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进度负一百?亲一口就好了 作者:伤心大土狗 简介: 【星际abo+双强双洁+受穿书+攻重生+双向救赎+微群像】 末世时代,丧尸横行,人类东部基地唯一存活人类苏寂一朝穿书,成了书中因爬皇帝床无情被贬的帝国指挥官。 系统告诉他:看到那个黑发蓝眼的Alpha了吗?那是全书的最大反派,你的任务就是要—— 苏寂了然:做掉他。 系统:……攻略他。 怎么办,绑定的宿主有点凶。 为了让宿主接下任务,系统大胆保证:放心,这任务很好做的,只要见一面就能有四五点好感值。 下一秒,刚刚成为新生教官的苏寂与坐在台下的小反派对视。 【叮~当前好感值:-100】 苏寂:?说好的好做呢? 新生典礼后,不等苏寂去找,小反派主动送上门来,眉眼乖巧,笑意盈盈,他说:“期待教官指导。” 【叮~当前好感值-110】 苏寂:?说好的期待呢? 再问一遍,真的不能直接做掉反派吗? ———— 冷血、狠毒、恶劣,是谢昇贴给苏寂的标签。 前世他与苏寂同归于尽,再次睁眼,他竟然回到与苏寂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重来一世,他一定要早早弄死这个恶毒之人。 【白切黑切白(?)攻×清冷破碎美人受】 【巧克力冰淇淋×薄荷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番茄小说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一卷:默认 第1章 说好的纯洁无辜小白花呢? 苏寂是被一阵尖锐的女声电子音惊醒的。 【叮——检测到强烈求生意志,穿书系统启动,成功绑定宿主:苏寂。】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刺眼的白光。 濒死的恐惧还未完全脱离,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脖颈——指腹下脉搏跳动有力,皮肤完好无损。 …… 这不对。 最后记忆里那个丧尸的獠牙明明已经——! 末日历217年。 一个丧尸比人类多的多的年代。 丧尸只需张嘴咬人就能提高同类数量,而人类需要考虑的事就多了。 且不论这过程有多漫长,过审有多困难,单论意愿,就引起人类百分之九十九的愤懑: “生生生!还生呢?!人都活不起了还生呢?!” 绝望的气息蔓延整个星球,苏寂当即决定,放弃人类身份,加入丧尸这个更权威的集体,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主动走到丧尸嘴里。 苏寂手指摩挲着侧颈完好无损的皮肤,内心疑惑,他本该死了,怎么又活了? 还有刚刚那个声音,什么强烈求生意志,他都主动赴死了,还能有什么求生意志? 荒谬。 苏寂警惕地观察这周围白光,神经紧绷,在确认空间内没有任何人影后确定那声音来自自己意识,于是他问:“你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虽然这场复活未经得当事人同意,但他却也是实打实的受益者。苏寂抿紧唇,做好被狠狠坑一把的准备,结果—— “等一下哈,先让我查查,”耳边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苏寂:“……” 啊? 几分钟后,这个对于业务流程明显还不是很熟练的系统自信开口,“好!我看明白了!” 《穿书系统指南》第一步,穿书确认,通知绑定宿主原身死亡并穿书的事实。预计篇幅:半章。 系统用力咳了一声,“那个……” 苏寂打断施法:“知道了,下一步。” 系统:“……哦。” 第二步,为宿主介绍原书设定及任务。 随着"叮"的一声,半透明光屏在眼前展开,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系统语音介绍的死动静: 【本书题材:星际abo】 【当前世界:第七星系(由主帝星与六颗附属行星组成,分别是爱国星、敬业星、友善星……】 【宿主身份:因爬皇帝床未遂而被流放的Beta指挥官,现任友善星福睿德军校教官。】 苏寂眉梢轻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皇帝?这是可以同时出现的吗?耳边系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还在兴冲冲地介绍设定: 【终极任务:扭转烂尾结局】 【任务目标:谢昇(本书的终极反派)】 系统:“所以你的任务是——” 苏寂了然,“做掉他。” 系统:“!!” 系统:“攻略他!!!” 谁教你上来就打打杀杀的! 苏寂微微皱眉,似有不解,“为什么不能直接弄死?” 系统羞涩:“因为人家是穿书系统中耽美那一类的啦~” “而且,”系统急忙补充,决定在让宿主感化反派前先感化一波宿主,“谢昇虽为反派,但事出有因。” 下一秒,苏寂脑中被迫传入一段信息。 这本书中,原身名为苏寂,因爬龙床未遂被贬友善星,在这里遇到了本书的反派,谢昇。 最初的谢昇还是一朵纯洁无辜小白花,天赋超然却单纯善良。原书中的苏寂嫉妒谢昇天赋好,以提携参赛为由,将他关小黑屋,天天动辄打骂百般侮辱。 好好的孩子被折磨的七情六欲只剩求生欲,终于在五年后暴起黑化,宁愿同归于尽也要将苏寂捅个对穿。 但他没让苏寂直接死,而是在把人抓住后将他生挖腺体!断掉四肢!削成人彘!镇压在赛博轮回塔下!永世不得超生的!! 苏寂看着最后那个画面浑身一颤。心想怪不得是全书反派呢,够心狠手辣的。 “所以说,现在的反派还是朵小白花,感化起来相当容易。而且本系统无ooc设置,无强制附加任务设置,无电击惩罚设置,只要你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有可能不黑化,真的不试试嘛!!” 系统用商场大甩卖的语气用力吆喝。 成功让苏寂暂时按下把反派弄死的心,“那他现在对我的态度是?” 见宿主成功被感化,系统声音重新轻松起来:“现在没什么态度,这个时间点你们还没见过面呢,不过马上就要见了!” “任务不难,只要好感值达到一百就算攻略成功,如果第一面印象好的话,一开始就能拿四五格好感值呢~” 每一句都带着哄人的味道,像是生怕宿主拒绝任务。 苏寂眯了下眼睛,不明白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它明明可以用生命来威胁……哦对了,自己不在乎生死,这东西威胁不了自己。 那看来是因为完成攻略任务这一行为对于系统是有好处的,并且好处不小。苏寂想,如果后续有什么利益纠葛,他或许可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此时的系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宿主列为可威胁对象,还在兴冲冲地为他介绍任务: “攻略任务可以选择是走友情线或者爱情线,宿主你想走哪个呀~” “我推荐走爱情线哦~~” 苏寂没有直接回答,“先看看那人是谁再说。” 系统“嗯呐”一声,“好的,请宿主做好准备,任务即将正式开始。” “叮——” 白光消散时,靴底突然踩到实木地板的触感让他踉跄了一下。苏寂连忙站稳身子,发现自己站在学院礼堂侧翼。 军装束腰勒出劲瘦线条,银穗肩章垂落冷光。 他掀起眼皮,呼吸忽地一紧。 只见台下坐着人人人人人。 好多的人! 黑压压的一片,看得苏寂差点社恐犯了——末日时代可见不到这么多活人,苏寂眨了两下眼,莫名的,心跳开始加速。 "接下来有请新任实战教官,苏寂指挥官。" 主持人播报他的名字,苏寂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按照原书剧情,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抬脚朝演讲台走去。 演讲台处,白发苍苍的古月院长微笑地看着他一步步走来,眉眼中满是温柔。 “小寂,好久不见。” 苏寂礼貌微笑,点头回应。 随后转身,面无表情地扫视台下那大片大片的人。院长已经介绍过他的身份——新任实战教官,负责本届机甲单兵的格斗与战术指导。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几道目光带着不服气的挑衅。 可以理解,毕竟苏寂太年轻了。 他刚满二十二岁,不少人在这个年纪还是个军队预备兵,他却已经当了指挥官又被贬了回来。 短短几年的经历比别人的一生都精彩。 苏寂对那些挑衅的目光视若无睹,视线略过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在看到某一处时目光突然顿住。 那里坐着一位黑发蓝眼的少年,皮肤冷白,身形修长,乍一看安静又乖巧,可那双眼睛—— 深海般的蓝,暗潮汹涌。 苏寂的太阳穴突然一痛,系统声音在耳边响起: 【攻略目标谢昇已出现】 【当前好感值:-100】 苏寂:? 说好的纯洁无辜小白花呢? ———— 白切黑切白(?)重生者Alpha×清冷破碎美人穿书者Omega 星际热血微群像,双向救赎小甜文,走过路过别错过呀~ 第2章 明明是个白切黑 “现在,请苏教官为大家讲解本学期的训练安排。” 院长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苏寂收回目光,照着系统给出的台词,冷静开口,“三天后将进行新生入学的第一场考核,不合格者,淘汰。” 他的声音很是好听,像枝头落雪,干净中透着点冷。 然而此刻并没有人去注意这嗓音有多好听,他们的注意力全被那句“考核”吸引,台下一片哀嚎。 今天刚开学三天后就考核,考不过还直接滚蛋回家,这还是人吗?! 但军校考核向来严苛,不近人情。 学生们嚎了几句,便也接受了这个信息——主要是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心里开始盘算接下来三天的训练。 千百人中,只有一人姿态依然懒散,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苏寂看着他的方向,眉心微不可察地轻皱一下。 “你确定数值没有问题?”他在意识中询问系统。 说好的开局能拿四五点好感值呢,负一百是怎么回事? 脑中传来系统叮了咣啷的声响。 第一次做系统的小白四处翻找说明书,试图用课本知识对这一现象做出解释,“等一下让我看看书上怎么说的……哎,找到了!” “穿书者进入书籍后会带来一定的蝴蝶效应,使原有剧情产生一定的改变,所以不用担心,现在这是正常现象啦~” 苏寂:“?” 好感值都负成什么样了,正常? 知道的了解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寂刨了他谢家祖坟。 苏寂扯了下嘴角,鼻腔哼出一声冷笑。 负一百,纯恨呐。恐怕这个叫谢昇的从最开始就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还什么无辜小白花,分明是个白切黑。 新任教官的台词不多,苏寂照着系统的提示没几分钟就已讲完,然后院长重新上台,做了个简单总结,开学典礼便算结束。 散会后,众人纷纷离开礼堂,开学这段时间总是最忙的,新生要忙着训练,好应对三天后的考核,教官主任等忙着安排新一学期的教学目标和与学院相关的各种大小事。 礼堂很快就空了个干净。 苏寂为了防止其他人看出异常,故意走在最后,但没想到,他刚走出礼堂,就被一道身影拦住。 抬头一看,是那个黑发蓝眼的少年,谢昇。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海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漆黑。 “教官,”少年向前一步,将面庞暴露在暖光之下,眼神清澈,笑容乖巧,“我是大一机甲单兵系的谢昇。” “刚才听了您的话很有感触,特意想留下来跟您打个招呼。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期待您的指导。” 【叮~好感值-5】 苏寂:“……” 系统:“……” 说好的期待呢? 苏寂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是吗?那你最好保证你三天后不会被淘汰。”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系统有些刺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不能这么说!这么说肯定会被谢昇理解为挑衅!我们的好感值肯定要下降的啊啊啊!” 都负一百多了降不降还有什么区别?! “那当然,”谢昇脸上全然没有被挑衅的神情,笑容依然开朗乖巧,“如果连新生考核都通关不了,怎么配做苏教官的学生。” 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就一股阴阳怪气味。 苏寂刚要冷笑一声,脑中的系统立马道:“你且住嘴!” 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现在的气氛有多么古怪,手里依然在翻动那本厚重的穿书系统指南。几秒后,终于在模范回答板块中找到了参考答案。 “宿主,按照以往攻略,你应该露出欣赏认可的表情,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说: 行!就冲你这股劲!我信你一定能行!” 苏寂:“……?” 系统,这么说,我感觉我有点ooc。 苏寂试图挣扎:“你确定,这能管用?”这招对小白花或许管用,但面前的这朵是食人花啊。 系统给出十分肯定的答案:“嗯!” 苏寂轻轻吸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想看看这好感值到底怎么变化,也可能单纯是为了恶心一下面前这朵食人花。 苏寂闭了闭眼,“行,”他说着一只手拍在谢昇肩膀上,感受到对方的肌肉在一瞬间变得紧绷,心里莫名有些痛快。 系统还在提示,急得恨不得自己出场:“感叹号!说话要带上感叹号!” 苏寂抿了下唇,继续念着对他来说有些羞耻的台词: “就冲你这股劲!我信你一定行!” 【叮~好感值-10】 系统:“?!!” 苏寂:“……” 往好处想,被恶心到的不止自己一人。 谢昇点头,模样认真地回答:“好!我一定不会辜负教官期待的!” 苏寂回了个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赶在系统又想出什么惊骇世俗的攻略主意前匆匆离开,与那位年轻Alpha擦肩而过。 苏寂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擦身经过,只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新的肥皂香。 只闻这味道,倒真是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身后,谢昇目送着他离开,视线落在那道削薄挺拔的背影上,略微挑起一边眉梢。 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的走向呢。 是的没错。 谢昇重生了。 一觉醒来回到新生入学的第一天,这一次,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一阵劲爆的回国复仇BGM) 重来一世,他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更早地弄死苏寂。 所以来到与苏寂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这一次,他选择主动去招惹苏寂。但是,谢昇眉心紧拧,这一世的苏寂,竟和记忆中的人,完全不一样。 不管是说话的神态、语气还是字句。 都不一样。 难不成他也重生了? 谢昇眯起眼睛,眼神锐利。 还是说……这套皮子里面换了个灵魂? 他自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那个人永远冷血、狠毒、恶劣,哪怕重来一世,也只会尽早地把自己弄死,铲除后患。 怎么可能会在这微笑地陪他演戏? 但……万一呢?苏寂心思深重,重来一世忽然想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也不是没有可能。 青年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连廊尽头,年轻Alpha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嗤笑一声,再抬眼时,刚刚那乖巧天真的模样已经全然褪去。 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三天后新生考核……哎呀,谢昇勾起唇角,眼底露出几分玩味。 他忽然想到一个试探这人是不是“苏寂”的好方法了呢。 …… 苏寂向前走着,脑子还在和系统交流:“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好了。” 系统愣了一下:“嗯?” 我问你什么了? 苏寂:“不是问我选择什么攻略线吗,我想好了。” 系统歪头:“你选什么?” 苏寂毫不犹豫:“我当他爹。” 系统:“???” “等一下,虽说我们系统确实有亲情线,但那是年龄差距大的情况下可选择的,你和他只差四岁,当什么爹!” 当哥哥还差不多。 最好是情哥哥~~ 被系统拒绝的苏寂撇了下嘴。 算了,不能当就不能当吧。他也不是特别想当,不就攻略对象对他的好感值是负的吗,有什么好在意的,哈哈,系统你真的很装%&#@#…… 系统:“……?” 它看了看宿主清冷绝世的面貌,又不确定地听了听他的心声,最终得出结论: 宝宝,我好像能听到你衣服的声音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开朗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教官!” 第3章 好感值加一 苏寂闻声抬头,看见一道俏丽身影朝自己跑来,一头栗色卷发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亮晶晶的。 他停在苏寂面前,立定站好,“教官好,我是福睿德学院学生会会长祝眠,院长交代了,让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学院。” 祝眠个子比苏寂要矮一些,是个Omega。 Omega在军校中想成为学生会会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苏寂看他额头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汗水,递过去一张纸巾,“是刚训练完吗,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祝眠抬眸,惊喜地接过纸巾,声音有些兴奋地说:“不需要不需要,我体力好着呢。” 苏寂笑了一声,“那走吧。” 福睿德学院占地面积广阔,外观上看来,和普通的大学很像,不过多了很多训练场。 而且福睿德学院在周一到周五实行封闭管理,无特殊情况不允许外出。 苏寂跟着祝眠边走边听着。 祝眠是学生会会长,平日里和院长走得近,讲了一会后突然转头看向苏寂,眨眼问道:“教官,您知道古月院长为什么叫古月院长吗?” 苏寂:“因为他姓古名月?” 祝眠神秘地摇了摇头。 摇完头后又神秘地在周围观望几圈,像是确认有什么东西或者人不在附近一般。 “听我说,这是个非常长的故事。” 于是苏寂就听祝眠从星际降临开始讲这个非——常——非——常——长——的故事。 苏寂:“……你怎么不干脆从星际降临前的盘古开天地讲起?” 祝眠羞涩,“我那段历史学的不好。” 将这个非常长的故事用几行字概括一下,内容大概是:4399年,星际时代降临,有了适宜人类生存的友善星。 ——友善,具有朋友的意思,而朋友,在过去某种语言中音译过来为福睿德,于是有了福睿德学院。 ——几十年前,院长出生,他的父母对他期望很大,加上他们的姓和这所学院一样,于是给院长起名为“睿德”。 听到这苏寂开口,“所以院长姓福?” 祝眠摇头:“不,他姓胡。” 苏寂:“……” ——院长姓胡,但字写的不好,古和月写的太开了,被学生叫为古月院长。 而小老头恰好是比较随性的性子,一听这名还挺好听,就直接应了下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祝眠笑容灿烂地问,但看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后,嘴角笑容收敛了几分。 果然还是很无聊吧…… 一双圆润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苏寂弯唇笑了一下,“很有趣,没想到院长是这样的人。” 祝眠眼睛立马又亮起来。 但……“没想到?”祝眠有些疑惑地问,“教官,您小时候不是在福睿德学院长大的吗?” 苏寂一怔。 对了,系统有和他提过一嘴,原主从小生活在友善星,一直住在福睿德学院,算是被古月院长一手带大的。 他天赋极高,在十七岁那年就因考核成绩太过出色被破格提拔到主帝星,很快又被提拔至帝国指挥官的职位,在几年前也称得上一句传奇。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个被称为天才少年的人有一天会因为想爬皇帝的床而被贬回故土。 因为这事的另一个当事人是皇帝,第七星系中,没人敢拿皇帝作饭后谈资,所以帝国在第一时间将这一消息全面封锁。除少部分人外,没人知道苏寂被贬的真实原因。 再加上“苏寂”去了主帝星后与友善星少有联系,本人又十分低调,所以友善星也少有人知道他的指挥官身份。 “哦,”苏寂面色如常,一双漂亮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声音平静地说:“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五年过去了,院长还是这样的人。” 祝眠“奥”了一声,眼中疑虑消散,继续兴冲冲地带苏寂参观。 等参观过一圈,便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军校的食堂开放时间有限,苏寂只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就看到刚刚还空空如也的食堂已经挤满了人,这速度,和丧尸围城相比也不遑多让。 好在福睿德学院的食堂够大,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也盛得下。 “这几年营养剂的研发已经很完善了,但友善星热爱美食,相较于营养剂,友善星的人们还是更喜欢自己做饭自己吃。”祝眠一边说着一边买了两荤一素。 苏寂在众多菜品上看了一圈,最终看上了角落处的炸鸡店。 他是很喜欢吃这类高热量食物的,但可惜末世中人人自危,别说做炸鸡了,有块发霉的馒头都是好的。 苏寂走过去,一口气点了三份炸鸡,打饭的姨姨奇怪地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孩子看着恁瘦,吃的恁多。 苏寂端着一盆炸鸡回到祝眠旁边,目光在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时突然顿住。 今天虽是开学第一天,但绝大多数的新生都已经找到了结伴的同学,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忐忑又兴奋地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只有那个人,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位置,身旁一个朋友没有,面前摆放的是一盘有些发蔫的小青菜。 那是食堂最便宜的菜品,一般是月末花光生活费快要活不起的学生们点的。 可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生活费再怎么用也不至于吃发蔫的蔬菜吧? 苏寂眉头稍稍皱起。 系统见状连忙出主意:“宿主,要不,咱去陪陪他?” 那崽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发蔫小青菜看着怪可怜的。 “陪他?”苏寂哼笑一声,“陪他做什么,说两句话就减好感值。”你是嫌负一百一十五太高了是吗? 系统委屈瘪嘴,“攻略上都这么写的……” 想到那气人的好感值,苏寂自然不会好心去陪谢昇吃饭,但系统在他耳边嘤嘤嘤的声音实在是烦,连他吃炸鸡的心情都给破坏掉了。 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没出过声的系统:? 我? 苏寂被吵的没有办法,只能又买了份价格不高不低的营养餐,交到祝眠手里,麻烦他去帮忙送给谢昇。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送呀?”系统不解地问。 苏寂安静地吃炸鸡,动作优雅但吃的飞快,过去几年的饥饿感被一盆炸鸡轻松抚慰,没一会儿一盘炸鸡就见了底。 等吃完后他才开始回答系统刚刚的问题。 “我现在看他有点不顺眼。” 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 系统:“所以?” 苏寂眼睫半垂,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嘴,“所以再听到某个数值下降的声音,我怕我会忍不住揍他。” 到时候直接将黑化流程提上日程。 一人一统全都完蛋。 就在这时,【叮~好感值+1】 苏寂擦嘴的动作一顿。 “?” 第4章 敢给我作死试试看呢 苏寂在派祝眠送饭时还专门嘱咐了一句,“不要说是我送的。” 不是你送的?小Omega茫然眨眸。 那说是谁送的? 总不能是我送的吧?!祝眠眼睛咻的一下瞪大,天生活泛的脑子在短短三秒内立马生出一部史诗级狗血大片。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抢别人功德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圆润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所以,如果那人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祝眠思绪混乱地将营养餐放到那个低头吃蔫吧小青菜的少年面前,对方闻声抬头,露出一双弧度漂亮的蓝色眼睛。 是很清纯可爱的长相。 只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少年Alpha只是抬头瞄了祝眠一眼,而后又重新低下了头。 估计是把祝眠当成随便找地方吃饭的人了。 “同学,这个给你。”祝眠见他没什么反应,索性直接把营养餐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边推边说:“这个给你。但这个不是我送的啊!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谢昇看了眼推到面前的营养餐,眼底闪过几分茫然,“给我的?” 上一世没有这个剧情啊。 他看着面前这个全然陌生的Omega,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给我的?” “昂,给你的给你的,”祝眠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问两遍,但也跟着回答了两遍,回答完后还不忘再说一遍,“但不是我给你买的。” 谢昇眼睁睁看着面前Omega眼睛突然抽搐起来,一边疯狂眨动眼睛一边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这个抽搐过程大概持续了两三秒,Omega的眼睛又重新恢复了正常,飞快地说了声再见后火速离开。 留谢昇一人坐在原地懵逼。 谢昇看着那人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顺着那人刚才眨眼的方向看去。 这个时间点食堂到处都是人,端着各色菜式的人从谢昇面前不断经过,他的视线却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在那道削薄挺拔的背影上。 是苏寂。 谢昇原本想动筷子的手突然一顿,随后说不出是自嘲还是什么其他情绪,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笑音。 也是,除了他还会“注意”自己外,谁会管自己的死活。 谢昇看着面前那份分量十足,菜肉均衡的营养餐,轻轻“啧”了一声,“多管闲事。” 随后抬手拿起那份营养餐,咣当一声,扔到了桌侧的垃圾桶里。 与此同时,苏寂脑中: 【叮~好感值+1】 …… 苏寂用了三天的时间看完了教务处给自己发来的教学资料。 顺便玩懂了这个世界的作战机器,机甲。 不知道是不是和这具身体格外契合——契合到连脸都是一模一样的缘故,明明是第一次触碰机甲,他操作起来却格外轻松顺手。 巨型紫黑色机甲在训练场横空出场,完美的机甲轮廓冰冷严肃,不怒自威,可止婴儿夜啼。 但苏寂一碰它,它就和性格温顺的臣服者一样,乖乖俯身,单膝下跪,向着苏寂伸出手,仿佛臣民跪拜新王,信徒仰望神明。 但听系统介绍说,这台机甲和主帝星那边关系匪浅——皇帝手中有台银白色的兄弟款。 那可真是关系很深了。 但不管曾经关系多么好,现在的帝国指挥官都已被贬。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苏寂只召唤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打开。 其余时间,都拿学院的普通机甲练手。 系统还告诉他,这台机甲的名字——不孤。 名字还挺帅。 收回机甲,不孤化作一条紫色手链,环在苏寂手腕,手链中间点缀着一颗同色小铃铛,苏寂晃了一下,没有发出声响。 看来就是一个挂饰。 好看,但与苏寂整体气质不太搭。 “教官,”祝眠来训练场找他,“新生考核快要开始了,您该过去了。” 苏寂收回思绪,“好,马上到。” 新生考核的地点设在学院后山,通关方式是从一个山头翻到另一个山头。 听上去很难,实际一点也不简单。 听到考核内容的小朋友们都惊呆了。 “这,这不是往届期末考核的内容吗??” “这和让高一的学生做高考卷有什么区别,拿我们这届新生当星兽整呢!” “哎,你们一会选择哪条路啊?” 和做题不止一种解法一样,这场考核也有两条路径。一条是丛林,路有星兽,耗时较长,但整体还算安全。 另一条则是悬崖,高近千米,崖底是湍急的激流,耗时较短,但十分危险。 一不小心就会命丧当场。 “当然是选丛林了。” “怂包子才选丛林呢!是Alpha就选悬崖!”一个身材健硕的Alpha盯着悬崖路线跃跃欲试。 然后听到有人补充:“可是这几年悬崖的淘汰率是百分百哎。” Alpha:“……” 原本还在讨论选哪条路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剩下众人检查紧急按钮是否正常的咔哒声。 为保证学生安全,每位学生的腰侧都佩有一个紧急按钮。当学生遇到生命危险或者想要放弃时摁下它,时刻观察着他们动向的教官就会立即出现在他们身边,将他们带回安全之地。 但摁下的同时,也意味着淘汰。 谢昇站在人群外层,海蓝色的眼睛微眯,盯着不远处正在讲解安全规范的苏寂。 一身黑色军装勾勒出那人清瘦挺拔的侧影,从侧面看过去显得腰身非常薄,好像一只手就能丈量过来。 明明是禁欲严肃的模样,偏偏手腕上带着一条细链,精致小巧的铃铛随着他的手腕动作不断晃动,看得让人有点移不开眼。 谢昇舔了下犬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各位,”苏寂站到人群前方,声音相比刚刚提高几分音量,“考核内容都清楚了吧。我要多说的只有一句:关于考核,你们要做的是拼尽全力。” “但永远记住,你们的命比考核重要,福睿德需要的是战士,而不是烈士。” 言下之意就是: 你们敢给我作死试试看呢? 苏寂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众人,视线在某个黑发蓝眼的Alpha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对方恰好也投来目光,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叠。 系统:“宿主,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寂:“……” 你别说,我也有。 停留三秒后苏寂收回目光,淡淡宣布,“考核,开始。” 话音刚落,一众新生便飞快地拔腿而出,目标直奔丛林之路。 只有一人除外。 苏寂看着那个头也不回地走向悬崖的人,眉头下意识皱起,“啧。” 麻烦。 其他教官早已分布在丛林之路各处,时刻准备将淘汰的新生安全捞回。 因为知道没几个人会走悬崖,所以考核处没有安排教官在悬崖之上。 这也就意味着—— 那条路,只有谢昇,和唯一守在起始点的苏寂会去走。 第5章 啪——!可怜小谢,在线挨扇 风声呼啸,谢昇为自己穿戴好安全服,抬手轻轻勾了下衣服上的绳子。 “教官。” 他回头看了眼一直跟在身后的苏寂,漫不经心地活动手腕,“如果我第一个通过终点,会有什么奖励吗?” 他的声音天真无辜,说出来的话像是一个拼好积木城堡的孩子向家长讨要一颗糖果,似乎完全不知道即将要进行的项目有多么危险。 苏寂在意识里敲了敲系统,“如果按攻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好久没有任务进展的系统猛的抬头:“!” 宿主竟然主动找他要攻略了! 耳边传来哗啦哗啦的翻书声,不一会,系统的声音传出,“按照攻略,你应该答应他的要求,在比赛结束后给他一个奖励!” 然后反派崽崽就会开心得心里开花!好感进度疯狂加! 苏寂“嗯”了一声,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系统:? 苏寂弯唇淡笑,笑得让人如沐春风,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底拔凉: “你先保证你不会死在这里再说。” 谢昇看着他的唇角,目光忽地一顿,前几次见面都太过囫囵,上一世的“苏寂”对他又从来只有嘲讽,以至于谢昇今天才知道。 原来苏寂右边唇角有一个淡淡的酒窝,笑起来时会软软得陷下去,给那张清冷无情的脸平添几分人气。 谢昇和他对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沉默地别开脸,不再去看他。 【叮~好感值+1】 系统:“???” 不是,为啥啊! 苏寂对于这点任务进度没什么看法,掉是五分十分掉的,涨是一分一分涨的。 这人真是,抠死了。 谢昇做好准备工作,抬脚踩住湿滑的岩壁,一步一步向上爬着,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刃上。 苏寂则盘腿坐在外形如飞碟般的飞行器上,跟着谢昇的高度一点一点地向上飞。 两人腰间绑着一条安全绳,坚固结实,防止谢昇中途脚滑,掉下去摔死。 少年的动作又快又稳,很快就攀上了悬崖最危险的一段。 苏寂丝毫不怀疑,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谢昇会是第一个通过考核的人。 岩壁上的青苔被雾水沾湿,滑得几乎无处着力,风声呼啸,攀在岩壁上的单薄少年像只牵着线的风筝,时不时摇晃一下,好像下一秒就能被放飞出去。 这种外在条件已是十分危险,可谢昇却像是故意似的,每一步都踩在岩石最边缘的位置。 高处不胜寒,越往高处爬,周遭的温度越低,很快,谢昇就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发僵。 他抬头向上看了看,差不多了…… 谢昇看向头顶的那块岩石,伸手抓了过去,他位置选的很巧妙,那处位置从远处看十分危险,但仔细看,下面还有块小石板做隔挡。 谢昇故意放慢动作,让自己挂在那看似最危险的位置,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苏寂,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谢昇想着,缓缓松开手指。 与此同时,苏寂和系统同时注意到了什么——谢昇身上的安全绳是松的! 那条安全绳根本没有好好绑在谢昇身上! 苏寂猛的站起来,恰好看见谢昇指尖突然一滑。 “谢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苏寂立马扑了过去。 半个身子探出飞行器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抓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耳边是系统近乎惊恐的声音:“哎呦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啊啊啊宿主你一定要抓住啊,你松了手他可就完蛋了,他完蛋了咱俩也就完蛋了啊啊啊!” 没有攻略对象那还攻略个屁啊! 谢昇看向头上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心底轻轻一颤。 下意识的反应做不了假,现在他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这人和上一世的人渣没有任何关系。 他早已预料到有这种可能,但当这事真正发生时,谢昇眼底还是闪过几分茫然。 如果换人了,那这人和自己并不熟悉…… 不熟悉,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谢昇怔怔地想。 岩石下的小石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在他掉下前,苏寂就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少年体重不是小数,哪怕他看上去很瘦。苏寂大半个身子越过飞行器,手臂在剐蹭中被尖锐的边缘划出几道血痕。 鲜红的血珠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腕往下淌,滚烫地砸在谢昇脸上,唤回他怔然的思绪。 他下意识想借力爬上去,可下一秒,他忽然又改了主意。 考核过程全程录像,苏寂来救他可能只是镜头前的无奈之举。而现在救人的动作也有了,血也流了,戏已经做全了。 即使谢昇现在真的从这掉下去死了,追责也追不到苏寂头上。 如果在这时候,他再掉一次呢? 谢昇望着那双手想。 他要再赌一次。 谢昇故意卸了力,让自己又往下坠了一寸! 苏寂的呼吸瞬间乱了,手指攥得更紧,几乎要捏碎他的手骨。 “别动!” 话音落,他竟是直接松了那只抓着飞行器栏杆的手,大半个身子都悬在飞行器外,仅靠腰力维持平衡! 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皮肤下狂跳的脉搏清晰可感。 谢昇心脏狠狠一震。 【叮~好感值+1】 【叮~好感值+2】 【叮~好感值+5】 【叮~好感值+10】 【……】 一连串的数字吵的苏寂头疼,他咬牙,用力拽着那个人,“上来!” 谢昇像是终于回神,用力回握住苏寂手腕,借力一跃,稳稳翻上飞行器。 两人跌坐在地上,呼吸粗重。 系统见他们没事,也跟着狠狠松了一口气。 空气有些微妙,连一向迟钝的系统都察觉到这点,试图说些什么缓解紧绷的气氛:“那个宿主,好消息,刚刚一下子加了33点好感……”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谢昇脸上,力道重的让他直接偏过头去。 系统瞬间噤声,空气一片死寂。 谢昇用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缓缓转过脸,刚想说什么,却看到苏寂的手还在抖。胳膊处的衣服在刚刚的混乱中被直接划烂,连带着里面的手臂都刮出血肉。 好生狼狈。 “你故意的?”苏寂呼吸粗重地问。 “……手滑。” “我说的是那个事吗?” 手滑有什么好生气的,就算谢昇是书里最大的反派,现在也不过刚刚十八岁,还是个孩子,考核中有个失误很正常。 苏寂可以理解。 让他真正生气的是,这人在抓住他后,竟然还敢松开手?! 他知不知道和这里距离地面有多么高,山下暗流有多么急! 真要掉下去,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他! 苏寂闭了闭眼,只觉得头有些晕。 “如果你真想死,大可以直接捅自己一刀,没必要费劲心思这么做。” 可问题是,谢昇根本没想死。 在向下坠时,他分明看到他眼底的微光。 不想死松什么手?! 苏寂越想越气,差点没忍住抬手再给谢昇一巴掌。 结果一抬眼,对上谢昇湿漉漉的眼睛。 “教官,对不起……” 第6章 谢昇,成绩作废 “但我真的是手滑……” 谢昇咬死自己手滑,不管苏寂信不信,反正就是手滑! 他总不可能真的承认自己是故意松手的。 苏寂被他气笑,“那我该向你道歉喽?” 对不起,不该扇你这巴掌? 谢昇低头,“好的,我原谅您了。” 苏寂:“……” 他在意识里敲了敲系统:“再问一遍,我真的不能弄死他吗?” 系统:“!!!” “不行!!!” 苏寂有些遗憾地松开攥紧的拳头。 如果谢昇身上也有可以判定苏寂好感值的系统,此刻怕是已经可以听到“-10”的提示音。 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教官,”谢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红肿的侧脸,“我是被淘汰了吗?” 说话闷声闷气的,听上去有些可怜。 苏寂没有回答他,又过了一会,飞行器飞到悬崖顶端。苏寂下巴微抬,视线落在不远处空无一人的终点线上。 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地问:“你按按钮了?” 紧急按钮按下意味着淘汰,那没有按岂不是…… 谢昇愣住。 苏寂又抬了抬下巴,示意谢昇走过去。 他一脸茫然地走过终点线。 我,我这就成第一啦? 还没来得及错愕,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胸前忽然被人拍了一张纸。 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简单地六个大字: 成绩作废,补考。 谢昇:“……” 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 注:补考成绩最高为D。 也就是说,不管在补考中表现多么优异,他都只能拿个D,只能当班里的倒第一。 谢昇:“………” 想开点,没被淘汰就算好了。 谢昇抬起眼,恰好看到苏寂眼睫略微上挑,眼底盈盈带着一丝笑意的样子,“你在期待什么?” 谢昇:“……………” 他立马弯起眼睛,也回了一个微笑,“在期待教官的奖励。” 苏寂挑了下眉,“你是第一吗?” 谢昇一脸无辜:“我是第一个通过终点的。” 苏寂微微眯起眼睛。 系统:“那个,我作证,当时他说的是——如果我第一个通过终点,会有什么奖励吗?” 苏寂:“……” 系统:“而且他确实没死。” 苏寂:“……闭嘴。” 苏寂转过头,假装没有听到Alpha刚刚说的那句话。 风这么大,听不到声音很正常吧? 谢昇目光直直地看着苏寂,在对方转过头后,嘴角笑容收敛。 眼底的无害单纯转化成复杂的探究——这人不是苏寂。 那他是谁? 为什么会占据苏寂的身体? 接近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谢昇摸索着手里的那张纸,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他确定了这人不是“苏寂”,但无法确定这人不会做苏寂做过的事情。人都是复杂的,他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去轻易判定眼前这人就是个好人。 毕竟上一世他一开始也觉得“苏寂”是个好人,结果呢? 说是糖果,实际是含有微量毒素的药片。 说是训练,实际只是让他四处打杂不让歇息。 说是教官,说是指挥官,实际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纯种人渣! 谢昇脑中逐渐回忆起“苏寂”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动辄打骂百般侮辱,时间长达整整五年! 五年,“苏寂”在他的眼中逐渐变成一只恶魔,连带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在记忆里都变得恶心扭曲。 如同阴暗黏腻的巨蟒,缠绕在他的心口,一口咬下,痛的连呼吸都不能。 山顶风大,谢昇的发丝被吹得凌乱。 刚刚因被救而加快的心跳也随寒风逐渐平息。 过去的记忆忽然翻涌,带起喉头一阵恶心,恨意长远,远到谢昇只看到那张脸就心生厌恶。 远到明知眼前人不是前世人,他依然下意识戒备。 他眉眼沉沉地看着那个背影。 心里甚至升起一个无比恶劣的想法: 都用“苏寂”这个皮囊了,这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叮~好感值-1】 系统:“???” 因为没要到奖励减一格好感值?! 不是哥们你这么想要呢??? 失去的痛苦可比得到的幸福要大的多,系统一下子不淡定了。 它开始劝自己宿主,“宿主,那啥,要不你随便给他点破烂东西?” 说不定还能加回来呢? 苏寂:“……” 他转眸看向树下安安静静坐着的少年,他第一个通过终点线,却没有成绩,也不知道能不能走,此刻正低着头,无聊地用手揪小花小草玩。 虽然他最后一段路是坐着苏寂的飞行器上来的,但十分之九的悬崖是他自己爬的。 苏寂弄得一身狼狈,谢昇也不遑多让。 手臂被坚冷的岩壁划开一道狰狞伤口,十指被冻得发僵,连揪小花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 看着怪委屈的。 苏寂莫名其妙地想。 他向前几步,走到他身前,“起来。” 谢昇抬起头,“嗯?” “起来,”苏寂又重复一遍,“带你去医务室。” ……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校医不在,苏寂自己翻出医药箱,找出酒精棉和纱布,对着谢昇抬了抬下巴,“手。” 谢昇没动,目光落在苏寂还在流血的手臂上,“教官,您伤的比我重。” 苏寂没有说话,直接去抓谢昇的手腕。 结果被那人反扣住手。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苏寂的动作顿住。 “别动。” 谢昇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先治您的。” 苏寂看着他的动作,眯了眯眼,“你命令我?” 谢昇拇指轻轻摩挲过伤口边缘,闻言脱口而出,“心疼教官也不行吗?” 抛开别的不谈,这伤到底是为他受的。 为他受的他就要帮人家治好,谢昇这点良心还是有的。 然后这点良心成功换来了一句 “呵。” 苏寂的一声冷笑。 谢昇:“……” 苏寂倒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试探他。 装着一副乖巧无辜的样子,实际和系统加起来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 他一千六百个。 系统负八百个。 会装。 苏寂试图将手抽出来,但谢昇已经夺过纱布,一只手虚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酒精棉轻轻擦过伤口,动作温柔得简直不可思议。 苏寂差点就想让系统查查面前这人还是不是谢昇。 会不会也被谁突然穿书附体了。 沉默在消毒水的气味中蔓延。 “为什么要选那条路?”苏寂突然问。 谢昇没怎么犹豫地回答:“因为想拿第一,去换教官的奖励。” 苏寂:“……” 他就多余这个嘴问。 怎么又绕回到那个问题上去了! 负八十的戒心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打破。 于是苏寂果断选择闭嘴。 但谢昇开了话匣子,他声音含笑地问:“教官,您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想要您的奖励啊?” 苏寂直觉这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问出来又觉得心痒。 于是苏寂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秘密。” 苏寂:“……………………” 这人好烦,真的不能弄死他吗? ———— 昇昇:揪小花小草 小狼(隔壁串场版):“!!不可以!!”(戳戳花花,试图再抢救一下)(发现没救后睁大眼睛噘起嘴,委屈巴巴看言言)“啊啊啊哥哥你看他——” 第7章 我以为,您会觉得我特别 谢昇的伤口是校医包扎的。 包扎结束后考核也已经结束。 “本次考核共有六成学生顺利通过考核,四成学生按下按钮选择淘汰,极小部分学生需要补考。” “这里就不点名那极小部分学生是谁了,你说是吧,谢昇?” 苏寂抬眼朝站在角落的少年看去。 其他人跟随目光,让原本处于角落中的黑发少年瞬间成为视线焦点。 谢昇:“……” 系统托腮:“你们两个好幼稚啊!” 别的穿书宿主和攻略对象之间张力拉满,暧昧爆棚,而自己的宿主和攻略对象简直就是小学生吵架! 还是不吵赢不行的那种! 这都七章了!别的书进度快点都能牵上小手了,再过几章就能亲嘴,再过几章就能做不过审的东西,而你们——! 目前最亲密的动作竟然是扇巴掌! 啊啊啊啊啊! “教官,”一个站在队伍最前面最中间的Alpha举起手,“为什么他能补考?” 苏寂转眸看向他,他对这个Alpha有点印象,姓名杜任,在刚刚的考核中拿了第一名,但成绩算不上优异,顶多是良好。 “淘汰就是淘汰,通过就是通过,为什么会有补考这个选项?” 他一脸不服地问,“为什么他能补考,其他淘汰的学生不可以,这对其他学生来说是不是不公平?” 此言一出,其他学生也接连附和。 不少人看向谢昇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毕竟在此之前,福睿德学院的考核确实没有出现过补考现象。 苏寂听到这句话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提的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有嘈杂的队列立马安静。 “通过就是通过,淘汰就是淘汰,这确实是每项考核都应该遵守的规矩,”苏寂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但这次情况相对特殊。” “你们还记得这次考核的淘汰标准是什么吗?” 有人回答:“按下紧急按钮就算淘汰。” “对,”苏寂继续道,“因为你们是新生,所以考核未设时长限定,赛道难度也相对调低,只要能坚持跑完全程的人均算通过。” 他说着话里带上些嫌弃的意味:“不然你们猜为什么只有四成的人淘汰。” 学生们:“……” 对不起,他们还以为他们已经厉害到不用学就能参加期末考了。 “谢昇他没有按下按钮,”苏寂看向队末的少年,与那双蓝色眼睛安静对视,“从规则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淘汰,但他确实中途出了意外,也不能算是通过。” “两者中和,我选择让他补考。”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补考设置不会简单,如果他补考不通过,我一样会让他滚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少学生都点头表示赞同。 但还是有人想反驳,“可是——” 苏寂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如果有人对自己成绩不满意,我可以同样给你们安排补考。” “谢昇的最高成绩为D,其他人的最高成绩根据自己的实力,有人要报名吗?” 全场鸦雀无声,刚才想反驳的人也彻底闭了嘴。 见没人说话,苏寂点头,“今天就先到这,明天正式进入课程。” 他说完转身,走向训练场出口,与此同时脑中响起机械的提示音:【叮~好感值+1】 身后,谢昇的身影追了上来。 “教官教官,”他跑到苏寂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苏寂的去路。 唇角微勾,声音乖巧地问:“您刚才,是在维护我吗?” 刚刚还在吐槽两人是小学生的系统:“!!” “是是是!快说是!!” “这个我不看攻略都知道答案,你说是包加好感值的!男人就是需要偏爱!!” 于是苏寂开口:“不是。” 系统:“!!!” 【叮~好感值+1】 系统:“?!!!” “保护学员的人身安全,维护考核赛制公平,是一个教官的责任。” 苏寂淡淡地说,“今天的事,换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是同样的做法。”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见不得别人死在自己面前。 不管今天掉下悬崖的谁,苏寂都会伸出那只手。 【叮~好感值+1】 “这样啊,”谢昇垂下眼睛,细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情绪,“我还以为,是您觉得我特别,所以对我特别呢。” 戏演得倒是全乎。 苏寂修长眼梢向他一瞥,“确实挺特别的。” 谢昇蓦地抬眸。 听到面前人继续说:“特别蠢。” “自作聪明地选悬崖,被救了还松手。” 