚上翡泊斯的脸,玩心大起地伸出两根食指,把他绷直的唇角往上提,本冷冽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维森一下子乐得不行。   翡泊斯对维森的动作无奈又顺从,他听完他的话,顺着他提拉的弧线笑起来,心满意足同意:“好。”   语气之郑重好似就这样彼此定誓了一般。   他抓住维森的手,虔诚地在他的手背上落了个吻。   像吻住了他热烈爱着的小王子。   维森笑着看着他,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眼里满是爱意与温柔。 第60章   维森把文件扫描到光脑,又把文件小心翼翼放到抽屉锁好,这才安心。   “你也不用担心你的雄父他们,他们看起来倒乐在其中。”   维森从翡泊斯的问题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担心。   他想起早上视频对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模样,宽慰翡泊斯道:“那可能就是他们的相爱方式。”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放在虫王和元帅身上好似就合理了起来。   毕竟他们都是有身份又有能力的两个,要真是怨侣,早就散了。   “也许吧。”   要是别虫说翡泊斯肯定不相信,但现在说话的是自家的雄主,翡泊斯觉得说得很合理。   他们也确实几十年都是这个模样,刚刚的担心不过是长久的累积,现在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我们不去登记处吗?”   纸质版的登记要把文件拿回登记处才能生效。   “刚刚已经把文件扫描给他们了,已经算生效了,明天去补点手续就好。我们明天登记中心。”   维森何尝不想今天马上把全部手续搞完,让翡泊斯从今天起就变成他名正言顺的,无可置疑的雌君。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还有什么事吗?”   维森无奈的看着心大的翡泊斯:“我们今天要去医院看看,忘了你的蛋了吗?”   “军部那个虫医是个实习生吧?”维森忍不住地抱怨。   “倒不是故意的,他在治疗精神海和重伤是个好手,虫蛋这方面他自己承认太多年没见过,已经忘了。这次他也得了处分。”   翡泊斯醒来不久,就打算去处理此事,却发现德维已经第一时间提审处理过了。   他的雌父在某些方面,倒是称得上可靠。   翡泊斯后来想想,也感觉自己有些倒霉,明明那么军区有那么多虫医,但因他级别高,便一直在那虫那检查,可能换一个就发现了。   他们走到门口,银链被拉到尽头,无法再前进半分。   这时维森才想起来脚铐还没解开。   明明心里已经足够有安全感,但为翡泊斯解开脚铐这件事,维森还是展现出十分十二分的不高兴。   “要带上手铐吗?”翡泊斯看着他的神情,主动道。   维森和他对视,为这个建议心动了一秒:“算了。”   他可不想明天满大街地听见什么奇怪的传闻。   比如:   高级雄虫竟如此残暴!   惊!帝国上将沦落至此,原因竟是……   ……   为了他们两的声誉,为了帝国不要引起恐慌,维森还是把脚铐解开,挂在墙上。   翡泊斯认真地盯着挂在墙上的脚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维森看着他,有些坏脾气地故意说道:“你看什么?很想戴吗?等下回来继续给你戴上。”   谁知翡泊斯却点了点头:“好,毕竟这是我的礼物。”   维森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翡泊斯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纵容。   玄关的太阳光幕下,看见两道纠缠的影子。   外化的精神力触手像藤蔓一样,包围,绕紧,把翡泊斯困在其中。   像另一种形式的手铐和脚链,把他全身都捆住了。   逃脱不得,无法挣开。   *   耽搁了许久,他们终于从家里出来。   衣服明明已经整理过,却还是在某些细节看得出凌乱的影子。   领口被吹开时,甚至隐约可见维森锁骨上的吻痕。   维森本能控制住自己。   但在最火大的关头,翡泊斯向他科普,怀蛋时期是可以的,甚至是有利的。   于是火无尽地蔓延,变得不可收拾,直至太阳有了落下的趋势,他们才赶忙收拾完从家里出来。   “都怪你。”维森嘟囔着。   