谢昇眼睛微微瞪大,坚持道:“教官!我那真是手滑!” “而且,我选那条路不是因为想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吗?” 为什么想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系统举手:我知道! 因为想得到教官的奖励~~ 他妈的这两件事就是过不去了是吧! 你们两个幼稚小屁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弃小学生吵架! …… 去食堂的路上,系统一路叨叨叨:“为什么啊,谢昇的好感值走向怎么这么奇怪呀?” 他是怎么做到和标准答案完全相反的? 苏寂摆弄着手腕上的铃铛,头也不抬的说:“他在试探我。” 系统:“试探你什么?” 苏寂抬步朝食堂走去,黑色军装裤包裹的长腿修长笔直。 “他怀疑我接近他有别的目的,所以在我说,我对谁都一样时,他的好感值会上升。” 苏寂说到这很轻地皱了下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些疑惑: “你确定他和原主之前不认识?” 系统刚想坚定地给出肯定答案,然后听到苏寂继续问:“你看的书不会是盗版的吧?” 噗呲——系统感觉自己心脏被人捅了一刀。 它不服地争论:“咱穿进来的这本是柿子小说!免费的!免费的为什么要看盗版!” 苏寂眉眼间的疑惑更加浓郁,“那你的攻略手册怎么一次也没准过?” 噗呲噗呲——又来一刀。 系统:“……” 再也不要和你聊天了。。。 第8章 好伟大的两张脸哦吼吼吼 系统陷入短暂的自闭。 五分钟后又出声:“上报过主系统了,书没有问题,攻略也没有问题。” 苏寂今天给自己打的是一份盐酥鸡,闻言回问:“那是我有问题?” 系统思考几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毕竟自家宿主长得清冷无情,矜贵冷冽,之前在主席台一开口就是哀嚎一片。 学生对于老师,尤其是这种长得有些凶的老师印象不好,很正常……吧? 苏寂没有说话,只是又去隔壁窗口打了一份荤素均衡的营养餐。 还被打饭阿姨误以为是学生。 不过苏寂这个年纪,才22岁,做军校学生正常,做军校教官听上去反而不可信。 而且福睿德大部分教职人员都会选择在办公室吃饭,那里安静舒适,吃饭的环境更为安心。苏寂不一样,他更喜欢人多的地方。 “你为什么打两份饭?”系统发出和打饭阿姨类似的疑问。 苏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着那份营养餐,走到角落里卖特价蔬菜的饭口前,“您好,可以帮一个忙吗?” 原本在看剧的人闻声抬头,现在是月初,来这个饭口打饭的人不多,很是清闲。 她看着面前比电视剧男主角还帅的脸愣了一下。 两秒后原地跳起,双眼眨动,软声道:“好呀好呀,你要帮什么忙呀~” 苏寂将手里的营养餐递过去,“麻烦把这份饭做成看着很难吃,很便宜的样子。” 女生愣住:“?” 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但这是她的强项。因为在福睿德一众餐口中,只有她的餐口曾获“色香味俱失奖”,目前这份荣誉已经蝉联三年。 偏偏学生还离不开她,因为每月都有把生活费花超、快活不起的学生来她这里打饭。 “可以是可以,但……” 苏寂:“我可以付钱。” “啊,”女生愣了一下,随后摇头,有些羞涩地红了脸,“不,我不用钱的,就是……” “就是你可不可以让我给你拍张照啊?” 这回是苏寂愣住。 “放心,我不是变态,”女生连忙道,“我叫阿珍,只是个平平无奇好色……呸,只是个平平无奇颜控小女孩而已。” 苏寂迟疑几秒,最后点头,“好。” 阿珍高兴地拿出相机随手一拍,看了一眼成片后满意地收起相机,拿起那份饭准备进行二次加工。 “等等,”苏寂叫住她,“如果有个黑发蓝眼的学生来你这打饭,请把这份饭给他。他问起来的话,就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一下。” 黑发蓝眼?阿珍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个学生,这几天经常来自己这打饭,因为他长得也比电视剧男主帅的多,所以印象颇深。 怎么每个都比电视剧男主帅——丑男能不能滚出娱乐圈? “好的,”阿珍点头,“还有其他的吗?” “就这些,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苏寂做完这些事后端着自己的盐酥鸡离开。 系统:“呦呦呦~心疼啦~” 苏寂皱眉,“心疼什么?我是怕他只吃青菜营养跟不上,回头再影响补考发挥。” 每天只吃那么点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活在末世。 苏寂知道吃不饱是什么感受,所以看到那个只有几根蔫蔫青菜的盘子,他只觉得刺眼。 苏寂随便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抬手摸了摸后脖颈,眉头轻蹙。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后颈总是有刺痛的感觉。 “叮——” 星电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他的思绪,苏寂低眸一看,是教务处发来的一则通知。 【晚上六点,教务楼会议室开会】 …… 谢昇今天到食堂的速度晚了些,刚去提交了贫困生申请证明。 进食堂后,他径直走到熟悉的饭口前,“姐姐,一份青菜。” “呀,小帅哥又来了,”阿珍站起来,拿起那份加工好的米饭,“来来来,姐姐今天研发了新品,尝尝这个。” 谢昇看着面前一大团黑乎乎的不明状物,“这是?” “营养餐啊,”女生理所当然地说。 “……”谢昇抿了下嘴唇,“这太多了,我不要,还是……” “不用你多花钱,”阿珍打断他,想了想,“这样吧,你要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让姐姐拍张照,当饭钱行不?” 谢昇迟疑了一秒,点头,“好,谢谢姐姐。” 阿珍无愧于“色香味俱失”奖,这团黑乎乎的饭确实难吃,米粒煮的有些发黏,盐似乎放多了,还带着淡淡的焦味。 换作旁人,怕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对于谢昇来说确实难得的美味。 这比寡淡无味的小青菜好吃多了,而且还有肉!谢昇坐在角落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喉结滚动,囫囵吞咽下去。 吃到后来,他端起碗,把黏在碗底的饭粒也刮的干干净净,最后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残渣。 这是他到福睿德以来,吃过的第一顿饱饭。 上一次吃饱饭是…… 谢昇试图回忆,但时间太过久远,想不起来了。 他端起饭碗,朝着餐具回收处的方向走去。走的时候嘴角没忍住轻轻扬起,脸上挂起满足的笑容。 同样感到满足的还有另一个人。 阿珍双眼放光地翻看着今天收获的两张照片,“哦吼吼吼,好伟大的两张脸哦吼吼吼……” “哎……”笑容猥琐的女孩突然停止了笑声,盯着照片某处,双指放大,目光落在苏寂的手腕上。 “这个手链,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阿珍连忙翻出相册,寻着记忆找到某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身坐高位,五官轮廓锋利清晰,金色瞳孔冰冷睥睨众人,犹如睨视低贱的蝼蚁,压迫感十足。 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条银白色手链,手链上点缀着一颗小铃铛,怎么看怎么与男人气质不符。 阿珍看着那张图,惊讶地瞪大眼睛,“不能吧……” 那位帅哥不能和这人有什么联系吧,这人可是皇帝啊…… …… 晚上五十五分,教务楼。 苏寂脱下军装,换上简单的衬衣衬裤,来到消息通知的会议室。 修长分明的手刚碰到门把,还没来得及摁下推开,屋内激烈的争吵声就已经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我不认为苏寂可以成为联赛负责人,恕我直言,一个私德有问题的人,不配当我们福睿德学院的教官!如果当初不是院长坚持,福睿德当初就不该让他回来!” “连爬皇帝床这种荒谬的事都能做出来,出去也是给我们学院蒙羞!” “崔教授!慎言!” 单说苏寂还好,把那位拎出来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苏寂站在门口,面色平静地看着星电上的时间,思考自己一会是卡点进还是等他们吵完再进。 但这个思考没有结果。 因为屏幕上的数字刚由58跳转到59,一句“小寂”便从门内传来。 苏寂抬眸,听着那个人继续说,“在门外站着做什么,进来吧。” 第9章 你们原书玩这么大? 门被咔哒一声推开。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长桌两侧的教授唰唰抬头,目光像聚光灯般打在苏寂脸上。 那些眼神里裹着的东西他十分熟悉。 尴尬,轻蔑,讥讽,还有藏在褶皱间的幸灾乐祸。 四面八方的目光浮动着明显的敌意,一刹那,好像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六点零一分,”一个身材肥圆的男人开口,故意把星电屏幕转过来,“苏教官,你迟到了。” 苏寂看了眼自己星电上显示的“五点五十九”。 “……” 高端的内斗往往只需采用最朴素的争斗手段。 教授的星电已经露出,在场其他人只会下意识认为他是对的,苏寂此时要是不反驳,等于坐实迟到的“事实”,如果反驳了,就是没有礼貌,和一个长辈计较。 苏寂瞄他一眼,选择不理会。 爬皇帝床这事是原主做的,在苏寂穿过来之前便已发生。苏寂没有任何反驳的空间与权利,他也不想反驳。 穿书者借用了原主的身体,灵魂得以复活,原主作下的孽也理应由穿书者承担,这是本很公平的买卖。 苏寂没有任何不满。 正想假装没有听见,这时候,一个穿着长裙的女教授冷呵一声,“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说着把自己的星电也唰的一下露出来,上面加大加粗的写着几个大字:【6:00】! 系统立马鼓掌:“好!!” 呱唧呱唧呱唧。 苏寂:“……” 这是在燃什么? 虽然他不太理解,但被人维护的感觉总比被围攻的感觉好的多,苏寂脸上的弧度柔和下来,对着那位女教授弯唇笑了笑。 笑得女教授当场母爱泛滥。 恨不得和崔教授再战八百回合。 “好了好了,”古月院长及时开口,防止那两位教授再闹下去。 他的声音温和沧桑,目光温柔地看过会议室的每个人,最终将视线停留在苏寂脸上,“今天叫你们来这里开会,是为了通知你们,这届联赛负责人,由小寂……由苏寂教官担任。” 教授们的脸色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崔教授更是七颜八色。 是通知,不是商讨。 古月院长在发消息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联赛负责人的人选。 “为什么?!”崔教授立马不服地嚷嚷起来。 “为什么,”古月院长眸色一变,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目光幽幽,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恨其不争的嫌弃: “你说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在你带领下,我们学院只能拿倒第二!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崔教授手指对手指:“窝!窝那是失误嘛~” 苏寂:“……?” 教授,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扮可爱了。 一提到学院往日成绩院长就来了脾气,七八十岁的身体直接蹦到桌子上,指着除苏寂以外的所有人,“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带队哪年不是倒数第二!” 被点到的人纷纷低头戳手指,满脸写着心虚ing…… 只有一人不服仰头,“瞎说!我带队那年哪是倒第二?” 苏寂好奇:“那是?” 教授骄傲:“倒!第!三!” “有区别吗!”院长反手给他一个大比兜。 苏寂看着面前滑稽混乱的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院长咻的一下转过脑袋,苏寂连忙又把笑收了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他有实力又怎么样!”崔教授声音依然不服。 苏寂实力强劲,是这些人公认的事实,若真一点水平没有,当年也不会17岁被调往主帝星,年纪轻轻成为指挥官。 但实力强又怎样,“苏寂他不行啊!” 苏寂:“?” 他疑惑古怪地看了那个教授一眼。 听到那位教授继续说: “苏寂教官刚被皇帝贬过来,星系联赛我们转头又给人家送回去。院长,你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我们整个福睿德军校陪葬?” 这和公然违背皇帝意愿有什么区别?! 一番言论让会议室再一次陷入沉寂。 这次连古月院长也陷入沉默,他安静地看了看苏寂,少顷叹了口气,“你们放心,我现在之所以敢做这个决定,肯定是已经将你们所顾虑的都考虑了进去。”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朵软绵绵的云,可以托住所有人的负面情绪,“你们可以尽情相信我,放心大胆地去做。” “有什么事,我担着。” “滴——!” 突然的声响吸引了苏寂的注意力,他转头一看,旁边的倒第三教授伸手递来一件东西,“小寂,我录音了,回头皇帝要为难你,你就直接把这个给他。” 这样为难的就是院长了。 苏寂:“……” 院长:“?” 古月院长德高望重,一言值千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其他几位教授再不满意,也没人挑这时候开口。 一场会议乱七八糟地结束。 苏寂全程基本没说上几句话,但最终还是成了学院本届的联赛负责人。 临走时肥教授瞪他一眼,“你要是敢拿倒第二你等着!” 女教授拍他后脑勺一下,“快走吧你跟有病似的,小寂这么厉害,肯定能拿倒第三!” 苏寂:“……” 太有志气了。 他对“联赛负责人”这几个字有些印象。原书中苏寂就是以联赛的名义接近谢昇,从而对那朵清纯无辜小白花开始长达五年的折磨。 穿书者的出现会影响书籍原本剧情的走向,比如谢昇那莫名其妙的好感度——至少系统那个傻白甜一直坚定认为这事与穿书脱不了干系。 但书中的重大事项该发生还是会发生,比如联赛,这对于谢昇来说,是人生节点一般的存在。 原书中的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欣喜若狂,但…… 苏寂想起那个还处于负值的好感值,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还是先不说比较好。” 【警告!检测到原书关键剧情!】 【谢昇黑化主要事件:联赛特训!】 脑中的系统突然出声,声音相较之前刺耳尖锐不少,苏寂皱眉揉了揉耳朵。 【请宿主注意规避以下行为:】 1,电击项圈 2,公开羞辱 3,强制惩戒、束缚、支配…… 苏寂:“?你们原书玩这么大?” 他看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规避行为皱眉,另一个世界线上的谢昇,到底经历了什么? 【叮~好感值-1】 苏寂:“?” 第10章 我觉得你比别人不要脸些 “谢昇?” 苏寂出声叫他的名字。 老实说,他并没有察觉到谢昇在这附近,是那突然降低的好感值给他提了醒。 好端端的,又生上什么气了? “教官,”谢昇从黑暗处走来,海蓝色的眼睛像结冰的湖面,随着距离的靠近一点点融化成水,“你要参加联赛嘛?” 声音是一如既往地乖巧。 苏寂瞥他一眼,一想到这副模样是装出来的就莫名有些想笑,“怎么,你想参加?” 谢昇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嘴唇嗫喏,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苏寂等了几秒没有等到,索性先开了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某个Alpha的补考可还没通过呢。” “现在想联赛,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谢昇眼睫轻眨两下,“教官不觉得我天赋比别人好些吗?” “我觉得你比别人不要脸些。” 谢昇:“……” 教官你的嘴好毒哦。 上一世的“苏寂”说话也毒,谢昇听了觉得格外难听,但类似的话,从面前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感觉很是不一样。 “我一定能过的,”谢昇肯定地说。 等你过了再说吧,他猜苏寂接下来肯定会说这句话。 但指挥官的心思哪是他能猜透的,想象中的嘲讽没有传来,他只听到苏寂轻轻“嗯”了一声。 【叮~好感值+2】 系统激动地跳了出来,“又涨了好多哎!” 现在的它已经放弃对自家宿主的攻略行为指手画脚了。 它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是宿主随心做的,不管什么事,这小反派都能加好感。 “四天后补考,”苏寂说,“到时候其他学生可能会来看,不要丢人。” 四天,再慢也足够谢昇身上的伤痊愈。 他看着对方单薄的身形,明明十八岁,是个Alpha,长得不矮,却是班里最瘦的那个。 班里的人都两三成群,吃饭训练都有搭子,只有他,永远孤零零的一个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倒是挺像的。 都有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孤独。 “为什么想参加联赛?”苏寂看了眼他手臂上的伤口,声音平淡地问。 谢昇的眼睛微微睁大,“能代表学院参加联赛是每个学生的最高荣耀呀。” “说实话。” “想拿钱。” “……” 星系联赛由六大军校联合举办,每年都能批下大量资金,光是用于第一名的奖金就高达一千万。 钱谁不喜欢?谢昇算过,如果是自己打工,不吃不喝地从孙子辈干到太爷爷辈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苏寂听后一阵沉默,“……”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朴实到让苏寂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于是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不早了,联赛的事你也清楚了,回去休息吧。” 谢昇点了点头,目光在苏寂手上多停留两秒。他这趟来确实主要是来调查联赛的,毕竟上一世,自己的噩梦从此开启。 虽说苏寂还是成为了联赛负责人,但与上一世不同的是,这个人是被动成为,上一世那人是因为想要回到主帝星,回到皇帝身边,才积极自荐成为。 故事的路径虽不相同,但最终的目的地似乎大差不差。 谢昇在心里又提醒了自己一遍不要相信任何人后,抬手和苏寂挥了挥,“教官再见。” …… 次日上午。 苏寂穿着一身黑色军装来到训练室。 人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哎你们知不知道,咱们那个教官苏寂,是被皇帝贬来的!听说还是因为爬皇帝的床被贬的!” “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昨晚亲耳偷听到我大伯他们说的,我大伯可是咱学院的教授,说出来的话能有假?” “而且他还只是个Beta,Beta哪有Alpha强。” “之前还传新来的教官多么多么厉害,呵,不过是主帝星淘汰下来的垃圾,卖屁股求荣的垃圾,也配给我们当老师?” 站在门外的苏寂:“……” 为什么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你们说人坏话的时候不知道背着点人吗,非得让当事人听见是不是? 苏寂看了眼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他抱臂靠在墙边,打算再听听这些学生还能说出什么坏话。 但坏话没等着,等来一句“草!” 苏寂:“?”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下一秒,“砰——!” 训练室的大门被人从内顶开,苏寂快步朝旁一闪,和那个滚在地上的肥圆的身影对上视线。 这剧情觉得眼熟,这进行剧情的人也同样有些眼熟。 苏寂对着他挑了挑眉,“早上好?” 趴在地上的小胖:“……” 早上不好。 苏寂掀起眼皮,朝训练室内部看去。 训练室内,谢昇收回刚刚踹出去的脚,眉眼间的戾气还未完全消散。 他虽不喜欢苏寂,但也见不得别人随意造谣辱骂。更何况昨日苏寂同样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维护他,自己这样做,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但他没想到的是,苏寂本人此刻就站在门外。 还差点被那个踹出去的球撞翻。 “啊哦,”谢昇呆愣愣地眨了下眼睛,随后快速收回脚,一脸无辜道,“教官,他用肚子撞我的脚!” 踹出去的球眼睛瞬间瞪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杜任站了出来,“教官,我作证,是崔园撞谢昇的脚。” 崔园眼睛瞪得更大,不是!你又是谁啊?!! 杜任这人心里有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在他看来,崔园刚刚说了不尊敬教官的话,被谢昇惩罚理所应当,谢昇不该受到惩罚。 之前在考核结束后举手发问也是一样,他做事从来只对事不对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苏寂看着杜任,眉梢扬得更高。他没想到,除了教授,这群学生也挺好玩的。 他没有看脚边的人,只是抬脚走进训练室,然后看了眼时间,对着还处于门外的人说: “八点零一分,崔园同学,你迟到了。” 君子报仇,从晚到早。 崔园:“……” 呜呜呜呜,我要去告诉大伯,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对我的职位表示不服,”苏寂神色平静地听着崔园呜呜咽咽,视线在屋内学生的脸上扫视一圈。 有几个学生神色异常地垂下了头:这地可真地啊。 苏寂面色如常,他刚站在门外,把屋内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刚才议论他的不止崔园一个,不服他的也不只有崔园一人。 苏寂弯唇笑了笑,嘴角一侧凹下去一个小小的酒窝,整个人气质看上去柔和不少。 他温和地对着刚才附和崔园的某位学生勾了勾手,嗓音淡淡:“来,你和我打。” 不服是吧?把你打服。 多大点事。 第11章 没实力啊老弟! 被招手的学生脸色一变。 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嘀嘀咕咕道: “老师,你这不欺负人吗,你比我们大这么多,和你打我哪有胜算啊……” 苏寂掀起眼皮看他,“大这么多?” Alpha看着那张年轻精致的脸一噎。 差点忘了,他们的教官只比他们大四岁,说是军校生也有人信。 “不过,”苏寂手撑下巴,思考着说,“你和我打,好像确实不大公平。” 此话一出,刚刚说过教官坏话的人瞬间松了口气,太好了,不用挨打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他继续说—— “这样吧,你们一起上,速战速决,还不耽误上课。” “?” 原本心生退意的Alpha们瞬间怒了,“一起上”,这么狂?你一个Beta,竟敢挑衅我们堂堂Alpha? 大胆!虽然他一个打不过教官,但他们一群还不能吗?! 冲他丫的!! “砰——!” 长腿横扫,苏寂干脆利落地踹飞一个Alpha! 速度之快,让一旁的同伴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震惊,下一脚紧跟着毫不留情地踹了过来。 同伴只觉得身体一轻,再回过身来时,自己已经和第一个被踹飞的Alpha躺到一块了。 两人面面相觑:“哈哈,好巧哦。” 你也被踹飞了呀。 苏寂动作快而有力,到后面,不少原本看热闹的军校生也加入这场混战,想要提前和自己这位教官交交手。 但也毫无意外地被一脚踹飞。 短短十分钟,所有扑过来的Alpha都安详地躺在了地上。 系统看着这一幕,心里简直爽爆!果然,没有什么小说剧情比当众打脸更爽的了,要非说有的话,只能是…… “求求你了~宿主~~” 系统在苏寂意识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说那句话吧,我真的很想听,让我爽爽吧求求你了~” 苏寂:“……” 他真的要怀疑这系统是不是老天爷派来整他的玩意儿了,“我不……” “宿主,求求你了好不好,看在每晚我都陪你聊天的份上,看在你每次做噩梦我都立马安慰你的份上,好不好嘛~” 苏寂闭了闭眼,犹豫几秒后终是妥协。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那群人,神色平静道:“咳,来训练室的这条路修得挺平整啊。” 众人:“?” “没石粒啊老弟!” 众人:“…………” 啊啊啊!!! 这是一个老师该有的样子吗啊啊啊!! 系统:“啊啊啊!就是这个感觉!” 爽了!!! 与此同时,一位穿着马甲衬衫的中年老师走进训练场,隔着窗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地上的学生,又低头看了看星电上的消息。 院长:【小张啊,你今天没事的话去看看小寂,他第一天上课,我担心他被学生们欺负。】 小张抬头,再次看向训练室内部。 等下院长,你说你担心谁?欺负?谁?? 躺在地上的学生们均仰头望天花板,一心一意cos尸体不想动弹。对于这种情况,教官两手一叉,“三、二……” 队伍瞬间排好。 小张心想:妙哇~ 学生们起来后还在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 苏寂看着这不算规整但也能看的队伍,点了点头,薄唇轻启,开口的嗓音如山顶微风般清冽。 声音不大,却能让队伍瞬间安静。 “今天揍你们,就是想让你们吃一个教训:任何时候,都不要随意看轻一个人。” “性别、等级、出身,都不是你可以评价嘲讽一个人的理由。你们所在的这颗星球名为友善星,你们所在的这个学院名叫福睿德,我想你们比我更加了解这两个词语的意思。” 友善,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温暖、尊重、关怀。 老登的三观已经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成型固根,但这群年轻学生的认知还没有完全形成。 苏寂不想日后每天上课都处理这种破事,索性决定一次性说个清楚。 苏寂语气平淡地问:“你们还记得学院的院训是什么吗?” 众人齐声道:“除了筷子,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苏寂点头:“对,除了筷…………?” 什么东西? 除了筷子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这是一个院训该用的句子吗? 原本想借着院训劝这群学生不要搞事的苏寂陷入沉默:“……” 三秒后,他脑袋里的小灯泡biu的一亮,灵光一闪顺着之前的话继续道:“对,没什么是放不下的,包括嫉妒,仇恨,过去……你们没懂古月院长的良苦用心。” 学生们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亮起。 最开始挨打的Alpha小声道:“我好像悟了。” 他旁边人问:“悟什么了?” 那个Alpha摇头,“不知道,但就是悟了。” 【叮~好感值+2】 苏寂有些疑惑地朝谢昇看去。 ? 说顿心灵鸡汤把你说感动了? “不说废话了,”苏寂摁下墙壁上某个按钮,一条长长的障碍跑道出现在二百平的训练室中,“这节是体能训练,跑不完二十圈不准吃饭。” 不准吃饭?!!! 这对于院训都是不能放下筷子的军校生们可是天大的事情了,他们纷纷抬起脚,快步朝跑道的方向跑去。 谢昇的动作相较于其他人慢一些,他望着苏寂,忽然道,“教官,您是不是忘了罚我?” 苏寂没反应过来:“?罚你什么?” 谢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动手打人了。” 打的还是崔园,学院崔教授的侄子。 要是别的老师,就算知道是崔园有错在先,也会因为自己先动手而进行惩罚。如果这个老师是崔教授或者上一世的苏寂,只会惩罚得更狠。 谢昇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问出这种话。 他只是想知道,如果是面前这个苏寂,面对这件事,他会做什么? 只是想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和上一世的苏寂一点都不一样。 即使知道眼前人不可完全信任,他依然要去确认。 每确认一分,他便心安一分。 过去的记忆如毒蛇般将他紧紧缠绕,谢昇被困枷锁挣扎不能,只好一次次去试探,去证明,去以此获得为数不多的心理安慰。 细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青黑的灰影,谢昇安静地等待教官的答案。 “如果在训练室打人要受到惩罚的话,”苏寂扫过他低垂的、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那我岂不是要领几十份罚?” “就这么想看我受罚?” 谢昇只是踹了一个人。 苏寂群殴了一堆。 谢昇一愣,怔然抬头,嘴唇微张,刚准备说些什么,苏寂打断他,“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快去训练。” 别人都快跑完半圈了。 谢昇愣愣地眨了两下眼,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叮~好感值+3】 苏寂看着学生们全员上跑道,而后将目光落在门外的男人身上,“张散?你来找我做什么?” 第12章 苏寂,欢迎回家 在张散刚刚出场时,系统有提示他,说原主和眼前这个大他许多岁的男人认识。 虽然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但重返故土,这个场面,也算是故友重逢。 说到这个,张散:“……” 我说我是派来给你撑腰的你信不信? 他向上翻了翻和院长的聊天记录,几秒后,终于在一大堆废话中找到些许有用的信息。 对了!他还能说联赛啊! 张散咳了一声,“小寂啊,听说你成为了这届的联赛负责人,我来和你说说联赛的事。” 苏寂点头,“好。” 昨天开会吵的乱七八糟,回到宿舍后他又在想其他事情,关于联赛,他确实了解不多。 张散:“你知道,在星系联赛取得成绩,意味着什么吗?” 众所周知,第七星系除皇帝所在的主帝星外还拥有六大星球,每个星球上都有一大军校,友善星的军校即福睿德学院。 星系联赛每年由六大军校共同举办,各军校派出一支最为优秀的队伍参加,获胜队伍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与无上的荣耀。 苏寂想起某个Alpha昨晚说的话,接话道:“钱很多?” 张散:“?” 他挠了挠头,“钱确实不少,但重点不是这个。” 有什么比一千万奖金还重要的? 当然是军人的荣誉! 能在联赛中取得第一名的成绩,足以证明获胜队伍的实力有多强劲,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将不再需要在校练习,可以跳过军部考核,直接成为一名军人。 张散说着垂下眼睛。 “可惜,这第一,年年都被爱国星摘取。记忆里二十多年前就是他们第一了。” 苏寂对这个话题有点印象,之前开会时院长提过,但他还是问了一句,“那我们呢?” 张散看向他,“我们?我们也挺稳定的啊。年年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隔壁和谐星,就是那个爱种地的星球,那是第七星系著名的退休养老圣地,基本没什么年轻人的。” “但军事联赛又要求每个星球至少派一支队伍,他们没办法,只能派一群老头上场。” 苏寂:“……?” 虐待老人? “对了,我们友善星也有不是倒第二的时候。” 苏寂一愣,“你们连老人家都打不过?” 拿了倒数第一?! “不是!”张散直接跳了起来,“我们哪有那么弱!!” 倒数第二比倒数第一好到哪里去吗? 苏寂在心里小声嘀咕,但面上不显,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 “那一年,是你当上帝国指挥官那年。” “你刚满17岁就打破了星系几十年没有变过的新生考核记录,还没入学就被提拔到主帝星去,没过多久因为能力太过突出又一任连升,成为帝国指挥官,多威风啊。” 张散说到这突然想起,这位威风的指挥官已经被贬,提到过去怕是只会心生厌烦。 他心里咯噔一声,自己好像不仅提了,还详尽完整地提了。 张散小心翼翼地朝苏寂看去,发现对方并没有面露悲伤恼怒之色,相反,苏寂听的很认真。 张散看着他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那一年,院里孩子受你鼓舞,士气大作,在比赛中超常发挥——” “拿了倒数第三的好成绩。” 苏寂:“…………” 他在期待什么? 看来这就是那位“倒第三”教授带的那一届了。 张散被他眼里的无语刺伤了心,急得又在地上蹦了两脚,“哎呀!我说这个就是想跟你说!” “我们万年倒数第二,下限已经这样了,你带队参加联赛时不要有太大压力。” 他说着拍了拍苏寂的肩膀。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是你带队,我们友善星,或许能创造出一个奇迹。” 天才陨落确实让人惋惜。 但苏寂刚才和那群Alpha打斗时游刃有余的身影,恍惚间,让他好像重新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你前几天回来后我还没找过你呢,所以一直忘了说,”张散忽然向前一步,张开手用力抱住面前的人。 “苏寂,欢迎回家。” 苏寂身体一僵,心里莫名有些酸胀,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谢谢。” “行了,”张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耽误你上课了,先走了啊。” “嗯。” 见张散走远,苏寂缓缓收回目光,他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情,视线重新落到不远处的跑道上。 目光在某个黑发蓝眼的少年身上多停留两秒。 谢昇体力很好,刚开始的时候比别人慢了半圈,但没过多久就追了回来,到后面,甚至甩开第二名整整一圈。 他率先冲过终点线,额头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乖巧地黏在额前。 模样看着难得有些可爱。 苏寂望着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朝谢昇扔了个什么东西过去。 谢昇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是一颗裹着淡蓝色包装纸的薄荷糖。 他有些懵地抬头。 听着他的教官淡淡吐出两个字:“奖励。” 第一个完成训练的奖励。 谢昇眨了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糖纸。 原来跑第一,就能拿奖励的吗? 谢昇看了眼手里的糖,又看了看已经别开视线的苏寂,嘴唇微抿,将糖果悄悄藏进口袋。 【叮~好感值+3】 后面的学生陆续完成训练,离开跑道,坐在一旁休息,将目光放在不远处还没有完成指标的学生身上。 跑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崔园一人。 崔园体力不太好,当初考核就是以最后一名的成绩完成的,此刻端着自己胖乎乎的身体,更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其他学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虽然并无恶意,但总让他觉得不舒服。 跑着跑着,他甚至想放弃,这些人肯定在笑话自己,既然笑都已经笑了,为什么还要跑? 他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但没想到,这时候,教官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就剩半圈了,可以继续吗?” 崔园被突然的声音一吓,差点直接跪下。 又往前跑了两三步后,他才脑子才有些混沌地反应过来,就剩半圈了吗,好像也没有很多。 他粗喘着气,点头:“可以。” “好。” 没有鼓励,没有打压,只有一句“好”,似乎已经料定他能够坚持跑完剩下半圈。 崔园咬牙,最后冲过了终点线。 结束后,他来到苏寂面前,低着头,两只手抠抠索索,“教官,今天上课前的事,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说那样的话了,我发誓,对不起……” 苏寂只是看他一眼,嘴里的话依然不多,“好。” “下次拿二十圈障碍跑的合格成绩单过来,我就原谅你。” 崔园:“……” 教官,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第13章 当今皇帝,胤渊 一天的体能训练差点没把这群刚进入福睿德的新生们练死。 除了谢昇,所有人都被练得怀疑人生。 他们的教官不知道有什么魔力,每当有人坚持不下去,教官随便说两句话,那人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重新振作。 像一管人形兴奋剂。 后来这群军校生仔细思考过原因,得出结论——因为教官那张脸长得太权威了。 每次感到累时身边突然出现一张漂亮脸蛋,猝不及防地被美一大跳,试问谁不心潮澎湃? 人之常情罢了。 训练结束后,学生们吱哇乱叫地跑着去吃饭。 苏寂已提前和阿珍打好招呼。 请她给谢昇单独做一份相比小青菜更为营养一些的饭。 【AAA食堂阿珍】:1 “所以你真的要参加联赛?”系统在他意识中问道。 苏寂对教官这一身份适应得很好,但系统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担任联赛负责人这一职位。它原以为当初苏寂没有拒绝是因为没有考虑清楚,但过了一天,对方仍没有改变意愿的打算。 毕竟“爬皇帝床”这几个字,怎么听怎么难听,就算不是自己做的,但和自己这具身体有关,一般人还是会想能避则避。 苏寂竟然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听着系统的困惑,苏寂反问道:“为什么不?” “你不会觉得尴尬吗?” 苏寂关掉训练室的灯,轻笑一声,“我到现在连皇帝是谁都不知道。” 皇帝皇帝皇帝皇帝。 从他穿书过来第一天起耳边就不断在响这个称号。 他的每个举动似乎都与那个所谓的皇帝有点关系,但他却和那个人完全不熟。 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模样。 苏寂对他的印象只有一个词,“皇帝。” “想知道皇帝是谁还不简单?” 系统噼里啪啦地不知道又在操作什么,下一秒,苏寂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光屏。 光屏投出庄重肃穆的殿堂,白发金瞳的男人坐在高位,五官华美,轮廓锋利,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听着台下臣子的汇报,冰冷神情不怒自威。 这就是当今皇帝,胤渊。 苏寂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着面前显示屏上的人,明明是完全陌生的模样,他却莫名心里一紧,鼻腔涌上一股酸涩。 竟是心头难过至极。 是原主对皇帝的感情太深了吗? 苏寂把视线移开,猛地闭上眼睛,“我不看了。” 系统听话地收起光屏,看着苏寂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眶,疑惑道:“你哭了?” “没有,”苏寂否认,“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系统“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寂沉默地向前走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腕上铃铛。突然的情绪变化让他无所适从,原本清醒的脑子忽然乱作一团。 “苏寂”和皇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一直觉得,学院人对于“苏寂”的看法和原书中对“苏寂”的评价过于割裂。 主帝星的那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曾经的少年天才,变成了蛇蝎心肠的偏执疯子。 这是他在第一次听说“苏寂”个人事迹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十七岁被主帝星选中,年纪轻轻成为帝国指挥官,如此天赋,怎会因为嫉妒一个新生天赋异禀而对他动辄打骂,百般侮辱? 不染灰尘的走廊玻璃映照出他冷峻精致的脸庞,他微微眯起眼睛,透过玻璃,与自己对视。 “苏寂”当年经历了什么,主帝星是什么地方,他只有亲自去了才能知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 星系联赛,他必须去。 另一边,皇宫。 白发金瞳的帝王坐在红木桌后,左前方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六寸照片。 “陛下,这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件。”秘书走进来,将一人高的文件放到桌子上,“Duang”的一声,震得桌子都抖三抖。 年轻帝王轻揉眉心,沉声道:“知道了。” 秘书颔首,悄声退下,临走时没忍住朝那张照片上偷偷瞅了一眼,镜头下,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笑容开朗,亲密无间,一个是坐在自己面前处理文件的皇帝,另一个…… 是前不久刚被贬至友善星的苏指挥官。 陛下已经看这张照片看了好久了,秘书心里摇头叹气,既然舍不得干嘛还把人赶走。 啧啧啧,孽缘啊…… 夜晚,教师宿舍。 苏寂坐在沙发上,搜索着关于星系联赛的内容。 星系联赛每年考核内容均不相同,从比赛形式上猜不出下一届会进行什么内容,但却可以鲜明地得知一个信息—— 福睿德学院菜的要死。 他找出近三年的比赛视频投放在光屏之上,身子斜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毛绒薄毯,舒适又惬意。 但随着比赛的进行,那秀气的眉毛越皱越紧,苏寂“啧”了一声,原本散漫斜靠的身子不自觉坐直起来。 “这都是……什么东西?” 放他的世界里不到三天就能成为炮灰丧尸的东西。 能进入联赛的人员说明已是学院顶尖,苏寂选取近三年的视频,就是想看看有什么厉害人物可以再次参加这次联赛。 结果两年视频看下来,厉害人物没找着。 倒是找着一群小废物。 苏寂闭了闭眼睛,沉默三秒后,不抱什么希望地打开去年的比赛记录。 这届的队伍有些特殊。 因为苏寂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祝眠。 每年的星系比赛共分三轮,采用积分制,第一名积四分,第二名积三分,以此类推,最后一名不得分。 苏寂开三倍速看完前两轮的比赛。 表现比前两年可以,祝眠的实力确实算得上强劲,无愧于学生会会长的称号。 Omega体型先天娇软纤细,在力量方面比不得Alpha,祝眠同样也是如此。 于是他充分利用自己的长板优势,速度,一拳不够打两拳,两拳不够打三拳。 别人刚把手抬起来,祝眠的拳头已经狠狠砸了下去。 和Alpha比赛也丝毫不见弱势。 除此之外,苏寂还注意到一个人。 霍行之。 实力同样很强。 光屏播放着霍行之与别人对打的视频,Alpha与Alpha的格斗就纯靠力量。苏寂重新斜靠到沙发上,歪着身子去搜两人去年的成绩。 系统看着他的姿势,提醒道:“别这样坐,容易脊柱侧弯。” 苏寂下意识直起身子,“是吗?” 过了两秒,人又重新弯了回去,在脊柱健康和片刻舒服间,苏寂犹豫着选择了后者。 从大喇喇地舒服,变成小心翼翼地舒服。 系统:“……”正常。 孩子才二十二,正是叛逆的年纪。 成绩界面加载出来。 毫不意外。 祝眠年级第一。 霍行之年级第二。 苏寂抬头,视线重新落在比赛现场,按往年比赛来说,这届队伍中有这么两个厉害人物,成绩不该只局限于倒数第二,怎么会…… 正想着,光屏上突然爆发激烈的争吵。 苏寂回神,发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屏幕上的五人队伍突然变成了两人。 苏寂:“???” 惊讶的不止他一个。 画面中,有着一头栗色卷毛的Omega震惊地瞪大眼睛,他看着面前突然空了一片的场地目瞪口呆,再开口时声音都带着隐忍的颤抖: “他们,他们竟然直接投降?” 第14章 我偏不认命,我偏要勉强 受生源不对等的影响,各军校实力差距悬殊。 “其他学院都那么强,我们还打什么啊?” “这个比赛形式前几年有过,当初还闹出人命来了,今年怎么又拿出来了啊……” “啊?!我只是想参加个比赛,没想死在这里啊!” “反正拿倒第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而且我们已经拼命两轮了,要不我们……投降?” 祝眠走过来时恰好听到最后两个字:投降。 “你们疯了吗!”祝眠瞪着眼睛看他们,怒斥道:“这个节骨眼投降?你们把福睿德当什么!” “又不是谁都跟你和霍行之一样!”那人声音比祝眠还大,在对上祝眠含怒的眼神后有些心虚地撇开脸,嘟囔着说,“再说了,我们本来就算拉出来凑数的,你们不说我们心里也清楚。” 临近联赛,学院稍微优异的那批学生纷纷选择转学。这是勒恩军校——星系联赛常年排名第二——的惯用手段,在联赛前对其他学院的前几名学生开出诱人条件,垄断优异名额。 “就我们这实力,连别的军校的门槛都够不着,还参加联赛……” 祝眠上前一步抓住他的领子,“所以你就选择投降?!” 争吵在一瞬间爆发。 但又没完全爆发。 因为下一秒,那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意味不明地来了一句“我不想和你Omega吵”。说完便摁下了手里的紧急按钮,选择淘汰。 祝眠咬牙,不甘松手。 各军校实力悬殊,爱国星的帝国军校与敬业星的勒恩军校常年占据联赛前二,排在其后的两所军校实力也同样不差,而近几年和谐星的哈莫尼军校也有日益崛起的趋势。 在这种情况下,能保证自己学院名次不继续倒退已是竭尽全力。偏偏这时候,队伍里的三个队友,选择了投降。 原本5VN的对决,瞬间变成了2VN的绝境,局势急转直下,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当时所有人都开始猜测,猜福睿德学院这个常年倒数第二的队伍,是不是终于要突破下限,成为倒数第一。 甚至有不少直播媒体都开了赌局,无数观众纷纷下注,押“是”的人数高达在线观众总人数的百分之九十! 这和公开羞辱没什么区别。 祝眠和霍行之选择继续,但终归双拳难敌四手,闹得伤痕累累。 “放弃吧,”对面的Alpha皱眉看着他,“你们的失败已是命中注定,勉强不来的。” 祝眠被霍行之撑住身体,再抬眼时已是双目充血,他咬牙看着对面,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沙哑的字,“但我偏不认命。” “我偏要勉强。” 对面Alpha眉头皱得更紧,眼底似闪过几分轻蔑,“不自量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两个撑不住,同样会选择放弃时,祝眠突然暴起,驾驶着机甲朝对方队伍中冲了进去。 霍行之紧跟其后。 他们用着不要命的打法,只靠两人,竟能与对方五人的满编队伍相抗衡! 没人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比赛结束,他们浑身跟被血洗过一样,机甲报废,身体受损,到最后甚至无法自己走出赛场,只能被医疗兵用担架抬了出去。 所幸,他们守住了他们的名额。 “这也太惨烈了吧……”系统看着屏幕喃喃道。 苏寂收回目光,低头搜索联赛的后续处理,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各大媒体争先报道。 有人赞扬他们勇敢无畏,有人嘲讽他们鲁莽固执。 有人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面露同情,张开嘴问的却是:“至于吗?” 只是一个联赛,只是一个倒数第二的名额。 至于吗? 苏寂面无表情地扫过那几篇文章,在最后几段中找到了那三个学生的后续处理,因消极比赛,主动投降,被古月院长强行劝退。 福睿德可以排名靠后,但不能失去军人血性。 苏寂对这个结果相对满意,软弱的人没有资格分享胜利果实。 哪怕那颗果子并不饱满。 苏寂靠在沙发上,找出祝眠的对话框,他之前对这小Omega的印象一直是可爱,古灵精怪,知道他实力强劲,但没想过竟是宁折不屈的性子。 他朝祝眠发出联赛邀请。 一开始准备直接在星电上说个清楚,但仔细一想,孩子可能对去年的联赛心存阴影,这件事还是当面说更好一些。 于是他言简意赅地发出一条消息:有空吗?来我宿舍一趟 对面很快给了回复。 【巨兔哥斯拉】:教官……这大晚上的,不太好吧? 【苏寂】:。。 他一时不知道是先该无语对方的昵称,还是先无语对方发来的内容。 索性发俩句号一起无语上了。 算了,这事也不着急,过几天再告诉他们吧。 另一边,训练室。 “谁的消息?”身形高挑的男生一手拿毛巾擦汗,一手朝祝眠扔来一个水瓶。 祝眠抬手接过,拧开喝了一口,“苏寂教官的,他问我为什么不叫巨兔安哥拉。” 霍行之:“?” “开玩笑的,”祝眠笑笑,“教官说三天后要见我们一面,我猜是因为联赛的事。” 霍行之“嗯”了一声,抬手将另一条干净毛巾罩在Omega脑袋上,手法不算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满头栗色卷发如蒲公英般轻轻炸起。 眼见蒲公英要彻底炸毛,霍行之及时收回手转移话题,低哑的声音磁性好听,他嗓音淡淡道:“今年结果肯定会不一样。” 祝眠把毛巾从脑袋上扯下来,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攥着毛巾的手微微收紧,他垂下眼,抿紧泛红湿润的唇。 良久后应了一声,“嗯,肯定会不一样的。” …… “小寂……” 睡梦中的苏寂眉头紧紧皱着,眼皮沉重如灌了铅,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快速向他挤压,扼紧喉咙濒临窒息。 他的灵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来回撕扯,天地万物仿佛都在旋转。 忽然。 “小寂。” 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响起。 眼皮的重量忽地消失,苏寂睁开眼睛,恍惚间,看见火堆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小寂,怎么皱着眉,做噩梦了吗?” “姐姐……?” 第15章 是你杀了她! 月明星稀,微风习习。 坐在火堆后的人温和地对着他笑。 “姐姐。” 苏寂心头一颤,几乎本能地朝她奔去,想要紧紧抱住她。 可就在他靠近时—— “啪嗒。” 火堆熄灭,温暖的光影骤然消散。 眼前的人影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心口处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苏寂瞳孔骤缩,踉跄后退。 后退间脚跟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把枪。 一把枪口残留着余温的枪。 “是你杀了她……” 一道幽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如同鬼魅的低语。 “是你杀了她……” “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脑海。 苏寂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依然清晰可闻,如一条无形的绳索缠绕上他的脖颈,一寸寸收紧。 胸腔中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窒息般的濒死感陡上心头。 “不……” “叮咚——” 苏寂猛的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地喘息,情绪慢慢从噩梦中抽离,又梦到曾经那个世界的事了。 “宿主,你又做噩梦了?”系统的声音从意识中响起。苏寂垂下眼睛,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 眼前还放着临睡前挑选的狗血电视剧,系统晚上不用睡觉,苏寂担心它无聊,特意让它挑一个晚上看。 “叮咚——” 又是一阵门铃声响。 苏寂一愣,打开星电看了眼时间,接近零点,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他从沙发上起身,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拉开门一看,门外是谢昇。 “教官,您怎么还没睡呀?”少年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人,歪头问道。 苏寂:“……?”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我刚才路过,看这么晚了您客厅还有亮光,就想着过来问问,这么晚了还不睡,您不会在看……” 电视剧的声音从客厅传到门口,男女主互通心意后开始疯狂吃嘴子,各种奇怪的声音从里传来,听的人心猿意马,意乱情迷。 苏寂耳朵一红,下意识否认:“没有!” “恐怖片吧?” “。” 噩梦的恐惧彻底从体内抽离出来,苏寂闭了闭眼,又开始思考那个古早问题:真的不能做掉他吗? 系统:你可以做他。对了,说到做…… 苏寂:…… 少开黄腔! “没看恐怖片,”苏寂轻吸一口气后开口,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生硬地转开话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谢昇“哦”了一声回答道,“我刚训练完回来,几天后就补考了嘛……” 苏寂看着他,“不是说一定能过?”他还记得少年那晚信誓旦旦的保证。 谢昇低头看着脚尖,“话是这么说,这不还不知道要考什么嘛~” 苏寂挑眉,“你这是希望我透考题吗?” 谢昇抬头,两眼亮晶晶:“可以吗?” “滚。” “好嘞,教官晚安!” 谢昇麻溜地滚了,好像来这么一趟就是想提前知道考核内容。 苏寂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原本沉闷的心情放松不少,片刻后,突然莫名笑了一声。 这小兔崽子…… 三天后。 清晨。 “教官,所以这补考到底考什么啊?” 一大早被叫起来的谢昇坐在操场边,无聊地揪着小花坛里的小花小草。 他问了好几天考题,想要提前做准备,但奈何教官公正无私,一点也不透露。 谢昇都要怀疑教官是不是自己都没想好考题考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苏寂一身黑衣站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谢昇长着一双好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有些粗糙,关节处带着还未结痂的伤疤。 ?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又受伤了? 怎么每次薅小花小草时身上都带着伤? 苏寂眉头不自觉皱起,看着地上被无情嚯嚯的小植物们,蹙眉问道:“它们惹你了?” 谢昇手一顿,乖巧松开,“没有,我紧脏嘛~” 苏寂:“……”紧张就紧张,还紧脏~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坐没坐相的Alpha,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紧张的。 苏寂看了眼他乱翘的头发,正要说什么。 “教官好。”“教官好。”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朝这边走来,有一个谢昇眼熟,是之前在食堂给他送过饭的Omega,另一个不认识,但看两人这架势,来者不善。 谢昇起身,后退一步站到苏寂背后,“教官,这两位是?” 祝眠率先做自我介绍,一双圆眸笑意盈盈:“学生会会长,祝眠。” 另一个Alpha对着谢昇点头,“纪律部主席,霍行之。” 谢昇礼尚往来,挺直腰板自我介绍道:“补考新生,谢昇。” 苏寂:“……” 你就非得加这个名头? 互相介绍完后,三个脑袋六只眼睛同时望向苏寂,等待着教官的下一步指示。 苏寂看向祝眠两人,“这次请你们过来帮忙完成补考,半小时内,随便揍。” 语调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寻常的事。 谢昇伸手指自己,“啊?我?” 苏寂看他:“不然揍我?” 谢昇:“……” 苏寂好笑地看他一眼,而后继续道,“你的任务,就是撑过半小时。” “撑不住可以选择放弃,但放弃意味着失败。” …… “随便揍?” 祝眠进入机甲时还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需要补考的学生实力都不会太强,祝眠或者霍行之一人就足以应付,但教官竟然同时派出他们两个。 祝眠看着对面还在研究机甲怎么用的蓝眼少年皱眉。福睿德在刚入学时会为每个学生配备一台基础机甲,后续学生们可根据自己的攻击习惯进行改装。 他和霍行之的机甲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进行改装,而谢昇手里的是最基础的一般机甲。 谢昇看着手里从没用过的机甲项链,神色平静,眼睫下垂,投落在高挺鼻梁上映出小片微弱阴影,身形高瘦单薄,莫名让人觉得他脆弱易碎。 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众所周知,补考的难度一般会比正式考核低,祝眠眨了下眼,所以…… “敢放水我回头先揍你们两个。” 教官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从操场边缘传来。 祝眠:“。” 祝眠:“哦。” 谢昇摁动项链,机甲召唤而出,他操纵着机甲走进操场,看着对面一黄一蓝两台机甲走过来,黄色那台是祝眠,蓝色那台是霍行之。 谢昇对于机甲还不算熟练,说来好笑,他上辈子活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考上军校,却没上过一天正经学,在“苏寂”手下挣扎了五年,到头来,竟连机甲都没有碰过。 不过他学习能力一向很强。 谢昇自信地想,上一世“苏寂”那样刁难他,他都能安稳活下来并实现反杀。 区区一个机甲,算得了什么难事。 三台机甲站在台上,苏寂宣布开始后,正式进入考核。 黄色机甲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谢昇看着他的动作眯起眼睛,脑中盘算起迎接的招式,然后“砰——!” 被一拳干倒在地。 祝眠看着倒地的机甲满脸无措:“卧槽,碰瓷?!” 在后方做好偷袭准备的霍行之:“……” 很好,根本不用他出场。 第16章 卧槽!M!! 机甲倒地,谢昇整个人倒在舱内,他操作着面板,挣扎着站起来,“不好意思,刚才失误。” “重来。” 机甲倒地声音轰响,不少晨练的学生闻声前来凑热闹,看到眼前一幕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叹,“我艹?!” “祝眠和霍行之?他俩一块打谁呢?” “不知道,没见过,是什么神秘大佬吧。” “应该是比赛吧,有教官在那呢,不过能同时和祝眠他俩对上,这人实力肯定不弱,一定也是个大佬。” 而且是个操纵基础机甲、隐藏身份的大佬。 一分钟后,众人无语。 哪有什么大佬!这人纯菜逼啊! 还比赛!这特么纯挨打啊! 操场上,谢昇操纵着机甲再次站了起来,他虽能看清两人的招式,但对于机甲实在算不得熟练,即使尽力躲闪,依然不可避免地受到重创。 系统看着不断挨打的谢昇,声音有些着急地问:“宿主,你确定反派崽崽能通过补考吗?” 别再把孩子揍傻了。 苏寂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台被打得站不起来的机甲上,声音冷淡中带着些许困惑,“我猜错了吗……” 难道谢昇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新生? 系统:“啊?猜错什么?” “没什么……”苏寂说着垂下眼,眸光一顿,视线被地上的凋零小花所吸引。 他蹲下身,捡起那朵刚刚被某个Alpha无情嚯嚯的雪色花朵。纤薄的花瓣在他掌心瑟瑟发抖,瞧着怪可怜的。 风掠过操场,花坛中的其他花朵在风中摇曳生姿,唯有这朵残缺的花,在他掌心中无声诉说委屈。 苏寂拇指轻轻抚过娇嫩残缺的花瓣,心想,如果没有某个小恶魔辣手摧花,估计这朵小花也可以开的很好。 远处传来机甲碰撞的声响,苏寂抬眼望去,只见谢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此刻正追的满地乱跑。 他无意识地收拢掌心,将那朵花攥在手中,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放心吧。” 系统看着被追的反派崽崽,心里着急得要死,闻言出声:“放心什么?” 苏寂望着那人,轻声道:“你的小白花,可比你想象中要强。” 这人可是在悬崖边都敢松手的,命大的很。 通过考核是一定的,只不过过程可能会有些狼狈罢了。 系统在关注点却在于:? 谁的? 此时的操场已经换了个戏码,正在上演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经典桥段。谢昇在几分钟的挨打过程中飞速掌握机甲要领,此刻已经学会如何操纵机甲快速逃跑。 这样的进步速度已是相当惊人。 祝眠瞬间明白了教官为什么派他们两个出场。 一个人对谢昇的刺激不够。 教官这是在试探谢昇的真实实力。 祝眠一个快步冲到谢昇面前,在操场到处乱窜耗费不少体力,额角发丝被汗水打湿,乖巧地贴在额前,模样又乖又可爱。 然而他挥出的拳头却是快速有力,毫不留情。没人可以想象一个长相可爱呆萌的Omega打起架来为什么会是这么个架势。 谢昇勉强躲过,正想操作着机甲继续逃跑,却听到祝眠突然开口:“教官他真的狠信任你啊。” 谢昇一愣,“什么?” 这么个分神的功夫,霍行之一拳把他打飞。祝眠紧跟着凑了上来,一边挥拳一边继续道:“你没看出来吗?” “他在激发你的潜力。不然为什么要我们两个同时上场,让你纯挨揍吗?” 本来就这么想的谢昇:“……” 难道不是吗? “他相信你会通过的,不然一场补考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安排,还有这么多人围观?很明显就是相信你不会丢人,相信你会赢啊。” 谢昇躲过祝眠踢来的飞腿,目光怔然,教官竟然这么相信我? 他边跑边思考,很快得出结论—— 祝眠说的有道理。 如果不是相信他,苏寂为什么会把补考安排成这个形式,操场露天,路过学生人人皆可围观。 他是新生,实力与两位学长差距悬殊,若真输了,丢人的不是谢昇。 而是设置不合理补考形式的苏寂。 况且,如果苏寂真想为难他,真看不惯他,大可以选择自己上手,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揍一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细如发,考虑周全地安排如此一场别样的考核。 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在谢昇心里涌出。 从来没有人这么信任他。 【叮~好感值+10】 苏寂:? 系统:?? 这好感值加的突然,数值又不低,让一主一统同时陷入满头问号的沉默。 良久后,系统反应过来,诧异出声: “卧槽!M!!” ———— 祝眠:不会自我攻略是吧?学长教你(邪恶巨兔笑) 第17章 这人开挂,不削能玩? 系统总有让苏寂无语的能力。 M是什么鬼? 苏寂抽了抽嘴角。但转念一想,谢昇之前在悬崖边自虐般的松手,加上现在挨打却涨好感的反常表现…… 苏寂:“……”这人不会真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操场上,谢昇还在埋头到处跑,一边跑一边调试机甲。基础机甲在他手中逐渐变得驯服,动作不似最开始的笨拙,进步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你跟他说了什么?”霍行之问祝眠。 说了什么,让对面那小子短时间内像打了鸡血一样,突然兴奋起来。 祝眠歪头,声音无辜,“没说什么呀。” 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教官。 难道是因为这个? 祝眠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操场边的清瘦漂亮身影,心想那可以理解了,人之常情~~ 时间还剩不到一分钟,祝眠又一次冲了出去,他答应了教官不会放水,就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然而这次那台看着快要报废的基础款机甲没有闪开,谢昇在半小时的挨打中已经熟悉了对方的招式,他在躲避挨打这方面有着相当相当丰富的经验。 如果不是第一次触碰机甲,祝眠两人在最开始就近不了他的身。 祝眠挥拳朝谢昇打来,谢昇躲也不躲,竟是直接抬手,操作着机甲接住这一拳。 祝眠一愣,没想到谢昇会在最后关头选择反击。 祝眠力量偏弱,最开始没在速度上占到便宜,在紧接着的力量上就会处于下风。谢昇腰腹用力,胳膊使劲一挥,竟是直接抬手将祝眠甩了出去。 黄色机甲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原本要对谢昇发动攻击的霍行之立马偏转方向,闪到祝眠背后,抬手将后翻的机甲拦住。 抱在怀里翻了个个,规规整整地放回到地面上。 “怎么样?”霍行之看着机甲舱里晃脑袋的小卷毛问。 小卷毛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圆眸微瞪,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他开挂了吧。” 怎么可能有人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快?! 这和前一秒刚学会一加一等于二,下一秒就学会微积分并能在奥数比赛中拿奖有什么区别?! 这不削能玩?!! 霍行之脸色微沉:“……我是在问你。” “啊,哦,”祝眠反应过来,对着霍行之笑了一下,没心没肺地说:“我没事呀,有你在我能出什么事。” 语调软乎乎的,听得霍行之立马多云转晴,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另一边,谢昇从机甲里翻身掉了出来,精神力的大量耗费使他四肢发软,要不是这么多人在这围观,他怕是会直接受不住跪下。 “教官……” 声音听着也有些软。 众人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想到机甲中掉出来的会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这……是咱学院从哪偷来的大佬?” “不是偷来的,”有谢昇的同学做出解释,“他是新生,和我们一届的。” 围观人群更加惊讶。 新生?!! 苏寂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走到谢昇面前,抬手扶住他的肩膀。 老实说,谢昇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强。没经过专业训练便可对祝眠的攻击做出一定反击,不愧是在原书中能当终极反派的人物。 “教官,我通过考核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昇不愿露怯,他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看上去游刃有余的样子。 可是细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疲惫。 苏寂视线从他手指上移开。 这小子,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装。 在自己面前装可怜,又偏在别人面前要强。即使有好感值波动这种bug一般的设定存在,苏寂依然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谢昇。 就如一场比赛下来,他无法印证自己心中那个猜想究竟是否正确一样。 想到这,苏寂不由莞尔,他看着面露期待、满眼写着“快夸我快夸我”的少年,唇角微微扬起。 “嗯,厉害。” 他虽偶尔毒舌,但对于成功的孩子,也从不会吝啬夸奖。 【叮~好感值+5】 “教官,”祝眠和霍行之朝着两人方向走来。祝眠看着谢昇,开玩笑道:“你这是从哪拐来的天才宝贝啊,这么厉害!” 苏寂将人扶到一旁的小花坛边,让他坐下休息。闻言随口回了一句,“是天才宝贝自己走到这里的。” 和他无关,谢昇这样的人,本该在哪里都是闪亮耀眼的。 赛后复盘,谢昇暂且不说,新生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强的没边。 说另外两个人。 祝眠和霍行之实力强劲,但对应的缺点也同样明显。 苏寂将格斗中记录下来的数据分析传到两人星电上,“先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和我说。” 两人一同“嗯”了一声,低头查收文件。 苏寂收回光屏,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霍行之的通讯头像——一只可爱兔子。毛发雪白,但耳朵和尾巴边缘沾着点棕,趴着看向镜头,看上去很是软萌乖巧。 苏寂有些新奇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啊,高冷酷哥私底下竟是用这种可爱头像。 一场补考下来,时间接近七点,“行了,不耽误你们上课的时间,先回去吧。” 苏寂把考核时间设置这么早,目的就是为了不耽误其他课程。 系统听了瘫倒:要不他们实力强呢。 光打架那部分的消耗就能抵上它一年的运动量了,而这群可怕的军校生在打完架后竟然还能立马回去上课。 amazing。 “走吧,”祝眠和霍行之离开后,苏寂看了眼一直乖乖坐在一旁休息的谢昇,“你也该去上课了。” “好,”谢昇起身,跟在苏寂后面走。 系统:?你也不累吗? 所以说,整场比赛下来,最累的是它这个看比赛的?? unbelievable。 苏寂向前走着,突然脚步一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教官?”谢昇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样,眨眼问道,“您怎么了?” 苏寂眉头微皱,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后颈总是时不时的疼上一下,针扎般、细细麻麻的疼。 不过这疼痛对于苏寂这种在末世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他摆了摆手,声音平静道:“没事。” ———— 有事!!!! 下一章分化~ 第18章 收起你的信息素,不然我想靠近你 这节课上格斗课。 授课教官依然是苏寂。 他唇角淡笑地看着训练室里的学生。除了谢昇,其他学生集体虎躯一震! 教官上次露出这个笑容时,把全班Alpha几乎揍了个遍! “教,教官……”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向这位玉面阎罗,试图用“教官”二字来挽救自己即将遭殃的屁股。 战斗类的课,实践永远要比理论实用。 苏寂一句废话不多说,直接道:“按学号排好,从一号开始,挨个和我打。” 军校生们:“QAQ!” 学号为一的学生战战兢兢地上场。 十秒钟后下场。 一号:“……” 苏寂的动作又狠又快,他甚至还没看清动作,整个人便已倒在了地上。 苏寂收回手,看向队伍,“下一个。” 下一个上场的是一位体型相对娇小的Omega,众人原以为苏寂会对Omega手下留情。结果,唰唰唰! 同样,十秒结局。 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他都一视同仁,毕竟上了战场,可从来没人会在乎你的性别。 前面的学生跟下饺子似的挨个挨个往锅里跳,就连考核中排名第一的杜任也只堪堪撑过了一分钟,下场时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学号在后的学生不由庆幸,前面的人可以消耗掉教官的一部分体力,一会自己挨打的时候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但随着挨打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人开始懊恼,为什么自己的学号这么靠后! 原因无他,教官手段太凶狠了,短短几招,把学生们的信息素都吓了出来。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在训练室内横冲直撞。 各种味道横冲直撞,除了Beta,所有人都傻了眼。 “卧槽,谁的信息素是屎味的啊,快收一收!” “什么屎味?!我特么是螺蛳粉!” “yue——!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香菜这种恶心的信息素,yue!” “香菜怎么了?啊?早晚有一天要让你们不吃香菜的人把全世界都种满香菜!” 香的,甜的,臭的,辣的,各种气氛在训练室内混杂,光闻气味就是一种酷刑。 Alpha们互相排斥的信息素形成肉眼可见的张力场,几个Omega已经腿软地扶住了墙壁。短短五分钟,刚刚还井然有序的训练室瞬间乱成一锅粥。 系统在意识里兴奋地刷着弹幕:【有香菜的螺蛳粉,香呐~】 苏寂眉眼平静地扫过一圈,不知察觉到什么,眸光忽地一颤。作为一个Beta,他本不该受信息素控制,但此刻,他突然抬手按住后颈。 “我……” 系统还在看热闹,闻言人机回复:“怎么啦?” 苏寂声音很轻,即使在意识里,听上去也像一片四处飘散的羽毛,落不到实处,“我……好像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这不对劲,自己的这具身体明明只是个Beta,怎么可能…… 苏寂轻轻向后退了一步,不对,有可能,这几天后颈一直疼痒,身体早就给他下了预警通知。 是他一直相信自己书中的人设,坚信自己是个Beta,没有把那刺痒当回事。 系统检测到了什么,惊诧出声:“卧槽,小寂你——” 话还没说完,又没了声音。 但苏寂此时无暇顾及系统。 狭小的训练室充溢着各种气味的信息素,疯狂刺激着后颈那还未成熟的分化腺体。 体温以不正常的速度极速攀高,冷白面容上泛起一抹薄红。 好痒,好热,好想…… “教官?”下一个准备挨打的学生见状疑惑眨眼,正想询问,鼻尖突然嗅到一股甜腻香气。Alpha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怔愣,“教官,你,你好香啊……” 甜到发腻的薄荷香弥漫在空气中,如清新剂般将其他气味的信息素通通驱散掉,清甜香气中带着水汽,宛若春雨过后的湿漉草地。 学生们诧异地看向教官,如果他们过去几年的生理知识没学错的话,教官这是……分化了? 如果没有闻错的话,还是分化成Omega了??! “撤离!快!”杜任最先反应过来。 一个分化即将进入发情期的Omega混在人群里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对于Omega本人或者其他人都是。 等级稍高的学生立马开始行动,打开训练室大门,赶在身体受到影响前快速离开。 但还是有几个学生慢了一步,受到影响。他们怔愣愣地站在原地,喉咙上下滚动,难耐地吞咽口水。 此刻的教官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香香软软的薄荷小蛋糕。 他们用力吞了口口水,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步,再向后一步。 ? 被激素控制的大脑短暂清醒一瞬,他们转头,发现是谢昇揪住他们领子,阻止他们向前。 被影响的Alpha立马面露不满,刚想释放信息素威压,谢昇淡淡看他一眼。 那个Alpha当场就跪了。 是真的,双腿一弯,噗通一声地跪了! 至寒冰霜带着令人窒息的错觉扑面而来,强烈的压迫让一个同龄Alpha直接跪下,寒冽冰冷,只是闻到一点,就呼吸不畅难以忍受。 “哥我错了我错了,”这下脑子瞬间清醒了,Alpha认清眼前情况,为了防止自己再次陷入不受控的情况,他当即立断。 迅速朝着大门方向爬去,“来人!”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谢昇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那群Alpha朝苏寂的方向走,心情有些烦躁。 “谢昇……” 一道沙哑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谢昇抬眸朝苏寂的方向看去,短短几分钟,刚刚还禁欲清冷的教官已经换了个模样,面色潮红,湿汗淋淋。 但即使这样,他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冷静自持。 “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Alpha身上的信息素对于一个刚分化的Omega拥有致命吸引力,苏寂一边说着,一边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大脑昏昏沉沉,几乎是凭借本能地靠近他。 “收起来……否则……” 谢昇伸手扶住跌跌撞撞的人,有些不高兴地问:“否则怎样?” 惩罚我? 可我明明在帮你。 “不然,”苏寂一头扎进谢昇怀里,“我好想靠近你……” 甜薄荷的气息汹涌灌入鼻腔,谢昇一愣,“你……” “算了,教官你好麻烦,”说着,他一把扛起苏寂,抬脚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苏寂分化期来的突然,看他这副样子,明显自己都没做好准备——要做好准备才奇怪了。 谢昇想,饶是他这种生理课成绩奇差无比的学生都知道,性别分化一般在十四岁就会完成,晚一点的十六七岁。 但和苏寂这样,22岁才突然分化的,闻所未闻。 而且……上一世的“苏寂”,明明一直都是Beta。 这具身体不是“苏寂”的吗,为什么会…… 发甜发腻的薄荷香缠绕在谢昇四周,强行收回他的思绪,谢昇不小心吸了口薄荷,海浪般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他抬手拍了拍肩上纤细清瘦的腰,“教官,把信息素收一收。” “唔?” 苏寂晕晕沉沉地去控制腺体。 空气中的薄荷含量猛然激增。 “草……” 谢昇骂了句脏,下一秒,扛着苏寂直接开跑。 第19章 小情侣疯狂贴贴帖帖 校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今天有学生在训练场受了重伤,医护人员正忙着处理手术,无暇顾及其他。 谢昇只能扛着苏寂走进一间无人的病房,反手关门,把人放到最里面的病床上。 好在校医院的墙壁具有隔绝信息素的作用,不然把苏寂搁这一放,信息素毫无阻拦,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大麻烦。 苏寂的后颈已经红的发烫,腺体处隐约浮现出一抹淡粉,像是雪地里突然绽放的一朵花,脆弱得让人心惊。 谢昇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喉结滚动,下意识别开视线。 他知道,自己和苏寂的匹配度很高,高到不用进行任何机器检测也能感觉出来。 刚才在训练室,那么多Alpha和Omega失控,信息素外溢,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不受任何影响,但苏寂信息素一出来…… 谢昇用手摸了摸脸。 好烫。 他转身在临时药柜里翻找,抑制剂,抑制喷雾,镇定剂……乱七八糟的药物堆了满手,但临到要给苏寂用时,他又迟疑了。 他看着手里的抑制喷雾和抑制剂,又抬头看了看在病床上意识濒临昏迷的人,嘴里喃喃道:“二十多岁才分化,能直接用这个吗……” 万一有什么隐疾,他一针下去,不会把人弄出问题来吧? 谢昇抬手挠了挠脑袋。 不知道啊,他上辈子没经历过,这辈子老师也没教过啊。 后颈腺体越来越烫,谢昇想了想,不管了,为了防止自己被苏寂勾出易感期,先对着自己手臂来了一针。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勉强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燥热。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抑制喷雾,转身回到苏寂床边。抑制喷雾的功效虽不比抑制剂,但副作用也相对较低,出事的可能性更小。 “教官,”谢昇声音低哑,伸手拨开苏寂后颈散落的碎发,“别乱动。” 冷白的灯光下,那块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腺体微微鼓起,像是蛰伏的蝶,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 谢昇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定了定神,刚准备按下喷雾,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原本昏沉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雾蒙蒙的眸子望过来,指尖却攥得死紧。谢昇还没反应过来,苏寂突然一个翻身,手臂环上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 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送过来。 谢昇直接一个瞳孔地震。 “!!!” 他关于上辈子的记忆只剩下与“苏寂”不死不休的争斗,那时的“苏寂”是个Beta,他也从未与其他人多加相处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贴的如此之近。 他看着苏寂,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流!氓!!! 谢昇松开喷雾,有些慌乱地去抓苏寂抱着自己的胳膊,可刚抓住胳膊,强行将人拽开,对方的腿紧接着又缠了上来。 苏寂像是认准了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谢昇身侧。 薄荷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缠上来,甜得发腻,又带着点潮湿的冷意,像是雨后的森林,让人头晕目眩。 谢昇呼吸乱了,谁能想到,一向禁欲清冷的教官发情期竟会这么粘人! 谢昇咬了咬牙,一把扣住苏寂的手腕,将人重重摁回床上,一条腿屈膝压住对方不安分的动作。 冷冽香甜的信息素猛然爆发,混在薄荷香中,湿润得像一场暴雨,将刚刚分化的Omega死死压在床上。 谢昇摁着他,总是在装乖的眼睛难得带上凶性,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张潮红又淡漠的脸。 语调喑哑地威胁道,“再乱动,小心我直接标记你。” 吓死了吧! 手下的人果然不再动弹。 还没等谢昇松口气,身下的人又挣扎起来,这次力道更大,像是难受极了,眉心紧紧蹙着,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 谢昇闭了闭眼,忍无可忍地低下头—— “你再动一下试试?” 我咬你了啊! 真咬了啊! 他俯下身子,靠近苏寂的脖颈,呼吸灼热,语气危险,好像下一秒就会真的咬下去。 他本想用这方法吓唬吓唬苏寂,毕竟这人实在是不太老实。但没想到他刚靠近苏寂的脖子,身下人突然挣扎得更厉害了! 力气之大,谢昇差点没有摁住。 “没完了是吧!” 谢昇被这一通搞得来了脾气,他当时就该直接拨个急救电话然后走人。训练室那么多人,还有Beta,凭什么让他一个Alpha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把苏寂送到医务室已是仁至义尽,没有义务在这继续陪他耗。 谢昇越想越气,刚准备翻身直接走人,结果一低头,看到苏寂泛红的眼眶。 面容雪白,长睫湿润,漂亮的眼睛中满是……恐惧? 啪嗒。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谢昇撑在他脸侧的手上。 谢昇一愣,这是他重生以来,苏寂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情绪。 这人在害怕,害怕什么? 害怕被咬脖子吗? 苏寂没有再动,混沌的脑子意识不清,似乎认识到自己挣扎不开,嘴唇紧紧抿着,像个受到极大惊吓却又不得不保持安静的孩子。 只有一双眼睛不断流泪。 谢昇刚上来的脾气瞬间消散下去,他看着苏寂湿漉漉的眼睛,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跟你置什么气。” 我本来就欠你的。 不知道你是谁,就擅自揣测你的心思,故意掉下悬崖害你受伤,故意扔掉你好心送来的饭,故意对你展露恶意…… 我明明知道,你不是他。 只是因为有着一样的脸,就把对一个人的恨强行加到另一个人身上,实在不公平。 可我……又真的没办法,对一个人放下戒心。 “好了,没事了,刚才是吓唬你的,我没打算咬你,是你一直对我耍流氓我才那么做的……” 他低声宽慰着身下情绪失控的人,带着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将其包裹,和训练室里的寒霜冰境不同,谢昇的真实信息素,闻上去很甜。 床上的人眼泪流逝的速度逐渐放缓。 就在这时,“咔哒——” 门被人从外直接推开。 谢昇一转头,对上医生震惊的视线。 他看着医生拿出手机,一边拍照一边尖叫:“啊啊啊!你们在做什么!!这是医务室!不是卧室!!!” 谢昇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苏寂的姿势,加上空气中混合在一起的信息素气味,有多惹人误会。 他刚要松手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又一道尖叫传来。 “啊啊啊!”古月院长看着眼前一幕发出尖锐爆鸣声,“小!兔!崽!子!你对我们小寂做了什么?!!” 一边叫一边冲了过去,对着Alpha的后脑勺就是一瓢! “啪——!” “唔——!” 第20章 薄巧冰淇淋! 苏寂睁开眼时,窗外阳光已经西斜。 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时浑身绵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分化成Omega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适应。即便做了心理准备,当双眼睁开时,苏寂还是生出一种“之前都是梦”的错觉。 可惜,闯入眼底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不是梦。 苏寂对于发情期间发生地事情全然没有印象,记忆最后的内容是学生们跑出训练室的场景。 都跑出去了,自己应该没闯出什么大祸……吧? “宿主!”系统的声音从意识里响起。 苏寂应了一声,拇指揉着太阳穴问道:“我昏过去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苏寂:“?” 系统戳手指,“这是系统设定啦,宿主进入发情期,我们系统会自动进入小黑屋。” 苏寂:“……” 这个功能,还真是贴心呢。 “您醒啦!”医务室内,注意到他动作的医生快速站起身,“感觉还好吗?” 体内的燥热已全部消散,苏寂坐起身,“还好。” 他声音停顿两秒,而后问道,“请问,是谁把我送到这的?” 女医生声音恭敬温和,一本正经地回答:“是那个叫谢昇的学生。” 谢昇? 苏寂指尖微微一顿,“他现在在哪?” 苏寂问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对方只是自己的学生,肯定送完就走,时间过去这么久,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 然而医生却道:“他在隔壁病房,还在昏睡。” 苏寂愣了一下,“他也分化成Omega了?” 医生:“……” 医生:“不是,他只是被院长不小心打晕了而已。” 苏寂:? 被谁? 医务室事务繁忙,医生简单交代了几句Omega的注意事项,很快离开了病房。苏寂坐不住,起身决定去隔壁病房看看。 Alpha、Beta、Omega。 苏寂对于ABO世界的认知仅局限于知道这三个性别的名字,加上“原主”是Beta,和普通人一样,不受信息素影响,所以在穿到这个世界后,他并未刻意地去学习相关知识。 也并不知道,二十二岁分化,在第七星系,是独一份的罕见病例。 “突然分化是怎么回事?”苏寂在意识里询问系统,“也是原书的情节吗?” 系统:“不是,可能也是你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 苏寂:…… 什么蝴蝶效应还能影响到性别? 但左右已经换了个性别,而且剧情与原书偏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苏寂并没过多纠结这件事。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刚想穿上,一缕陌生甜香钻入鼻腔。 不是他自己的薄荷味,而是…… 苏寂鬼使神差地将衣领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这味道,巧克力冰淇淋? 谢昇的信息素? …… 女医生走出病房,拿出星电,给自己的对象打电话,对面接的很快,“蔷蔷?” 医生阿蔷声音雀跃,满眼兴奋,哪里还有半分病房中成熟稳重的样子,她激动道:“阿珍,看到我给你拍的照片了吗,他们两个就是真的!!” “我看了!!我就说苏教官怎么天天给那孩子变着花样送饭,”阿珍翻看着自己收藏的珍贵照片,一脸幸福,“年下,师生,AO,双强……” 太好磕了——! “宝贝,先不和你讲了,我这还有事,晚上我们再聊昂。” “嗯嗯嗯!” 医生说着挂断电话,哼着调调去拿苏寂的身体报告,详细的报告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对于医生来说是家常便饭。 医生的视线在报告上快速浏览着,在看到某个数字时蓦地一顿。 嘴角笑容瞬间收敛。 她快步走到另一个房间,“院长……” …… “他怎么还没醒,”苏寂看着床上昏睡的人,眉眼不解,“院长为什么要打他?” 系统也不知道,小黑屋功能太强大,隔断了它对外界的所有接触。 于是它只能猜测:“孩子太困了吧。” 要是不困,怎么会不醒? 苏寂:“……”猜的好,下次别猜了。 谢昇侧身在病床上睡着,裹着被子,身子半蜷,原本该枕在头下的枕头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苏寂坐在他的床边,侧头看着他。谢昇的睫毛很长很黑,闭上眼睛时,会在眼睑处落下一层浓密的阴影。 看着乖得很。 乖? 苏寂轻轻笑了一声,意外自己竟然会把这个字和眼前这只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联系在一起。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巧克力冰淇淋的味道。谢昇的信息素和他本人挺像的,对外表现得又凶又霸道,一点也不服输,像只凶狠的雪豹。 任谁也想不到,这人内里其实是只裹着一层冰霜的巧克力小猫。 苏寂视线下移,落到他抓着抱枕的那只手上,眉头轻轻蹙起,所以…… 这巧克力小猫手上哪来这么多伤?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医生和院长的脸色同样严肃。古月院长手里拿着报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阴沉得可怕。 半晌,老人严肃开口:"我看不懂。” 医生:“……” 那你看这么认真做什么啊喂! 医生只好把报告拿回来,用简化版的专业术语去和院长讲解,一分钟后,她看着院长依然紧绷的表情,试探着问:“您也没听懂吧?” 老人一本正经地点头,“嗯。” 医生:“……” “这么说吧,”医生又换了个讲解方式,“如果我们把人的健康程度换算为数字一百,正常人的数字在九十左右上下浮动。那苏教官他的身体数据……” “连十都没有达到。” 院长怔住。连十都没有? 良久后,老人沙哑着嗓子问:“会不会是检测机器有问题?” “我看他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啊,上课什么的都挺正常的啊,吃饭也吃的挺多的,怎么会……” 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 “机器没问题,他身边那个姓谢的小同学,身体营养不良数值好歹也还有五十。” “苏教官的身体严重亏空,能做这么多事……除了意志力强大、身体已经习惯疼痛到麻木之外,我想不出任何解释,”医生看着手中的报告,又叹了一口气,“不过往好处想,虽然数据已经触底,但这几天有反弹趋势。” 要好好养的话,也是有可能养回到正常数值的。 院长深吸一口气,沉默地闭上眼睛。五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孩子,在外面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再开口时,老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这是我分内的事,”阿蔷郑重地点头,“不过院长,这件事,我建议您还是先不要告诉苏教官比较好。” 心理暗示是很神奇的力量,这种力量无法用科学直接表示出来,但是不可否认一直存在。有时候不告诉病人病情,也是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 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院长,数据显示,苏教官……早在五六年前,就有分化的迹象了。” 第21章 匹配度:99.99% 医生没有告诉苏寂他的身体数据,但她告诉了另一个东西。 “99.99%?” 医务室内,医生两眼放光,院长两眼发黑,苏寂和刚睡醒的谢昇两眼懵逼。 谢昇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苏寂,他知道自己和苏寂的匹配度不低,但没想到,竟会高到这个程度。 99.99%,什么概念? 博学的阿蔷医生做出解答:“这说明你们简直就是天定良缘!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天操地射的天选夫夫啊!” 系统:“说得好!鼓掌!!呱唧呱唧!!” 苏寂:? 好像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对,是这几个词听上去都很奇怪吧! “我从业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高的匹配度呢,”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去拦想要对着谢昇脑袋再开一瓢的古月院长,“院长打不得啊打不得!” 打死你家小寂的Alpha,以后小寂的发情期怎么办!! 苏寂没有病房的那段记忆,不知道院长为什么对揍谢昇这么执着,于是直接转头问当事人,“院长为什么要揍你?” 谢昇正挠着后脑勺。 说实话,院长打的那一下不疼,后面没醒纯属是因为这几天熬夜熬太狠,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听着苏寂的问题,谢昇侧目,看了眼他清冷苍白、表情无异的侧脸。 教官这是,不记得病房的事? 应该是不记得的,不然以他的脾气,要是知道自己在医务室又被摁手又被摁腿的…… 估计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而自己大概率是死的那一个。 所以谢昇果断选择明哲保命,一双无辜大眼眨巴眨巴的,摇头道,“不知道呀~” 院长:嘿你小子——!! 白发老头向前冲得更猛了。 苏寂想了想,谢昇好歹是把自己送到医务室的人,不能让人真被打了,于是上前一步,将身后的谢昇挡住。 “小寂你还护着他!!” 医生在旁边死命拦:“真打不得啊院长!苏教官身体特殊,没了这个Alpha不行啊!” 一语沉落,病房陡然安静。 几秒后,当事人忍不住开口:“什么叫,没了这个Alpha不行?” 医生汗颜,“就是……您分化的年纪有些晚,加上刚分化,身体不太稳定……” 岂止是不太稳定。 正常分化的孩子在分化期只会感觉有些难受,而苏寂呢,分化到中途意识不清,浑身透着一层灼粉,到后期只会窝在床上红眼眶,啪嗒啪嗒掉眼泪。 那可怜见的,谁看了不心疼,不怪院长着急给谢昇开瓢。 但这还只是分化期,分化期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到达真正的发情期,到时候…… 医生打了个寒颤,不敢想不敢想。 “不是有抑制剂吗?”刚被科普了不少Omega知识的苏寂眉梢蹙得更深。 能缓解发情期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抑制剂,另一种是Alpha,靠Alpha就离不开标记,苏寂刚刚查过,标记需要咬脖子。 他讨厌咬脖子。 “是这样的没错,”医生声音温和地解释,“但您的体质特殊,发情期相比寻常人更强烈,所以抑制剂的使用数量,也会比别人要多。” 寻常人一天一针便可抵消体内燥热,而苏寂至少三针起步。抑制剂注射本就疼痛,Omega对于疼痛更是敏感,一连三针…… 苏寂松了口气,“没事。” 一旁的谢昇也跟着悄悄松了口气。 和他没关系就行。 只是院长安静下来,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青年苍白手臂上的几个针孔上,脑中想起刚刚另一间病房中阿蔷说过的话——“他的身体严重亏空”“他已经习惯疼痛到麻木了”。 “小寂,”老人忍不住道,“要不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你的课先让……” “不用,”苏寂拒绝,“没弱到那个地步。” 他喜欢人多的地方。 相比于在宿舍一个人安静地休息,他更喜欢和班上那群小兔崽子打打闹闹。 医生和院长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在苏寂离开时塞了他满怀的药。 小Alpha来病房睡了一觉,见苏寂走了紧跟着也要走,“站住。” 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昇条件反射的捂住自己后脑勺。 但打没等着,等来了一包药。院长好笑地看着他的动作,将药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补身体的,拿回去吃。” …… 苏寂刚回到宿舍便感觉身体不适,体内深处的燥热隐隐有回涌之意。 他对着说明书看了一会,拿起抑制剂朝自己手臂扎去。 扎完后,他随手将空了的针管扔进垃圾桶,抬步走向阳台,仰头望了一眼天边星河。 瘦削的肩膀上披着条薄薄毛毯,夜色下,整个人看着格外单薄脆弱。 像个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99.99%,”系统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你和谢昇……” 苏寂看着漫天星光,微风吹动发丝,他侧眸,开玩笑道:“不是一开始就定好了吗。” “我走亲情线,当他爹。” 系统:“……?” “没有谁必须依附谁才能活。”星光下,苏寂的声音轻而缥缈。系统听见,鬼使神差地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会自杀?” 作为系统,它能知晓宿主生前的部分事情,比如苏寂是自杀,比如苏寂在死时突然爆发的强烈求生欲。 这人装的什么都不在乎。 明明那时候,他也很害怕。 苏寂抓在阳台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他开口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问题。” “生命,生活,自由和爱,该怎么排序?” 系统问:“你的答案是?” 夜风寒凉,苏寂抬起鸦黑长睫,轻声道:“我的生命,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这话算不上答案,四个位置,苏寂只回答了一个。 系统却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因为他已经失去前三个了。 没有谁必须依附谁才能活,但他的生命需要一个支点来支撑。 系统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它沉默的时间里,苏寂已经关好阳台的门,坐回到沙发上。 来福睿德这么久,苏寂没进过几次卧室,吃饭在食堂,训练在训练室,睡觉在客厅。 苏寂无法在安静的环境入睡,晚上的客厅有电视机的声响。 苏寂靠在沙发上,打开学院论坛。 他本想看看这几天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却看到热榜第一: 【惊!学院知名的冰山美人教官竟然……】 第22章 教官,晚安 【竟然是Omega!】 一楼:啥?哪个教官?咱们学院的教官不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吗,什么时候来了个冰山美人挂的? 二楼:楼上多久没上论坛了,那个教官一个星期前就来了吧,现在论坛上到处是他的照片,随便翻翻就有。 三楼:Omega?之前不都说是Beta吗?怎么现在又开始传Omega了,楼主不要造谣,小心纪律部的人来抓你。 四楼:这还真不是造谣,之前说是Beta估计是教官故意隐瞒性别,知道是Omega是因为教官今天上着上着课突然信息素泄露了,还是被班里学生扛着去医务室的。 五楼:这我作证,当时班里好多人都闻到了,苏教官的信息素是牙膏味的! 六楼:倒反天罡,那是薄荷味!!顺便澄清一下,我们教官不是高冷美人那一挂的,熟悉一点后就会发现教官其实可温柔了。 七楼:?温柔地罚你们跑二十圈是吧? 八楼:是嘟,三天瘦五斤,战绩可查。 九楼:呦~每天上课又能看到美人又能成功减肥可真是恭喜你了呢~~ 十楼:可恶!为什么我没有美人教官陪我训练! 十一楼:嘿嘿,如果你知道我教官是苏寂你也会觉得我命好的! 十二楼:什么东西?教官Omega?Omega能当好教官吗?教官最起码也要Alpha来吧。 十三楼:就是,作为一个教官,论坛上讨论的东西都是脸。。难评。 十四楼:哎呦呵,刚说啥来着,原来教官一开始假装是Beta就是为了堵住你们这类人嘴的啊。 十五楼:虽然但是,苏教官当时说自己是Beta也没全堵住。不懂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大Alpha主义呢。 十六楼:十二十三楼那俩匿名用户敢不敢报上学号,上次说这种话的已经被揍过一轮了。 十七楼:等下!被揍的话,是教官亲自来揍吗(跃跃欲试) 十八楼:啊啊啊啊妈妈!这里有变态! 苏寂靠在沙发上,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论坛是这两天他从学生口中知道的东西,军校周一到周五实行封闭化管理,学生们不能出校门,只能在网上找找乐子。 但相比于其他星球的事,身边发生的乐子明显更吸人眼球,于是众学生背着教官教授们偷偷创建了这么一个论坛。 苏寂因为今天突然分化,下班早了些,得了闲空才来看看论坛,想跟着凑凑热闹。 结果没想到,热闹竟是我自己。 他看着论坛上维护自己的言论,唇角轻扬,这群小孩,有时真的挺可爱的。 他不在乎身上骂名,反正更为难听的话他也曾经听过,更何况现在有很多人维护他。 指尖漫不经心地向下滑动,苏寂继续向下看去。 帖子里歪了一会楼,最后竟然绕到了祝眠身上。 五十楼:我以为从祝眠那届开始,性别歧视这个话题就不会从我们福睿德出现了呢。 祝眠? 苏寂歪了下头,在下面跟了条评论,“新生,不懂就问,祝眠学长怎么了啊?” 系统:? 你怎么融入的这么快? 五十二楼:回楼上,祝眠刚进福睿德的时候实力很强,但也因为性别是Omega遭受过质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当时那个Alpha中的第一霍行之关系闹得很僵,听说那个纪律部就是霍行之为了管祝眠专门向学院申请的一个新组织。 两人正式对上是去年的学年考核,我擦嘞,你们能想象吗,他们两个,当时为了争第一,打了一天一夜! 五十三楼:一天一夜?!! 五十四楼:哎哎哎这事我知道!听说后面都打急眼了,差点把训练场给夷为平地!有人说他俩根本就不像考核对抗,更像是发泄,当时闹得老大了,吓得古月院长都想紧急叫停他们! 五十五楼:最终结果是什么大家都知道了,不过说来奇怪,那场考试过后,两人关系反倒好起来了。 