翡泊斯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好似还能看见衣服下,因为太过激烈,被藤蔓缠出的红痕,他笑了笑,没有点破:“怪我。”   他们本是极其禁欲的,但一开荤,就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   最后选了一家深耕于生育的顶级医院。   来来往往都是多多少少显怀的雌虫,其中只有几只有雄虫陪在身边。   维森看看,便觉得靠谱得多。   做完全部检查后,维森将全部报告单拿给了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看了半响,终于松了眉头,祝贺道:“恭喜维森阁下,翡泊斯上将怀孕了。”   “按照这次的探测推算,翡泊斯上将应该是怀孕很久了,之前说一直没有探测到可能是因为蛋吸收的精神力不足的原因。”   虫医说的,倒是和虫王说的大差不差,他们两本有心里准备。但在确切的得知有了虫崽这个事,还是让他们忍不住一同翘起嘴角。   “我之前吃了长效避孕药,会有伤害吗?”   翡泊斯想起自己第一次后,便吃了飞船上的避孕药,一般放在飞船上的避孕药都是3年起步的长效避孕药。   也正是这样,他才让维森不做任何措施,无所顾忌的胡闹。   也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没往这边想过。   “放心,它看起来很健康,也很活泼。”虫医看了看单子,结合翡泊斯的描述,推测那个药应该是过期的,让他安心下来,“在体内没有检测到残留成分,应该是失去药效了,不用担心,后续定期记得来检查就好。”   他们一听,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虫医最后仔细叮嘱了他们些事项,就让他们回家去了。   *   翡泊斯坐在沙发上,维森坐在旁边,手搭在他的小腹上,眼里满是憧憬。   “虽然是真的。”维森仍然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我们的孩子。”   “是,我们的虫崽。”翡泊斯把手覆在维森的手上,眼里全是柔情。   有伴侣,有家。   甚至还将迎来自己的虫崽。   巨大的幸福感被他们感受着。   “我见过他。”维森猝不及防地说,“那应该是他的精神力?我也不太清楚。”   “嗯?”   “我在帮你修复精神海的时候,遇见了颗长得不一样的橘子树。”维森想起来自己看见的那颗奇异橘子树以及上面的果实,“嗯……看起来是很饱满的橘子。”   “我还给了他一些精神力,他很高兴。”谈起这个事,维森笑得格外开心,又带着些许懊悔,“我应该多给一些的。”   “已经够了。”翡泊斯认真地听着,语调轻柔地回答。   翡泊斯曾经担心过维森会不会不喜欢虫崽。   大多雄虫都不太喜欢虫崽,像他的雄父就不太喜欢,只是他的雌父很喜欢。   但现在,看着维森明显高兴极了的模样,翡泊斯终于安心下来。   “你看,他好小。”维森打开光脑上的探测报告,慵懒地靠在翡泊斯的身上,要他和他一起看。   现在看只是一团模糊的黑色,不到半个巴掌大小。   却已经让他们喜爱。   “维森想好给他取什么名字了吗?”翡泊斯有时候还是直接喜欢喊维森的名字,像维森喜欢喊他的名字一样。   “还没,我要好好想想。”   虫医告诉他们说,虫蛋大概还要7个月才能出生,他有很长的时间去想这个事。   “那我们一起好好想。”翡泊斯温柔地在他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61章   第二天一早,翡泊斯便被早早被维森的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天甚至是蒙蒙亮的。   这比他以往自然起床的时间早了太多。   他手臂熟练又本能地伸过去,却落空。   诧异地转过头,才发现维森居然不在身边。   他起身下床,银色的脚链拖在地上,发出响声。   那是昨天回来后,他自觉自动地给自己戴上的。   挺好的,他自己喜欢,维森也喜欢。   “维森?”   “雄主?”   ……   他睡眼朦胧地喊了一走廊,终于在换衣间找了维森。   维森正在兴致勃勃地挑着衣服。   “来穿这个。”看见他终于醒来,维森兴致勃勃地招他过来,解开他的脚铐,把挑好的西装递给了他。   翡泊斯看着手下极其正式的衣服,猜道:“我们是要去登记处吗?”   “嗯,开门就去。”   “好。”他其实也定了个闹钟,只是比维森的晚。   