五十六楼:也可以理解嘛,之前是王不见王,现在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毕竟咱学院能和他俩一起训练的,还真没几个,这俩卷的要死。 五十七楼:对了,说到能打,我记得这届新生好像出了个实力很强的,那小孩长得很漂亮,好像叫什么,谢昇?我这还有照片! 【照片】 苏寂打开照片一看,是低头走路时被偷拍的谢昇。 少年生的身高腿长,身材比例很是优越,学院统一发放的黑色训练服在他身上也能穿出精贵奢侈的气质。长睫半垂,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唇角轻勾,笑得有些懒散。 确实漂亮。 苏寂在心里想。 “叮咚——” 门铃在这时响起。 苏寂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又是谁来敲他门。 他起身,拉门,看到谢昇。 系统:好熟悉的场面。 那人站在门外,微湿的发丝乖巧地垂在精致漂亮的眉眼前。“教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 系统:好熟悉的台词。 “今天也在看恐怖片吗?”谢昇说着歪了歪头,眼神胡乱朝里一扫,目光倏地一顿。 苏寂见他愣住,疑惑转头,也朝自己房间看去。 “……” 只见星电被他随手放在沙发靠背上,投出来的光屏好死不死地正对门口,被刚才随便乱看的小猫崽子看了个清楚。 谢昇悠悠转过目光,“啊,原来没在看恐怖片啊。” 苏寂闭眼,心想还不如特么的看恐怖片。 系统:好熟悉的尴尬。 苏寂:闭嘴。 一回生,二回熟,苏寂熟练但又生硬地转移话题,“这么晚了你怎么又在外面?” 补考已经结束,他还在训练室训练? “今下午睡太多了,晚上有点睡不着,就去训练室打打拳,”谢昇望着苏寂道,弧度漂亮的杏眼在灯光下像一对高贵清亮的海蓝色宝石,布灵布灵的。 “教官呢?” 谢昇眨了眨眼睛,蓝色宝石闪了闪。 苏寂朝沙发瞥了一眼,佯装平静道:“你不看到了吗?”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谢昇明显不在这个别人里面。 他眼睛一亮,刚想说些什么,苏寂赶在他说话前开口,眉眼压低,问:“为什么总在半夜敲我的门?” 虽说苏寂客厅的灯亮着,但半夜敲门却没什么要紧事这种行为还是不太礼貌。 谢昇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 似乎没有提前想好理由,他听到那句话后轻轻啊了一声,刚刚热情的气势瞬间软了下来,连带着长睫眨动速度也快了些。 几秒后,理由编了出来。 “因为灯亮着,就想着对教官说一句话。” 苏寂看着他,“什么话?” “教官,晚安。” ———— 忽然发现,眠眠和行之这对其实可以挂个“宿敌变情侣”的标签哈哈哈 第23章 一夜无梦,一晚安眠 谢昇说完那句话后乱七八糟地跑开了。 只留苏寂一个人愣在原地。 路灯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再也看不见。苏寂望着那条无人小路,缓缓收回目光。 “……神经病。” 他回到客厅,将光屏上的照片替换成昨天系统没看完的狗血电视剧。 而后拿起那张薄薄毛毯,盖在身上,长睫轻闭却莫名没了睡意。 片刻后,苏寂重新坐起,靠在沙发上,或许是他下午也睡了太多,到了晚上反而毫无困意。 今天穿的那件外套被随手扔在沙发一侧,苏寂看着那件外套,抬手将它拽过来。 黑色外套衬得他手腕冷白纤细,腕骨上的手串铃铛轻轻摇晃。 鬼使神差般的,放到鼻尖嗅了嗅。 巧克力冰淇淋。 挺好闻的。 匹配度高达99.99%,不怪他喜欢这个味道,薄毯的位置被外套所替代,刚刚消散的睡意重新聚拢,苏寂抱着外套,将脸埋在其中,闭眼轻轻嗅着。 月亮西沉,沙发上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安稳绵长。 倒真如谢昇说的那样。 一夜无梦,一晚安眠。 …… 第二天,苏寂其实是Omega的消息传到了整个学院,包括各个教授的耳朵中。 原本就不赞成苏寂担任联赛负责人的崔教授立马跳出来:“Omega?!我当时说什么来着,苏寂他不行!我这就去跟院长说……” 崔园将一根鸡腿直接捅进大伯嘴里,“大伯,不要这么说我们教官。” 崔教授嘴含鸡腿,视线从自己侄子身上扫过,满脸写着被同盟队友背叛的震惊,他诧异地大声喊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说好的要胖一起胖,你自己瘦了算怎么回事?!! 崔园羞涩,“都是教官的功劳~” 天天因为成绩不及格被罚跑圈,能不瘦吗? “对了大伯,”崔园看了眼对面座椅里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大伯,不解道,“您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苏教官啊?” 崔教授还在恶狠狠地啃鸡腿,听到这个问题,咀嚼的动作稍顿,“我……” 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苏教官? “他做出那事来还想让我夸他?!”崔教授狠狠咬了口肉,“说出去多丢人!再说了,他几年前就整天给我找不痛快,对别的老师都恭恭敬敬的,就整天跟我对着干。” 还不允许我有点怨气吗?! 崔园抓住重点,了然点头,“所以您这是恨明月高悬独不照你。” 崔教授:“???”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但不管怎么样,”崔教授沉下脸色,压低声音说,“苏寂现在都不该当这个联赛负责人。” 崔园被对方忽然严肃的面色所感染,不由正襟危坐,声音也正经起来,“为什么?” 崔教授继续严肃:“不能说。” 崔园:“。” 他大伯的,谜语人滚出第七星系。 …… 分化期带来的影响比苏寂想象中强,短短四天,他已经给自己打了不下二十针。 这是非常恐怖的使用数量,纤细冷白的小臂上满是针孔和青黑淤青,看得人触目惊心。 院长同意他去上课,但强烈要求他前几天不许亲自上场,只许坐在一旁口头指导,甚至还派张散来监督他,苏寂没有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眼下到了第四天,没了院长的监视,苏寂立马将分化那天没上完的格斗课补上。 原本以为逃过一劫的学生们又结结实实地挨了顿揍。 全班那么多人,皆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是谢昇一人在苏寂手下“存活”的时间稍微长些。 最开始说了不会留情,苏寂对谁都是一视同仁。早在上课前他就看出谢昇手臂有伤——他身上怎么总有伤?——所以没有任何知会,第一下直奔手臂招呼! 谢昇反应很快,立马侧身躲过,随后惊讶地抬头起身,“教官,你不讲武德!” 苏寂神色不变,“那怎么了?” 真上了战场谁跟你讲武德。 不管明招暗招,只要能赢,都是好招。 苏寂神色不变,下一秒,长腿横扫而过。 这一脚奔着谢昇的脑袋去的,少年睫毛一颤,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对应的防御举措。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有样学样,出拳对着苏寂的小臂招呼。 ——他知道苏寂小臂上都是注射抑制剂留下的针孔。 挥出的拳头如一道残影,极强的力量带出呼呼的风声,下一秒,朝着满是伤痕的手臂极速切来! 但苏寂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侧腰避开,看着面前的漂亮手掌在眼前擦过,抬手抓住对方手腕,顺力卸了对方力道。 谢昇见他躲开,当即腰腹发力,一腿横扫而去。 两人见招拆招,战况愈演愈烈,把一旁围观的学生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唉呀妈呀,怪不得人家能当教官呢! 嚯!怪不得人家能扛着教官去医务室呢! 苏寂这堂课主要想教会他们的就是防守,在格斗中如何保护自己的致命部位,但看谢昇这个架势,完全不用教,对招式的敏感程度就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在攻击落在身上之前,他就能及时做出防御对策。 一看就是经常挨打后形成的身体本能。 两人的打斗最终以苏寂把人撂倒而结束。 抑制剂的效果很好,短时间内,即使是分化期的Omega,行动也能如Beta般自由如风,不受信息素控制。 “唔!” 谢昇仰头倒在训练场不算坚硬的地板上,胸膛上下起伏,调整着微乱的呼吸。教官已经从他身上下去,谢昇用手肘撑起身体,本想直接翻身起来。 但不知想到什么,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两圈后,手肘一歪,人突然又倒了下去。 脸上带着那种“一想到一会要干什么就憋不住”的围笑。 然后,众目睽睽下,他对苏寂伸出手。 “教官,痛痛,拉拉。” 声音那叫一个柔弱无辜,听得其他军校生倒吸一口凉气。 嘶—— 完了,教官把人打成智障了。 苏寂:“……” 他有时真的挺难理解这个Alpha的脑回路的。 系统试图做出解释:“可能他在吸引你的注意力?” 苏寂:“……少看点你那个狗血霸总剧吧。” 苏寂抬脚踢了踢他的鞋底,“起来,别装。” 谢昇不动,固执地举着那只手,“教官,拉拉。” 围观的学生们像摇头娃娃般,看了看地上的Alpha,又看了看一旁的教官,又看了看地上的Alpha,又看了看教官…… 两人就那么莫名僵持了快一分钟,正当谢昇觉得无趣,准备收回手时。 苏寂朝他走来,拉住他,刚要用力拽起。 谢昇一个鲤鱼打挺飞身向前,猛的将苏寂带翻在地,他一手护住苏寂的头,另一只手摁着对方的两只手腕将其反擒在头顶,长腿屈起压在人身上防止人逃跑。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苏寂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抬眼瞪向身上人,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 谢昇低眸,弯眼轻笑,“兵不厌诈。” 第24章 这招叫做,美人计! 淡淡的甜腻气息传入鼻腔。 苏寂眼睛微微眯起,“兵不厌诈?” 谢昇:“嗷。” 苏寂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弯眼一笑,唇侧凹陷下软软酒窝,笑得让人如沐春风,谢昇恍神一瞬。 就在谢昇愣神之际,苏寂忽地抬起膝盖,对着谢昇大腿用力一顶。 “嗷嗷嗷!” 谢昇当即滚了下去。 围观的Alpha们不约而同地倒吸凉气,双腿不自觉夹紧,仿佛那一击是落在自己身上。 系统:我草草草草草草——! 宿主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这么没轻没重的啊啊啊!真把孩子那里踢坏了你以后的幸福生活怎么办啊啊啊啊! 你让这本书的读者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苏寂起身,他知道自己那一膝盖并没有击中谢昇要害,只是上课,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 此刻看着地上又在扮可怜的人,苏寂眉梢微挑,嘴角带笑,学着对方刚刚的语气说,“这招叫做……” 有学生举手,“我知道!美人计!” 苏寂:“……声东击西。” 谢昇:“噗。” 躺在地上的人噗嗤一下笑出声,美人计,说的倒也没错。 苏寂视线冷冷扫过来,谢昇下意识止住笑声,两秒后,他伸出手,“教官,真的痛痛,拉拉。” 苏寂:“……” 懒得理他。 系统见谢昇后面自己跳了起来,似乎真的没事的样子,也总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苏寂针对每位学生的防御能力进行分析,点出他们的问题,并做出相应指正。 他在末世摸爬滚打多年,对于战斗最为敏感,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一节课下来,学生们受益匪浅。 下午的课程,苏寂让祝眠过来盯着大一军校生的体能训练,自己则去训练室找霍行之。 有些事他想问清楚。 “您为什么不去问祝眠?”男生从机甲里跳出来,声音诧异地问。 在他看来,教官和祝眠应该更相熟点,问问题也该找熟悉的人问。 听到这个问题,苏寂抬手捏了捏眉心,“祝眠长得太乖了。” 刚上完那节课,他现在对长相乖巧的人有一点抵触。 总觉得他们不会说实话。 霍行之:“……?” 我长得就很像混的人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操场,谢昇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两个喷嚏。 祝眠走过来,“小学弟,你感冒了?” 谢昇揉了揉鼻子,“不能吧……有人在想我?” 训练室内,苏寂从机甲库里随机挑了一台机甲,不孤不能召唤,只能将就着用学院的基础机甲。 他将机甲链扣在腕上,对霍行之抬了抬下巴,“边打边说。” 霍行之看着那台没有进行任何调试的黑色机甲皱眉,“教官,你用这台?” 苏寂这个级别,手里不可能没有专属自己的高阶机甲…… “对付你,这台足够了。” 霍行之:“。” 原来是他不配了。 苏寂操纵着机甲,很快冲了过来,霍行之立马开盾防护。 “这几天听说了一些你和祝眠的事,”苏寂一拳打在盾牌上,声音平静地问,“想听听你们之前的事。” “最好是关于你俩不对付的事。” 系统闻言一愣。 虽说它作为反派攻略系统对于除反派之外的剧情都知之甚少,那天和苏寂一起看完论坛后对这两人的故事也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直接对着当事人吃瓜它还是得说一句不愧是你啊,宿主。 听到这句话的霍行之也是一愣。 “我和祝眠?” 苏寂“昂”了一声,抬脚又对着霍行之踢了过来,“不要分神。” 霍行之连忙开盾,额头渗出几滴冷汗。 一边挨打一边讲故事,教官你这实属是有些为难人了吧! “我和祝眠不对付……”霍行之继续放盾,人的大脑在思考过程中无法主动攻击,他只能被动防御,在自己身上一个接一个套盾。 “不对付是因为想要的东西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们都想要第一。 都想要学生会会长的位置。 都想要星系联赛的参赛名额。 祝眠长相可爱软萌,别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也是如此,加上他的性别为Omega,刻板印象作用下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可爱的会撒娇的Omega。 也只会觉得他是个可爱的会撒娇的Omega。 但霍行之不一样,他在看到祝眠的第一眼时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祝眠的野心直接装在眼睛里,几乎要透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满溢而出。 表面是只无害的兔子,实际是哥斯拉(?) “所以,”苏寂继续攻击,专挑角度刁钻的地方下手,沉浸式吃瓜,“前几次对决,每次都是祝眠赢?” 霍行之:“……差不多。” 虽然有点丢人,但霍行之坦然承认。 “祝眠是真敢拼命,这点我比不上他。” 苏寂忽然想起联赛录像中的场景,少年浑身浴血,身体虚弱到只能靠身旁人搀扶才能站立,却依然死死咬牙不肯放弃。 他望着面前的不公和轻蔑,声声不甘,字字泣血: “但我偏不认命,我偏要勉强。” 大概过了一小时,苏寂的攻击速度慢了下来,霍行之也终于得以缓了口气。 苏寂看着霍行之,“不惜命不是件好事,为了一个名次拼命,听上去很蠢,难怪那些媒体说你们轻浮狂妄。” 霍行之以为苏寂这是责怪的意思,下意识想要开口维护,却听到对方继续说: “但你们这个年纪,这样做也没错,人不轻狂枉少年。” 苏寂收回机甲,后腰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条机甲手链,下巴微抬,“说完祝眠了,该说说你了。” 霍行之眼皮一跳。 “我发现,比起进攻,你似乎更喜欢‘守护’这个角色。” 他这几天看过两人的训练和比赛视频,只要是两人同时出场的比赛,祝眠往往攻击会更大胆,换句话来说就是更拼命。 因为霍行之在他身后。 霍行之见苏寂收起机甲,停止了给自己不断套盾的动作。但对于苏寂的话,他却没有做出回应。 苏寂了然点头,嗯,小朋友有自己的秘密。 他看了眼星电,看到想要的数据已经得到,满意起身。等走到训练室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对了,你头像那只兔子挺可爱的,是网图还是?” 霍行之回答:“是自己养的。” 他说完沉默几秒,而后又补了一句: “它叫绵绵。” 第25章 谢昇在骗他? 苏寂挑眉,眠眠? 和祝眠一起养的? 系统立马精神:“副CP?宿主你再多问问,多问问!” 主CP进度缓慢,谢昇的好感值卡在一个阶段再也没有向上,任务进度陷入瓶颈。既然主CP没有进展,那它就先嗑对副的爽爽嘛! 系统在耳边不停叨叨,搞得苏寂心里发痒。人类的本质是吃瓜,苏寂自然不能免俗。 他漫不经心地朝不远处的少年投去目光,状似随意般问道,“是在学院养的吗?” 是的话他可以去看看吗?苏寂还蛮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的。然而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 霍行之垂眸,“不是,几年前养的,已经死了。” 系统:“……” 苏寂:“……” 训练室一时安静无声。 系统懊恼地抱住自己脑袋,在苏寂意识里滚来滚去。啊啊啊死嘴,非提这事干嘛!! “抱歉,”苏寂轻声道,将宠物设置为自己的头像并且几年没有改变,想也知道霍行之对它感情有多深。 苏寂抿了下嘴唇,只能无力安慰道:“小动物只能陪我们一段时间。” 霍行之抬眼,对着苏寂轻轻笑了一下,“嗯,没关系,几年前的事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是吗? 苏寂安静地想,如果真的忘了,怎么会拿它做头像这么多年。苏寂轻叹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霍行之主动转移话题,“走吧教官,训练马上就要关门了。” 苏寂眉眼忽地抬起,“关门?” “嗯,”霍行之回答,“这几天训练室夜间更新维修,都是晚上七点关门。” 晚上七点关门? 苏寂想起前几晚半夜响起的门铃,蓝眼少年倚靠在门边,嗓音乖巧地说:“晚上睡不着,去训练室打打拳……” 额角突然一跳。 谢昇在骗他? 霍行之见苏寂忽然变了脸色,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苏寂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雷厉风行,像是急着去…… 刀了某人? ……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崔园刚洗完澡,光裸着上半身,听到走廊里室友的声音后从宿舍里探出头,“咋了咋了?操也得给个理由啊卧槽!” 只见走廊里,苏寂一身黑衣站在门前,裹在训练服里的身影削薄纤瘦,看上去高冷又禁欲。 而此刻这个高冷又禁欲的人正抬着手,拿出雪姨拍门的气势,对着面前地可怜小木门哐哐一顿乱拍,“谢昇,开门,出来!” “啪!啪!啪!” “开门啊开门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偷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 苏寂淡淡瞥向已经穿好衣服的崔园,“配音好玩吗?” 崔园羞涩一笑,“好玩~” “滚。” “好嘞。” “等等,”苏寂揉了揉眉心,不愉悦的心情让他看上去比平时更有距离,但那张脸依然漂亮动人。 崔园火速滚了回来,“您说。” “寝室可以进吗?” 崔园愣了一下,教官什么的进寝室不是推门就进吗,现在竟然还有愿意遵循学生意愿的老师存在?! 他呆愣愣地眨了眨眼,而后老实回答,“可以进的,学院每周都会安排查寝。” 苏寂点头,推门而入。 崔园:“?”您有钥匙啊? 一旁的同学:“所以刚才教官拍门的意义是?” “……走个过场吧,不过教官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群围观的人闻言摸了摸下巴,齐齐点头,嗯,教官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丝毫不觉得一个Omega教官突然出现在Alpha宿舍有什么不妥。 苏寂不知道身后那群小脑瓜在想些什么,钥匙是来的路上顺手找宿管大爷要的。 他进门后反手将门关上,打量起面前这间不大不小的寝室。 福睿德学院的寝室为四人间,但这届大一的Alpha数量好巧不巧的除四余一,有个人落得个单间。 谢昇就是这个被余出来的一。 和其他宿舍的拥挤热闹相比,眼前这间空旷得近乎寂寥。 谢昇的床铺紧挨着窗户,为数不多的行李被他全部塞到床底。衣柜门半开着,苏寂扫了一眼,里面除了几套训练服外,只有两件洗的发白的常服孤零零地挂着。 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教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面上看到的,就是谢昇拥有的全部。 明明是间四人寝室,却被苏寂看出了家徒四壁的感觉。 苏寂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但面上的东西不算隐私,他上前几步,伸手捏了捏谢昇的被子。 很薄。 苏寂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这几天温度还好,过两周友善星开始大幅度降温,这么薄的被子,少不了受罪。 他的手从被子上收回来,目光落在一旁摆放的规规整整的玩偶上,是个小狐狸模样的玩偶,看着有些年头,此刻正乖乖坐在谢昇的枕头上,眉眼弯弯地笑着。 苏寂抬手拿起那只玩偶,指腹抚过已经有些起球的绒毛。他微微眯起眼睛,吉光片羽从意识深处闪过,但只是一瞬间,苏寂再想捕捉,记忆已经消失不见。 宿舍看的差不多了,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苏寂将玩偶重新放了回去,沉默地离开谢昇寝室。 “你们知道谢昇去哪了吗?” 隔壁寝室的学生摇头:“不知道,他经常一个人走的……不过我昨晚上厕所,看到他十二点多刚刚回来,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另一个学生:“谢昇上星期去过一趟图书馆,好像找无所不知机器人问什么问题去了,然后他就每天都回来很晚了。” 苏寂点了点头,转身又朝着图书馆走去。 或许他可以直接问谢昇他现在在哪,但那人多半不会说实话,多半会打草惊蛇,使得那人以后的动作更加小心。 要知道,猫科动物的警觉性可是很强的。 …… 福睿德学院在学识方面有着极大的好奇与涵养。 图书馆内除了各类书籍外,还专门设有一个问题版块,教授们学生们有不懂的问题都可以在这里写下,其他人匿名进行回复。 谁都可以问问题,谁也都可以回答问题。 不少教授都能从学生的答案中汲取到灵感,毕竟新生的脑子就是好用。 苏寂走进图书馆,迎面看见版块中间评选出来的昨日最佳问答: Q:法律对于故意杀人罪的定义为故意剥夺生命,那么自杀构成故意杀人罪吗? A:不算吧,自杀这不杀掉了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吗,应该属于正当防卫。 苏寂:“……” 神经。 他忽略掉面板上奇奇怪怪的提问,抬步径直朝着那个什么无知机器人走去。 第26章 谢昇那小子又去作死啦 无知机器人是个只到苏寂腰际的小胖机器人,矮矮的身子上杵着一个圆圆的脑袋,正中间是一块显示屏,在看到苏寂走过来后露出星星眼的表情。 “呀,帅哥,你来找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全知之神——我!问什么问题呀?” 苏寂忽略他奇奇怪怪的自称,单刀直入道:“几天前,有个黑发蓝眼,名叫谢昇的学生找过你,他问你什么问题?” 谢昇的外表特征很好认,即使不知道名字,提到黑发蓝眼,机器人脑中也立马有了对应的人选,但是—— “不行哦,这涉及到同学隐私了呢~” 机器人说着十分有原则地晃了晃他圆圆的脑袋。 苏寂面无表情:“他要出事了我第一个卸了你。” 机器人立马放下原则: “请看VCR——” 脑袋中间的显示屏开始播放视频记录,画面中,黑发蓝眼的少年乖巧地坐在地上,抬目看着面前的机器人,“全知之神,有什么来钱快的活吗?” 机器人给出建议:“你可以去翻翻星际刑法典。” 抢劫什么的来钱最快了。 谢昇歪头,继续问:“那有没有具体一点的做法?” 机器人眯起眼睛,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们是正经学院吧?” 谢昇眨了下眼睛,“所以呢?” 机器人:“这个要小声说。” 谢昇:“……” 苏寂:“……” 几分钟后,苏寂得到了谢昇这几天的去向——城东的地下黑拳场。 …… 地下拳场,烟雾缭绕。 各种味道混杂在空气中,很是难闻。好在苏寂在来之前又打了两针抑制剂,对空气中信息素的敏感度不高。 来的路上已经打探清楚,这个地下拳场玩的大,但明令禁止,不许闹出人命。 看客追求刺激,拳手想要拿钱,两者各取所需,倒是件公平买卖。 苏寂四处寻着谢昇的踪迹,地下拳场占地面积很大,可以同时进行多场比赛,观众们专挑精彩的看。忽然,不远处的人群爆发出惊人欢呼。 苏寂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只见被铁丝网紧紧缠绕的拳场上,一个肌肉如充气般的,夸张得有点吓人的Alpha正不断对着面前那个体型单薄的少年挥拳。 少年被揍得节节后退,拳头打在身体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苏寂站在观众席的阴影里,目光沉沉。 ……又在作死。 体型夸张的Alpha快速挥拳,每一拳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恨不得下一秒就将面前的对手淘汰。 台下观众疯狂叫喊,钞票在空中肆意飞舞。比起机甲,真人流血往往更能刺激观众地肾上腺素。各种脏话骂话在耳边轮番轰炸,几乎要将屋顶都掀翻。 “操!”站在苏寂不远处的男人大骂一句,“那小子不会要输吧!” “都怪你,我他妈的本来要压对面,是你非说这小子能打我才信你的!” 巨大的体型差距与碾压式的拳击情形让这场比赛看上去毫无悬念,压下赌注的观众纷纷开始抱怨,嘴里骂的更脏。 “别急啊,”说话的人声音很是年轻,听上去不到二十的年纪,他轻嗤一声,哼笑道:“我这是看你有缘才给你指一条明路,等着吧,他不会输的。” 尾音轻挑,语气肯定。 苏寂不动声色地朝一旁转了下头,看向同样将自己隐藏在灯下的人。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注意到对方发尾间的一抹鲜红。 刚骂骂咧咧的人并没有被一句话安抚下来。身旁人是陌生人,但压下的赌注可是实打实的自己钱! 他看着拳场中央,嘴里又吐出两句脏话,指着已经被逼到铁笼边缘,脚步已经踉跄的少年大骂,“操,操!你他妈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少年无所谓耸耸肩,“我自己编的,我当然信。” “…………操!” 苏寂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到拳场之上。眉头依然紧皱。 不远处的男人依然在大声骂着,类似的场景在拳场各处接二连三的发生着,但很快,“卧槽!”激烈的骂声突然转化成又一轮的欢呼。 “好好!漂亮!”“上啊!上啊!!”“打打打打打!!” 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众人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处于弱势的少年突然改变换守为攻,像被打急眼了一般,抬起拳头用力挥了出去,直直砸向对方面门。 将那人硬生生的打退几步,一口喷出半颗碎牙。鲜血顺着指缝滴滴滑落,分不清是谢昇的,还是对手的血。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谢昇提起拳头,快步又冲了上去。 他的招式看上去毫无章法,但偏偏每一拳都落在了对手身上,像突然爆发的野兽,带着快速狠厉的风声,拳拳到肉,比那人打出的拳头更加用力!砰!砰!砰!! 局势在一瞬间反转! 全场沸腾! 比赛最终以对面男人主动投降结束,裁判举起谢昇的手宣布胜利。 谢昇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喘着气接过一叠皱巴巴的钞票,低头数了数,没少,塞进口袋。 苏寂眯起眼睛。 一旁的男人震惊地看着拳台,像是还没缓过神一般,喃喃道:“卧槽?卧槽!!” “竟然真的赢了?!!哎,小兄弟你……”他转头想问刚刚那人下场谁能赢,扭头一看,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人影。 …… 后巷,昏暗的路灯下。 谢昇刚拐进巷子,就被一道力量猛的拽住衣领,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砖墙。 他条件反射地曲肘反击,却在看清来人是谁时瞬间僵住,“教官?” 苏寂冷着脸,将人抵在墙边。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五官精致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冷得吓人。他手指攥紧,硬声道:“解释。” 刚刚在拳场时的狠厉像退潮般迅速消散,谢昇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面容雪白的人,眼睫快速眨动两下,努力保持疑惑的语气,“夜跑?” “……” 又在装傻。 苏寂没理他的胡扯,直接伸手去掏他的口袋。谢昇下意识想要阻拦,却被苏寂直接扣住手腕。还没来得及包扎的指缝在挣扎中渗出鲜血,一滴一滴地顺着两人交握的位置滑落。 苏寂低眸看着手上刺眼的血滴,掩盖在细长睫毛下的眼神更加冰冷。 空气似乎陷入了凝固。 谢昇静默几秒,收起装傻充愣的表情,将手腕轻轻从苏寂手中抽了出来。 低哑着声音道:“学费。” 苏寂没有说话。 谢昇只好继续解释,“贫困生是能免不少钱,但后面机甲改装修补什么的都要费好多钱,我……” 苏寂像是听得不耐烦,转身就走,“啧。” 谢昇愣了一下,突然的打断让他有些尴尬。谢昇低下头,没有继续说话。 苏寂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没有动的人,神情不耐地问:“还不走?” 路灯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张纸。少年站在原地没有动,又过了几秒才终于向前迈步。他向前走着,走路姿势却是有些奇怪,右腿吃不住力,带动着整个人轻微晃动。 苏寂眉头又是一皱,快步走回去,搀住他的胳膊,声音没什么情绪地问:“腿伤了?” 谢昇点头又摇头,声音很轻地说:“没事,不疼。” 他疼惯了,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随便抹点药过一晚上就好了。 苏寂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松手,转身对着他蹲了下来。 谢昇愣住:“……教官?” 第27章 眼泪拌饭,怎么会是甜的呢 “上来。” 苏寂的声音依然紧绷,话语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微微屈膝,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谢昇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后退几步,“不用教官,我能走。” “从这到学院几十公里,”苏寂偏头,碎发扫过眼睫,“你走回去天都亮了。” 谢昇眼睛快速眨动几下,纠结着重复一遍:“啊,几十公里呢。” 苏寂等的时间有些久,皱眉站起身,回头用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看他,“你以为我要背你走几十公里?” 现在出门去个一公里外的地方人们都要坐个交通工具,几十公里,谁愿意走? 某个为了省交通费的小孩:“。” 小孩还想拒绝,“哪有让Omega背Alpha的……” “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礼貌。” 苏寂等得有些不耐烦,他再度屈膝,“飞行器在西门,上来,再磨蹭就自己滚回去。” 谢昇推辞不得,只好慢慢趴到那片清瘦的脊背上。 趴上后嘴里还在嘟囔,试图让苏寂放弃这个决定:“教官,我挺重的。” 苏寂扶着他的腿根背着他站起来,“能有多重?”看着那么瘦。 说完脚下突然一踉跄,“……” 接近一米九的骨头架子到底不轻。 谢昇装作什么也没看到,闭眼趴在苏寂背上装死。他有预感,如果这时候张嘴说错什么,教官真的会恼羞成怒直接把他扔下去。 他手臂虚虚环住苏寂的脖子,整个人被稳稳托了起来。除了最开始的那一踉跄,苏寂的后背还是很稳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背他,谢昇新奇地感受着身前的那片薄背,眼底不自觉地浮动起柔软的光。 两人心里各怀心事,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走后,后巷的墙头突然跳出一个人。 模样年轻的少年蹲在墙头,他留着一头狼尾,发丝末端呈现着鲜亮的红色,如果苏寂此时在这,一眼便能认出这人正是拳场站在他身旁的那个Alpha。 一个哨子样式的项链吊坠在他手中来回把玩,少年抬眸,目光戏谑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福睿德?” “有点意思。” …… 苏寂背着谢昇稳稳向前走着。 谢昇趴在他的背上,身形虽瘦,但远远看去,却像他把苏寂整个人抱在怀里。 “教官,”谢昇将下巴虚虚抵在身前人的肩膀上。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苏寂: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刚刚看到了多少?半夜翻墙是他不对,但可不可以不给他记过?如果真的记过会不会影响到贫困生身份认定,会不会影响到联赛名额…… 各种各样的问题从脑中接连蹦出,谢昇张了张口,问出来的却是:“您生气了吗?” 呼出的热气轻轻洒在苏寂没有任何包裹的脖颈上,谢昇感觉到身前人一僵,而后脚步未停地继续向前走。 片刻后,清冷嗓音响起,却是答非所问。 “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 少年张扬无比,却在方寸拳台被揍的节节败退。 想到那个画面,苏寂只觉得扎眼,再开口时声音又冷了几分。 “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弄这么狼狈算怎么回事?” 谢昇缓缓动了下眼皮,他……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 因为自己把自己搞得很狼狈,因为自己受伤?好像是这样的,苏寂上次生气也是因为自己受伤,那次差点掉崖摔死。 谢昇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垂下眼,小声回答:“我就是很厉害,这样打是因为这样赚的钱多。” 拳场都是些追求刺激的疯子,如果最开始就奠定胜局反而看着没意思,只有把局势搞乱,把局势搞疯,才能点燃那群疯子的疯狂,才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撒下赌注。 他才能赚更多的钱。 苏寂轻哼一声,“要钱不要命,你也是个疯子。” 谢昇把头埋进苏寂肩膀里,“对不起,下次不会受伤了。” “还敢有下次?” “……不敢。” 谢昇垂下眼睛,又问,“那教官,您为什么会来找我?” 他们的关系并不算好,从苏寂的视角看,谢昇始终是一个不服管教的叛逆刺头。 考核捣乱,上课捣乱,晚上临睡前还要跑到他宿舍门前捣乱。长着一张乖乖脸,做的都是些让人心生厌恶的事。 要他单纯性格恶劣还好说,但偏偏,这些竖起来的尖刺永远只针对一人。 谢昇觉得,苏寂早该烦死他了。 为什么还会来找他? 苏寂皱眉看他一眼,似是不理解他又在说什么傻话,“我是你教官。” “我不找你谁找你?” 谢昇又不说话了,沉默在月光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到苏寂颈间,顺着锁骨滑入衣领。 苏寂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却没有说话。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昇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微风不断缠绕。 他们就这样无声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 苏寂把谢昇送到宿舍后便直接离开。 这么晚了,他也该回去睡了。 谢昇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染血的绷带,沉默地为自己包扎。药水触碰到伤口,传来细细麻麻的刺痛。 谢昇面无表情地继续抹药,就在这时,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还没等他起身开门,门就被人从外推开,谢昇看着来人一愣,“教官?” 苏寂径直走进来,将手里的饭盒放到桌上。塑料盒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顺手买的,饿了吃点。” 谢昇没看桌上的饭盒,只是抬眼望着他,眼底茫然,“您怎么又回来了?” 苏寂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他面前。 “以后,别去那个地方了。” 谢昇并不意外。违纪被抓包,就算苏寂不说这事,他以后也不会再去那个地方,况且回来的路上苏寂已经提了一遍。 他老老实实点头,“嗯,不去了。” 苏寂“嗯”了一声,目光在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寝室内扫视一圈,又张口道:“这周周末,和我出去一趟。” 谢昇一怔:“嗯?” “去超市,给你买点东西,”苏寂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之前不一直吵着要奖励吗?” 新生考核,第一个冲过终点的奖励。 谢昇当时吵着要了很久。 谢昇愣住,似乎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这件事,过去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直到苏寂转身离开,宿舍门被人咔哒一声关上,他才眨眨眼,缓慢地回过神。 谢昇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低头打开面前的饭盒。饭菜还冒着热气,有菜有肉有蛋,很是丰盛。他确实饿了——晚上急着去打拳,连晚饭都没吃。 吃了两口,余光瞥见桌上那张纸。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勤工俭学申请表,批准人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苏寂”两个字。 时薪不低,足够他攒下钱用来以后改装机甲。 谢昇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饭菜的热气都散尽了,正准备将这张纸收好放到一边,忽然注意到申请理由那有铅笔修改过的痕迹。 “什么嘛……” 谢昇仔细辨认着那几道淡淡的铅笔印,突然笑了一下,“写个申请理由还修修改改的,干什么,怕伤到我自尊?” 我哪有那么脆弱。 他把纸整齐折好收进抽屉,低头扒了一口饭,饭已经凉了,但依然很好吃,可能因为它不是出于阿珍之手。谢昇扒拉了两口,又笑,“这么晚了,去哪顺手买饭。” 教官撒谎的技术比他还差劲。 谢昇笑起来,眼睛一弯竟然挤出两滴眼泪,水花砸进米饭里变成咸咸的调味品,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但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饭盒边缘,洇开一小片水痕。 他抬手去抹眼睛,可很奇怪,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越抹越多。 明明之前被人打了没哭,吃不起饭饿的肚子疼没哭,上辈子被那人欺负的那样惨也没哭。 现在忽然有一个人对他好,眼泪反而如同开闸洪水般,怎样也止不住。 泪水啪嗒啪嗒落在饭中,像是要把过去十几二十几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谢昇眼睛被泪洗的发红,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往嘴里扒饭。 米粒将喉咙堵得酸涩,带出哽咽的哭腔。 好奇怪啊,他想,真的好奇怪啊。 眼泪拌饭,怎么会是甜的呢。 第28章 叮~当前好感值:0 委屈压抑的哭声透过宿舍窗户传到屋外。 【叮~好感值+2】 【叮~好感值+3】 【叮~好感值+5】 【叮~好感值+10】 【……】 【叮~当前好感值:0】 苏寂靠在宿舍外的墙边,低眸摆弄着腕上的小铃铛。 他的大半张脸都被隐匿在黑暗之中,低垂的细长睫毛遮盖住眼底情绪,看不出他眸中神色。 一向吵吵闹闹的系统也在这个夜晚没了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内的灯暗了下来,月亮夜躲到云后,苏寂被彻底笼罩在黑暗中。 “小寂,”一直没有出声的系统喊了一下他的名字,“该回去了。” 苏寂“嗯”了一声,抬步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去路上,系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就是重启重得猝不及防,把一向沉稳镇定的苏寂吓一激灵。 “啊啊啊啊!太好啦!!!” 系统:“忙活了这么久,我们终于可以正式开始我们的任务啦啊啊啊!好感值终于到零了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笑得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要不是没有实体,苏寂都想挂捆大蒜在它脖子上驱驱邪。 “只要再来一点点好感值,我的功能就能正常使用了桀桀桀,”系统得意地笑,“过去的统子已经死了!我现在是钮祜禄统!” 苏寂被它搞得没了脾气,原本下沉的情绪重新浮了上来,他听着系统的话,唇角弯弯扬起一抹笑,声音轻轻道:“那系统娘娘,您的功能都有些什么?” 系统一怔。 “宝宝,你今晚怎么这么温柔……” 怪让人不习惯的。 苏寂疑惑,但疑惑的点是:“宝宝?” 系统:“啊哦。” 系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你妈……” 苏寂:“?” 系统:“……粉。” 妈粉。 苏寂沉默几秒,“下次说话别大喘气。” 差点以为系统要和他抢赛道,一个走攻略线但想当人爹,一个是系统但想当宿主妈。 嗯…… 这怎么不算一种系统和宿主之间的双向奔赴? 苏寂回到客厅,对着自己又补了一针抑制剂,刷完牙洗完脸,调出系统昨晚没看完的电视剧。 做完这一切后换上柔软的睡衣,把自己塞进沙发上的被子里。 时间已经很晚,前几天这时候的他早已进入梦乡。而今天的苏寂听着电视剧的声响,双眸紧闭,却没有睡意。 鬼使神差的,脑中全是那人小声哽咽的哭腔和…… 苏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颈。 和他突然落下的眼泪。 像只流浪了很久很久的小猫,久到它分不清人类的好坏,习惯对所有人亮出尖牙利爪,以此来保护自己。 看着很凶。 但实际上,只要别人给它一点点好,它就会高兴地在地上打滚,朝着那人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吃过很多苦的人往往是最好哄的,只要给一点点糖就能满足。 明明今夜好感值涨了许多,苏寂思绪却莫名烦乱。 他思考几分钟,将这种莫名的情绪归结为简单两个字—— 父爱。 得出结论后,心情瞬间舒畅不少,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缓。 系统托腮看着睡熟的人,宝宝,你就是心疼了嘛…… …… 昨晚睡得太晚的代价就是—— 苏寂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他皮肤本就白,两道青黑映在眼下很是明显,一看就是熬夜熬狠了。 谢昇同样不遑多让,昨晚大哭一场,第二天醒来后眼睛有些发肿,好在颜值抗打,肿了也是帅气的。 不仅如此,薄红的眼皮还多添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熬夜,大哭,似乎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两者同时在两个平时走的很近的人身上出现…… 训练室里,摇头娃娃们重新上线。 自以为很小心地朝左偷瞄一眼教官,朝右偷瞄一眼谢昇,偷瞄一眼教官,偷瞄一眼谢昇。 苏寂:“……” “大早上的,都热身完了?” 漏漏漏漏漏。 摇头娃娃们摇头摇的更厉害。 但还是没能逃开跑圈的命运。 不,有一个人逃开了。 “谢昇,”苏寂把某个有腿伤但依然准备跟着队伍去跑的人叫住,“过来。” 一晚上过去,除了眼睛有些肿外,谢昇看上去与平时并无异样,他走过来,“教官。” 昨晚的事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加提及,苏寂看了眼他的腿,只是问:“好了?” 谢昇眨眼应声,“好了。” 他的伤一向好的很快,一晚上过去已经好了大半。 苏寂沉默几秒,“哦,那你跑去吧。” 谢昇又嗯了一声,挠着头跑开,隐隐感觉教官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难不成是担心他腿伤误了进度? 那可不行。 万一耽误他拿到联赛名额怎么办? 于是谢昇撒欢跑的更快。 苏寂看着越跑越快的人:“……” 这人恢复的这么快,是不是说明昨晚根本没多大事,没多大事,那他昨晚费劲吧啦地把人背回来算什么? 系统:“算你人善~” 系统打了个哈欠,看着昨晚累了一天今天依然生龙活虎的人啧啧两声,“年轻人,体力真好啊。” 体力这么好,它的宿主以后有!福!啦! …… 一天训练结束。 苏寂看在这群小孩训练还算认真刻苦的份上,难得让他们早休息了会。 学生们坐下谢主隆恩。 大家都有各自的训练搭子,一听解散立马聚到一块,零星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苏寂在屋里扫视一圈,只有一个人坐在训练室的角落里,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训练室四面是墙,他连小花小草都没得揪。 苏寂看着他孤独可怜又委屈落寞的背影——系统:什么鬼形容词——犹豫了几秒,抬脚准备朝谢昇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有人拿着星电发出惊呼:“卧槽!!” “有人来我们学院踢馆,在西区训练场那,祝眠学长带人过去,已经打起来了!!” 旁边的学生听到声音立马凑过去看,“咱不是学院吗,怎么踢馆?” “那就是踢院!现在还在打呢,听说打得老激烈了!” 苏寂脚步一顿,两眼一黑,怎么长得乖的都容易出事! ———— 写这章前半截时正在听《这,就是爱》这首歌,刚好听到“哭了一晚上你的样子,从此都种在我的脑海~” 第29章 我叫黎羽,黎明的黎,羽毛的羽 训练场上。 “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今天训练场怎么这么多人,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卷啊。” “现在也不卷,这群都是看热闹的,有人踢馆,祝眠和他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谁赢了?” “这个不好说,你自己看吧。” 战况过于激烈,激烈到这个事件词条快速登上论坛榜搜索第一。 #震惊!某军校学生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不明不白的标题吸引更多围观群众,来现场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见训练场中央,两拨人各站一边,分庭抗礼。 说是两波人,其实只有祝眠身后站着一大堆人。踢馆的那少年站在他的对立面,背后空无一人,手里把玩着一个哨子,站姿懒散,眼神不屑。 “不是,堂堂福睿德学院的第一,就这实力?” 观众看了眼他扔在一旁,被打得稀巴烂的机甲,又转头看了眼祝眠基本没有受损的完整机甲,“……” 不是,哥们儿。 你在狂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赢了呢。 他的语气过于不屑,原本被霍行之摁着检查有没有受伤的祝眠当即恼火,蹭的一下就想窜出去,被霍行之一把拦腰抱住。 腰被拦住,但嘴没被拦住。 祝眠张口就是一顿输出:“你个小狗崽子我%#@&!我%&#%@!!” 骂的太脏了。 旁边人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学习骂人话术。 纪律部主席霍行之注意到这一幕后闭了闭眼。 这有什么好学的! 为了维护福睿德的良好风气,霍行之只好又分出一只手去拦祝眠的嘴,Omega说出来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被迫变成了“我唔唔!唔唔唔唔!!” 旁边人替会长翻译:“他说他是岛民。” 祝眠:“唔?” 福睿德虽偶尔窝里横,经常性偶尔,但面对这种情况,他们还是坚定地选择一致对外。 如今会长被人困住——虽然是被自家人困住,其他人自然要义不容辞地站出来。 有人向前一步,指着那个不速之客,叫嚣道:“你,和我们会长打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和我们院长打!” “就是!敢不敢放我一百招,看看实力!” “来踢馆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说吧,你选择单殴还是群殴,单殴是我们一个个上去打你,群殴是我们一群人打你一个!” 祝眠受不了了,一巴掌把他们扒拉开。 太丢人了! 谁教你们这么怼人的! 祝眠把自己的嘴从霍行之的手下解救出来,正准备继续输出,忽然听到有人说:“你一个Alpha!和Omega打算什么本事!” 祝眠身形一顿,转眸朝那人方向瞥去。 踢馆少年也看着他,无辜眨眸,“Omega?Omega怎么了?他不是第一吗,难不成你们学院跟勒恩学院那群神经一样,还有AO歧视?” 这话说的没毛病,祝眠心里松了口气。 他最讨厌别人拿AO说事。 听到对方顺口骂了勒恩学院,祝眠心里更加顺畅,再抬眼时,看这人都感觉顺眼不少。 踢馆少年继续道,“就算性别方面存在差异,那我还比你们这位学长小一岁呢,对冲一下,这场比赛也算公平吧?” 比祝眠学长小一岁,那不就是,十八岁? 福睿德的学生疑惑:“那你怎么不直接找大一的第一打?” 都是第一,都是Alpha。 还不用对冲,胜负不更一目了然? 谁知踢馆少年听到这句话哼笑一声,“我看了大一的成绩,这届第一实力不怎么样。” “我倒是知道一个厉害的,没想到他考核竟然只拿了个D,垃圾。” 等苏寂和他身后那群大一军校生走过来时,听到的就是这些话。 苏寂:“……” 这人是怎么做到几句话惹了一大群人的? 不过听这熟悉的说话腔调,看那熟悉的发尾鲜红。 苏寂认出来。 这人就是昨晚那个出现在拳场看台的少年。 苏寂转眸,朝杜任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男生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后,又转过视线,瞥了眼身旁的谢昇, “你认识?他是什么人?” 谢昇沉默片刻,不答反问:“教官,你觉得我烦吗?” 你终于意识到了? 苏寂有些惊讶,而后认真回答,“烦死了。” 谢昇点头,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踢馆少年上,“那他就是烦烦烦烦烦烦烦烦——死了的人!” 苏寂:“……” 那看来是真的很烦人了。 从刚刚那些话也能听出,面前这个发尾挑染,姿势散漫的男生,不是什么省油灯。 不过看在这场踢馆除了费油灯本人的机甲有所损坏,其他人都安然无恙的份上,苏寂没有把他赶出去。 而是直接提溜到院长面前,让小老头决定这费油灯的去留。 “小寂啊,”坐在转椅上的老头捋了捋自己的小白胡子,“你带他来我能理解,你后面那群小鸡崽跟着来是干什么?” 苏寂看着跟在他身后的谢昇,祝眠,霍行之。 好问题。 他也想知道这群小鸡崽跟过来干什么。 谢昇和黎羽是旧识,跟过来可以理解,祝眠刚和黎羽打了一架,想看看自己的对手什么来历,也可以理解。 那霍行之跟过来是因为? 算了,跟都跟了,苏寂也没法把他们再赶回去。 只好分别介绍道,“这个和他认识,这个刚和他打过也算认识,这个……编不出来了但也认识。” 踢馆少年举手,“报告,我和最后这位不认识。” 跟着祝眠过来的霍行之站出来,朝那人伸手,“你好,我叫霍行之。” 踢馆少年握上那只手,“你好,我叫黎羽,黎明的黎,羽毛的羽。” 霍行之“嗯”了一声,后退一步,“现在认识了。” 院长哈哈笑了两声,“好了好了,知道你们认识了。” 他看向黎羽,“小羽,你姑姑刚和我发消息,让你快点滚回爱国星。” 听到“爱国星”三个字,原本在笑的少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不回去。” 院长点头,给自己老友回消息:“小羽说他不回去。” 苏寂看了看黎羽,又看了看院长,在脑中敲了敲系统,“这个黎羽,是什么身份?”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当今爱国星的星主,姓黎。” 爱国星星主,相当于一个省的省长了吧。 那黎羽就是省长的侄子? 系统:“Bingo!” 那他来历不小啊。 思考间,黎羽已经借着院长这个传话筒和自己的姑姑吵了起来,“您直接和她说,我是不可能回去的,如果强逼我,我不介意再消失一段时间,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 “哎呀小羽,你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吧,你姑姑听了会难过的……” 黎羽:“院长你先把嘴角的笑收起来。” “啊?哦,抱一丝,”院长嘿嘿笑了两声,一边继续输入信息一边道,“难得看她吃瘪,一时没控制住。” ———— 不打不相识,所以每人认识前都要互相打一顿(bushi 第30章 欢迎加入福睿德大家庭 这次星电那端陷入长久的沉默。 久到院长几乎要怀疑这位老友星电已经耗尽能源自动关机时,屏幕上终于跳出简短的回复。 【随他吧。】 古月院长抬起眼睛,眼角漾开温和的纹路,“既然是故友所托,那小羽,欢迎加入福睿德这个大家庭。” 他指尖轻点,调出宿舍分配图,“我记得小昇宿舍还有空的位置,你收拾一下,搬去和小昇一起住吧,训练的话就跟着小寂教官吧。” 黎羽一听自己不用回去,紧绷的面容放松下来,对着院长咧嘴一笑,“好的院长。” 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谢昇,“谢日升,咱俩以后就是室友了,高不高兴?” 谢昇直接还他一肘击,“飞来横祸。” 黎羽“呦”了一声,“会用成语了?” “……” 他总有一句话把人气到的本事,谢昇闭了闭眼,念在这是院长办公室的份上,没有和黎羽动手。 不仅如此,他还短暂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在教官眼里,自己不会和这个王八蛋一样烦人吧? 说是踢馆,最终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加上黎羽是故友侄子,院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几个小辈先后出门,苏寂也转身欲走,就在这时,“小寂。”身后人叫住他的名字。 苏寂脚步一顿,犹豫零点零一秒后假装没听到,又快步向前走了两步。 “小寂!” 苏寂停下了。 他转过身,神色平静地望着面前的白发老人,声音恭敬地问:“院长,还有什么事?” 院长猛拍一桌子:“昨晚为什么没给我发照片!” 苏寂毫不心虚地回话:“忘了。” 自分化期突然来临,他晕倒送至医务室后,医生每周都给他开一大堆乌漆嘛黑的药。 照理来说,苏寂这么大的人了,吃药不用被看着才是。但院长不知怎么回事,强烈要求苏寂每天吃完药后给他拍张照片,证明自己有乖乖把药吃完。 像对待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前几天苏寂一直乖乖照做,只是昨天…… 昨天忙着去拳场逮某只Alpha,回来后夜色沉沉,他累得刚进屋就躺沙发上,哪还记得什么吃药。 其实是记得的。 但当时苏寂已经洗漱完成,他不想因为吃药再刷一遍牙。 左右就当自己不记得这件事。 于是他坚持道:“忘了。” 系统:……幻视新生考核后某只反派崽崽坚持说自己“手滑”。 怪不得你俩是一对呢哈。 院长气得坐着转椅转了好几圈,对着苏寂好一顿教育。 苏寂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心中庆幸院长提早把那几个小的赶走了。不然让他们,尤其是那个谢昇听见,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他呢。 有损他的教官形象。 几分钟后,这场院长单方面喷唾沫星子的教育总算结束。 苏寂轻轻松了口气,一推门,成功和屋外凑热闹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四个人打上照面。 “…………” 谢昇这次反应很快,甩锅甩得当机立断,“是黎羽非要留下来。” “什么?!”黎羽瞪了他一眼,“明明是祝眠学长好吧!” 祝眠紧跟上队伍,“不是我,是行之!” 苏寂看向霍行之,“你的解释是?” 霍行之:“……我还有甩锅的对象吗?” 苏寂弯唇一笑,“没有。” “那就当是你,明天加训五圈。” 霍行之:“。” 在苏寂离开后,院长坐回到椅子上,打开星电,收到某位的消息。 【小皇帝】:近况如何? 任何人在古月院长口中的称号都要加个“小”字,连皇帝也不例外。 胤渊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但院长知道,这小皇帝问的是苏寂。 他的眉眼柔和下来,温和地回了几个字。 【古月】:一切安好。 另一边,几人离开办公楼,祝眠导游属性触发,边走边向黎羽介绍福睿德,顺便讲解了那个非——常——长——非——常——长的故事。 有了上次讲解的经验,小兔子这次故事的起源追溯到了盘古开天地。 几人边走边聊,最终来到食堂门口。 祝眠:?这个流程好生熟悉。 福睿德的食堂是除训练场外学院面积最大的建筑,光是楼层就有五楼,远远看去,十分气派。 黎羽在没进门时眼睛就已经睁大。 进门后更是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食堂中的各种饭菜满是新奇,“这些好多我都没见过哎!爱国星的人吃饭都喝营养剂。” 准确来说,第七星系,除了友善星的人,其他星球上的居民都习惯用营养剂补充营养。也就友善星,离开什么都离不开吃。 这一想法在黎羽知道福睿德院训是“除了筷子外没什么是放不下的”后更加坚定。 “有什么推荐的吗?”黎羽一边问谢昇,一边用眼睛四处看着。 他偷偷溜到友善星已经有段时间,但碍于不想让姑姑找到自己,一直屈居于灰色地带,很少出来走动。 对于这个星球的美食自然也是了解不多。 谢昇大方推荐,“阿珍姐姐那个窗口的饭就不错。” 价格低廉,营养丰富,唯三的缺点就是色香味俱失。 祝眠和霍行之闻言挑眉,默契地没有说话。 于是黎羽笑嘻嘻地走过去。 哭唧唧地走回来。 手里还多了一份黑乎乎的不明物状,看着就很邪恶。 作坏的几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提醒一下,”祝眠弯着眼睛说,“我们食堂是不允许浪费食物的呦,剩太多会被扣钱的。” 黎羽面色扭曲,“这也能叫食物?” 那些食材能同意吗! 就在这时,苏寂端着两份饭过来,扫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几人,“怎么不坐下吃?” 黎羽火速告状:“教官他们都看我笑话!” 谢昇紧跟其后:“教官是他让我推荐的!” “那你就给我推荐这个?” “因为我只吃过这个。” 黎羽忽然想起谢昇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拳场,“……” 呜呜呜他真该死啊。 苏寂:“……” 祝眠和霍行之已经趁乱逃离现场,去其他窗口买饭。黎羽也端着自己黑乎乎的饭菜回到餐桌前。 偌大的空地只剩下苏寂和谢昇两人。 谢昇正要去买份黎羽同款,被苏寂侧身拦住步子,“教官?” 苏寂低眸,“要掉了,帮我接一下。” 谢昇忙抬手,接过对方端的稳稳当当的饭。 苏寂:“食堂新开了一家店,这两个我都想吃,但剩太多会被扣钱,所以……” 谢昇恍然大悟,“我有钱的,我帮您交。” “……你帮我吃一点。” “……哦。” 悟错了。 第31章 啧,又在装乖 “所以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呀?” 餐桌上,祝眠咬着一根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黎羽和谢昇。 这两人一个又是挑染又是挂坠行为举止像个不良少年,一个一看就乖的没边,典型的好学生模样。 这两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黎羽用筷子夹起一片疑似青菜的物体,闻言回答:“哦,我俩是打……” “打工认识的。” 谢昇打断他。 他们可是正经学院出身的,打黑拳什么的,要小声说。 他说完还小心瞄了眼一旁的苏寂,海蓝眸色中透着几分心虚。 “打工?”祝眠重复一遍,谢昇打工他尚且理解,黎羽这种家世显赫的公子哥为什么会去打工? 离家出走时钱没带够? 好像不是没这个可能。 祝眠疑惑了两秒后成功靠脑补把自己说服,又好奇道:“那打工时发生了什么事啊?” 刚刚一直在吃饭的苏寂抬起头,有些艰难地在两份同样好吃的饭中做出抉择,将那份稍微有一点点不那么对他胃口的饭推到谢昇面前。 这个不好吃,给你吃。 谢昇拿起筷子,“也没发生什么,就是他害得我差点一天白干而已。” 地下黑拳场,除了人与人格斗外,还有人与野兽,机甲与机甲。 谢昇当时对机甲不太熟练,而野兽容易出意外,他第二天还要回学院训练,斟酌片刻,选择格斗。 但那天不知怎么回事,匹配系统将他调到野兽组。 好死不死的,当天有个观众为追求刺激,竟随身携带了一管兴奋剂,在乱斗中一枪打在野兽身上,这样做的后果就是—— 谢昇差点被突然反扑的猛兽直接咬死。 后续谢昇想去找那个该死的观众没有找到,但在后台抓到了闲着没事研究匹配系统玩的黎羽。 当时的谢昇本就压着火气,偏偏黎羽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不出三句话,谢昇忍不了了,拎起拳头直接揍了上去。 两人就此结下孽缘。 后来黎羽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请谢昇吃了顿饭,这才将关系从仇人的危险线上稍稍拉回一些。 那时的谢昇不知道这人是爱国星星主的侄子,黎羽也不知道这人是福睿德学院的学生。 要是知道,早就举报。 可惜,现在两人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其中一个举报势必会带出另一个,为了不背处分,两人只能一起闭嘴。 祝眠听后“啊”了一声,嘴里吃着霍行之刚给他剥的虾,“那很坏了。” 霍行之:“嗯。” 苏寂继续干饭,吃了一半又觉得是谢昇碗里的比较好吃,犹豫了一下,把饭又换了一下。 谢昇鼓着一边脸颊嚼嚼嚼,看苏寂换完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继续嚼嚼嚼。 两人都忙着干饭,丝毫没觉得一A一O这么吃饭有什么不对。 眼底没有丝毫的暧昧越界,只有对干饭的心神向往。 【叮~好感值+1(吃好吃饭的满足)】 苏寂听着后面的内容愣了一下,在意识里敲了敲系统,“这是什么?” 系统:“我的功能呀~可以知道好感值的具体来源。” 它说着转了转自己聪明的脑袋瓜,提议道:“宿主,既然吃饭就能加好感值,不如你现在告诉他,他之前吃的那些都是你买的,这样就能一下加好多了!” 苏寂想也没想地拒绝。 且不说是不是为了保护谢昇的自尊心,苏寂看了眼黎羽盘里几乎没动的饭菜,反问系统:“你觉得我之前投喂的能叫好吃饭吗?” 系统:“……”好问题。 黎羽看着筷子上那条疑似小青菜的物体深呼吸几口气,认命般地往嘴里一塞,下一秒,眼睛一闭,脸上露出灵魂升华般的表情,“好吃!” 苏寂:“?” 桌子几人一同投来目光,“?” 阿珍这次加料加太狠了把孩子吃中毒了? 黎羽见他们不信,把餐盘朝桌子中间推了推,“真的好吃,食堂姐姐这顿饭超常发挥了吧,真的很好吃。”他说着又夹起一筷子吃了一口,动作干脆利落,看不出任何犹豫。 谢昇将信将疑,捞起一颗小青菜吃了一口。 谢昇:“……” 谢昇:“确实好吃。” 一双圆眼无辜清澈,“你们也尝尝?比之前做的好吃很多。” 一边说着一边摁住苏寂跃跃欲试的手。 突然的触感让苏寂一愣,微垂长睫细微轻动,苏寂看了眼放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群众里有坏人呀。 霍行之被祝眠推着吃了一口,面无表情道:“嗯,还行。” 祝眠原本还在犹豫,听行之也这么说,二话不说夹起一筷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塞进嘴里。 “………………” “呸呸呸!”祝眠将嘴里的东西吐到纸巾里,指着几个笑的前仰后合的人,“你们!” 祖安战士即将开喷,但看了眼一旁也在笑的教官,嘴里脏话拐了个弯又悉数咽了下去。 只剩一句不那么脏的—— “坏蛋!!” 他转头用手指着霍行之,控诉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感叹号,“行之!我那么信你!你竟然——” 霍行之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不起,请你吃一个月甜点。” 祝眠立马收回控诉和感叹号:“好~” 苏寂单手支颐,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人,眼底浮起柔软的光。 身处陌生的世界背着陌生的身份,用着陌生的性别寻找陌生的秘密。 虽然他来这个世界时间不长,身上背负的东西不少,苏寂却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他过得很轻松,很快乐。 “教官。” 谢昇小声叫了一下苏寂。 苏寂偏过头,“嗯?” 他偏头时嘴角笑意还未收敛,平日冰冻似的眉眼一下就活了起来,谢昇目光落在他嘴角右边的小酒窝上,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苏寂等了几秒没等到后文,嘴角慢慢绷回一条直线,嘴边酒窝消失,谢昇猛然回神。 一抬眼,教官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刚叫我干什么?” 谢昇眨眨眼,还未开口就听到对方继续说:“敢说忘了我弄死你。” 谢昇:“……” 忽然就不敢忘了。 “教官好凶,”他小声嘟囔一句,而后道,“明天几点带我出门呀?” 一双漂亮眼睛眨巴眨巴的,苏寂挑了下眉,“这么迫不及待?” “哪有,我是担心到时候没看到消息,让教官等我……” 苏寂看他:“……” 啧,又在装乖。 正在和邪恶小青菜做斗争的黎羽一抬头瞧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看看左边说悄悄话的两人,又看看右边一起吃甜点。 抬手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自己脑袋亮亮的? 第32章 就没见过这么A的O,还有这么O的A 苏寂和谢昇确定好时间,明天十点来宿舍门口接他。 无意听了一耳朵的黎羽:“啧啧啧。” 谢昇瞥他,“啧什么?” 黎羽:“就没见过这么A的O和——” 他说着停顿一下,侧眸上下打量了一眼谢昇,“这么O的A。” 谢昇:“……” 他知道自己打嘴仗打不赢黎羽,索性直接抬起胳膊,“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黎羽向后退了两步,他知道自己近战打不过谢昇,退了两步后转身拔腿就跑。 “你这人!怎么教官一走你就变脸啊啊啊!” 谢昇抬脚追了出去,“你站住!” 刚走了没多远的苏寂听到声音回头,看到谢昇已经把人撵出去二里地。 系统看着这一幕心里一软,“真好,真温馨。” “我们反派崽崽也是有人陪了。” 苏寂听着这话一愣。 片刻后反问:“温馨?” 你确定不是血腥?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苏寂的视线中,左右他们在学院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就随他们玩去了。 他朝自己宿舍方向走去,在路过训练室时脚步一顿。 说来好笑,训练室前几天晚上一直处于维修状态,苏寂因此还逮住了偷偷去打黑拳的谢昇,结果谢昇前脚刚被逮回来,训练室后脚就修好了。 但凡再早一天,想要抓住谢昇,可就难了。 此时的训练室还亮着灯,门没有完全关紧,透过门缝可以听到里面拳击沙袋的声音。 苏寂脚下方向一转,改朝训练室的方向走去。 明天是周末,教官学生统一放假。福睿德的学生向来把自己养的很好,明天放假今天傍晚就开始休息,连晚训一带当做假期休掉。 连祝眠、霍行之这样的卷王也在商量明天去哪玩。 这个时候,谁还在训练室? 苏寂放轻脚步,伸手推开训练室的门。 “杜任?” 听到自己名字的Alpha手上动作一顿,看到来人是谁后摘下拳套,对着苏寂点头,“教官。” 苏寂看着他的动作,“别摘。” 杜任一愣,看苏寂在器械柜里同样拿出两只拳套,“来。” 言简意赅,杜任明白了他的意思,重新带上拳套,对着苏寂用力挥去。 …… 半小时下来,杜任瘫在地上不想动弹。 身体已经全然没了力气。 苏寂却看着与平时无异,只是微微出了些汗。 “发泄出来了吗?” 他说着从口袋拿出几片纸巾,递给地上浑身湿透的少年。 “嗯,我……” 杜任撑着身体坐起来,对上苏寂视线,很快又低下头。汗水顺着脸颊向下滴落,手里的纸巾被攥得发皱。 “是因为黎羽今下午说的那句话吗?”苏寂主动开口问。 杜任低着头,指甲在薄薄的纸巾上抠出一个个小洞。 半晌后才回答:“……是。” 男生深呼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缓过情绪般,重新抬起脸,“教官,我新生考核的成绩,真的不怎么样吗?” 到底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心气高的年纪。 自以为傲的天赋突然被另一个人贬的一无是处,说不生气不难过才是假的。 苏寂看着他:“你要听实话吗?” 杜任:“……算了,您别说了。”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我知道那人说的是对的,我的成绩也就在福睿德能看,放到帝国军校,可能连录用资格都没有。” “倒也没差到那个地步。”苏寂轻轻笑了一下。 “你也说了,那是新生考核,以你现在的成绩,完全够格成为一名军校生,不管在哪所军校。” “不然,我这个教官当得岂不是太不合格了?” 上课的苏寂和课余的苏寂完全是两个人,上课时的他严肃,冷漠,看着不近人情,第一次训练就把这群新生训得惨叫连连。 但接触久了,他们都知道,教官其实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 训练的好或者进步都能拿到奖励,有时是一颗糖果,有时是一块饼干。在他第一次给出奖励时,不少人都呆了一下,谁能想到,看着这么清冷淡漠的人,竟然会随身带着一堆小零食。 虽然经常罚他们跑圈,经常揍他们,普通训练过得比集训还苦,但他们都清楚,教官这是帮他们快速提升体能,改正自身弱点。 一个班在他的带领下进步飞速,就连最开始身材肥圆的崔园,现在都能交出一份及格的障碍跑成绩。 所以杜任在听到那句话后连连摇头,“您是最合格的教官。” 苏寂看着他,“黎羽说话就是不过脑子,谢昇和他待一会也能被气得不轻。” 杜任好歹是对着沙袋发泄。 谢昇抡起拳头直接当面对线。 杜任点头,过了几秒后开口,一向沉稳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沙哑,语调好似无奈。 “其实我没生他的气,我知道自己的成绩确实不怎么样。” “我气的是我自己,为什么进步这么慢,为什么成绩这么差,为什么别人做得好我做不好,为什么训练中会出现那么多失误,为什么每次离满分都差那么一点……” 杜任越说越气,到最后手里的拳头已被捏紧。 他不气任何人,他气的是他自己。 苏寂了然,“你对自己太苛责了。” 杜任做事太过认真,每一个动作都致力于追求完美,这样的态度固然没错。 但就像攥紧的沙子,有时越是用力,流失得反而越快。 杜任对于完美的追求已经病态,苏寂知道,就算没有黎羽,他的状态也已然不对。 苏寂找他谈话是迟早的事。 苏寂将拳套重新放回到器械柜处,声音平静道: “失误这东西谁都会有,没有人会做到十分完美。” 杜任不同意,“教官你就很厉害。” 天赋高,实力强,性格外冷内热,长得也好看,简直就是O中顶O,毫无缺点。 苏寂侧眸看他一眼。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厉害,为什么只是个教官?” 杜任一愣。 是啊,教官这么厉害,为什么只是个教官。 杜任莫名想起正式训练第一天,崔园说过的那些话——因为爬皇帝床被贬,教官不会真……杜任很快摇头,不会的,教官怎么会是那种人。 苏寂坦然道:“我也会犯错,人生是拿来体验的,没有人不会犯错。” “或许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人的一生会犯各种各样的错。” “今天的失误对你来说是天大的事,过几年再看,可能就会觉得不过如此,因为你在以后会犯更大的错。” 杜任:“……” 教官你是会安慰人的。 但听他这么说……杜任轻声问:“您犯过很大的错吗?” 身旁人陷入沉默。 就在杜任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身旁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我第一次碰枪时,子弹差点打中我的姐姐。” 苏寂嗓音淡淡,平静得不像在讲自己的故事。“要不是她反应快,少不了要受伤见血。” 当时的苏寂也不过才十七岁,哪里见过这种事,一下就被吓哭。 姐姐一开始还在笑,见人真的被吓到了,又凑过去哄人,“哎呀没事,姐姐这不没受伤吗,哎呦,不哭不哭……” 姐姐没有怪他。 是苏寂自己在后悔懊恼。 姐姐声音一开始还算温柔,但眼见着这人眼泪越来越多,她提起拳头,“再哭我揍你了。” 小苏寂:“……呜。” 没想到看上去无坚不摧的教官还有这样的往事,杜任听得新奇,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 后来就是更大的错误。 苏寂垂下眼睛,冷白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衬得人清冷又破碎,“后来我枪法变准了,可以一枪打在她的心口。” “?!” 杜任的表情变得惊恐。 怎么突然从温情家庭片换台到恐怖悬疑片了?!! 苏寂静了两秒,突然弯唇笑了笑,“开玩笑的,怎么样,心情好一点了吗?” 杜任:“……” 谁家开玩笑这么开啊!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教官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手段将他从内耗的情绪抽离出来。 杜任坦诚点头,“好多了。” 苏寂看着他,“所以说,不要因为失误困住自己,人要学会与自己和解。”他说着声音停顿一瞬,“但……” 杜任安静听着。 听着教官话音陡然一转,“但你刚才打的什么东西?” “?” 苏寂忍了半天,见人调整好了,终于忍不住皱眉吐槽,“我前几天教的什么,怎么可以打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不要因为过去的失误陷入内耗。 这话是苏寂说的没错,但它的最终解释权也在苏寂手里—— 苏寂压根没把刚刚格斗中的错误当做失误。 杜任:“…………” 时间已晚,苏寂没再训他,只是说了一句,“下次再打成这样就等着挨罚”,就挥挥手,让杜任回宿舍,自己一会关门。 “好。”压抑的情绪得到发泄,即使被骂,杜任的声音也轻松了许多,不似最开始的沉闷无力。他点头,“教官再见。” “走吧。” 门被人轻轻关上。 偌大的训练室只剩下一道清瘦身影。 苏寂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卸力般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中。 人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说的倒是轻松…… 第33章 丧彪,原来你是只咪咪呀 人似乎总是这样。 安慰别人时一套一套的。 安慰自己却只有绳子一套。 “小寂啊,如果姐姐被丧尸咬了,你可一定要开枪把我打死。变成丧尸实在太丑了,我可不要,记住了吗?” 年轻女子擦拭着枪,说的一本正经。 而他躺在残垣之上,懒洋洋的枕着手臂,敷衍地应和。 那时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 但转瞬间,乌云压顶。 “小寂!快跑!!” 苏寂被人狠狠拽了一把,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只记得有丧尸,好多好多丧尸,如铜墙铁壁般将他包围,深陷其中压抑的喘不上气。 好像有很多血,黏腻乌黑的血糊满砖地,鞋子踩上去“啪嗒啪嗒”的响。 他对当时的所有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除了—— “砰!!” 原本灰白的世界突然绽放出一抹鲜红,红得刺眼。 他最后的亲人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而他是射出子弹的那个人。 “小寂,姐姐没事,不哭……” 时间过去太久,苏寂甚至不确定当时姐姐到底有没有被感染,自己那一枪到底开的对不对。 亲人的离去像是一把快刀插入胸肺,由于发生的速度太快,他都没来得及疼,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再后来,钝痛慢慢扩散,转变为细细密密的痛意,潮湿他整个人生。往后经年,每个夜晚,他都会重新回到那个阴暗的下午。 她当时没被感染吧,没有变成丧尸吧,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 不,不对,不是我,当时她已经被感染了,就算不开枪也一定会死…… 可她当时真的被感染了吗,他怎么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苏寂深呼吸一口气。 将自己从过去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别人的脆弱尚且能与人诉说,他呢? 来自末世的青年只能蹲坐在地,在空旷无声的训练室里独自消化着突然翻涌的情绪。 系统看着他:“小寂……” 它是苏寂来到另一个世界以来陪伴他最久的人……系统,自然见证过几次这人为数不多的脆弱,它看着将自己缩成一团,靠自己怀抱汲取安全感的青年叹了口气。 苍白无力地安慰道:“都过去了。” “现在有好多人陪着你呢,以后也会有好多人陪着你的。” 苏寂埋着头没有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闷闷的“嗯”从臂弯里传来。 消化好情绪的人重新站起来,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淡定,看着与平时并无差异,但身下脚步却是虚浮。 系统刚想再开口安慰安慰,就听到苏寂“嘶”一口气。 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苏寂一米七一米八地往前走。 “嘶,怎么蹲一会脚就麻了……” …… “好了!这宿舍终于有个人样了!” 黎羽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将自己的东西搬到寝室,原本家徒四壁的房间总算有了活人的气息。 谢昇躺在床板上翻了个白眼,心想以后自己是没清静日子了。 黎羽仰身倒在床上,手指玩弄着那个哨子形状的挂坠,“啥时候再去打一场?” 谢昇怀里抱着那只狐狸小玩偶,“什么?” “地下拳场。” 谢昇:“不去了。” 以后都不去了。 黎羽唰一下坐起来,他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意外,毕竟那天晚上他亲眼看到教官将这人背了回去。 他唰一下的原因是……他看到谢昇手里毛茸茸的小狐狸玩偶。 成年,顶A,军校生。 和。 玩偶? 这几个词是能联系在一起的吗? 黎羽先前对这人的印象只有地下黑拳场的场景,冷酷杀伐,果断狠厉。 但这么一个只要他想,可以把拳场抡一个遍的人,竟会趴在教官的身上袒露脆弱。 也会像孩子一样,喜欢玩偶。 黎羽震惊地看着怀里抱着玩偶的人。 丧彪,原来你是只咪咪呀? “对了,”谢昇也撑着手肘坐起来,他看着黎羽眼中的诧异,一愣,“你怎么了?” 黎羽回神,摇头,“没怎么,你刚要说什么?” 谢昇:“哦,我想知道,你来自爱国星,对教官这人了解多少?” 第七星系包含七大主星,除了皇帝所在的主帝星外,其他六大主星各有自己侧重的文化,比如友善星侧重美食,隔壁被誉为退休圣地的和谐星喜欢种地。 而与主帝星距离最近的爱国星,侧重军事。第七星系历史上许多杰出军事人才,都出自爱国星,除了…… 如今被贬的指挥官。 “了解不算太多,”黎羽翘起二郎腿,“毕竟他不是我们爱国星的人。” “不过我听姑姑提起过,说他年少成名,惊才绝艳,意气风发,天生的将才。” 黎羽第一次在姑姑口中听到如此之高的评价,要知道,他累死累活训练得了满分,在那不苟言笑的姑姑面前也只能得个“不错,下次努力。” 几年前听到这话时黎羽就在想,苏寂……到底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现在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福睿德学院,当一个小小的教官? “我后来离家出走,对于外面的消息不太灵通,你要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回答不上来。” 事实上,黎羽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对有趣的事总是抱有极大的好奇心,所以不惜暴露自己行踪,也要一路跟着来到福睿德。 “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昇垂下眼睛,“只是好奇而已。” 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谢昇脑子转的已经快傻掉了。先前就觉得自己上一世记忆中的苏寂与院长教授眼中的苏寂不一样,如果他真的狠毒恶劣,且不说教授,光是养他长大、温柔和善的院长就会容他不得,又怎会每天以笑相迎? 难不成……这一世的苏寂从一开始就被替换掉了? 那也不对,苏寂是因为爬皇帝床被贬的,这一点谢昇可以确定,因为上一世的走向便是如此。 按如今苏寂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所以…… 谢昇皱起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七岁以前、在福睿德长大的苏寂,十七岁到二十二岁、在主帝星的苏寂和如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苏寂。 简直陌生的像三个人。 难不成……谢昇咬住嘴唇,苏寂在十七岁时已经被另一个灵魂替代过一次了?或者说在更早之前? 院长他们没有发现不对吗? “哎,这么晚你干什么去?”黎羽看着突然站起来的人问,“不是从良了吗?” 谢昇大步朝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 “忽然想起有东西落训练室了,我过去找找。” 第34章 你刚刚哭过? 谢昇并没有去训练室。 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要干什么,要去证实什么东西,但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跑出宿舍。 苏寂换灵魂了又怎么样,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谢昇后知后觉地想。 自己只要知道他不是前世那个恶人不就可以了?至于苏寂之前发生什么,之后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既然苏寂这个躯壳不止被换过一次灵魂,那现在这个苏寂迟早也是要走的。就算他对自己很好又怎么样,他迟早是要走的。 自己不该,也不能和他牵扯太多关系。 但…… 谢昇脚步渐渐停住,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建筑。 夜已深,那间教职工宿舍一如既往地亮着盏灯。 大部分教职人员都住在校外,谢昇目前知道的,只有苏寂一人住在学院之内。 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晚,他想起前几次敲门的场景,眉心轻轻一皱,那个电视剧,就那么好看吗?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想到自己一分钟前刚刚立下的flag,又生生停下了脚步。 说好不跟他有太多关系的。 但……教官明天还要带我出去玩哎! 没出息的,带你出去玩又怎么了!之前就没人带你出去玩过吗! 脑海里长着恶魔角的小人使劲戳他的额头,满脸写着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头上顶着大光环的小人蹲在一旁,满脸无辜:可是,之前确实没人带我出去玩过啊。 小恶魔:…… 好像是哎~ 谢昇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打工谋生,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在垃圾桶里捡别人不要的吃的,硬是靠别人的剩饭剩菜一点点把自己养大。 他连学院食堂的特价菜都嫌贵,又怎么可能主动去逛超市? 意识里的小恶魔和小天使还在吵架,这边谢昇已经敲开了门。 里面人开门开的很快,在看到他时眉梢一挑,似无奈地笑了下,“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谢昇的错觉。 他看着面前的人,总感觉这人……眼眶好像有一点红,刚开口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哑,稍微拉着点尾调,听上去软乎乎的。 就好像,刚刚哭过? “哭?” 苏寂怔了下。 谢昇也愣住,刚刚两个小人实在太吵,竟让他一时不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苏寂没有回答,只是靠在门框,头顶暖黄色的光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将整个人都柔和在光晕里。 他故意避开刚刚的话题,看着半夜不好好待在宿舍,又跑来乱敲门的Alpha问,“今天又来做什么,提醒我?” 谢昇原本还沉浸在心里话说出口的尴尬中,闻言下意识问:“提醒什么?” 苏寂看着面前人有些茫然的眼睛,一时分不清这人到底是不是在装。 “不是来提醒我别说话不算数,明天别不带你出去吗?” 谢昇这回反应过来了,眼睛睁圆,不敢相信地问:“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们今天下午刚约好时间,今天晚上他就来催人,他谢昇是这样的人吗! 苏寂眉梢微挑,“那你来干什么?” 谢昇:“……” 谢昇:“我是这样的人。” 他这趟来的突然,有太多东西没有理清,他甚至不知道苏寂对于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什么看法。 也不知道苏寂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 直接问当事人自然是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但,他好像还没和苏寂熟到这个地步——可以分享内心最深处秘密的地步。 苏寂静静地看着他,似乎被他逗笑,唇角勾起一点细微弧度。 嘴唇右侧的小酒窝跟着软了下去。 “行了,回去吧,明天会去接你的。” 谢昇应了一声,“啊,哦,教官晚安。” 好像每次都这样,莫名其妙地来,说了两句又走。 系统对此评价:“三过家门而不入啊~” 苏寂:“……什么家门?” 系统对宿主的无语自动屏蔽,转头又问:“为什么不留他过夜呢?正好明天出门不用去接,直接走了。” 反正苏寂的卧室一直都是空着的。 苏寂:“?我们有这么熟吗?” 虽然这段时间好感值涨了不少,但现在谢昇对他的好感值还停留在1。 按照系统最初的说法,这个数值和对待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苏寂就算想留人,对方大概率也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以为苏寂对他别有所求。 但这话落在系统耳朵里就是另一种意思,它嘿嘿一乐,“我懂我懂,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嘛。” …… 翌日一早。 苏寂在衣柜面前站着,在一堆黑白衬衫中挑了件黑色的。 系统见了表示不满,“平时训练一直穿黑色就算了,怎么出去玩还穿黑色?” “小小年纪,打扮那么老成做什么?” 苏寂发现这系统对怎么增加谢昇好感值一窍不通,但对于自己吃什么穿什么管的倒严。 每次吃饭都要在耳边叨叨:“少放辣椒,对胃不好。”“昨天吃过炸鸡了,今天先别吃了。”“晚上记得吃药,宿主你别捂耳朵装听不见,我不劝你院长也会劝你的。” 妈粉当得兢兢业业。 苏寂面上倒是听话,实际上系统不知道多少次听到他偷偷不满嘟囔。 苏寂知道系统能听到他心声,所以这些嘟囔大概率就是想让系统听到的。 对此系统表示:“啊啊啊啊啊!” 不高兴还会小发雷霆。 宝宝!你!好!可!爱!!! 苏寂最终还是穿了那件黑衬衫,剪裁勾勒出挺拔肩背,腰身薄而劲瘦,向下收束在黑色衬裤中。 胸前别着一枚紫色鸢尾花式的胸针,与腕上的那条手链刚好相衬。 这一身清冷禁欲,配上那张堪称不近人情但又实在漂亮的脸蛋,整个画面和谐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系统还是不满意: 才二十二岁,装什么成熟呢? 约好十点碰面,苏寂提前十分钟出门。 本以为出来够早,没想到刚走到谢昇楼下,发现那人竟已站在路边等待。 少年今天没有穿那件熟悉的黑色训练服,而是换了件干净发白的卫衣,肩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 他双手握住两边包带,站在楼下小花坛边缘的砖石上,时不时垫一下脚。 也不玩星电,也不看时间,就很安静地等他。 苏寂朝他手心看了眼,挺好的,这次没有嚯嚯小花。 难得没有嚯嚯小花的Alpha正垫着脚,眼神四处乱瞟,在注意到他的人影后眸光忽顿,眼底蓦地一亮。 随后抓着书包带子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边跑边挥手。 “教官!您来啦!” 第35章 苏寂,你的身世,可不简单啊 苏寂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大双肩包上。 “带这个做什么?” “这个?”谢昇将肩上的背包取下抱怀里,“不是说带我去超市?买东西当然要拿包装着。” 他说的理所当然,苏寂一时不知从何反驳。 行吧,就当省下那几块包装袋钱了。 苏寂转身,“走吧,带你去超市。” 星际时代,科技发展迅猛无敌,网络购物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十分发达,更不用提两千年后的现在。 但不管发展到什么地步,线下购物都是一种不会被退化的消遣方式。相比于线上的浏览选择,总有人更喜欢和人手拉手一起购物的感觉。 当然苏寂和谢昇不会手拉手。 两人各走各的,距离不远不近,看着周围繁华的街道商铺,眼底是如出一辙的好奇欣喜。 到了生活用品区,苏寂和谢昇脚步慢了下来。 在苏寂眼里,谢昇宿舍里的一切都该换了。不管是那些破旧的生活用品,还是他身上这件洗的发白的卫衣。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没过一会,“够了够了,教官,不用什么都买。” 谢昇伸手想要拦住正不断往购物车里塞东西的人,被后者一巴掌拍开。 苏寂侧眸看着谢昇,不解问:“你宿舍的椅子都坏了,不买新的?” “只是晃而已,还能坐人。” 苏寂继续:“吹风机也坏了。” “现在能用黎羽的。” “没有浴巾。” “我有两条毛巾呢” “…………” 苏寂没了声音。 谢昇抬眼一看,接连被反驳,人已经不痛快地拧起眉来。 谢昇见状立马拿出装乖那套,一双杏眼微微瞪圆,睫毛眨动频率加快,声音一软,“教官……” 苏寂抬手虚虚遮住他的眼睛。 对方拒绝你的魔法攻击。 “给你花钱你还不乐意了?”苏寂一手遮着谢昇眼睛,又往购物车里添置了一个新的水杯,“带那么大个包,不就是暗示我多买点把它填满吗?” 谢昇看着已经溢出来的购物车:“……” 这已经不是装满的问题了吧? 这些东西塞进他的书包里和四十二码的脚塞进三十七码的鞋里有什么区别? 而且…… “不就是暗示我多买点把它填满”??? 教官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竟然是个捞子?! 谢昇震惊眨眼。 我不就三番五次要奖励,为了钱敢去打黑拳不要命,大半夜不睡觉提醒教官别忘了兑换奖励,还背着个大书包来超市…… 谢昇心虚眨眼。 这样看来,自己好像不冤哈…… 但,“我没那个意思呀教官,”谢昇跟在苏寂后面说,“我听别人说,超市的包装袋贵,不想多花钱才带的包。” “带的包大,不是想让您填满,是因为……我只有这么大的包。” 苏寂拿东西的手一顿。 谢昇确实只有那一个包,纯黑色,没有任何装饰。 丑是丑了点,但和其他书包相比,同样的价钱,这个包容量更大,能装下的东西更多,自然是它性价比更高。 而且大包更有安全感,要是突发什么意外或者被人赶走,能一下把东西装进去,背起来就走。 轻松又潇洒,不至于太狼狈。 开学那天,别人都家长跟着大包小包地来送,只有谢昇一人,推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就来到宿舍。 东西少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 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谢昇很快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苏寂往购物车里拿的东西更多了? 谢昇:? “我也不是白给你花钱的。”苏寂垂眸说。 谢昇一脸惊恐,“这还要利息?!”他目光落到面前和小山一样凸起的购物车上,心里回忆着各个物件原本摆放的货架。 “不是要参加联赛吗?”苏寂说,“福睿德有规定,学生获得联赛名额,教官可以拿到奖金。” “你最好能拿到名额,奖金的钱可是不少呢。” 有奖金? 谢昇眼睛亮起,“真的假的?” 苏寂看他这副样子,唇角不自觉带上笑意,“真的。” “那我一定拿到名额!这些东西多少钱,万一我拿到联赛总冠军,奖金一千万呢,到时候我再把钱还给您。” 苏寂一听这话,唇角扬得弧度更大。 这人真是……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联赛名额还没拿到手呢,已经开始肖想联赛冠军。 买完东西,苏寂结账,谢昇拎东西。 出来时正值饭点,各个饭店的服务员都站在门口招呼。 “瞧一瞧看一看呐,我们这有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上新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山鸡、兔脯、菜蟒、银鱼、清蒸哈什蚂、烩鸭丝、烩鸭腰、烩鸭条、清拌鸭丝……” 苏寂:“?” 现在的服务员都要会背相声贯口了? 系统感慨:“水的一手好字数啊。” “这位小友,要算命吗?” 哪来的古风小生? 苏寂原本还在犹豫去哪家饭店吃饭,听到声音回头看去,见古风小生其实是一名穿着道袍的算卦先生。 身后挂着一幅泛黄的布幡,上面贴着过塑的营业执照。 苏寂:“……” 乍一看很难想象自己还处于星际时代。 此时谢昇已经放好东西回来找他,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干净清朗,小步跑过来,顺着苏寂的视线看去,“教官,看什么呢?” 苏寂侧眸看他一眼,“怎么去了那么久?” “一开始走错路了。” “笨。” 算卦先生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眼底八卦不加掩饰,对上目光后也毫不心虚,咧嘴一笑道,“算命吗?不灵不要钱哦。” 苏寂低头,看向他面前小摊上的东西。 八卦盘、铜板、骰子、竹签筒、水晶球、塔罗牌、扑克牌、麻将…… 这是把能算命的东西都摆出来了啊。 等等。 为什么有扑克牌和麻将? 算卦先生继续咧嘴笑着,“这不寻思遇到有缘人可以来一局嘛。”他说着就要邀请两人来局紧张刺激的飞行棋,被苏寂摆手婉拒。 谢昇低头看着摊子上的东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摆这么多?” 八卦盘和塔罗牌是能摆在一起的吗? 算卦先生估计是个阳光开朗的人,闻言咧嘴×3,不过这次是苦笑,他深叹一口气,摇头道:“没办法啊。” 他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信算命这套了,整天喊着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干我们这行的,想混口饭,不容易啊。” “这不,这人喜欢八卦,我这有八卦盘,有人想摇签,我这准备竹签筒,有人信塔罗牌,我专门去学了一套,还有人信妈祖……” 男人说着掰开俩腰果,掰成两瓣,像月牙一样,“信妈祖我也有法子,现成的圣杯。” 苏寂:“……” 谢昇:“……” 那很周全了。 “大部分人算卦不过图个乐呵吉利,不过这位小友,”算卦先生目光落在苏寂身上。 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倏地锐利如刀,声调沉沉道:“你的身世,可不简单啊。” 第36章 花开,意味新生 突然锐利的眸子让苏寂心里狠狠一跳。 系统也跟着一慌。 难不成这人真有点东西,看出他穿书者的身份了? 算卦先生盯着苏寂的眼睛看了几秒,而后道:“如果在下没有猜错,这位小友的名字中应该带着孤、寂、伶一类的字吧。” 说完也不等苏寂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这几个字可不好啊。” “人之一生,如逆旅行舟,本就多艰,你受这名字牵连,恐怕更添孤苦。” “所遇之人,虽有缘分,却都难长久相伴——” 苏寂深黑瞳孔细细颤抖起来。 所遇之人,虽有缘分。 却都难长久相伴。 都难……长久……相伴…… “呦,这是哪捡来的漂亮孩子?长得真俊啊!” “城东那边,名叫苏寂,和我是本家呢。小寂,来,跟这几位哥哥姐姐打声招呼。” “……哥哥姐姐们好。” “哎!好好好!” “孩子怕生,我刚哄了好久才肯说话呢,你们别吓着他……嘿!怎么还上手掐人家脸了呢!” …… “小寂,你脖子后面这是什么?像只粉色蝴蝶?” “不知道。” “胎记吧,果然漂亮娃娃的胎记都是漂亮的,不像我,屁股上一大块青黑。” “小胖!你俩别聊了,快来吃饭!” “哎!来了!走吧小寂,去吃饭。” …… “这丧尸越来越多了,小寂,想学枪吗?” “对,瞄准就行,然后扣扳机——哎我草草草草草草!姐!你没事吧!” “没事!哈哈哈哈!小寂你这什么烂枪法啊哈哈哈……哈?哭了?哎呦没事没事,姐姐这不没受伤吗,哎呦,不哭不哭……” (一段小声的哭泣声) “怎么还哄不好了!苏小寂,不许哭了!再哭我揍你了啊!” “……呜?” …… “东部的人类基地已经荒废,这块除了我们没有其他活人。” “丧尸越来越多了,我们还能活到明年花开吗?”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呢,我们都能好好活下去的。” “就是,都给我好好活下去啊,一个都不许死!” …… “你们先走,我垫后!!” “不要!” “带着小寂走!!” …… “小寂,替我们去看看,明年花开吧。” “抱歉啊弟弟,最后还是……只留你一个人在这个地方……” “好好活下去。” “砰——” “小寂!!” 突然的声响和系统的呼唤让苏寂陡然回神,他感受到脸颊湿润,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哭了。 他有些慌乱地擦去眼角眼泪,深呼吸几口气,调整好情绪后才看向刚刚声响的来源—— 谢昇把人家摊子掀了。 “……” 铜板、竹签、塔罗牌撒了一地,黑发少年脚踩水晶球,凶巴巴地开口:“你再胡说一个试试看呢!” 算卦先生吓得直接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瓦瓦瓦达西话还没说完呢!虽然这位小友你命不好,但只要买我这的桃花符……” 谢昇向前一步:“你个骗子,还胡说!” “啊啊啊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踩我水晶球!!” “谢昇,”苏寂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闹事。 “教官,”谢昇不满地鼓了鼓嘴,“他就是骗子,我刚来的路上都看到了,他偷拍你,在网上找你的资料。” 帝国指挥官的身世是谜。 但福睿德教官的不是。 只要上网一搜,谁都能知道苏寂的名字。 算命的都这样,先说你这命格多么多么不好,再劝你买他手里什么什么东西改命,没有一点依据。 纯骗子一个。 苏寂轻轻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竟因骗子的随口一句话而掉眼泪。 “知道,没怪你,”许是因为内心最脆弱的部分被人戳中,苏寂声音听上去不似平日清冷,有些闷地开口:“我们走吧。” 谢昇望向他湿润的眼尾,点头,“好。” 这不是谢昇第一次见到苏寂哭。第一次是在医务室,当时苏寂处于分化的混乱期,对自己耍流氓动手动脚。谢昇吓唬他再乱动就咬他脖子,苏寂忽然就落下了眼泪。 第二次是昨天晚上,自己半夜突然拜访,恰好撞见对方微红的眼眶。 今天,是第三次。 谢昇看着身旁短短几分钟就调整好情绪的人,忍不住去想,这人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不清醒时一吓唬就乖,为什么看着不近人情却总爱往人堆里跑,为什么只是听到一句“所遇之人都会离去”就掉眼泪? 苏寂你……到底受过什么委屈? “一会去给你买床被子,”苏寂声音恢复平日的清冷,不知道为什么,谢昇有些庆幸,这人脆弱的模样只有自己能看到。 苏寂:“马上就到雪季了,你宿舍那床太薄了。” 友善星气候特殊,一年十二个月,却没有春夏秋冬四季,只有花雪两季。 花季,雪季,顾名思义,花开为花季,雪落为雪季。 只不过花季只有短短两个月,两个月内,各种各样的花争相开放,花团锦簇,漫山遍野皆是花海,而两个月后,花败,雪落,凛冬将至,到时候的友善星将是一片白茫茫的色彩。 苏寂来的时候恰好处于花季,福睿德的新生入学恰好也安排在这段时间。 万物正当春,人亦正少年。 花开,意味着新生。 “雪季,确实该买床被子,”谢昇跟着点头,“雪季好冷的。”只靠他床上那团小被子,这个雪季估计会很难捱。 谁知这话一说出口,苏寂看向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有些奇怪。 “你不是666号星的吗?” 第七星系除了七大主星外,还有无数绕在主星四周的无名星,因其面积狭小,人烟稀少,数量杂多,所以没有特定的星名,统一用编号命名。 苏寂之前查过,666号,就是谢昇之前所在星球的编号。 那颗星球相比于友善星,距离文明星更近,气候也与文明星类似,终年炎热。 而谢昇刚说出来的话,好像他经历过雪季似的。 苏寂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探究,“你,什么时候来过友善星?” ———— 笑了,两口子的心眼全用在对方身上了 系统:啊?说啥呢,不管了,磕到了! 第37章 为什么要吃了我的兔子? “啊?” 谢昇海蓝色的眸子眨啊眨。 突然被提问的脑子转啊转。 “哦,”他像是反应过来了,慢吞吞地回答:“我之前确实住在666号星,但小时候来过友善星一趟。” “那时候刚好雪季。” 这话听不出任何毛病,苏寂没有办法让谢昇证明他小时候来过友善星,只能收回目光,喃喃一句,“是吗?” “是啊,”谢昇目光真诚地看着他,“教官您进过我宿舍,应该知道我床头有个小狐狸吧。” 毛绒绒的白毛小狐狸。 “昂。”他见过。 “那个小狐狸就是我第一次来友善星,别人送给我的,”谢昇继续说,“那时候我才几岁,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苏寂沉默地点了下头。 看来刚刚是自己想多了。 他和谢昇一起挑了被子,苏寂顺便给谢昇又买了两件衣服,在系统的强烈要求下,又给自己买了两件。 买完这一通后已是傍晚,路边的小摊已经换了一波,分散在一片空旷的区域,卖的是些常见的玩具,专门吸引被家长带出来玩的孩子。 “妈妈,我要玩泡泡机。”路过小孩指着一个玩具说。 妈妈拉着他往前走,“我看你像个泡泡机。”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各个玩具摊面前进行着,听上去有些吵闹,不少人都快步离开,而苏寂却慢下脚步。 