他以为只有自己在着急着去补手续,没想到维森也和他一样。   这让他一大早就好似吃到了甜丝丝的糖,从内到外蔓着甜味。   翡泊斯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维森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神炽热。   维森看了他许久,却不出声。   翡泊斯有些拘谨地拉了一下衣服下摆,他很少穿西装,有些忐忑地以为自己穿的不好看:“怎么了吗?”   “咳,很好看。”维森回过神来,脸上带着薄薄的红,神情有些不自然。   西装挺括有型,版型极好,勾勒出他身材所有的优点。   比起翡泊斯平常穿着军装的感觉,是另种一种独特的风味,带上了几分衣冠楚楚,斯文矜贵感,或者说,斯文败类的感觉。   他第一次看翡泊斯穿,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惊艳。   只是翡泊斯的胸肌宽阔,内里的衬衫穿着好像要被挤爆一样……   当真就应了“西装暴徒”这个词。   也让他不自觉地想到了一些极好的手感……   维森赶忙拿着自己的衣服离开,以掩盖自己的不自然,生怕自己再乱想些什么耽误了时间:“我也去换衣服了。”   维森关门,翡泊斯便乖乖站在门口等着,什么也没有做,只专注地盯着门。   盯了许久,终于等到维森推门出来。   “怎么就站在这干等?”维森推门,被门口的阴影吓了一跳。   翡泊斯却回不出话,他的眼里明明晃晃地写着惊艳。   是和他相似的西装。   让别虫一看,便知道他们是一起的相似西装。   翡泊斯明明看过他穿西装的模样,但每次看见,都不可避免地会被他惊艳。   优雅得体,剪裁恰好的西装把维森本就优雅矜贵的气质又往上提了几分。   维森清瘦,腰细腿长,版型修身的黑色西装又加重了他如玉一般的气质,变成和他相反的两个极端。   “好看?”维森看着他愣住地模样,挑了挑眉。   “好看。”翡泊斯一如既往地诚实点头。   “来别胸针。”手摊开,手心是维森精心挑选的一对漂亮胸针,银色底座托举着漂亮的红宝石。   维森给翡泊斯别上一个后,又指挥着翡泊斯给自己别。   翡泊斯第一次干帮别虫别胸针的事,他低头,手指拿着胸针,目光极其专注。   维森看着他空落落的手指,想到了自己没能赶上的定制戒指,心底有几分可惜。   “这样可以吗?”翡泊斯对照着维森给自己别的位置,仔细帮他别上,又把他拉到镜子前问。   敞亮的镜子映出般配的他们。   明明是两种不一样的俊美,但站在一起时,却变得恰恰好了,好似天生就该如此。   胸前的红宝石胸针闪着光,映衬着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睛。   成功驱散了维森刚刚心中的一点点可惜。   他满意地笑了笑:“走吧。”   *   登记处挤满了虫。   维森刚要下飞船时直接被震撼住了。   今天要登记的虫居然这么多吗?他记得他上次来登记处时门可罗雀。   但他下飞船就发现,这些虫好似是来看他们的?   探照灯一样的视线朝他们聚焦,周围的虫群就像沸腾了一般,发出巨大的嘈杂声响。   翡泊斯反应极快地将维森挡住。   有虫好似想喊些什么,翡泊斯一个眼神扫过去,浓重的威压让他们瞬间安静下来。   登记处的负责虫赶紧过来接他们。   “他们都是来干嘛的?”翡泊斯皱着眉发问。   “这……他们都是来祝福的。”负责虫听着翡泊斯宛如逼问一样的语气,冒了一身冷汗,赶紧解释道,“上将和阁下可能不上网不知道,现在网上很多喜欢你们的虫。”   “祝福?呵。”翡泊斯冷冷撇了负责虫一眼,冷笑了一声。   “喜欢我们?我们没什么好喜欢的。”维森皱着眉,反应同样冷淡。   负责虫没想到维森也不喜欢。   雄虫大多喜欢来自其他虫的爱恋目光。   他们为了讨好维森,可是冒着得罪上将的风险,才让那些虫围在这边的,没想到一下子两边都不讨好。   “我马上让虫给他们赶走。”负责虫马上连声道歉。   说是补手续,但其实只需要看着工作虫整理,偶尔签个名。   等待途中维森有些无聊地看向四周,突然在远一些的窗口看见了熟虫。   莱斯得和克拉克。   维森都快把他们抛之脑后了,没想到在这遇到了。   莱斯得倒变化很大,没有了之前趾高气昂的模样,看着有些丧气和颓废。   他们的视线被敏锐克拉克察觉。   他转过头,看见是他们,才松了口气,对着他们打了招呼。   “克拉克是来解除婚姻关系的。”翡泊斯看着维森好奇,透露着八卦。   他以为维森会对莱斯得的八卦感兴趣,谁着维森听完,眉头皱得跟打了结一样。   维森关注点在另一个事上:“这婚姻关系还能解除的?”   