谢昇跟着慢了下来。 夜色灯光下,苏寂的侧脸看着有些柔和,小朋友拿着泡泡机在小摊前打闹,突突出来的泡泡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 苏寂没忍住,伸出手指,将飘到面前的泡泡戳破。 “噗。” 和泡泡一起被戳破的,还有身旁人的闷笑。 苏寂手指一顿,刚才看的太入迷了,这会才想起来,自己的学生就在自己身边。 当着学生的面玩泡泡,像什么样子。 苏寂轻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谢昇也收起了笑,但过了两秒,没忍住,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喜提苏寂一记肘击。 “哎呦,不笑了不笑了,教官您别生气……”谢昇捂着腰侧,一边抽气一边追在苏寂身后跑。 直到身前人突然停了脚步。 谢昇猛的刹车,在与苏寂后背还有两厘米的空隙时紧急停了下来。 呼,好险,差点就撞上了。 谢昇站稳脚步,“教官,怎么突然停下来啦?” 他顺着苏寂的视线看去,在看到笼子里的兔子时愣了一下,只见那兔子毛发雪白,耳朵和尾巴的边缘沾了点棕。 和霍行之通讯头像上的那只兔子很像。 他蹲下身,听着苏寂喃喃道,“好眼熟。” 谢昇提醒:“霍学长的头像。” “不是,”苏寂摇头,“不是头像……我感觉我之前,好像就见过这只兔子?” 是末世中无意碰到过这个模样的兔子吗? 那为什么在看到霍行之头像时没有反应过来? 苏寂沉了沉眸,伸手在小兔子身上摸了一把,毛发柔软,很好摸。 莫名其妙的,他拿出星电,给霍行之拨了个电话。 “教官?” 谢昇看着他的动作愣住,“宠,宠物界也有自己的替身文学?” 对面接的很快,但听筒里响起来的却不是霍行之的声音。 “喂,教官?”祝眠软甜的声音从星电中传来,嗓音微喘,带着几分急促。 仔细听,背景音还带着几分抽噎的哭声。 哭声? “祝眠?”苏寂拧起眉,瞬间从温馨轻松的氛围中抽离出来。 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发生什么了?” 对面有一分钟没有回复,祝眠不知道又忙什么去了,过一会才重新拿起星电,声音急切不稳,听上去很是慌乱。 “教官,行之发烧了,你现在在外面吗,回来路上麻烦捎一些强效退烧药可以吗?谢谢……” “哎,行之,我在这呢,别哭……” 那边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混乱中,星电被摁了挂断键。 “嘟——嘟——嘟——” 苏寂眉头拧的更紧,手一伸,薅起那只蹲在地上看兔子的Alpha。 “出了点事,我们先回去。” …… 学生宿舍。 按理来说,Omega不该出现在Alpha宿舍中。 但今天是个例外。 学院公休,祝眠和霍行之一早就商量好去哪玩,却不想中途发生意外。 一小男孩出来玩不小心掉到湖里,霍行之看见后二话不说跳了进去,把男孩救了上来。虽未入雪季,但湖水依然冰凉,回来路上不慎吹了风,便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面色潮红,浑身发热。 许是太久没生病的缘故,这场发烧来的极其迅猛,哪怕喂了退烧药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其他室友恰好都不在,祝眠只好留下来亲身照顾。 “眠眠……眠眠……” 床上的人意识昏沉,冷白的脸颊两侧染着发烧带来的红晕,眼尾晕着一层水色,泪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堂堂纪律部主席第一次哭成这个样子。 可把祝眠心疼坏了。 “我在这呢,我在呢……” 他说着放出甜甜的信息素,全糖奶茶的甜味在空气中淡淡飘荡,无声地安抚着床上病弱哭泣的人。 “眠眠……” 不知道为什么,一通安抚下来,霍行之哭得更加厉害。 祝眠无助得像个Alpha,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哎呀别哭别哭,我在这呢。” “眠眠……” “我在呢。” “爸爸……” 祝眠:“我在……哎?” 突然加辈? “爸爸,你为什么,”烧糊涂的人抱着被子流泪,泪水濡湿一片被角,“为什么要吃了我的兔子……” 祝眠一怔。 “我就那么一次没考好,我就做错了一道题。” “为什么要吃了我的兔子,它还那么小,我看着它长大,它还会陪着我写作业呢……” “为什么,”床上的人说着说着突然干呕起来,身体蜷缩在一起,用手捂住胃,“为什么要我吃我的兔子,呕——” 一天没怎么吃饭的胃吐不出任何东西,霍行之手指用力抓着被子,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干呕。 “行之!”祝眠把人扶起来,用力抱住,“没事了没事了,我们现在有自己的兔子,明天我们去看那只兔子好吗,行之……” 祝眠将比自己体型大一圈的Alpha用力抱住,掌心安抚地游走在他的背上。 “行之,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第38章 有山靠山,无山自担(霍行之回忆篇) “退烧了……” 祝眠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松了口气。 “麻烦教官了,以为是普通发烧,没想到这么折腾。” 苏寂看着床上的人,“不麻烦”。 他曾问过霍行之那只兔子,当时霍行之给的什么答案来着? “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少年人好像总是这样。骗自己说翻页了,其实偷偷折了个角。 想到刚刚那个画面,苏寂眉心轻轻拧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刚刚那个画面有些眼熟。 是原主的记忆,还是他的? 按照小说的常见套路,穿书者在书里待久了,是会继承原主的记忆和情感的……吧? 苏寂在意识里敲了敲系统。 系统支支吾吾半天,蹦出一句:“可能?” 苏寂:“……” 问了等于没问。 没有得到答案,苏寂收回思绪,朝祝眠看去,“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祝眠“嗯”了一声,刚想起身送送教官,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布料摩挲的声音。 转头一看,霍行之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 “教官,”发烧后的声音沙哑低沉,他说,“谢谢你。” 苏寂脚步微顿,弯唇一笑,“不客气。” 门关上了。 不是的,霍行之盯着那人消失的背影,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不是的,教官,我不只是谢你今天给我带药。 还有…… “行之,来吃晚饭吧。” 十岁的霍行之攥紧打了鲜红大叉的卷子,抿着嘴唇坐到饭桌上。 考试成绩下来了,他的排名不尽如意。 他本以为这难看的成绩会受到父亲的指责——那人对自己一向严苛。却没想到,父亲只是微笑着,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肉,“吃吧。” 霍行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父亲一眼,见对方没有生气的意思,才慢吞吞地夹起一筷肉,放进嘴里。 父亲问:“香吗?” 他点头回答说,“香。” 父亲:“这是你养的兔子。” 霍行之猛的抬头。 时间在一瞬间静止,世界在一瞬间崩塌。 霍行之记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 “啪——!” 父亲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怒气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子骂: “还敢冲着我吼?!养这么一个畜生你成绩下降多少没数吗,我养你这么多年还比不上一只兔子?!!” “又不是不能吃,刚才不还吃的挺高兴的吗,现在知道给我甩脸子了?!!” 打着大叉的卷子从口袋里掉出,红色的墨水在他眼中逐渐变化成成河的血液。 而父亲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乎乎的一片,像座无法翻越的大山。 他的身形太高大了,小霍行之想,太高大了,高大到只是谈笑着,就能绞杀他的兔子。 天空下着细细蒙蒙的小雨。 霍行之坐在公园里一个没人的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照片,静静发呆。 他年纪太小,还无法脱离家庭,连离家出走都做不到。 只敢偷溜出家,在天亮之前,再偷溜回去。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突然罩住他。 “小朋友,你怎么不高兴啊?” 清冽的嗓音划开雨幕。 霍行之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那人看着比他年长几岁,右颊有个小酒窝,像颗坠落的星星。 少年将伞撑在他的头顶,声音温柔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到霍行之忽然崩溃。 眼泪混着雨水砸在照片上,那是他和兔子最后的合影。少年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听他语无伦次地讲述这场谋杀。 一边哭喊着发泄情绪,一边又害怕。 万一这人和父亲一样,认为那只是一只兔子怎么办? 那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兔子。 因为一只兔子和养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父亲翻脸,实在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少年生气地跳起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说着看向霍行之,眉眼中带上几分担心和心疼,“那可是你的朋友啊……” 朋友。 霍行之怔住。从来没人这么称呼过那只兔子。父亲说那是玩物,老师说那是分散精力的累赘。 只有这个陌生人,说那是他的朋友。 霍行之怔怔地看着他,今晚唯一的理解让他心里得到宽慰,他抬手擦掉眼泪,哽咽道,“要是我没有错那道题就好了,没错那道题,绵绵就不会有事……” 夜风卷着雨丝扑来,少年把外套又往他肩上拢了拢,说:“这不是你的错。” “虽然这么说你父亲不太好,但我觉得,你就算今天做对了,他后面也会因为你其他错误而杀了那只兔子。” 总有人喜欢将戾气洒向更弱者。 所以,“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霍行之紧紧抿住嘴唇。 雨还在下。 少年弯身,看着那个因为朋友死亡而难过的孩子,轻声问:“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霍行之抬起湿红的眼睛,“以后?不知道,可能是医生或者老师吧。”父亲期望他做这些。 他一直听那人的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根本没想过自己以后做什么。 离开那个家,他连活下去都艰难。 “那就去保护吧。”少年提议说。 霍行之顿住,“什么?” “去保护,”少年认真地说,“既然痛苦,就不要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有山靠山,无山自担,先让自己强大起来,然后去保护自己所想保护的人。” 霍行之:“那……怎样才能变强?” 少年思考了一下:“比如……考军校?你知道福睿德学院吗,六大军校中学费最低,补贴最足的军校。” “如果你未来真有这个想法,等成年后,可以考虑一下这个军校。这样就不要担心学费的问题了。” “我不是打广告哦,虽然我确实是福睿德的人,但福睿德确实很好,里面食堂有好多好吃的,你喜欢吃炸鸡吗,里面的炸鸡最好吃了……嗯,现在对你说这个好像有些太早了……” 少年似乎是个话痨,说起话来一口气不带停。 霍行之安静地听着,灰蒙的眼睛微微亮起,他将那三个字无声重复一遍,默默将它记到心里。 陌生少年坐他身侧,和他讲学院发生的有趣事情。 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右边唇角凹下去一个小酒窝,阳光开朗,少年意气。 霍行之被这个笑容所感染,抿着唇腼腆一笑。 两人就这么一个讲,一个听,直到星电突然的铃声将他打断。男生摁下接听键,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苏寂!一会没看着你又跑哪去了!!” 名叫苏寂的少年连忙道:“我马上回马上回。” 他说着转头看向霍行之,“我哥他们在找我,我得先回去了。” 苏寂将伞递到男孩手里,对他笑了笑,“希望今晚我有安慰到你,不要不开心啦,小兔在天上看到会急得团团转的。” 他挥手告别,“我走了!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转身冲进雨中。 那天,霍行之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很久。 第七星系太大,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在未来某一天与这个陌生大哥哥重逢。 人生南北多歧路,相逢一场已是春。 他知道这点,却还是在那个夜晚,默默记下那个陌生的名字。 后来,他和这位在公园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再无联系。 他成功脱离家庭,以优异的成绩进入福睿德学院,来到那个陌生人口中很好很好的的学院。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已是在自己下一届的新生入学典礼。 他在院长口中听到那个已经快要淡忘的名字。 苏寂。 教官。 终于,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人。当年的少年已经长成身形高挑的青年,眼中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千帆的成熟稳重。 霍行之看着那人的背影,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轻轻扬起一抹笑。 有山靠山,无山自担。 好久不见啊,教官。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保护很多人了。 第39章 好感度加八,心里冒花花 夜风渐凉。 苏寂穿着一身单薄衬衫,朝自己宿舍走去。 却没想到,在宿舍门口碰到一个熟悉的人。那人坐在门前台阶上,两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苏寂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不同年级的宿舍楼不同,苏寂回到学院先顺路将谢昇放下,随后才去给霍行之送药。 天色已晚,除了落下东西,苏寂想不出谢昇出现在自己门口的其他理由。 “学长好点了?”谢昇不答反问。 苏寂疑惑,“你来我门前就是为了问这个?” 疑惑完后又回答,“退烧了,没事。” 谢昇”嗯”一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苏寂的方向走来。 似乎在外逛了一天逛累了,少年难得没有装乖,身形懒散眼神锐利。 以年轻Alpha的身高和体型,在居高临下时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尤其当他盯着什么东西时,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盯住猎物,让人不寒而栗。 而此刻,那个猎物脑中想的却是…… 他长高了。 这半个多月没白投喂。 “教官。” 许是夜风吹久了,Alpha嗓音透着几分凉。 苏寂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嗯?” “这个给您。” 苏寂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抬了起来,然后塞进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写着桃花符的木头。 他怔住,“这是?” 谢昇将那块桃花符塞到苏寂手里,嘴巴一撅,又恢复成平日装乖卖巧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本来在飞行器上就想给您来着,但您走的太着急,我没来得及。” 谢昇不信神佛,更不信命,那个算卦的在他心里本质就是个骗子,说话等于放屁。 要搁平常谢昇路过这种摊子连看都不看一眼,更遑论白白给骗子送钱。 人很难理解自己在某一瞬间的冲动行为,就比如现在,谢昇死活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返回去买一块什么用都没有的破木头。 就因为苏寂哭了? ……还特么真是。 “所遇之人,虽有缘分,却都难长久相伴,”算卦骗子的意思很明显,谢昇都听出来了,这是在说苏寂身边都是烂桃花。 需要挂上什么桃花符,才能转劣为良,吸引正缘。 谢昇在心里嗤笑一声。 呵,骗小Omega的手段罢了。 结果他一侧眸,看到一双蕴着水色的眼睛。 谢昇:“……” 差点忘了。 教官也是小(划掉)Omega。 烂桃花有什么好哭的,眼神这么难过,不会真有什么特别特别喜欢的人吧? “教官,”谢昇看着面前拿着小木头左看右看的人,佯装不经意地问:“那个骗……那个算卦的说的话,是让你想起谁了吗?” 苏寂睫毛颤了颤。 握着小木头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两秒后回答,“嗯,想起一些人。” 谢昇点头,哦,想起一些……一些?! 谢昇瞳孔倏然落扩张。 教,教官拿的竟然是万人迷剧本?? 想起平日同学对他的态度,说万人迷,好像也不错? “谢谢你啊,谢昇。”苏寂将小木头收进口袋,眼底滑过些许不明显的笑意。 微微弯起的狐狸眼看得谢昇又是一怔,他有点不自在地撇开视线,抬手抓了抓头发,“不,不客气。” 啊啊啊一块破木头还没一个吹风机值钱,有什么好谢谢的! 而且谢谢就谢谢,对他笑什么嘛! 还笑的这么……这么甜。 【叮~好感值+8(心里冒花花!)】 苏寂:“?” 白天买那么多东西送他都没加好感值,怎么晚上角色反过来了反而加了五? 还有那个心里,冒花花? 系统:“9999999999999——” 系统:“抱一丝,刚卡了,我说的是当前好感值,9。” 苏寂没觉得系统这句话有什么奇怪,此刻还在歪着脑袋思考小反派为什么突然加了这么多好感值。 临时由妈粉切换成CP粉的系统在他耳边无声嘶吼:这还不明显吗!都心里冒花花了还不明显吗! 他宣你啊!他宣你啊啊啊啊!! 为什么是无声嘶吼? 系统:因为CP粉不能舞到蒸煮面前(对手指) “那个教官,明天还要早起训练,我先走了昂,”谢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对,心脏失控地感觉让他不安,他有些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环境,脱离这种状态。 他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来,对着还望着他的苏寂道,“教官,晚安。” 说完同手同脚乱七八糟地离开。 苏寂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茫然。 这人怎么…… 突然莫名其妙的。 …… “卧槽?!你跟教官谈上了???” 黎羽震惊地看着宿舍陈列,短短一天,这个单薄小窝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破旧损坏的东西通通被扔到一边,原本家徒四壁的空间被苏寂所买来的东西填满,再也不是当初谢昇一个大包就能带走所有行李的寒酸光景。 回寝路上凉风阵阵,吹灭了谢昇心里莫名的躁动,此刻他正刷着牙,含着一口薄荷牙膏沫,凉嗖嗖地看向黎羽:“你有病?” 黎羽:“关心我?” 谢昇:“…………” 黎羽看着被填的满满当当的小屋啧啧两声,“别的不说,教官对你真好。” 他说着又露出狐疑的表情:“真没谈?” 谢昇:“……” 还没等谢昇再次关心他的身体,黎羽又开口,“我就随口一说啊……不对,你俩平时走的太近,这叫合理猜测。” 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谁家教官和学生吃一碗饭,谁家教官背学生走夜路,谁家教官给学生买这——么——这——么——多东西? 这不是谈了是什么? 谢昇听着黎羽的合理猜测陷入沉默。 片刻后抬起眼睛,声音听不出情绪地说:“你刚来不知道,他对谁都很好。” 但…… 苏寂背过别人吗?和别人一起吃过一碗饭吗?也给别人买过这——么——这——么——多东西吗? 谢昇仰头,抬手揉了揉后脖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苏寂对谁都很好,但,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是出于怜悯,还是另有所图? 思绪还未理清,星电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考。屏幕上冷光闪烁,一条简讯映入眼帘: 【谢先生:您于今日下午提交的样本已送检,结果将于十天后发送至您邮箱,请注意查收。】 冷白的屏幕光打在面前那张俊美精致的脸上,谢昇靠在床边,不知想到什么,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苏寂的动机他尚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教官,有时精明得像只狐狸,但有时,又太过天真。 还真以为他背着个大包只是为了装东西? 呵,他又不傻。 第40章 主帝星恨他入骨,会把他撕碎的 教职工宿舍。 苏寂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瘦削的手腕,再往上挽,露出青紫的小臂。 他从玄关处拿出抑制剂,拨开针头,在满是针孔的皮肤上寻找还能下针的地方。 系统心疼地看着他:“你发情期才几天啊,都快用完一箱抑制剂了。” 这扎的也太频繁了! 医生当时的话还是保守了,从实际数量上看,苏寂对抑制剂的需求量明明是普通Omega的五倍。 苏寂干脆利落地把抑制剂扎到自己手臂上,声音轻松地说:“没关系,快结束了。” 等发情期结束,他短时间内就不再受体内信息素控制,也不会再随便无限制地使用抑制剂了。 只是。 苏寂看向垃圾桶里扔掉的空针管,怎么感觉,这几天抑制剂的抑制效果越来越差了? 系统弱弱开口:“宿主,按照小说的常见套路,抑制剂这种东西,可能会对你失效的。” 再说了,你一个星期用完别人一年用的抑制剂,怎么可能不产生抗药性啊!! 想到这系统深深叹气:别的Omega在发情期都尽可能找个Alpha借标记,只有自家宿主,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给自己扎针。 “失效?” 苏寂心脏莫名突突两下,他看着手里已经空了的针管,眉头轻皱:“不能这么巧吧?” 不能他前脚刚说完,后脚这东西就失效吧? 确实没有这么巧。 至少在第二天,抑制剂还是有效的。 古月院长一早将所有教授召集起来,商量星系联赛的事。 苏寂作为院长亲定的联赛负责人,自然也在会议名单中。 古月院长温柔地看着他:“星系联赛报名即将开始,小寂,你确定好人选了吗?” 崔教授举手:“我不同意苏寂当选联赛负责人。” 苏寂坐在椅子上点头,“确定了一半,祝眠和霍行之。” 崔教授继续举手:“听到了吗,我说我不同意他当负责人。” 女教授文笙点头,“眠眠和行之啊,他俩确实可以。” 众教授对这一结果没有任何意外,这两人成绩的优异他们有目共睹,加上他们都有联赛经验,苏寂这次再次确定他们,无人提出异议—— 除了崔教授:“喂?没人听到吗?我说我不同意。” 但众人把他忽视个彻底。 “那剩下的几个名额呢?”有教授问。 “选大三或者大四的学生吗?他们训练时间长,虽然没用,但好歹经验丰富些。” 苏寂靠在椅背上,轻轻摇头,“他们曾经有过机会,却没有把握。” 说的更直白些,那就是实力不够。 苏寂:“这次名额,我想给这届新生。” 新生? 教授中有人露出不赞同的眼神,“去年联赛受强烈自然灾害影响推迟半年,选用祝眠和霍行之是因为他们当时已经具备足够的实力与信心。” “但今年不一样,距离联赛正式开始只有两个月,短时间内,我不认为新生具有参加联赛的能力。” 苏寂:“这届有天赋出众的。” 教授挑眉,“看来小寂教官心里是有人选了?” 苏寂没有否认,“嗯。” 古月院长闻言眯起眼睛,虽然苏寂并未说那人选是谁,但院长心中已经自动蹦出某个信息素为巧克力冰淇淋的年轻Alpha。 苏寂天赋超高是放到整个星系都不争的事实。 能和这样的人做到信息素匹配度99.99%。 那个Alpha也绝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既有人选,那为什么不直接确定?” 苏寂嗓音淡淡:“新生难服众。” 像刚刚教授对新生产生质疑一样,如果苏寂直接确定联赛名额,那么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新生都会陷入一场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争论。 正如苏寂当初刚进福睿德当教官一般。 年纪太轻,没人服。 那怎么办? 苏寂望向那位教授,声音平静地说:“我会安排一场考核,到时候用成绩说话。” 谁不服。 就打服。 古月院长看着他,目光是从始至终未曾变过的温柔慈祥,“小寂,你就不怕,你心选的那个人,没有拿到那个名额吗?” 苏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他会拿到的。” 他回答得太快,快到古月院长稍稍变了脸色,犹豫着问:“就这么肯定?” 苏寂:“嗯。” 一旁举了半天手的崔教授:“哈喽?我说苏寂不能当负责人,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苏寂站起身,“班里那群小崽子没人看,会把训练室掀翻的。” 他说着对几位教授笑了笑,拉开椅子离开会议室。 “小崽子?”文笙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自己还是个崽崽呢,就称呼别人为小崽子了。” 苏寂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当时星系之间战争频发,为了保护帝国未来的下一代,为了保护无辜的儿童,战争双方签订协议,要求战争中不可故意杀害未成年的孩子。 然而协议签订没过两年,琉璃系就公然违背协议规定,对第七星系的孤儿院、幼儿园、学校等地进行无差别轰炸。 一时间死伤无数。 血气冲天,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断肢残骸。 古月院长就是在那时候,捡到碎石下奄奄一息的苏寂。 他将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带回学院,想要好好抚养,却无奈战争继续,他作为七大主星一星之主、六大军校一校之长,不得不为了战事到处奔波。 当时学院中的每个教授,每个教官,甚至每个学生都忙得辛苦。无人可以全心照顾这个脆弱幼小的生命,但每个人又都抽空来看看这个在轰炸下存活下来的孩子。 可以说,他是被整个福睿德看着长大的。 大多数教授,都见过他孩童时期的样子。 某个姓崔的教授狗狗祟祟溜了过来,赞同道,“就是,还是一个小崽子呢,当什么联赛负责人!” “你快跟我一起去和院长说,取消他的负责人资格。” 文笙闻言转头,凤眸微瞪,不满道:“又是你崔胖子!你怎么总是跟人家孩子过不去?” “是我跟他过不去吗?”崔月半忽然沉声。 嗓音听上去难得严肃。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同意让他回那个地方!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当年的事你们不是不知道,他一朝指挥失误,害死三千将士!城池沦陷,国土沦丧!这从始至终就不是爬不爬皇帝床的事!!” 那只是他在苏寂面前的说辞。 城池破,万将亡。 一次鲜血淋漓的错误将苏寂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三千将士。 三千个家庭。 崔月半深深一叹:“主帝星的人,恨他入骨。” “会把他撕碎的。” 第41章 昇昇傲娇:为什么不夸我? 文笙垂下眼睛。 再开口时,声音依然平静,“崔月半,我们不是要把小寂往火坑里推,再怎么说,他也算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们要相信院长,院长不会做不利于苏寂地事情,他说他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再不济。 主帝星的那位,也会护住他的。 虽然闹出那样的丑闻。 但他到底是苏寂叫了近十年的哥哥。 会议室外。 白发苍苍的院长偷偷摸摸地给传说中的那位发消息。 【古月】:完啦,完啦完啦完啦完啦! 【小皇帝】:? 皇帝日理万机,开会的功夫硬是抽出时间来回院长消息。 虽然只是回一个简洁的标点符号。 【古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皇帝】:? 【古月】:说出来你不能让整个友善星陪葬。 【小皇帝】:。 【古月】:我感觉,我家鲜嫩水灵的大白菜要被猪拱了!!! 【小皇帝】:?! …… 班里那群小崽子没人看,会把训练室掀翻的。 这句话是苏寂离开会议室的托词。 但没想到,竟然成了现实。 身形修长的青年刚走到训练室门口,还没摁下把手,就听到屋内传来惨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黎羽!我弄死你!!” “黎羽你站住!啊啊啊兄弟们一起上,干死他!!” “黎羽你有种别跑!!!” 三句话都是同一个主语。 苏寂眼皮跳了两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群兔崽子不会因为黎羽来的晚……进行校园霸凌吧? 那可不行,苏寂一把推开门,和满屋子跑的几个机甲对上视线。 黎羽驾驶着和他发尾颜色一样的鲜红机甲,边跑边回头,“天生我,有用。” 身后学生:“?” 鲜红色机甲举起机械手臂,对着身后机甲竖起一根大红色的中指,“你们,材必。” 身后学生:“啊啊啊啊啊啊!” 苏寂:“……” 好消息:他的皮学生们没有霸凌黎羽。 坏消息:黎羽凭一张嘴成功霸凌了整个班。 苏寂闭了闭眼。 脑壳疼。 谢昇适时走了过来,凑在教官耳边小声道:“教官,我知道哪里有卖哑药的。” 苏寂:“?” 苏寂:“信不信我拿到药先把你毒哑了?” 他说着转过头,谢昇恰好也正偏着脸,两人目光直直对上,距离不过咫尺,似乎连眼睫都挨在了一起。 苏寂甚至能在对方海蓝色眼珠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两人一怔,同时陷入沉默,两秒后,又同时移开目光。 突然的插曲让苏寂忘了惩罚那几个还在他逃他追的学生,他关上训练室的灯,“去射击训练场,今天学射击。” 前段时间,新生们刚刚领了机甲,但他们对武器的选择尚不熟练,不清楚自己的战斗风格是更适合近战,还是远攻。 教官的作用就是指导他们认清这一点。 苏寂在教学方面向来干脆利落,他看向放满枪支的墙壁,干脆道:“十人一排,每人一把枪,枪里十发子弹,动态靶设在千米之外。” 福睿德中,擅长枪械的人并不多。 就连霍行之的射击成绩,也只是少少九十分。而被所有人认可的祝眠,射击只有八十多分。 如果不是速度这一长板效应被他发挥到极致,苏寂估计会直接把那只小兔子提溜过来一起上课。 队伍中有人没碰过枪,苏寂率先演示,他沉默地趴地调试,伏地屏息。 远处靶标疾驰,十字镜中轨迹清晰,扣发——砰!砰!砰! 十发子弹准确钉入靶心,几秒后,光屏上显示成绩:【十发十中,一百环】 军校生们看着光屏上堪称可怕的命中率瞪大眼睛,十发十中,教官是什么怪物? 他们看向苏寂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变化。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卧槽!牛逼! 他们只知道教官格斗很厉害,没想到射击也能强到这个地步。 所有人都在震惊教官枪法的强大,只有谢昇看着重新起身的人,微微眯起眼睛。 他刚刚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苏寂在摸向枪时,手好像抖了几下。抖的幅度不大,也就谢昇离得近才看的清楚。 难不成这人不仅害怕咬脖子,还怕枪? 他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训练很快正式开始,如苏寂所料,不少人第一次碰枪,子弹在训练场到处乱飞,就是不往靶子上打。 【十发三中,三环】 【十发两中,两环】 【十发零中,零环】 苏寂:“…………” 这跟全军覆没有什么区别? “下一批。” 谢昇和黎羽趴到枪前,瞄准。 “打!” 一声令下,砰砰砰的枪响接连响起。 几分钟后,十发子弹尽数射完,苏寂看向光屏,看向这一批人的射击成绩。 谢昇成绩还算可以,十发八中,六十八环。 不过……让苏寂更为惊讶的,是另一个人。 黎羽,十发八中,八十环。 也就是说,打中的八枪,都是正中靶心。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前两枪没打中,估计是在调试准心,后面手感上来了,几发几中。 “你射击很厉害,”苏寂看向黎羽,询问道,“之前学过?” 他不清楚爱国星的教育制度,或许黎羽之前便接触过枪。 黎羽点头,“嗯,爸妈教过。” 苏寂“嗯”了一声表示了解,黎羽的姑姑是爱国星的星主,爱国星军事实力强劲,如果没猜错的话,黎羽的父母应该也是官职不小的军人。 【叮~好感值-1(为什么不夸我?)】 苏寂一怔,瞥向某个突然开始降好感值的Alpha。 攻略任务从进行以来,除了最开始时按照系统的手册走减了不少好感值,此后一路都是加加加。 今天怎么? 苏寂注意到后面的小字,收回视线,薄红的唇微微的上扬了一瞬,随后很快恢复原样。 但这一瞬还是被某人捕捉到了。 【叮~好感值-1(还笑!呵,他果然对谁都一样)】 苏寂饶有兴趣地看向那个人,少年眼神无辜地对他眨眨眼,“教官,怎么啦?” 苏寂弯了弯眼睛,“没什么,就是忘了说一句话。” 谢昇自觉凑过来,“什么话?” “你厉害。” 三个字,成功把谢昇钓成翘嘴。 谢昇眨着圆圆的杏眼,弯唇道:“谢谢教官夸奖。” 【叮~好感值+3(哼,我就知道他会夸我)】 两道声音同时入耳,听得苏寂有些想笑。 系统这转正后的功能还真挺有意思。苏寂想,至少,他不用费心思去猜,不带伪装的谢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后面要是想知道谢昇心里想什么……或许可以借助系统的力量。 苏寂很快收敛起眸中笑意,声音恢复成平日的清冷:“下一批。” 第42章 抑制剂失效!!桀桀桀! 许是第一次摸枪带来的兴奋感太强,这群军校生临近下课时脸上还挂着笑,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一群人拖着长音:“啊——” “又、考、核?!!” 苏寂习惯了他们这副鬼样子,声音平淡地继续说:“前两名获得联赛资格,不想参加可以不参加。” 联赛资格? 一听这个,所有人都来了兴趣。 不开玩笑,那可是星系联赛啊,向来是军校生最强者的代名词。 虽然福睿德近几年的成绩年年倒第二,但不妨碍学生们对这个名额的心神向往。 崔园食指指着嘴角,眼睛上扬,“你们说,万一我拿到联赛名额怎么办呢?” 后面还有半句话,“再万一拿到联赛冠军怎么办呢?”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羽堵了回来。 留着一头狼尾的少年双手环抱,摇头叹息:“你都能拿到名额,那福睿德是真完蛋了。” 崔园:“……” 同学A:“要是我不小心拿到第一的话。” 黎羽:“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同学A:“………” 第43章 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昇觉得自己有病。 晚上时不时去教职工宿舍那边溜一圈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连白天都控制不住脚步往这边跑。 教职工宿舍位置偏远,平时除了教官本人外无人接近,也就自己时不时过去一趟,跟个…… 变态似的。 如果苏寂真的只是普通生病怎么办?谢昇忍不住去想。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生病,以那人的性子,八成会冷着脸把他赶回训练室吧,说不定还会罚他加训。 谢昇莫名扯了扯唇角,脚步却依然不停,转眼已经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宿舍门前。他抬起手,刚想敲门,突然皱起鼻子,在空气中捕捉到一股堪称甜腻的薄荷香。 是苏寂的信息素。 这个认知让谢昇微微一愣。 那人平日里惯用抑制剂,信息素控制得滴水不漏,除非—— 谢昇眉梢微挑,舌尖无意识抵上犬齿。 除非抑制剂失效了。 这是个打听秘密的好机会,谢昇想。 他见过苏寂发热时的模样——意识模糊,思维迟钝,虽然有些粘人,但只要稍加威胁就会乖顺得像只猫。 最妙的是,事后这人会把这期间发生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简直比刑讯时的吐真剂还要管用。 想到这,谢昇心脏跳动的速度忽然加快。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打黑拳也好,装乖卖巧也好,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的必要手段。 今天的试探也是一样。 他要知道这个苏寂来自哪个世界,为何会来到这里,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或任务,以及,最重要的—— 为什么要接近他? 像他对这个突然变了性子的穿越者十分好奇一样,苏寂在最开始,也对他表现出异常的兴趣探究。 谢昇有时甚至怀疑,苏寂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重生的身份? 那人身上实在背负了太多秘密。 而现在,所有的答案都只隔着一扇门。 修长的手指悬在门前,谢昇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只需要轻轻敲门,释放一点诱导性的信息素,就能让那个发热期的Omega乖乖吐露一切真相。 巧克力冰淇淋的甜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漫,与门缝里渗出的薄荷气息纠缠在一起。 谢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 苏寂难得没做噩梦,而是梦到了小时候。 为什么要说难得呢,因为在此之前,他对童年的记忆几乎为零。 还记得姐姐第一天捡到他的时候,除了名字,苏寂一问三不知,那时的姐姐还以为他是个漂亮小笨蛋。 到后来才发现,小漂亮不笨,相反,他的记忆力好得不得了,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水平。 只是因为失忆,忘了曾经的过去。 而现在,过去如拼图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中,指引着他,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 梦境并不清晰,苏寂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小,大概十岁,手里抱着一个雪白毛绒的玩偶。 看到台阶上倒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正被一群坏小孩欺负。 他抱着玩偶把那些坏小孩全部打跑,将被欺负的小孩拽起来,坐到他的旁边。 他转头,看到那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有着一双漂亮如宝石般的蓝眼睛。 “你的眼睛很漂亮。” 他听见自己说。 两个孩子在台阶上并肩而坐,时不时嘴唇弯弯笑上一笑,但苏寂再想听到他们的对话,可怎样都听不到了。梦好像就是这样,跑步必摔倒,打字永远打不对,想做什么都做不到。 明明自己是梦境的主人公,却依然不是梦境的主宰,他甚至不知道梦里的自己在说些什么。 只能看到身旁小孩的嘴唇不断张张合合,而自己将那个雪白漂亮的玩偶交到了他的手里。 你在说什么,苏寂看着他的嘴唇想。 可以大声一点吗,我听不清。 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再次睁开眼睛时,时间已是傍晚。 一觉醒来,身体不适缓解大半,令他意外的是,发情期竟没想象中难熬。苏寂从自己堆的小窝中起身,拿起茶几上的冰水灌了一口。 凉水灌入喉中,带着巧克力的味道。 嗯? 巧克力? 苏寂愣了愣,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屋子里的薄荷,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巧克力冰淇淋滚做一团,变成了薄巧冰淇淋。 那Alpha来过? 还放了安抚性的信息素? 苏寂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们的匹配度高达99.99%,怪不得自己后半段睡得那么好。 喝完凉水后的脑子清醒不少,但还是有点晕,苏寂在沙发上睡了一天一夜,浑身都给躺软了,思忖片刻后,决定出去透透风,在附近走走。 顺便给房间散散味。 一般来说,薄巧冰淇淋应以薄荷为基底,巧克力作为点缀,两者相融迸发出清爽独特的口感。 但现在,苏寂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 已经要被巧克力腌入味了。 系统还没醒,苏寂打了个哈欠,抬脚朝门的方向走去。 因为没打算走远,教职工宿舍这边又只有他一人,苏寂索性没有换衣服,穿着一身宽松睡衣就打开了门。 然后。 和某个坐在他门前台阶上的Alpha对上视线。 对方好像也刚刚睡醒,听到门响的声音转头,一双海蓝眼睛茫然朦胧地看过来,如静水流深,泛着柔软的波纹。 飘散的梦境重新聚拢,苏寂莫名又想起那句话。 “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昇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地打招呼:“教官,你醒啦。” 还不等苏寂问他为什么在这,后者已经提起一个保温袋,递到他面前,“一天没吃东西了吧,要吃点吗?” …… 谢昇最终没有敲下那个门。 苏寂后来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怕又被院长开瓢。” 上次在医务室小老头都能一巴掌把他打晕过去,要是让他知道谢昇在这种情况下,独自一人进了苏寂宿舍。 怕是会当场把他碎尸万段吧。 苏寂接过递到面前的保温袋,鸡汤的气味顺势飘进他的鼻中,浓郁醇香,只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但一向爱吃鸡的苏寂注意力却不在这。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眸光闪动,似是不解。 谢昇一个天天吃特价菜,嗜钱如命的人,竟舍得花钱给他买鸡汤?要知道,一碗鸡汤的钱,可以买两天六顿的特价菜了。 苏寂抿了下嘴唇,抱着鸡汤在台阶上缓缓坐下。 “你在这儿多长时间了?” 谢昇:“没多久,下课刚来。” 苏寂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 “滴滴!” 星电突然收到信息,苏寂展开投屏,张散刚刚发来的消息在暮色中莹莹发亮: 【今天的课很顺利!这群小孩挺乖的!训练报告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 【对了,有个叫谢昇的孩子身体不舒服请了一天假,明天记得关照着点,训轻点哈!】 苏寂手指敲了敲怀里的保温袋,月光在他脸上投下冷冽的流光,他微微偏头,看着那人,一字一顿地问:“下,课,刚,来?” 谢昇:“……………” 听我狡辩。 第44章 月亮下的对白,单纯得像小孩 夕阳暮色四合,远方华灯初起。 福睿德学院逐渐被夜色笼罩,远处传来学生们漫步闲聊的声音。 谢昇坐在宿舍门前的石阶上,“教官……” 夜风顽皮地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在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 衬得人有些乖。 故意放软的调子,带着示弱的信号。 他知道苏寂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下一秒,苏寂就别开视线,声音冷淡道:“狡辩吧。” 谢昇弯起眼睛,CPU转得飞快的脑子在几秒内想好措辞,声音继续带着示弱的调调,“张散老师说您生病了——您都请假了肯定是大病,我着急,就想着过来看看。” “过来后一闻味我就知道是抑制剂失效了,心想请都请假了,干脆留在这帮帮您。” “教官,我这是帮您嘛,怎么还凶我?” 苏寂:“……” 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谢昇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您都给我发消息了,我肯定要来呀。” 他悄无声息地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海蓝眸子眨巴眨巴,一脸无辜加好奇地问: “对了教官,您当时发的什么?” 苏寂:“……” 苏寂:“不记得。” 这句是实话。 苏寂醒来后对自己在发热期间做了什么一无所知,但从枕头上的泪痕不难看出,应该是挺闹人的。 幸亏谢昇没有进来。 也幸亏自己靠着最后的理智把消息撤回。 不然,苏寂闭眼,他可能会连夜前往快乐星球。 谢昇挑挑眉,他当然知道苏寂不记得,刚才不过是明知故问,看着平日素来游刃有余的人露出纠结懊恼的表情,心中有些好笑,但又忍不住叹气。 哎,他也就能在这种时候欺负欺负人了。 苏寂似乎也觉得不自在,明明最开始是他在问,结果说着说着两人身份就发生对调。 苏寂独自纠结着心里异样,过一会才问:“为什么?” 即使是前不久刚成为Omega的苏寂也知道:匹配度将近百分百的Omega发情,对于Alpha而言是一管人形春/药。 就像把饿了三天的狼拴在鲜肉铺子门口,最大限度激发了Alpha的野兽本能,吃不到肉会感到痛苦万分。 但谢昇的表现很平静。他坐在门口,克制野兽般汹涌强烈的欲望,没做一丝一毫伤害Omega的事情,甚至连Omega的门都没有伤害。 他像个尽职的人形抑制剂,安安分分地在门外放了一整天信息素。 所以苏寂在推开门看到谢昇时才会那么惊讶: Alpha就在门外,而自己宿舍的门竟然完好无损。 “为什么?”谢昇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而后歪着头笑了,“这有什么为什么啊?” 苏寂的心好似被撞了下。 谢昇:“您可以大老远地跑到拳场去接我,我当然也可以陪您度过发情期。” 这话听上去没毛病,但,苏寂蹙眉,“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是你教官……” “那我还是您学生呢,”谢昇截住他的话头,“作为学生,敬重师长,有什么问题吗?” 苏寂依然蹙着眉。 “教官,”谢昇凑近一些,声音低哑,“只有小朋友才会把事情分得那么清,你是小朋友吗?” 苏寂一噎。 苏寂皱眉。 苏寂反驳。 “你才小朋友。” 谢昇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苏寂怀里的鸡汤,“快喝吧,一会真凉了,这可不便宜。” 苏寂抱着鸡汤的手微微收紧,语调紧绷:“那我回头把钱转你。” “别啊~” 许是刚刚的斗嘴占了上风,谢昇的心情明显愉悦起来,连后颈腺体的肿痛都暂时忘却,笑嘻嘻地看着面前马上要炸毛的狐狸:“我刚说了嘛。” “我们之间的事,不用分那么清。”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枝头,星星跟随其后,无声点缀天空。 年轻Alpha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着星空,轻声喃喃:“你也不用选择什么事都自己承担。” 时间被拉得无限绵长,好像连风都停止了吹动。 谢昇看着远处最亮的一颗星星,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相比于信息素引诱。 他更期待,苏寂主动将秘密与他分享。 但苏寂会这样做吗?谢昇垂下眼睛,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他连自己的秘密都选择隐瞒,又怎能要求苏寂对他毫无保留? 月亮下的两人,各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渐凉,谢昇侧目,目光落在不知何时开始走神的苏寂身上。 月光为那人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辉,宽松的睡衣领口被夜风轻轻掀起,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教官,你穿太薄,该回去了。” 谢昇说着站起身,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那片冷白的肌肤——一颗朱砂般的红痣正缀在锁骨凹陷处,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灼人眼目。 他呼吸微滞。 不自觉多看两眼。 红痣,酒窝。这人长得清清冷冷,信息素也清清冷冷,怎么身上藏着这么多漂亮东西? 后颈处,放了一天信息素的腺体突突直跳,带来细细麻麻的疼痛。 谢昇咬了咬牙,只觉得喉咙发痒,忽然有些渴。 “看什么呢?” 清冷的声线骤然惊醒遐思。 谢昇回神,下意识甩了甩脑袋,“没,没什么!” 说完还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那个教官,我也走了,那个……明天见。” 苏寂微微颔首,月光在他睫毛下投落细碎的阴影。 然后他看着那人跑过去,那人跑回来。 苏寂:“?” 跑回来的人眉眼弯弯地笑,“差点又忘了说,教官晚安。” 晚安。 这句话似乎已经成为两人每晚的固定口令,虽然每次触发的机会都千奇百怪。 像暗号,也像某种隐秘的约定。 苏寂看着那个乱七八糟跑开的背影,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 “小神经。” …… 翌日。 沉睡了一天的系统终于苏醒。 它打着哈欠出声:“这Alpha不行啊,我看别的小说都是三天三夜下不来床,你家这位怎么……” “闭嘴,”苏寂面色平静地说,相处这么久,他已经对这种程度的荤话免疫,“一大早就说些不能过审的东西……” “不对。”系统突然打断他。 陡然低沉的声音听得苏寂一愣,就在他以为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时,系统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补上: “你俩没做。” 苏寂:“…………”他真服了。 不仅没做…… “连个临时标记都没有!”系统惊讶,声音带上大大的感叹号! “不是你俩,发情期!将近百分百的匹配度!血气方刚的年纪!孤A寡O!这么好的条件结果你们就——” “我们坐在台阶上聊了会天。”苏寂平静补充。 “哔——”系统发出一串刺耳的电流杂音,虚拟界面疯狂抖动。“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符合abo小说的套路吗?!” “这对得起看这本书的可爱读者吗?!!” 苏寂眉心轻皱一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这和攻略任务有什么关系吗? 系统乖巧:“我不生产评论,我只是读者评论的搬运工。” 嚎归嚎。 小反派现在对宿主的好感值只有十。要真在这个节点发生些什么,系统恐怕会当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只是…… 系统疑惑,“那小反派竟然真的放了一天信息素?” “释放过多的信息素会对腺体造成严重损害的啊。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面对发情期的Omega,正常Alpha要么标记要么离开,谁会选择最伤腺体的方式——持续释放一整天安抚信息素?" 这听上去可不像好感值只有十能做出来的事。 系统的话说的苏寂一愣。 对腺体造成严重损害? 第45章 福睿德不养闲人 学生宿舍。 谢昇星电突然滴滴两声。 打开一看,发现截止到昨天还只有一条撤回通知的聊天界面上突然多了条消息。 【苏寂】:给你转账20000星币 【苏寂】:昨天的事,辛苦你了。 谢昇开着投屏,没想着避人,也就被刚擦完脸的黎羽看了个正着。 看清上面内容后,黎羽倒吸一口凉气,“嘶——” 天呐。 他以为自己兄弟谈了,没想到, 是被包了! 谢昇眉头一挑,以为苏寂这是在说昨天那碗鸡汤,刚想回一碗鸡汤没那么贵。 下一秒,又是一条消息弹出。 【苏寂】:拿去买药。 黎羽:“嘶——” 谢昇瞥他一眼,“空气烫嘴?” 黎羽看了看那几条消息,又看了看自己的好兄弟,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后来谢昇才知道,原来黎羽在当初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自己和教官是OA恋……:-D …… …… 联赛选拔比赛正式开始。 因为涉及六大军校名誉之争的星系联赛,不少高年级的学哥学姐们也前来凑凑热闹。 祝眠和霍行之也不例外,现场人头攒动。 Omega难得没在训练室卷,搂着一只小兔子看比赛战况,“这届大一的实力可以啊,卧虎藏龙,群英荟萃。” 投屏上,幻境野兽朝着一个Alpha猛扑过去,Alpha就地翻滚,干脆利落地躲开野兽猛爪。 祝眠眉眼一亮,“闪得漂亮!” Alpha顺势起身,正当祝眠以为他会手起手落,咔一下拧断野兽脖子时,那个Alpha对着老虎,招财猫似的挥了下拳头。 老虎:“?” 老虎:“吼——!” 一米九大汉身子一抖,朝着林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尖叫,“嘤嘤嘤,太吓人啦!!” 祝眠:“……” 另一边,一个Omega被两头黑熊围堵,身后并无退路,操作着机甲的Omega泪眼汪汪,看着可怜极了。 祝眠眉心一拧,看这架势,有点难办啊。 正当他以为Omega会选择摁下按钮放弃时,“砰!”“砰!”“砰砰砰!” 小Omega脚踩两只黑熊,眼泪珍珠般往下滚落,声音凶巴巴的,“不发火!你当我是病猫啊!” 祝眠:“…………” 霍行之:“福睿德不养闲人。” 显示屏又转向下一个军校生,画面中,黑发蓝眼的少年信步走在错综复杂的密林中,不远处的树枝上,悬挂着一条幽绿巨蟒。 蛇瞳直勾勾地盯紧面前猎物,张口吐着舌信和尖牙。 正当祝眠以为—— 祝眠不敢以为了。 Omega抱着手里的兔子,看着屏幕上的少年突然蹲下身摆弄地上的花草,貌似毫无防备,心里不由得一紧。 下一秒,草丛簌响,青影疾射。 少年反应迅疾,侧身一让,尖刀劈下。蛇头飞起时,毒牙上还沾着粘液,身子已断成两截在尘土里扭动。 看到巨蟒已死,祝眠不自觉松了口气,“小学弟还是很强的。” “虽然这届学生实力都不弱,但我相信他肯定能拿到名额。” 他现在还记得对方近乎恐怖的进步速度。从第一次接触机甲到可以主动发起反击,谢昇只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简直是挂逼一般的存在。 祝眠揉揉兔子耳朵,“你说对吧,行之。” 霍行之没搭腔,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心轻拧。 学弟就学弟,还小~学~弟~ 叫那么亲昵做什么? 恰好这时苏寂走了过来,祝眠忙着给教官看兔子,没注意到身旁Alpha的信息素由生椰拿铁悄然变成了无糖冰美式。 “教官,看,兔子。” 苏寂伸手接过,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正装,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眉眼清冷漂亮。 他轻手抚摸着小白兔的柔毛,“这是你和行之养的那只?” 祝眠点头,“昂呢。” “之前行之还不让我养,这孩子是我好不容易保下来的。”那时的两人还处于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 Omega说话没轻没重,霍行之站在一旁红了耳尖,空气中的咖啡甜度又重新回升上去,他咳了一声,“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苏寂挑一下眉。 系统:“啧啧,好嗑。” “刚在聊什么呢?”苏寂抱着兔子坐在显示屏前,目光落到屏幕上穿着黑色训练服的Alpha身上。 “在聊谢昇,”祝眠回答。 “他有什么好聊的,”苏寂漫不经心道,“这个名额他肯定能拿到。” 这语气太过绝对,祝眠眼底闪过几分错愕。 不过想到对方神一般的进步速度,祝眠眼底的诧异很快消散。 更何况教官对这个小学弟一直很关心信任。 祝眠撑着脸颊,又问:“那另一个名额,教官觉得会是谁的?” 苏寂目光还在某个巧克力冰淇淋味的Alpha身上,闻言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祝眠思忖片刻,回答道:“虽然那小子人挺欠的,但不能否认,他实力确实不弱,尤其在射——”他说着余光瞥向光屏,在看清上面场景时声音陡然变调,“卧槽!他在做什么?!” 考核场。 谢昇反手拧断一头野兽的脖颈,一转头,对上一个黑乎乎的枪口。 留着鲜红狼尾的Alpha面无表情,单手握枪,目光冰冷。 “砰!” 子弹擦着谢昇耳际掠过。 正中谢昇背后的棕色巨蟒。 而谢昇像是早已预料一般,没有回头,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定,“准头不错。” 他知道自己背后有蛇,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谢昇是想故技重施,趁蟒蛇发起攻击时,将其一刀毙命。 只是没想到,黎羽会突然出现。 黎羽对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吹了口气,“呼。” “本来想吓你的,但看来失败了,”黎羽转了两下枪,“你不怕我真的对你开枪?” 谢昇:“我听到身后动静了。” “那你不躲?” “这不把装B的机会让给你?” 黎羽听乐了,眉梢一挑,笑的有些痞,“怎么样,我刚才是不是很帅?” “不!是!” 祝眠震惊地看着屏幕,嘴角抽动,忍不住咬牙骂道,“不是,他有病吧?!” 杀蛇就杀蛇,干嘛面无表情地把枪口对着自己人啊! 吓死人了!! “教官,我决定收回之前的话,”祝眠一脸严肃地说,“但只收回一半。” 他将收回刚刚对黎羽的夸赞,并将前半句“人挺欠的”这四个字标红!加粗!! 第46章 教官,我赢了 苏寂看着旁边气鼓鼓的Omega,莫名有些想笑。 不过欠归欠,黎羽的实力确实摆在那里。 苏寂有时也会好奇。 那个以严谨刻板著称的军人世家黎家,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一个活宝的?难不成是物极必反? “行之怎么看?”苏寂转向一旁的Alpha。 霍行之沉吟片刻:“我和祝眠想法一样,这次选拔,谢昇和黎羽胜算最大。” 他说着又补充了句:“其他学员实力也不弱,只是和他们两个相比,还是差一些。”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和谢昇一样的天赋怪。 也不是谁都有黎羽那样的家世底蕴,出身军人世家,从小接受相关训练。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霍行之看向苏寂,得到默许后继续向下说,“距离联赛只有不到两个月。” “谢昇的机甲,来得及准备吗?” 学院发放的基础机甲虽然实用,但终究比不上量身定制的装备。 祝眠和霍行之参加过上一届的星系联赛,与他们各自的机甲早已磨合纯熟。 而黎羽身份特殊,虽为新生,但那台颜色鲜艳的赤红机甲已陪伴他多年。 几人之中,只有谢昇,还在使用最基础的型号。 苏寂轻轻颔首,“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文笙教授已经根据他的训练数据设计了改装图纸。” “我看了一下,大部分材料友善星都能买到,只是……” 他说着停顿一下,“有一项关键材料断供,目前只有勒恩学院留有库存。” 祝眠脸色微变。 霍行之拧眉,“他们不会松口的。” 这个时间段去要材料,谁都明白意味着什么。如果是其他军校或许还能利益交换,但偏偏是勒恩学院。 这个学院的人以聪慧闻名,向来精于算计。如今已是联赛前夕,他们怎么可能将关键材料拱手让人? 那个年年争一保二的学院就是这样,自己朝着山顶不断进发,却想尽办法堵死其他后来者的上升通道。他们对于排名有着近乎病态的追求。 这样的话苏寂也从文笙那里听到过。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这些天,他为了谢昇的机甲,没少到处跑动。 “文笙教授认识勒恩的机械师,”苏寂睁开眼,目光重新恢复清明,“实在不行,我们走别的渠道。” 祝眠看着教官眼下的青黑,默默捏紧手里的拳头。 与此同时,军校论坛早已炸开了锅。 1L:【家人们,你们看今天的考核比赛没?这届新生好猛啊!】 3L:【太卷了太卷了,我大一的时候天天想着中午吃什么,人家大一已经在准备星系联赛了】 18L:【啧啧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浪啊,看到帝国的未来有他们,我就放心躺平啦!】 52L:【军校生躺什么躺!起来卷!!】 108L:【不过说真的,好像这届新生和我们这几届确实不一样,我听别的军校的朋友说,他们这次联赛也主推大一新生。】 250L:【真的假的?突然蹦出来这么多天命之子?照这个背景来说,难道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主角见面了吗??】 666L:【补药哇,根据我看书的经验,主角是军校生必遇战争啊。。】 886L:【快呸呸呸,不要说晦气话啊!】 999L:【这楼都歪到哪儿去了,我们不是在讨论今天比赛吗!!】 1314L:【我来护楼!!快把话题转回去转回去!】 3077L:【无奖竞猜,你们觉得这个名额会是谁拿到?我压谢昇赢,上次他甩开会长那一招太帅了!】 6666L:【我也压他,单纯看他好看嘿嘿嘿。】 8888L:【我赌红毛挑染那小子!】 10001L:【跟一个!】 10086L:【联赛名额又不止一个,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两个全压!!】 论坛上楼层越建越高,现场比赛也进入白热化阶段。 终于,随着一阵欢呼与掌声,比赛彻底落下帷幕。 谢昇与黎羽毫不意外地拿到了第一和第二。 比赛机制公平公正,无人对这一结果产生异议,祝眠和霍行之忙着去给学生登记成绩。 苏寂走到现场时,那些参赛选手已被看台观众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大家围在一起,有夸奖,有赞赏,有鼓励,有安慰。 “卧槽兄弟你刚才比赛时太帅了!咯嘣一声就把老虎脑袋拧断了,武松见了你都得喊哥啊!” “学弟求子弹命中率提高教程,我这学期射击这门课感觉要挂啊啊啊!” “大家都很棒啊,比赛特别精彩!没拿到名额也没关系,已经很棒了。” “明年还有机会的,下次继续加油!” 苏寂站在外围,双手抱胸,静静地看了一会欢闹的人群,慢慢收回视线。 到底身份不同,他们是学生,自己是教官,苏寂担心自己过去他们会感到不自在,索性没有上前打扰他们。 树荫遮蔽阳光,苏寂倚在身侧栏杆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眉眼半垂,低头摆弄着手腕铃铛。与不远处热闹无比的人群相比,清冷中带着一分孤寂。 忽然,“教官。”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苏寂抬眸望去,却见那人已经穿过人潮跑到他面前。训练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下颌微扬,眼里盛着细碎的阳光。 “我赢了。” 少年笑容乖巧,眉眼间却难掩张扬,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系统:哎呦我,这臭屁小孩。 苏寂失笑。赛场上游刃有余的Alpha,此刻竟跟个讨糖吃的小孩似的。 苏寂配合地点头,夸赞道:“嗯,很厉害。” 谢昇立马弯起眼睛,旁边跟着出来的黎羽凑了过来,“我呢我呢,教官怎么不夸我?”身后学生们看到教官,也纷纷凑了过来。 “夸什么呢,教官我也要。” “大馋小子你什么都想要。” “你不想要?那教官您别夸他,夸我就行了!” “不行!我也要!” 苏寂身边霎时变得热闹起来,一个个小脑袋凑在苏寂旁边,叽里呱啦地说一大堆。平时一个个怕被罚不敢凑到教官身边,这时有人带头就通通没了顾忌。 苏寂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一个个的。 “好了好了,都很厉害,我都看到了。” 一个平日里内向文静的Omega向前一步,鼓起勇气道:“教,教官,这次能不能都有奖励,您之前都只奖励第一名和进步多的,我还没拿过您的奖励呢。”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附和。 某个性格活泼的Beta跳出来:“对啊教官,第一名的奖励都被谢昇垄断了,进步奖我每次又都只差一点,我也想要奖励!” “我也要我也要。” “大馋小子又是你!” 苏寂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军校教官,而是幼儿园小班的老师。 “好好好,”苏寂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只好道,“食堂新开了一家冰淇淋店,请你们吃冰淇淋。” “好耶!!” 【叮~好感值+3(冰淇淋!)】 【叮~好感值-1(哼,他果然对谁都一样)】 苏寂:“?” ———— 好感值-1 昇昇:吃醋。 小寂:挑事? 第47章 小情侣冷战 谢昇站在人群外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衣角边缘。他有些想不通——自己刚刚是怎么被挤出来的? 两分钟前。 “滴滴”一声,谢昇的星电提示音响起。他掏出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一周前的检测机构,点开的瞬间,谢昇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几分。 【尊敬的谢先生: 很遗憾通知您……俺们检测仪昨儿个撂挑子了!技术员正搁那抢修呢,您那报告得再等个三四天,您看中不?】 谢昇:“?” 不是,谢昇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眼,坏了?这台称“百年零失误”的机构机器,坏了?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他做检测时,坏了? 坏了,谢昇拧眉,心想,他被资本做局了。 指尖悬在"拒绝"选项上方,星电突然又震动起来:【为表歉意,我们将退还50%检测费,您看中不?】 谢昇:中。 只是现在找其他机构也要等很长时间而已,谢昇想,才不是他贪这50%的检测费呢。 等他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出人群,谢昇望着人群中笑出小酒窝的苏寂,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明明是我第一个走到他身边的。 明明是我先要夸奖的。 紧接着,更不爽的事情发生了。 苏寂竟然要请所有人吃冰淇淋! 明明在此之前,所有的奖励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谢昇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他竟然对“奖励”这样东西起了占有欲。他很少会对什么东西产生“那是我的”这样的情绪,因为他过去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 谢昇抿紧嘴唇,勉强调整好乱糟的心情,刚想挤进人群,像往常一样对着苏寂撒娇耍赖,说想要吃双球冰淇淋时,对方突然投来一个嗔怪的眼神。 啪嚓—— 刚调整好的心情瞬间碎掉。 “谢昇,走啦,”黎羽走过来拽他,“大家都去食堂了,你还愣在这做什么?怎么,拿个第一高兴傻了?” 谢昇皱眉:“他干嘛那么看我?” 黎羽愣了下,在周围环视一圈,“谁?怎么看你?” “没什么,”谢昇摆了摆手,“走吧。” 【叮~好感值-1(不高兴)】 【叮~好感值-1(还是不高兴)】 【叮~好感值-1(越想越不高兴)】 苏寂沉默地闭上眼睛,他在意识里敲了敲系统,再次问出那个已经许久没有问出的问题: 我真的不能弄死他吗? 系统察觉到宿主低压的情绪,颤着声音安抚,“小寂,咱一会去补一觉吧,肯定是这几天没睡好心情才不好的……” 系统一边安抚一边在心里大骂那个罪魁祸首,这小兔崽子!吃醋就吃醋,一口气掉这么多好感值是想怎样!! 要知道涨好感这事本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入瓶颈期。这一周好不容易涨了四点,这下全白费了! 这搁谁谁不生气?! 系统在意识里对着自己的宿主一顿揉揉拍拍,这几天苏寂的辛劳它都看在眼里,说不心疼是假的,偏偏它又对反派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好不断安抚自己宿主,“别气别气,我们也去吃冰淇淋哈,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昂……” 恰好这时,卖冰淇淋的工作人员看了过来。 “帅哥,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啊?” 苏寂回神,抬眸时眉眼已经恢复平静,他总是这样,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好情绪,对外展示出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 他看向卖冰淇淋的工作人员,问:“都有什么口味?” “有薄荷,巧克力,薄巧,草莓,开心果……”工作人员如数家珍,“要想多尝几种口味,可以选拼盒装,一盒最多八种口味呢。” “那就来一盒吧,”苏寂淡淡道,“随便八个……不要巧克力和薄巧的。” 【叮~好感值-】 苏寂蹙了下眉心,等了几秒,却没等到具体的数值。他回过身,班里同学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吃冰淇淋,苏寂目光扫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Alpha的身影。 “总算吃到教官请的东西了,”不远处一个军校生感慨道,“之前的奖励差不多都让谢昇包圆了,可馋死我了。” “不过他拿了也不吃啊,”另一个学生接话,“我上次去他们宿舍借东西,看见那些薄荷糖都被收进一个小罐子里,看样子,好像一直没吃过的样子。” 苏寂蓦地抬眸。 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薄唇渐渐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那张瓷白的面容依旧清冷无波,看着与平日并无差异,只有意识中的系统知道,它的宿主在生气。 在生很大很大的气。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教官与谢昇之间的微妙变化。 “教官他俩这是……吵架啦?这都几天了,一直没说过话。”祝眠看着明显在故意回避的两人,小声问旁边嗦面的黎羽。 比赛后他和霍行之忙着去登记成绩,对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再次见到两人时,双方已然是进入冷战的状态。 “不知道啊,”黎羽咽下嘴里的面,“我记得他俩那天啥也没说啊,谢昇就说了句我赢了,教官回了句真厉害,然后两人就突然翻脸了。” 黎羽比那两个不在场的还莫名其妙: “而且他们上一秒还乐呵呵的,不知道怎么了,就都生上气了。” “会不会是太累了?”祝眠猜测道,“小学弟那几天忙着备战比赛,教官忙着上课还有给小学弟修机甲,疲惫状态下是很容易爆发矛盾的。” 霍行之点头,“有可能。” 黎羽忙着嗦面条,没加入这组对话。 “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霍行之转向祝眠。 祝眠移开视线,“我,我这周要回家一趟,有点事。” 霍行之盯着他看了几秒,垂下眼睛,“……哦。” 黎羽敏锐抬头:“?” 怎么几秒没说话,你俩气氛也变得怪怪的? 他咽下嘴里的面,正要开口,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苏寂站了起来,“哎哎哎,”他眼神示意两人往那看,“教官往谢昇那走了。” 祝眠和霍行之一同转头。 只见苏寂收拾好餐盘,径直走到谢昇桌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 “一会跟我去训练室。” ———— 不要冷战。。。 小寂:懂,下一章火拼。 两个宝宝看着挺甜的,但其实一直都有猜忌,矛盾爆发只是迟早的事,巧克力冰淇淋和薄荷糖只是个引子啦。不破不立,等吵完后就会和好继续甜甜甜啦! 第48章 小情侣冷战转火拼 训练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苏寂反手锁上门,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谢昇站在场地中央,训练服袖口卷到手肘。灯光下,他的侧脸看不出丝毫异样,但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垂的嘴角,紧绷的下颌,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却每处都散发着凌厉阴沉的气息。 苏寂看他一眼后移开视线,“联赛在即,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训练计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觉得这两天时间已经足够你冷静下来。” “冷静?”谢昇突然转身,幽蓝色的眼睛里跳动着火星,“我需要冷静什么?我有做错什么吗?” 苏寂皱眉,“那你这几天——” “那你呢?”谢昇打断他,嗓音冰冷强硬。 “我避着你你没有避着我是吗,这几天你有跟我说过一个字吗,为什么到头来全成了我的问题?” 积累的情绪在顷刻间全然爆发,苏寂脸上闪过一丝无措,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白炽灯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将他眼下的青黑衬得愈发明显。苏寂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过了一会后才开口: “我没有这个意思,谢昇,我叫你来是想解决问题,不是……”想和你吵架。 “那你什么意思?”愤怒的Alpha显然已被情绪占了上风,完全听不进苏寂在说什么。 身材高挑的Alpha向前逼近一步,训练鞋在地胶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苏寂,你在高高在上什么?” 训练室的温度好似在不断降低,空气中弥漫着冰霜般的气息。 谢昇紧紧盯着苏寂,眼眸中带着讥讽的轻嘲,“给你个身份你还真把自己当教官了?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凭什么你能心情好了赏点好脸,心情不好转头就走。” “苏寂,我是你养的一只狗吗?你之前做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可怜我!想让我对你摇尾巴——”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训练室中炸开。 苏寂看着自己发麻的掌心,指尖颤抖,向来深邃沉浸的黑眸中略过几分茫然—— 原来他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冷静。 谢昇偏着头,左颊迅速浮起淡红色的指印,一缕黑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空气中凝结的冰霜信息素骤然变得锋利,混杂着薄荷的冷冽,像无数冰锥悬在头顶。 “呵,”谢昇低笑一声,抬手擦过嘴角,“怎么?终于不装了?”他的眼神像盯紧猎物的野兽。 下一秒,苏寂的后背重重撞上训练垫,混乱中,他感觉到那人用手护住了他的头。 再抬眼时,苏寂整个人已经被摁在地上,谢昇的膝盖压着他的大腿,滚烫的掌心钳住他的手腕。 冷冽锋利的信息素通天盖地地压下来,苏寂在眩晕中看到对方泛红的眼眶,那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 “放开。”苏寂冷声道。 回应他的是更用力的压制。苏寂拧眉,屈起膝盖狠狠顶在谢昇腹部,趁对方吃痛的瞬间翻身而起。 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冷冽薄荷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与寒冷冰霜在空气中不断撕扯纠缠。 这是苏寂第一次释放信息素压制。薄荷的清冷中混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苦涩,像是冬夜结冰的湖面下暗涌的漩涡。 谢昇挑眉,“原来你也会失控?”他说着捋起袖子,“那就继续打啊!” 苏寂自知失态,眼下这个情况,想要两人心平气和地说话已然是不可能。 苏寂闭了闭眼,索性也放任自己被情绪牵引。 正好,他这两天也很不爽。 两道身影再次碰撞在一起。没有使用任何格斗技巧,纯粹是最原始的肢体对抗。苏寂的肘击被谢昇格挡,反手又是一记扫腿将对方绊倒。 垫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谢昇在倒地瞬间拽住苏寂的腰带,两人一起滚倒在地。两人翻滚两圈后几乎同时起身,很快又抬拳抡腿地冲着对方直直砸去。 苏寂实力强劲,谢昇同样不遑多让。在两人不知道第几次撞上那可怜的训练垫时,谢昇抓住那两只纤瘦的腕骨,强硬地将苏寂的手腕压在头顶。 两人急促的呼吸交错,汗珠从谢昇鼻尖滴落,砸在苏寂微微张开的唇侧。 苏寂突然僵住,“你……” 隔着训练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昇剧烈的心跳,还有某个不容忽视的变化。 谢昇显然也发现自己的异样,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 过度释放的信息素让两人都有些脱力,谢昇踉跄着退到一边,躺到垫子的另一端,背对着苏寂,故意不去看对方的神色。 训练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寂先开口,“发泄完了?” 谢昇枕着臂弯,闻言莫名一僵,将脸埋进去一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有些事我们都清楚,”苏寂撑着身下垫子坐起身,指关节带着不明显的擦伤,“正好今天全说个明白……” “对不起。” 苏寂一怔,他看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听到声音从那人的臂弯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鼻音,“我不该对你发火,那些话不是故意的。” 说着轻轻吸了两下鼻子。 训练室的灯光为谢昇投下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苏寂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轻声说:“我没有怪你。” 怪了也被那一巴掌扇回去了。 谢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但脑袋依然猫在臂弯里,不肯抬头。 “我想说的是,”苏寂深吸一口气,好像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我们可以互相坦白一下身份。 “来自上一世的谢昇。”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谢昇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太多意外。他慢慢坐起身,发梢还沾着汗湿的痕迹,他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寂看着他,“或许是在你发现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时候。”那时的他们未曾谋面,却间隔低至负一百好感值的隔阂。 苏寂作为穿书者,很难不去怀疑些什么。 也就系统傻兮兮地坚信这是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 谢昇点了下头,这才知道,原来他在故事的最开始,便已暴露了身份。 苏寂垂下眼睛,继续说,“这几天我有仔细想过,或许是因为我们互相隐瞒让我们之间有了矛盾。” “因为某些原因,我了解你的部分过去,但你对我却一无所知,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苏寂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谢昇抬眸,看着那道清瘦纤细的身影,听着他说,“所以,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我都会回答你。” “……真的吗?” “真的。” 谢昇凑到苏寂面前,眼睛红红地盯着他,犹豫片刻后张口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吃巧克力冰淇淋?” 海蓝色的眼睛浮动着玻璃般的光泽,让人感觉他委屈得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谢昇嘴唇向下弯着,继续问,“你是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换句话说,你是讨厌我吗? 第49章 小情侣和好 苏寂愣住了。 在此之前,他设想过无数个可能的问题——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他过去的世界、关于他对谢昇的了解乃至他接近对方的目的——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个。 “你为什么不吃巧克力冰淇淋?” 少年红着眼眶问他: “是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苏寂茫然眨眸:“什么?” “就是上次买冰淇淋,”谢昇固执地追问,通红的眼睛有些可怜地盯着面前人,“我都听到了,你特意说不要巧克力和薄巧,不就是不喜欢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变成小声哼唧,越说越委屈。 这人真是的,发情期的时候死死缠着他不让走,抱着他闻信息素闻个不停,结果,结果…… “不讨厌。”苏寂垂下眼,声音似有些无奈。似乎没想到这人这么生气是因为这个,明明那时候,好感值也没有减少。 “那为什么……” 苏寂:“因为我对巧克力过敏,吃不了巧克力。” 这下是谢昇愣住。 “之前图新鲜,吃过一次,”苏寂说,“结果吃完后浑身难受,起小疹子,把哥哥姐姐都吓坏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巧克力。” “啊……”谢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地看向苏寂裸露在外的皮肤,担心他有没有起小疹子。 “只是闻闻没事,”苏寂被他忽然睁大的眼睛逗笑,“不然在医务室那次就出事了。” “对不起。” 谢昇朝着苏寂的方向挪了几步,抓着他微凉的手左右轻晃两下。 这是个幼稚的请求和好的动作。 谢昇晃着他的手说:“你那天给所有学生奖励,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高兴。然后听到你说不要巧克力,以为你讨厌我的信息素,也讨厌我,之前对我好都是骗人的,这才不想和你说话的。”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苏寂捏捏他的指尖,算是接受他的道歉,“其实我也有不对。” 如果一场比赛第一名得到的奖励和最后一名得到的奖励是一致的,那这项比赛本身就有些不公平。苏寂当时忽略了谢昇心里的落差,把那几分好感值粗略地打上不懂事的标签。 “我明天请你吃两盒冰淇淋好不好?”苏寂看着掌心中的手指问,“比别人多一盒。” 谢昇“唔”了一声。 算是答应下来。 “不过我也有问题要问你,”苏寂对上那双像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问:“为什么不吃我给的薄荷糖,是怕我下毒吗?” 原书中,“苏寂”也曾给过谢昇几颗糖,不过那是包裹着糖衣的微量毒药,那时的谢昇遭了好一阵子罪。 苏寂听到其他学生说谢昇从来没动过那些糖,脑中不自觉浮现出这段剧情,紧接着,压抑的负面情绪倾泻而来。 他以为过去这么久,谢昇对他好感值虽不算高,但也算是信任,没想到,对方连一颗糖都要防他。 而对方在愤怒中口不择言的那些话,无疑是坚定了苏寂的猜想,所以才有了那控制不住的一巴掌。 “当然不是!”听到苏寂这么说,谢昇声音都拔高几分,说话支支吾吾,“我那是,我那是……” “是什么?” 谢昇耳尖泛红,“我那是舍不得吃。” 苏寂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既然你知道我的过去……” 苏寂严谨纠正,“是部分过去。” “既然你知道我部分过去,”谢昇顺从地改口,“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人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他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原来的苏寂,所以不吃那些糖只是舍不得吃,想留着而已。” “而且,我是吃过两颗的。” 没有一颗都不吃。 训练室的空气再次陷入安静,两人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提到自己的过去,掉马也掉的这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质问猜忌,只有夜晚的温和无声。 片刻后,苏寂抓过谢昇的手,左右晃动两下,学着他刚刚的样子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不远处传来小声嗡鸣,是训练室检测到空气中信息素浓度过高,自动开启了净化模式。 一时间,四周静谧,只有机器小声转动的声音,窗户敞开,有风远远吹来,牵动起两人的衣角。 苏寂抓着谢昇的手晃动着,感受到对方回握后,抬起头与他对视。 灯光似乎是比刚才暖了,偏暖黄色调的光晕像太阳一般打在谢昇脸上,将眼睛中冷冽阴沉的冰霜融化为清凌凌的河水。 两人对视着,不知道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再然后,两人一起笑作一团。 “好幼稚啊。” “就是,好幼稚啊,早说了教官你是小朋友。” “你才是小朋友。” 凉风穿过窗户吹进屋来,将他们的笑声带远,好像风里也住了个开心的小孩。 【叮~好感值+1(嘿)】 【叮~好感值+3(嘿嘿嘿)】 【叮~好感值+5(嘿嘿嘿嘿嘿)】 【叮~好感值+10(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 【当前好感值:40】 窗外天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被月光取代。 训练室内,谢昇听着苏寂讲述自己的过去,眼睛一点点睁大,“所以说,你们家在那种环境下,就剩你一个了?” 苏寂平静点头。 或许那段记忆在他的脑海里播放过太多太多次,多到他对这个认知接受良好,再也不会像最初那样,因为简单的一句话而落泪。 但他的眼神还是悲伤。 谢昇立刻过去抱了他一下。 他终于明白这人为什么害怕被咬脖子,为什么总喜欢往人堆里跑,为什么会因为算命的一句胡话而难过得要死。 因为他只有一个人了。 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只是孤身一人了。 第50章 我没有五年前的记忆 夜色沉静,月光如水。 苏寂有时也会想,哥哥姐姐们对他是否太过残忍。 他们留下他一个人,在这漫长无边的世界里独自跋涉。 这究竟是恩赐,还是不幸? “小寂,替我们去看看明年花开吧。” 姐姐临别时的那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拴在这人间。 从此以后,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脑中都只剩下一个执念: 必须活到明年。 必须等到花开。 否则到了下面,姐姐一定会生气的。 …… 谢昇抱着苏寂,别扭地让他头抵在自己肩膀上。 他知道苏寂肯定不会主动寻求这样的安慰,但他又觉得苏寂实在需要这个拥抱。 苏寂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柔软如一片羽毛,比谢昇想象中轻,也比谢昇想象中软,轻薄得好似没什么分量。 抱着羽毛的谢昇嘴唇张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未安慰过人,只会用手不断抚摸他的脊背,干巴巴道,“那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一定关系很好吧。” “嗯。” 苏寂的声音很轻。 片刻后,他微微直起身,身子向后靠了些,脱离那个染着巧克力味的怀抱。 “其实,我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只陪了我三年。” 既然答应了要坦诚,他便没打算隐瞒。 眉心无意识地轻蹙,苏寂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在我有记忆那年,世界就已经满是丧尸,一年后,我遇到了姐姐,她救了我,带我去了那个家。” 谢昇敏锐地捕捉到异常,“有记忆,一年后?” “对,”苏寂抬眼看他,“我几乎没有五年前的记忆。” 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一句,“可能是失忆前撞到头了吧。” 末世之下,没个命都是常见的事,失忆又算得了什么。 但谢昇心里却划过一丝古怪,五年前,十七岁…… 又是十七岁。 这个节点,在“苏寂”这个人身上,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多了些。 “怎么了?” 苏寂看着突然走神的人问。 谢昇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他心底隐隐有个猜想,但现在的线索还太少,他不能说出心里那个堪称荒谬的猜测。 谢昇轻咳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虽然他说过他们之间不用分这么清,但礼尚往来,他也能告诉苏寂自己的过去。 苏寂:“其实……” 谢昇:“好的,你想知道哪一部分?” 苏寂:“……” 苏寂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好吧,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你。” 谢昇一脸“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扬了扬下巴,示意苏寂直接问。 苏寂不再含糊,直问道:“上一世的那个人,为什么那么恨你?”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会使一个获得过最高荣誉的人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施以折磨? 仅仅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这问题涉及到谢昇最深的阴影,苏寂本不想问,他看着谢昇骤然垂下的眼睫,立马道:“要是不想说……” “不知道。” 谢昇的回答轻飘飘的,听上去很无所谓的样子,但苏寂没有错过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我。” 下毒,打骂,羞辱,禁闭…… 谢昇从始至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被一个人痛恨至此。 “折磨我好像就是他的任务,”谢昇哼笑一声说,“可能他这人天生就是恶鬼,冷血善妒,阴鸷恶心,接近我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成为我的噩梦。” 好在老天有眼,知他命不该绝,让他重新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开端。 让他有机会重新享受一遍人生。 忽然,谢昇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抬眸看向苏寂,眉眼带着未收起的尖锐,“你呢?”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苏寂唇瓣微动。 就在这时,脑中响起尖锐的警报: 【警告!警告!】 【严禁向攻略对象提及攻略任务!严禁向攻略对象提及攻略任务!】 【警告!警告!】 苏寂被系统难得尖锐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 嘴里的话被迫拐了个弯,“我不会害你。” 谢昇眯起眼睛,知道这是一种拒绝回答的意思。 “我现在不能回答,”苏寂认真道,“但请你相信,我不会害你。” 老实说,这算不上谢昇标准的坦诚。 但奇怪的是,这句模棱两可的承诺,竟让他胸腔里那股躁郁莫名平息了几分。 甚至牵动着嘴角向上扬起。 而且比起敷衍的谎言,这样直白的“不能说”反而更让人安心。 好吧好吧,谢昇大发慈悲地想,不说就不说吧。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全部真相。 …… “我都多大了还用你送?”苏寂有些好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从训练室到宿舍门口不到一千米,但某个比他小四岁的Alpha坚持送他回别墅。 别别扭扭地找借口说:“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保护你。 苏寂不由失笑,这里是军校,他是个教官,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会在军校里对一个教官下手。 但看着对方执拗的眼神,苏寂终究没有拒绝。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时而交错,时而分离,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言语。 一夜过去,他们的距离好像拉近许多,又好似全然未变。 他知他痛苦,他知他狼狈。 他知他孤独,他知他酸楚。 知时间无法逆转,知过去已是过去。 可是他们还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对方本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寂会不会是那个可以在哥哥姐姐们怀里肆意撒娇的弟弟? 谢昇会不会是那个可以在学院荫蔽下无忧无虑、平安长大的少年? …… 正值花季,学院花坛中娇艳璀璨的花竞相开放,浓郁花香略过鼻尖,春天在这里短暂相守。 “我到了,”苏寂回头和身后人说。 谢昇看着那人在杏花树下转身,只觉得手心莫名有些发痒。 ——又想揪小花了。 “那……教官晚安,晚安,晚安。” 苏寂扬眉,有些好笑地问:“为什么要说三遍?” “因为前两天没有说啊,”谢昇理所当然道,“没说当然要补上。” 苏寂被这个孩子气的理由逗笑,给了长久以来的第一次回应,“嗯,晚安。” 第51章 【叮~好感值+】 “呦,和教官和好了?” 黎羽火眼金睛,看着谢昇颠颠儿的跑回来就猜到发生了什么,结果一转头,对上那张指痕分明的帅脸。 “?!” 难道他预测错误,他俩压根没和好,还打起来了?!! “确实打了,”谢昇边刷牙边说,“但打完就和好了。” 黎羽:“?” 这么个行为逻辑,请问你们两个幼儿园毕业了吗? 不过和好就行,这俩再不和好……他们这群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无辜群众就要被两人的低气压冻死惹! 一个冷得像极地冰川,一个阴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吓死人了~ “对了,”黎羽突然想起什么,冲着卫生间喊道,“你这周末要去敬业星玩吗?” “祝眠要回家,霍行之偷偷跟着去,我也打算去凑凑热闹,你去不?” 人家情侣回家我跟着去干什么? 谢昇吐掉嘴里的泡沫,“我要去打工,不——” 黎羽:“我刚查了,教官也去。” “——去。” 谢昇哗啦一声拉开卫生间门,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水珠顺着他乌黑的发丝滴落,在毛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狐疑地盯着黎羽:“你怎么知道教官的行程?” 黎羽把玩着脖子上的吊坠,头也没抬:“你当周末出去玩的票那么好抢?当然是黑进系统买了。” “抢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发现教官也买了去敬业星的票。” 谢昇:“……” 差点忘了。 他们两个当初一见如仇就是因为这货黑进系统操作失误,把他分到野兽区差点被人害死。 “教官去敬业星做什么?”谢昇擦着头发问。 “去给你的机甲要最后一块材料吧,不是说最后一块只有勒恩学院才有吗?”黎羽随口说,“那这票我帮你顺道买了啊,咱俩到时候跟着霍行之一块偷偷去。” 谢昇还停留在上一句话:“帮我改机甲?” “嗯,”黎羽应完后才意识到什么,抬头,“你不知道这事?” 谢昇怔然,“……不知道。” 教官没和他说过啊。 所以前几天那人面色一直不好,是因为帮他改机甲? 那自己还…… “对了,”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黎羽忽然直起身子,又道,“你知道食堂那事吗?” “什么事?” “阿珍姐给你的饭一直比别人多上很多,你没发现吗?”黎羽看热闹不嫌事大,“我特意问了,是苏教官让这么做的,怕你营养跟不上,专门给你买的。” 谢昇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想问:那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但他很快想到那张勤工俭学申请表,涂涂改改的痕迹,再三斟酌的文字—— 有人比他更在乎他的自尊。 而且…… 记忆继续向前追溯,谢昇忽然想起,在最开始,苏寂是有直接把饭送到他面前的。 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做的? 他将那盒分量十足的饭直接扔进垃圾桶,说苏寂是…… 多管闲事。 谢昇眨眼的速度变得缓慢,心脏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有种酸胀的情绪从心底开始蔓延,到眼球,到鼻腔,再钻回胃里,蔓延至全身。 到最后,好像连呼吸都是酸的。 苏寂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竟然为他做了这么多…… 夜幕低垂。 谢昇的星电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日升】:对不起 几秒后,【谢昇撤回了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叮~好感值+】 苏寂:“?” “系统,你坏了?”他看向空气中那个四处蹦跶的小紫球。自从好感值突破四十后,系统便可以脱离宿主意识,以小球的形式飘在空中。 听到宿主声音,正因为突破四十高兴得四处乱窜的系统猛的刹车:“啥?谁怀了?” 苏寂:“……” 苏寂:“我问你,你是不是坏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出现提示音,却没有增减具体好感值的情况了。 小紫球在空气中静止,苏寂猜测它可能又去翻书查资料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不知道啊。” “书里没讲啊。” 苏寂无奈地轻扶额角,心想果然不能指望这个能将负一百好感值定义为蝴蝶效应的笨系统。 正想着,小紫球猛的窜到苏寂眼前:“宿主,你没偷偷摸摸骂我两句吧?” 苏寂面不改色地放下手,“怎么会。” 他说完有些心虚地垂下眸子,目光落在一旁的星电上。 屏幕停留在与谢昇的聊天界面,刚刚被撤回的消息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对不起? 苏寂拿起星电,眉心轻蹙。这小Alpha大半夜不睡觉,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 和当初所有人都能看出两人冷战一般,现在所有人也都能明显得感知到两人和好。 当谢昇又一次拿着冰淇淋从自己面前走过时,黎羽终于忍不住关心一下兄弟的身体健康:“不是,你有病吧?” 谢昇不语,只是一味吃冰淇淋。 像是要把几天前赌气欠下的一次性都吃回来。 直到手里的勺子被人从背后抽走。 谢昇下意识以为是黎羽,刚举起拳头,一转头,对上一张清冷俊秀的脸。 苏寂看着他蓄势待发的拳头,平静挑眉,“要打我?” 抢个勺子就要挠人,这么护食? 谢昇举着拳头无辜眨眸,“教官,我在和你玩石头剪刀布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寂失笑,顺手越过谢昇的肩膀,把剩下半盒冰淇淋也收了起来,“别一次吃太多,会胃疼。” 如果是黎羽抢他冰淇淋,谢昇的拳头这时候已经落在那挑染红毛的脑袋上了。 但这是苏寂,谢昇只会乖乖巧巧地“奥”上一声。 一旁的黎羽听着这话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他说什么来着,这个在外拽的二五八万的野生雪豹在教官面前就是一只温驯咪咪。 还是那种会夹着嗓子喵喵叫的咪咪! 咦惹,黎羽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抓起自己的东西火速溜走。 他才不要当电灯泡呢! 周围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昨晚发了什么?”苏寂问,“早上醒来只看到撤回的消息。” 谢昇:“没什么,误触了。” 都撤回了怎么可能还说出来,苏寂点头,像是信了他的鬼话。 “教官明天有什么安排?”坐在椅子上的Alpha转了个身,他将下巴搁在椅背上,用上目线从下向上得看着面前人。 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像浸了水的剔透宝石,干净澄澈又无辜,头朝着一边微微歪斜,乌黑的眼睫在眼尾扫出弧线,俨然一副纯洁小白花的样子。 苏寂视线不由得定住两秒,随即移开视线,“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 第52章 苏寂这么大只狐狸他们都抓不住! 敬业星,星际列车站。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黎羽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侧目看向身旁两个装备齐全的Alpha。 正值周末,车站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旁边经过,目光追随看了几秒,而后火速转过头,和旁边人蛐蛐,“快看这有仨神经病,大黑天的戴墨镜。” 黎羽:“……” 黎羽“嘿”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追在那俩人身后撵。 “你们这是蛐蛐吗,声音大到当事人都听见了,这是蝈蝈!下次注意着点!” 两个路人被撵得吱哇乱叫,四处乱窜。 黎羽跑了几步后才慢慢停下来,理了理衣领,喃喃道:“呼,也就我脾气这么好会提醒他们了。” 一转头,发现谢昇和霍行之已经走了一段路了,连忙抬步追了上去,“哎,你俩怎么不等我啊!” 