翡泊斯淡定地摇了摇头:“他们可以,但我们不行,我还有皇子的身份。维森会后悔吗?”   “不会。以后不准问这种不可能的问题。”维森听完,眉头才松开。   “遵命,我的雄主。”翡泊斯笑着答应。   补的手续不多,维森他们不过站了一会,便得以离开。   经过莱斯特他们时,莱斯得也随着工作虫的视线看见了他们。   一看见是维森,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恨。   维森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好似已经忘了他,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被翡泊斯护着转头走了。   *   回家之后,翡泊斯拿过那个银链,又把自己扣上了。   ……   维森在一旁看着,觉得正常情况下,现在的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阻止。   但他的心又因为翡泊斯的举动隐隐兴奋着,认同着。   “会不会把你绊倒?”他假模假样地担忧。   翡泊斯倒认真地回答了他:“嗯……在床上有可能。”   维森舔了舔嘴唇:“那在床上就不用带了。”   翡泊斯专注地看着他,眼睛里是暗沉沉的红。   可爱。   翡泊斯想。   明明出门时信息素就全缠到他身上不肯放松,明明因为他的行为高兴到信息素都表露着满意,却还要装成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还违心地关心他。   但他也不是正常。   明明认知告诉他,维森的爱意是病态又可怕的。   但他却在这样的封锁中,感到了安心,对他的爱意也日渐浓烈。   他们天生适合对方,适合彼此纠缠,不再分离。   *   翡泊斯的退任申请没有通过,连他想要的降职都没有。   但正值和平时期,德维安抚似的给他和维森都批了段长假。   于是他们就过上了宅家的快乐生活。   每天活动只有种花,晒太阳,钓鱼,上点虫崽养育课。   哦,当然还有夜晚固定的,还有白天偶尔加餐的混乱。   他们格外珍惜享受着这些时光,享受着只有他们两个的时间。   平淡中带着日益渐浓的爱意。   昏暗的灯光下,翡泊斯餍足地平息呼吸。   最近他的雄主沉迷于论坛方法实践,把他折腾的不轻。   维森靠在床头,看着最后挣扎着爬远了些的雌虫,低低沉沉笑着。   “你最近好乖,过来,我有个礼物要送你。”他眼里带着蛊惑,语气轻柔,像哄骗单纯的鸟儿。   手指轻轻一勾,刚刚想爬得远一些的雌虫又乖巧地回到了他的身边,蹭了蹭他的手。   “这句话好熟悉。”上次好似也是这样,然后送了他一对手铐。   “嗯哼。”维森伸手去勾床边的盒子,另一只手盖在他眼睛上,“闭眼。”   翡泊斯乖乖闭眼。   “伸手。”   翡泊斯照着伸手,甚至两只手都抬到了同个平面,方便维森扣住的模样。   但手腕处预感的冷感没有传来。   反倒是左手的无名指,好似被圈住。   “睁眼看看。”   是一枚指环,环是滕蔓与叶子交叠,好似是橘子叶,中间是一小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   维森把盒子塞到他的手中,盒子里是另一只相同的指环。   他的左手在他眼前摊开:“给我带上。”   翡泊斯在他认真又严肃的语调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坐了起来,认真又虔诚地,学他一般,把指环戴到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这在我们那叫婚戒,戴上之后,便永远独属彼此了。”维森看着他,认真地说着虫族没有的东西。   他本该问他,你们那是哪?   但现在,他全省心都被它的意义捕获了。   永远,独属,彼此。   这几个词实在太有诱惑力,每次遇见触碰到这些词的瞬间,他都忍不住颤抖。   维森揉了揉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脊髓抚了抚:“不是说好送你礼物吗?”   翡泊斯抬头看他,眼里荡漾着水光。   “我爱你。”他满怀爱意,虔诚地说。   他的月亮,独属于他了。   看着他的模样,维森忍不住吻住了他,十指相扣。   “我也爱你。”   梦里的神明,变成独属于他的神明。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