谢昇:“他谁啊。” 霍行之:“不认识。” 明明想偷偷溜过来,现在拜某个显眼包所赐,他们成为了车站最显眼的存在。 好在霍行之有先见之明,以不让祝眠和教官发现为由,买的后一班的车票。 “不让教官发现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不让祝眠发现?”谢昇低声问。 黎羽凑过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猜猜敬业星第一首富、勒恩学院第一赞助商、第七星系第一营养剂供应商姓什么吗?” 一连串的第一砸下来,砸的谢昇脑子有些懵,仔细一听,才从这字里行间中听出字来,这三句话,满句都写着两个字: 有!钱! 联系上下文,谢昇有了答案:“姓祝?” 黎羽打了个响指,“Bingo!” “看不出来啊,学长还是个富二代啊,”谢昇悄无声息地把称呼从祝眠转回到学长,声音里满是对金钱的向往。 “哪能富二代啊,他家从太爷爷的太爷爷辈就很有钱了,”黎羽继续补充道,“家大业大,现在手里的钱够他们家后辈一事无成,随意挥霍几辈子了。” 那霍行之岂不是嫁入豪门了? 谢昇将目光转向霍行之,对方头也不抬道:“但那和祝眠没关系。” 谢昇脑袋上弹出一个问号。 “祝家家大业大,但思想腐朽陈旧,在这个处处崇尚AO平等的时代,他们家族坚持秉持着重A轻O的理念。认为家产只有Alpha才能继承,丰功伟绩只有Alpha才能做到。” “Omega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负责联姻的工具,是摆出来供人欣赏的花瓶,没有资格继承家产。大清在几千年前就已经亡了,这个家族至今还存在,全靠祖辈打下的江山实在够多。” 霍行之说着顿了顿,“当然,我刚才的言论带有很强的个人指向色彩,你可以捡重点的听。” 这是两人第一次听霍行之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一时间都呆了呆。 黎羽对这内情倒是了解不多,闻言抬手挠了挠脑袋:“怎么有种从军校群像一下子跳转到豪门世家频道的感觉。” 有点跳戏。 但祝眠确确实实是在这种的环境下长大的。 “祝眠在来到福睿德后就没有回过家,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突然会选择回来。” 霍行之说着侧目瞥向谢昇。 谢昇:“……”你再说一遍你不知道呢? 这个时间点!勒恩学院!刚刚结束的联赛选拔赛! 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谢昇轻轻叹了口气,“我回头请学长喝奶茶。” 祝眠这边是从家族下手,作为勒恩学院的第一赞助商,祝家想要些什么东西,勒恩学院不可能不给。 那教官呢?他打算从哪里下手? …… “宿主,咱这样真的好吗?” 小紫球在黑暗中莹莹发光,暗光下的苏寂蹲身向前走动,皮肤冷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侧脸轮廓隽秀流畅。 衣服被他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清晰漂亮。青筋微微凸起的手中抓着一条麻袋,而麻袋里是他刚刚从人家材料库里偷出来的机甲材料。 这就是你说的别的渠道吗! 生抢啊!!!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能干出这种事!系统一脸凝重,开始思考自己过去一个月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 “说什么呢?”苏寂对于系统的用词非常不满,“我给钱了的,怎么能叫偷?” 只不过钱要在联赛后才能到账。 算是跨时空买卖。 系统:“……”你长得漂亮你有理喽。 不过,系统回头看了一眼和来时没有任何差异的大门,“这勒恩学院也不行啊,安保系统做的这么差。” 背靠金主祝家,勒恩学院在各种材料的选取方面都采用最好的选择,包括材料室的安保系统。 传言这安保系统斥资一个亿,内设七七四十九道机关,除非有勒恩学院的身份证明,否则连只蚊子都休想进去! 系统摇头,传言果然是传言啊。 还连~只~蚊~子~都~休~想~进~去~ 这么大只狐狸它们都抓不住! 苏寂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淡淡道:“确实不行。” 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将材料拿到了手,但是……苏寂抬手揉了揉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的右眼皮就突突突突跳个不停。 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封建迷信,但那股透露着不祥的预感却愈发强烈,苏寂没忍住重新翻了下袋子,确保袋子里的东西都是自己需要的。 确认后更加迷惑,东西没拿错啊,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 …… 祝眠踏进许久未曾进过的大门,挺直腰杆朝着大厅走去。 这栋别墅装修华丽,走廊里四处挂着充满艺术气息、价格五个零打底的画作,连续的拱门和回廊,演绎着欧式古典的美学观。 常言道一代从政,二代从商,三代从艺,祝家祖辈延续十几代,到如今,已成政商艺三道通吃的大家族。 只不过从事政商的人偏少而已,一辈也出不来十个,这其中还包括几个并无才能的废物滥竽充数,真正能用的人才不过二三。 一进大厅,原本凑在一起的几个小辈立马抬头,空气一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坐在最中间的Alpha起身,眼神戏谑地上下打量着祝眠,“呦,堂哥肯回来了?这是在外被人欺负、委屈回家,” “终于决定听祖父的话,准备收拾收拾嫁人了?” 第53章 不是,你特么谁啊?! 祝眠看都没看那Alpha一眼,转头问坐在角落里的小Omega,“祝晔臣在哪?” 小Omega刚要开口,那Alpha立马开口打断,他不怀好意地看着祝眠,轻嘲道:“你找大哥做什么?” “大哥正在准备联赛每天忙的要死,你以为谁都跟你那个破队伍一样,只能拿倒数第二混吃等死?” “去年联赛大哥没有把你打服?” 祝眠总算愿意正眼瞧一下那个Alpha。 思绪好像被重新拽回那个被血染浸的联赛战场,戴着单边眼镜的Alpha站在他面前,怜悯般地看着几乎已经支撑不住的堂弟。 清冷慢然地开口:“放弃吧。” “你们的失败已是命中注定,勉强不来的。” 一句话,像是定死祝眠的结局。 一如多年之前,“分化成Omega已是命中注定,阿眠,放弃军校吧。” …… “祝家我不熟悉,不评价,”黎羽给几年没通网的谢昇普及这几年的舆论,“但勒恩学院那群人装的要死。” “一个个奖没拿到多少,鼻孔都要朝天上去了。” 谢昇还在想教官这会在哪,闻言随意附和一声,“没想到他们的学生都是朝天鼻啊。” 怪不得祝眠不去勒恩学院,原来是因为鼻子生的太端正了。 黎羽:“?” “祝家的人也差不多,”霍行之道,“这几年他们为了争家产,纷纷把孩子送到军校去镀金,祝家和勒恩学院本质是一家。” “军校?”谢昇终于从自己的思考中脱离出来,侧目看向一旁的霍行之,“那我们是不是该快点找到祝眠?” “按他那个脾气,很容易被欺负吧?” 要是纯格斗还好说,但要牵扯到机甲,一切都未知了。 霍行之“嗯”了一声,从下车后脸色就不太好看,向前走的速度快了几分,“我们快到祝家别墅了,不过大门不会给我们进,到时候只能翻墙。” 谢昇和黎羽一齐点头:“放心,我们熟练。” 霍行之脚步微顿:“?” 你们为什么会熟练? …… 祝家别墅,训练场。 祝眠看着对面十多个人,简直要被气笑,他觉得和这些人比,自己脾气还是太好了。 “这么多人打我一个,勒恩学院就教了你们这个?” 十多个Alpha站姿懒散,闻言轻笑,“那咋了?” “监控早就关了,长辈们又不会来这,到时候我们不说,只凭你一人之言,谁知道我们是一打多?” “你不是想要那东西吗,和我们打一顿,我们就给你。” Omega们躲在训练场边缘,有的想站出来为祝眠打抱不平,但思索良久,又犹豫着闭上嘴巴。 不是谁都有祝眠那样的勇气,敢独自一人踏上未知的求学旅途。 几年前祝眠和祖父闹翻的场景历历在目,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你给我滚出祝家!!” “滚就滚!我死也不会去联姻!” 老头被一句话气得手抖,“来人,把他的卡停了,我倒要看看,没有钱,他还能去哪!” 娇小的Omega躲在角落,看着祝眠决绝离去的背影,眼神既向往又害怕。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一时的怯懦和妥协可以换来一辈子的锦衣玉食,他又会如何选择? 如果到时候家里人让自己和一个没有感情的Alpha联姻,他是否有勇气,做出和祝眠一样的选择? 面对一打多的情况,祝眠也没有丝毫怯场,挑衅般地手指微勾,对着那一排人粲然一笑,“来啊。” 还敢挑衅?!! 站在中间的Alpha立马忍不了了,操作着机甲直直冲了出去,“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砰!!” 霍行之猛地抬头。 直接朝声音来源处跑去。 他们已经混进了祝家的后花园,方圆几里没有声响,这突然的动静只能来自祝家内部。 霍行之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坏了。 来晚了!已经打起来了! “哎!”谢昇和黎羽对视一眼,连忙抬步跟上,“行之!”黎羽在后面边跑边喊,“别着急,祝眠肯定打得过!” “小心着点!别被发现了!” 不行,霍行之脚下速度不减,一向沉静稳重的脸上闪过几分慌张,不行,祝眠一旦打起来就是不要命的架势。 祝家那群人肯定会欺负他的,自己不在他身边,祝眠肯定会受伤——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祝眠使尽全身力气将Alpha踹开,他的力量不及这群Alpha,但闪电般的速度放在整个第七星系几乎无人能及。在Alpha又一次抽着长鞭急扫过来时,祝眠如闪现般飞身躲开,身形快如鬼魅,下一秒突然出现在空中,对着Alpha的后背狠狠一踹。 “咚!!” 机甲准确无误地砸在另一个机甲上,两团机甲滚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祝眠胸腔上下起伏,额前的发已经彻底被汗水打湿,湿哒哒地黏在脸上。 一个人又怎样,他神经紧绷,面无表情地想,就算只有一个人,他也能杀出自己的路。 车轮战极其耗费体力,哪怕祝眠实力碾压也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但他从没想过放弃。寒风当头袭来,祝眠闪电般的后退,躲过对方削铁如泥的刀刃。 就在他拿出自己的长剑准备反击时,“小心!!” 原本躲在角落里的Omega突然站出来大吼一声。 祝眠迅速回头,只见刀锋迎面袭来! 长久的作战训练让他立刻明白,这一击躲不过去,千钧一发之际,祝眠只来得及抬起机甲手臂保护住机甲核心。机甲承伤会影响机主状态,祝眠咬牙,下意识闭上眼睛,做好手臂被砍的准备,脑中飞速运转,预设接下来的反击。 “砰——!”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祝眠停顿几秒后放下手臂,眼神有些茫然地向上看去,只见寒刃已经掉地,熟悉的蓝色机甲死死抱着另一台机甲的腿。场面乍一看有些滑稽,但不妨碍祝眠心底狠狠一颤。 再往远处看,黎羽还保持着举枪的动作,胸膛上下起伏,嘴里念念有词:“吓死了吓死了,还好赶上了。” ——刚才的刀就是被子弹打飞,再晚一秒,祝眠机甲的机械手臂就会被砍下。 谢昇则双手叉腰,面露不善地盯着其他人,防止有人趁机偷袭。 被霍行之抱住大腿的Alpha挣扎两下没有挣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台完全陌生的机甲,终于忍不住大骂出口: “不是!你特么谁啊?!!” ———— 此时小寂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bushi 第54章 不要怕,有我给你撑腰 联赛四人组第一次并肩作战。 竟然是在别人家的场子。 原本整洁干净的训练场狼藉一片,霍行之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检查Omega的身体有没有受到伤害。 谢昇则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扫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凑到黎羽身边小声问:“这得不少钱吧?” 他们赔的起吗? 谢昇可不想让教官给自己省下来的机甲费赔在这里,开始思考现在翻墙溜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答案为零。 因为那群被揍在地上的Alpha们已经开始求助外援,整个训练室内回荡着哭天喊地的 “爸!!!!” “你快回来啊,有人欺负我们呜呜呜哇哇哇哇哇!!!!有人——” 话没说完,星电已经被祝眠先一步抢来挂断,祝眠举着星电晃了晃,眼神不屑,“都多大了还告状?” “我要的东西呢,给我。” “还给我!”那Alpha说着就要动手抢,剧烈动作牵扯到伤口,没忍住“嗷”一嗓子。 龇牙咧嘴地:“我就不给!你等我爸来的,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通话虽被中途挂断,但长辈那边到底得了消息,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来到这边,到时候,该受罚的还是祝眠几个。 祝眠听出他的威胁,耷拉着眉眼看向身后几人,有些难过地问:“怎么办,都怪我……” 话音未落,黎羽忽然躺下了身子,紧跟着谢昇也躺下,一旁的霍行之看了他们两眼,而后跟上了队伍。 祝眠没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不解地问:“这是?” “哎呀!!!”黎羽嚎得比那群欺负人的Alpha还大声,“好痛啊!!欺负人啦!!!” 不就是嚎啊,跟谁不会似的。 黎羽边嚎边用眼神示意谢昇几人跟上,小声催促:“快哭!打脸爽文没看过?” 谁家打脸靠鬼哭狼嚎打脸啊! 谢昇闭上眼睛:“……我觉得我要崩人设了。” 霍行之深呼吸一口气:“……我好像更崩。” 谢昇:“你上一章抱大腿时就已经崩过了。” 霍行之:“…………有道理。” 下一秒,两人一同开始装疼。 “哎呀!疼疼疼疼疼!” “这就是堂堂祝家的待客之道吗!”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等一众长辈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几个陌生少年在地上打滚喊疼,而自己的孩子跟傻了一般坐在一旁目瞪狗呆。 见到家长来了,祝家的几个Alpha像找到主心骨,连忙爬过去,“爸妈!你们别信他们啊!” “他们说的都是我们的词啊!都是我们的词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某个面色古板的中年男人厉声道,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儿子身上,儿子心领神会,立马添油加醋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中年男人冷眉横竖:“岂有此理!” 祝眠辩解:“不是这样的!” 中年男人怒色更甚:“还敢狡辩!” 祝眠:“……大伯,您双标还能双标得再明显一点吗?” 下一秒,祝眠大伯就证明他可以,中年Alpha双手一挥,威严命令:“来人!这群人私闯祝家,动手伤人,把他们关起来!” “还有这个祝眠!连同外人一起伤害自家兄弟,也一块关禁闭室!” 祝眠嘴里骂了几句脏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动的手?” “证据?”几个大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哼笑一声,“你这几个弟弟都被打成这样了,这不是最好的证据吗?” 明明祝眠状态也没好到哪去,这群大人却好似全然没有看见。 也是,父母的心永远都向着自家孩子。 Omega抬起头,试图在这一群大人中找出那对熟悉的身影。他找到了,却只看到对方有些责备的目光。 心里最后一点念想熄灭,祝眠莫名有些想笑。他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明明这样的心情他在几年前就已经体会过了: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会给自己撑腰。 谢昇几人听到这当即就要起身,心中懊恼,刚才下手还是打轻了。 那个Alpha竟然还有力气胡说八道! 然而人刚窜起来,下一秒,一道清冽嗓音从门后传来。 “好热闹,这是在做什么?” 针锋相对的两波人同时回头。 只见门后,修长清冷的身影缓缓走来。 修身的黑色衬衣勾勒出挺拔身形,腰身劲瘦纤细,肩宽而腿长,走路带风,气度不凡。 几个长辈扭头看他,眼里都露出狐疑的色彩,不等一句“你特么是谁”问出口,就看到另一个身影跟在苏寂后面出现。 ——祝眠的祖父,祝家如今的掌权人。 似乎注意到周围不善的眼神,苏寂淡然解释,“我奉胡睿德院长的名义前来对本院学生进行家访,”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随后又看向祝眠几人,眉梢微挑,好似不解,“诸位这是……” “在欺负我们福睿德的学生吗?” 中年男人眉角一跳,刚想说怎么看出欺负来的,一扭头,看到几个Alpha倒在地上,身体好似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 你们不是窜起来了吗,什么时候又躺下的?! 谢昇躺在地上,莫名有些心虚,不敢去看苏寂的眼睛。 但教官此时的样子又实在有些帅,他心里犯痒,没忍住,偷瞄一眼。 然后成功和苏寂对上视线。 “……” 不到两秒的视线交叠,谢昇鲜明地看到对方眼底隐隐盘旋的怒火—— “我就知道是你们。” 一个个不好好待着净给他找事。 苏寂轻吸一口气,表情恢复平常,他看向旁边的几位长辈,声音冷冽不带情绪:“各位,不打算给个解释吗?” “我好好的学生,怎么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主客交替,局势陡然颠倒。 中年男人眉眼一瞪,“怎么就是你家学生被欺负,我还说是他们欺负我家孩子呢!” “他们欺负你家孩子?”苏寂冷冷投去目光,“四打十,谁欺负谁?” 一群长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要说是自己孩子欺负他们,就坐实了刚刚的恶名,但要不这么说,搞得好像勒恩学院不如他们福睿德似的,别人四个就能干掉你们十个。 “要不去查监控吧,”苏寂说,“证据这东西,当然是客观的更有说服力。” 他知道,祝眠脾气暴躁但做事有分寸,在这种事上绝对不会先动手。 至于其他的,不管是私闯祝家还是横扫训练场,苏寂都有把握将对方的话堵回去。 他在来之前便想好所有退路。 重A轻O这事虽不犯法,但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事。商人最好名声,所以他借着友善星星主的名义拜访祝家家主,提前打好关系,然后在混乱中将其带入现场。 有老爷子在这,这件事势必不会闹大。 也就是说,他今晚势必把这群小崽子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苏寂长眸微抬,目光温和地落在祝眠身上,眼底的安慰与坚定让人不容忽视,好似在同他说—— 不要怕,有我给你撑腰。 “看就看!这群小兔崽子受伤都是装的,我家孩子的伤可是实打实的!还怕看监控了?!” “妈,妈你快别说了,我们把监控关了……” “那就去查他们私闯的监控!” “我们不知道哪个监控是训练场的,关的时候……全关了……” “啊?啊这……” 听着旁边的对话,祝老爷子脸色越来越差,银色拐杖狠狠敲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够了!” 第55章 那就让他们看看,你能走多远(祝眠回忆篇) “苏教官,不过都是孩子们的打闹,这件事,就当过去了吧。” 老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这毕竟是人家的场子,而且是自家小兔崽子打得更狠,苏寂见好就收。 礼貌点头道:“今日多有打扰,祝老您多保重身体,我带着我的学生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转头就走,谢昇几人见状立马跟上。 “祝眠。”老人出声喊道。 祝眠下意识定住脚步,听着那苍老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如果你能在星系联赛中取得成绩,我愿意将两年前的那句话收回。” 祝眠抿紧嘴唇,还没开口,肩膀便被人轻轻摁住,祝眠抬头一看,是教官。 苏寂看着老人,脸上依然挂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他的价值不是由联赛成绩衡量的。但请您放心,这场联赛,我们福睿德势在必得。” 祝眠心脏狠狠一跳,眼底眸光闪动。 他转过身,释怀一般地对着自己祖父,父母,对着那一群人扬起笑容,“我的路不会止于联赛,敬请各位期待。” 一行人很快离开祝家别墅。 而祝家那群人还愣在原地。 “就,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我孩子……” 老爷子:“废物!” 那人瞬间闭嘴。 有眼色的人立马搀着老人往前走,听他道:“你们养在温室太久,早就忘了勒恩学院的院训。” 要做就做最好,要争就争第一。 老人长叹一口气,“这一辈儿,只有晔臣和阿眠做到了啊。” 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过一会,“爸,爷爷这啥意思,我还能继承家产不?” …… 走出祝家大门,空气好似都变得鲜活起来。 “教官,”祝眠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抿着嘴唇小声道:“机甲材料还没拿呢。” 他们来这一趟可就是为了这个,而且他刚刚确实赢了。 “别担心,我拿了,”苏寂说着看他一眼,“有我在,你们一个个逞什么能?” 有我在。 这三个字不知怎么戳中祝眠的泪点,先前被围攻的委屈劲一下子翻涌上来,Omega一撇嘴,眼泪啪嗒啪嗒地开始往下掉,“我、我……” 怎么还哭了?苏寂轻叹一口气,拿起手帕递到Omega面前,声音堪称温柔地安抚道:“好了,不哭,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在骂他们三个呢。” 站在旁边的三个Alpha:“?!” 坏了,这波冲我们来的。 苏寂冷冷看向他们,声音冰冷含怒:“你们仨——” 谢昇:“对不起。” 黎羽:“我错了。” 霍行之:“下次不敢。” 苏寂:“……” 许是这副场面太过滑稽,祝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月光下,琥珀色的含水眼眸亮晶晶的,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道:“教官,我们福睿德一定会拿到名次的。” “我会让他们看看,看我能走多么远。” …… 五年前。 刚刚完成分化不久的Omega坐在小巷中,呆呆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脑中全是—— 母亲的哭诉: “怎么分化成Omega了,我可怜的孩子……” 父亲的怒斥: “原本还想着你能跟祝晔臣争一争!现在好了!Omega拿什么和Alpha争!” 亲戚的幸灾乐祸: “哎呀Omega也没什么不好的啊,你看小五家的孩子不也分化成Omega了吗哈哈哈。” 以及那人的…… “分化成Omega已是命中注定,阿眠,放弃军校吧,Omega在军校中太容易受伤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脸脏兮兮的,弯着腰,似乎是在观察他是不是真的哭了。 祝眠转头,眼泪还蓄在眼眶,模糊光影间,他看到那人递来一块炸鸡,“喏。” 祝眠一下子瘪住嘴巴: 这乞丐穿的破破烂烂的还愿意给他吃炸鸡呜呜呜呜呜。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祝眠连忙哭着说不要,那乞丐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己的手脏,连忙道:“我手是干净的……” 声音倒是年轻的很,他见祝眠摆手,将手里的炸鸡盒递过去些,声音轻轻道: “或者你直接拿纸盒里的吃也行,我没碰过。” 他还怕我嫌弃脏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祝眠眼泪如喷泉般炸开,原本压抑的哭腔转变为嚎啕大哭,吓得炸鸡少年差点没拿稳自己的炸鸡,“喂,不是,这真的不脏啊……” 见Omega没有停下的趋势,少年放下手里的炸鸡,张开手将人抱在怀里,修长漂亮的手指缓缓抚过对方柔软的卷发,轻叹一口气: “为什么一直哭呢,是因为觉得自己背后空无一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让我短暂成为你的后盾吧。” 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看向这个比自己大上几岁的少年,只觉得这漂亮得好似神仙的人似乎拥有安抚人心的超能力,只要被他温柔的抱一抱,心底的所有委屈就都能发泄出来。 晚风吹进小巷,带来一片清凉。 祝眠吃着少年递来的炸鸡,眼眶红红的,但已没了泪水。面对陌生人时人的倾诉欲往往更加强烈,因为那人不会问及你的过去,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少年耐心听完他的苦恼,“首先我认为他们说的不对,命这种东西最不可信了,我六岁那年从炮弹中捡回一条命,医生还说我活不过一年呢,现在不还活的好好的?” “所以我认为他们说Omega注定不能进军校,这句话纯属瞎扯。” “其次,”少年顿了顿,忽然道,“我们做个约定吧。” 祝眠:“嗯?” “我叫苏寂,你叫什么名字?” “祝眠。” 刚满十七岁的苏寂对着十四岁的祝眠伸出小拇指,“我们做个约定,五年后,看你能不能进入军校,看我能不能成为第七星系响当当的大人物。” 祝眠眼底闪烁微光:“大人物?” “是呀,”少年笑起来,“我也是军校生呢,来自福睿德,没想到吧,穿成这样是为了偷偷溜出来玩。” 祝眠老实点头,“……没想到。” 少年笑得更开心,他晃了晃小手指,“我们就以炸鸡为暗号,谁赢了谁请吃炸鸡。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这个约定?” 祝眠将小手指勾了上去,“嗯。” 十七岁的少年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少年意气,看着面前比自己小几岁的人,颇有些中二气质地开口:“别认命。至少,别认他们口中的那种命。” “他们不信你,你就先抬脚走,让他们看看,你能走多远。” 心底浮上一股暖意,祝眠用力点头,“好!我一定会考进军校的,你也一定会成为第七星系响当当的大人物!” 苏寂学着他的样子用力一点头,“嗯!” 两人拇指相印,约定就此而成。 夜幕繁星璀璨,少年看了眼时间,对他挥挥手,“我该走了,炸鸡就留给你吃了,不脏,”他说着跑出小巷,风呼呼地往衬衫里灌,给人一种,只要他想,他就能飞起来的感觉。 那道风送来他最后的声音:“记住我们的约定,我们五年后见!” 祝眠抱着那盒还热乎的炸鸡,低下头,小声道:“五年后见。” 往后多年,他遇到许多挫折。 但那晚的炸鸡,足够支撑他原谅这个世界一万次。 时间仿佛一首悠扬长歌,从狭窄的小巷刮过繁华的城市,一路吹向广阔无边的星系。黑暗依然黑暗,但自由之风一路吹拂。 我将一直走,走到灯火通明,走到人声鼎沸。 走到已经成为大人物的你面前,骄傲地说:“教官好,我是福睿德学院学生会会长祝眠。” 您看,我已走了很远的路。 ———— 小寂全称:苏街溜子行走的福睿德宣传册鸡汤大师炸鸡品鉴主席第七星系白月光寂。 没办法,爱玩的孩子是这样的哈哈哈。院长一会没看着就是:孩子呢?孩子呢!我那么一大个孩子去哪了?!! 第56章 现在的苏寂,就是五年前的苏寂(破50加更~) 十九岁的祝眠向二十二岁的苏寂保证: “教官,我们福睿德一定会拿到名次的。” 一定会拿到名次的。 苏寂朝他看去,“什么名次?” 祝眠眼珠转了转,斩钉截铁道:“倒第三!” 苏寂:“……刚罚他们仨没罚你是吧。” Omega弯着眼睛笑起来,转头扑到霍行之怀里,脸红着问他怎么跟过来的。 小朋友谈恋爱的事情苏寂不太关心,步子稍慢,落后几步。 “教官,”谢昇走到和苏寂并肩的位置,小声嘟囔,“我知道你那几天是为了帮我改机甲。” “怎么,又要道歉?” “……” 谢昇一句“对不起”还没开口就被堵了回去,他想了想,换了个词,“谢谢你。” “还有之前饭菜的事,我也知道了,也谢谢你。” “怎么谢我?”苏寂忽然有些想逗他,谢昇这人很矛盾,有时骚话张嘴就来,有时又纯的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苏寂大概琢磨出一些规律来,说骚话时大概就是在演戏,一般支支吾吾,跟个小人机似的才是真情流露。 比如现在。 小人机憋半天,憋出一句“我手里有钱。” 苏寂好笑的看他一眼,“算了吧,也没多少钱,你留着自己买东西吧。” 谢昇抿了下嘴唇,他知道,如果真要算账,他欠苏寂的钱实在太多,一时半会肯定还不清楚,索性直接道:“等我有钱了,我把钱都给你。” 苏寂脚步莫名一顿。 系统:“啧啧啧,这跟结婚上交工资卡有什么区别……嗷!”小紫球被苏寂凌空一挥拍飞出去,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 苏寂看他一眼,收回视线,“那就等你有钱了再说吧。” 谢昇乖乖“唔”了一声。 “嗡嗡——” 星电在口袋里震动两下,谢昇拿出来滑开一看,是巨兔哥斯拉的消息。 【日升】:学长,你和教官之前认识? 【巨兔哥斯拉】:认识啊。五年前见过一面(话说我们离这么近你为什么要打字?) 谢昇犹豫片刻,打下几个字:【那在你眼里,教官是个什么样的人?(别管,秘密)】点击发送。 谢昇一抬头,正好对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对方眨眨眼,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笑容。 谢昇:“?”你懂什么了? 【巨兔哥斯拉】:放心~教官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五年前就特别好特别好,不然我为什么会记五年~ 【巨兔哥斯拉】: ╭( ̄▽ ̄)╭ 谢昇看着那句“放心”和那个奇怪的颜文字陷入沉默:放心?放什么心?还有这个贱嗖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转过弯来,又是“嗡嗡”两声。 谢昇眸光一顿,这次的消息来自那个号称“百年零失误”的机构。怎么,又坏了?又要往下拖几天? 这次能不能再退一半的检测费—— 【尊敬的谢先生:经鉴定】 谢昇呼吸一滞:零帧起手?!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眼睛已经顺着字行向下看去: 【经鉴定,样本1-3与样本6匹配度99.9%,与样本4-5匹配度1%,即样本1-3与样本6字迹有99.9%的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再往下,是一篇详细无比的报告,长达百页,详细列明了几分样本的相同点和不同点,足够让人信服。 谢昇仔细将报告看了一遍,深呼吸一口气,用黎羽之前告诉他的代码将文件彻底删除销毁。 他之前的那个猜测是对的: 现在的苏寂,就是五年前的苏寂。 十七岁的苏寂在主帝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里的灵魂被另一个人所取代,自身灵魂无处安放,被迫挤到另一个无比凶恶的世界,五年后,又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的原因,占据苏寂身体的那个灵魂消失,苏寂灵魂感受到身体召唤,得以魂归正主。 所以上一世自己遇到的,是灵魂已被驱逐的“苏寂”,谢昇眯起眼睛,为什么那个苏寂在二十二岁那年没有消失,这两世之间,有什么不同。 还有……“我没有五年前的记忆”。那人没有记忆,当时才十七岁,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那时的苏寂,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谢昇?” “唔?”谢昇抬头,见苏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想什么呢?” 清冽的薄荷冷香萦绕鼻尖,和苏寂这人看上去的样子一样,都是冷冷淡淡,不近人情的。 但这人的心思又出奇的敏感细腻,任何人情绪有一点不对劲,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就比如现在。 苏寂以为他还在为钱较劲,一句“逗你的,我不要你钱”还未说出口,整个人突然被裹进一个巧克力味的怀抱里。 苏寂愣在原地。 不远处,黎羽忙着黑进系统抢五人的返程票,祝眠和霍行之正凑在一起说话,小紫球飞过去方便近距离嗑副CP。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做,没人注意到黑夜下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怎么了?”苏寂僵硬地抬起手,不知道该不该回应这个拥抱。 从刚才起谢昇情绪就不对。 【叮~好感值+】 【叮~好感值+】 【叮~好感值+】 系统跟卡带了似的,只是一味重复这五个字,死活不说这好感值加了多少。这个情况早在几天前就已出现,情况到现在还没有改善。 苏寂合理怀疑,这个人机系统就是坏了。 还把自己面前这个小人机也给带坏了,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几秒,谢昇轻轻推开苏寂直起身,摇头道:“没事,就是突然感觉好难过。” 他抬起眼,忍不住仔细打量起苏寂的面容。 五官标致端正,眼尾上扬,本该是副勾人的长相,却偏偏生了对天生下垂的睫毛。 看人的时候好像天生冷清没什么情绪,但又给人一种石头扔进水面的怦然心动。 察觉到谢昇直勾勾的视线,苏寂越发觉得今晚的谢昇不对劲,两人视线一对,猝不及防地同时开口: “你受伤了?” “困的。” 苏寂:“……” 谢昇:“……” md,又悟错了。 第57章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星系列车上。 说困了的是谢昇,但在返程过程中睡着的却是苏寂。 青年头不小心枕到Alpha的肩膀上,谢昇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他小心翼翼地侧眸,看到那人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陷入噩梦。 星光洒在领口露出的一截后颈上,淡粉色的蝴蝶展翅欲飞,苍白的皮肤隐隐露出血管,脆弱又可怜。 这人在别人面前总是那么要强,很少表露脆弱,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恰好让自己无意撞见。 谢昇看着他细长直冷的睫毛,忽然想起对方带他去超市的前一天晚上。 也是他忽然兴起,去找苏寂几年前字迹的那天晚上。 那时候的他只想证明苏寂在十七岁左右时灵魂同样发生了变化,还没想到这人已经兜兜转转一圈重新回到故土。 拿到字迹样本的过程整体来说还算顺利,唯一的意外就是——他被院长逮住了。 “又是你个小兔崽子!” 年过七十的院长依然身强体壮,抓起医务室的输液架对着谢昇就是一句“我打!” 谢昇万万没想到大半夜的院长会突然出现在医务室,手里写有苏寂字迹的单子还没来得及藏起,就被这观察力一流的小老头看了个清楚。 放小老头眼里:“这小猪分明就是觊觎我们家大白菜!!” 连半夜来偷几年前的体检报告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谢昇滑跪认错:“我不是,我没有,我光明正大地拿的,没有偷!” 真诚是永远的自杀技。 下一秒,古月院长再次拎起他的输液架,“我打!” 半小时后,两人总算“友善”地坐了下来,小老头看着他,语气僵硬地问:“你拿你教官几年前的体检报告做什么?” 想看看你家小寂有没有被夺舍,谢昇面无表情地想,说出来的话却是,“想看看教官几年前长什么样。” 院长的眼神变得复杂,谢昇合理怀疑他有那么一瞬间又想去拎输液架子,给自己来一下子。 但老头最终没有动弹,他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沧桑:“小寂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他不说谢昇也能从体检报告上看出来,抛去不在友善星的那五年,苏寂身体的各项指标简直成断崖式暴跌。 但他本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最新的体检报告上没有他的签字,被医生藏在很隐秘的角落中。 “别告诉他,”院长忽然道。 “为什么?” 院长:“他现在的身体受不了一点刺激,有时候,不知情也是一种幸运。” 不知情,也是一种幸运吗? 谢昇看向枕在自己肩头的人,轻轻眨了下眼睛。 在苏寂眼中,这个世界才是陌生的世界吧。如果自己这时候告诉他,不是的,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就是几年前那个被所有人称为天生将星的少年天才,你就是那个在福睿德被所有人众星捧月宠着长大的苏寂。 过去五年是有人霸占你的身体,驱逐你的灵魂,是他用你的身体去做那些不好的事情,是他用你的身体爬皇帝的床,是他害得你从天际陨落,贬入凡尘…… 你又该怎么想呢? 谢昇略偏过脸,恰好这时,苏寂忽然睁开了眼,刚好看了过来。两人距离不过咫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对上对方的眼睛后一同愣住,互相在彼此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苏寂直接给吓醒了。 他连忙直起身子,移开视线,掩盖在碎发下的耳朵尖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说:“抱歉,我没想到我会突然睡着。” 只是他这几天有些累了。 “没,没关系,”谢昇也移开视线,同时将心里的秘密压到心底。 现在并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他想,等苏寂先把身子养回来再说吧。 …… 拿到缺失的关键材料后,谢昇的机甲在两天内安装完毕,在编队伍机甲全部修整成功,这也就意味着,福睿德学院可以正式进入联赛备战状态。 “不行,”苏寂一边喝着谢昇买的鸡汤一边说,“还差一个人。” 自从从敬业星回来后,苏寂每天的饭便由谢昇全权负责,顿顿都是大补级别。 起初苏寂表示拒绝,但谢昇说,“你都帮了我那么多,让我给你做点什么吧,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好不好?” 苏寂心想“你还会良心不安?”,当初说不用分那么清的人是谁,结果一抬头,对上谢昇的故意耷拉下来的委屈眼睛,“……” 苏寂:“好好好……” 谢昇见状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要求苏寂每顿吃完后给他拍照片。 苏寂皱眉:“怎么又要拍照片?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 谢昇再次露出他标志性的可怜表情。 苏寂:“拍拍拍……” 吃人嘴软,虽然这饭是谢昇主动送上来的,但毕竟受方便的是苏寂自己。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谢昇带来的饭确实比食堂自己买的要好吃一些,苏寂答应的也不算委屈。 他喝完今日份鸡汤,拍照发给谢昇,转头拿出药,吃完后拍照发给院长。 这才得以有空把之前没说完的半句话补上: “联赛队伍要五个人,还差一……” 话音未落,一个个子不高的教官忽然吱哇乱叫地闯了进来,“完蛋了完蛋了!” 苏寂对他有些印象,小个子名叫李思,负责联赛报名审核。 “什么完蛋了?” 临近联赛说什么晦气话。 李思双手挠头,“我把你给报上去了!” 苏寂莫名其妙:“我是负责人当然要把我报上去。” 李思挠头挠的更厉害:“我把你当队员报上去了!” 苏寂:“……啊?” 他很快反应过来,“没关系,名单没通过可以撤回——” “通过了!”李思直接将自己的假发套挠了下来,“问题是现在通过了!” 苏寂:“……啊?” 本来以为从指挥官贬到教官就已经够低了,现在连教官都不是了? “按理来说是不能通过的,但小寂你的年龄刚好符合,去主帝星后学籍一直保存在学院没动,也刚好通过标准,他们那边估计也是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通过了!” “啊啊啊啊啊!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啊啊啊啊啊!!” 小紫球在空中到处乱飞,闻言不解地落在苏寂脑袋上戳了戳,“队伍里有你实力更强,按理来说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说完蛋了?”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李思欲哭无泪道:“报名信息一经审核全网公示,其他学院得知这件事后纷纷表示抗议,要求把你剔除联赛名单!” “但一旦剔除你的名字就会被彻底删除,负责人那栏也会自动删掉,最开始是为了防止权贵暗箱操作。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说联赛那个破网站要修了,这么多年没一个人听……” 苏寂:“。” 好了,现在连学生的名额都不打算给他了。 眼看着自己地位越来越低,苏寂终于忍不住问道:“现在的结果是?” 李思:“崔月半教授已经拿刀杀到联赛总部了,说谁敢取消你的名额他就砍谁。” 苏寂愣住,良久后问:“谁?” 第58章 我们的目标是:倒!第!三!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拎刀杀进联赛总部的人会是崔月半。 文笙知道这个消息后急得直跺脚,“他怎么想的!” “现在都热兵器时代了他拎着个刀顶个屁事!” 说完掏出枪冲进联赛总部。 福睿德平日内讧不停但关键时刻一致对外可不是开玩笑的,等舆论风口的当事人本人赶过去时,几位教授已经率先结束了战斗。 “结果出来了,”文笙脚踩高跟鞋闪亮腿长,披发红唇,成熟干练,吸引周遭一众目光,“小寂可以作为成员参赛。” 苏寂预感后面跟着一个但是。 果不其然,下一秒,“但是,他不可以使用不孤,只能使用基础型机甲。” 不孤,苏寂的本命机甲,当代机甲大师离世前的最后一件作品,与皇帝胤渊手中的弦月是一对兄弟款,并称第七星系双子星。 其他学院代表是这么说的,“有一个苏寂就已经够厉害了噻,再来个不孤,我们还玩不玩了噻。” 星系联赛本意是筛选少年天才,苏寂这种陨落的天才自然是要防上一防,不然对其他队伍不公平。 “不过我感觉我们小寂就算不用不孤也能拿倒第三。”文笙撩着一头长发道。一旁苏寂无奈扶额,福睿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弃这个倒第三。 苏寂看向她背后:“崔教授呢?” “他啊,”文笙轻笑一声,“知道你要来提前走了。可能是不好意思吧,当时使劲不让你去主帝星的人是他,现在拼命让你拿到名额的也是他。” “可能他突然想开了吧。” 苏寂不明所以,想开了什么?但文笙教授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苏寂乖乖点头,那就当崔教授想开了吧。 这个结果很难说对福睿德是好是坏,只能使用基础型机甲在群英荟萃的星系联赛上劣势极大。而且负责人参赛,还代表一件事,福睿德少一个人。 队伍负责人与队内指挥的责任同时落在一人肩上,想也知道压力有多大。 这件事放在其他学院任何一个队伍都可能是天崩开局,但碰到这件事的人是苏寂。 是优是劣,就很难说清楚了。 消息很快传回福睿德,在论坛上掀起一波小浪潮。 【卧槽,教官参加联赛,星系联赛不是除了那个实在拿不出年轻人的和谐星外,只有22岁及以下的军校生才能……卧槽!这个教官才二十二?!】 【天杀的那个混蛋告诉老子苏寂教官四十五的,害我一直没敢去要联系方式!!】 【这张脸四十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教官还是天山童姥啊】 【所以我们福睿德不用拿倒数第二了?!我们终于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我有预感,我们这届成绩肯定不会差,这届配置挺齐全的,力量、速度、射手、护盾,加上教官的指挥,想输都难吧!】 【这也不一定,联赛名单这几天就要出来了,感觉这次各大学院都押着宝呢,不然怎么会这么痛快地同意苏寂教官加入队伍】 【问题应该不大!考试带着老师去,这下会长他们会轻松一些了吧。】 会长他们并不轻松。 星系联赛年年规则不一,往年比赛记录对于今年赛制几乎没有任何参考意义,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星系联赛,强者为王。 为了那个众人期待的“倒第三”名额,苏寂暂时放下大一教官的职称,以联赛负责人的名义带着一队人直接砸进训练室,除了吃饭睡觉外几乎做到零外出。 经常有人看到训练室的灯在凌晨一两点还在亮着,也有人偶尔听到宿舍楼四五点钟就发出轻轻的开门声。 “太狠了吧,”崔园一大早看着隔壁空无一人的宿舍喃喃道,“我感觉我已经好久没见过那俩人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倒第三吗,至于吗?” “至于,”崔园忽然严肃起来,“我大伯前几天跟我说了,这届联赛,可怕的很。” 那人一听立马紧张起来,“那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助力一下他们?” 杜任走过来,“有的。” 兄弟,有的。 星系联赛除五人团队赛外还有针对军校其他成员的个人赛,因为比赛奖励不丰厚,荣誉也不及团队赛,所以一直不受人们关注。 杜任翻出今年的联赛通告,“我们可以去参加这个,如果前百人数够多的话,可以给团队联赛的所属学院加上一分。” 往年的联赛第一均被帝国军校所垄断,加不加这一分对于其他学院来说都一样。 但这对今年的福睿德不一样。 他们福睿德,可是要血洗去年倒数第二耻辱的学院! 这消息很快发到学院论坛上,热度一路飙升,去年那场压倒性的赌注在每个军校生心里都烙下深深的疤痕,眼下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 一瞬间,训练室的使用人数陡然激增,稍微来晚一点都抢不到预约名额,这可怕程度,和学院食堂出新品试吃有的一拼。 连教官教授们都傻了眼,以为这群孩子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后来了解情况后,一个个也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课都有了干劲。 那时所有学生心里都有一句话: 万一就差这一分呢。 万一就差自己这一人呢。 万一就差不熟练的那一招呢。 福睿德的凝聚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只因他们拥有同一个目标: 倒!第!三!! …… “我真服了。” 黎羽接过谢昇扔来了毛巾,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星电界面还停留在学院论坛,满屏的倒第三让人看得哭笑不得。 “倒第三听着多难听啊,好歹说是正第四呢。” 再说了,倒第三前几年又不是没拿过,架势搞这么燃,竟然没人想往上冲冲排名? “可以理解,毕竟已经习惯了这个名次,”谢昇坐到他身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下巴微抬指了指还在训练的那俩人,“这段时间祝眠和行之也在焦虑。” 去年的那场比赛给他们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如今福睿德这副景象既是动力,也是压力。无形的焦躁情绪裹挟在每个人身上,只是在祝眠和霍行之更加明显。 小Omega已经躁得喝不下奶茶,天天给自己灌咖啡。霍行之就不用了,他自己的信息素就是咖啡味的。 谢昇将瓶盖拧上,转头看向训练室的另一个身影,苏寂。 他能感觉到,临近联赛,这人的心情也变得有些糟糕,匹配度高的两人对对方的信息素会格外敏感。 他能闻到,这人身上的甜味都没了不少。即使你再漂亮如神仙,到训练室这么来一趟,该染上班味还是会染上班味。 不过染上班味也还是好看的。 谢昇忽然站起身。 黎羽:“干什么去?” 谢昇拿出一杯奶茶,在黎羽“你从哪拿出来的奶茶竟然对兄弟我还藏着掖着”的愤恨眼神中插入吸管,朝苏寂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要给薄荷加点甜味。 Alpha拎着奶茶走了过去,“教官,喝茶。” 第59章 我的舌头被它打了 训练室的温度设得很低。 苏寂接过“茶”吸了一口,立马尝出哪里不对,蹙眉道:“冰呢?”小兔崽子天天管着他吃饭就算了,现在连奶茶都不许他喝凉的! 到底谁是谁教官? 就算是教官也不能管别人奶茶加不加冰吧! 谢昇面不改色:“化了。” 苏寂咬牙:“化成热的了?” 谢昇毫不心虚:“天太热了吧。” 苏寂:“……” 好烦啊,我能不能打他啊。 系统下意识接话:!!不能弄死——哎?不是弄死啊? 宿主竟然有了这么大的进步!系统惊喜,立马道:“打打打,反正最近好感值一动不动,我看这崽子也不爽好久了!” 苏寂恶狠狠吸了一大口奶茶,拎起拳头就揍了上去—— 托谢昇的福,原本气氛沉闷的训练室总算轻松了不少。 在距离星系联赛开始还有一周时,六大军校参赛队员名单出来了。 除名字和各自的所属军校外,联赛官方还会针对每个学生的训练数据做等级评定。 这是星系联赛每年的固定项目,也是各大媒体趁机吸引流量,赚足眼球的好机会。普通百姓可能看不明白各项训练数据代表什么意思,但SABC哪个更厉害还是能看懂的。 只不过今年的联赛名单有些特殊,一出来,全网沸腾。 ——帝国军校全员S。勒恩学院全员S。里备缇学院全员S。赛维莱兹学院四人S一人A。哈莫尼学院四人S一人A。 友善星福睿德学院,除苏寂作为教官,没有平日基础数据无法做评定外,其他四人全员S。 【卧槽了,是我跟不上网速了吗,现在S级已经跟地里的大白菜一样便宜了吗】 【帝国还是一如既往的全员S啊,但其他几个军校什么鬼,今年怎么冒出这么多S级?】 【不管了,所有人都拿出智能星电,给这个帝国学院投票!】 【勒恩这次又是祝晔臣带队啊,我记得他们去年挺可惜的,好像差一点就能超过帝国军校了】 【每年最期待的环节,里备缇给我冲鸭!】 【都来支持我们赛维莱兹!全是漂亮小姐姐!!】 【奶奶,你最期待的哈莫尼老头团又要出道了……等会,什么?!哈莫尼这次竟然不是老人上场了?!】 【福睿德这怎么还有个没有等级的,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啊?】 【是刚从别的学院薅过来的吗?】 【别这么说,你以为谁都是勒恩学院吗?】 【?勒恩怎么了,小心资本下场封你的号!】 【切,第七星系谁不知道勒恩和里备缇玩的脏,这还怕说?】 【喂,骂勒恩就骂勒恩,别带我们里备缇下场啊】 【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快趁热喝了吧】 【妈呀,感觉第七星系要变天了……】 “六所军校几乎全员S,”黎羽看完名单,神情难得有些严肃,“史无前例的盛况啊,怪不得他们会同意教官入队。” 苏寂能入队,一是因为他本身各项条件都符合,二是因为福睿德教授护短,lastbutnotleast,恐怕就是因为各大军校这次都有拿下第一的信心。 祝眠抬头:“有吗?” 我们的目标不是正第四吗? 黎羽配合改口,“那就除了我们都有拿第一的心思。” 祝眠感慨:“我们福睿德还是太谦虚了。” 谢昇躺在训练垫上,闻言坐起身,“我们谦虚,他们自大,此为一胜。” 黎羽:“我们一胜,他们零胜,此为二胜。” 祝眠:“我们二胜,他们零胜,此为三胜。” 霍行之:“综上,福睿德大获全胜。” 上一秒的目标还是正数第四,下一秒已经幻想第一到手。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谁先憋不住乐了一声,然后就都傻逼兮兮地笑作一团。 连一向笑起来唇角只上升两个像素点的霍行之都难得开怀—— 唇角上升了三个像素点。 苏寂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段时间训练训太狠,终于把人都给训疯了? 苏寂用看小神经的眼神看了他们几秒,最终没忍住,也弯起了唇角。 唇角右侧凹进去一个软塌塌的酒窝。 “教官,”谢昇朝着苏寂的方向挥了挥手,“老……院长找你说啥了?” 联赛名单已经出来,院长应该是找教官分析这届联赛成员去了—— “院长说晚上办个小晚会,请我们喝送行酒。” 几个军校生皆是一愣,“送行酒?” 不就是参加个联赛吗,为什么要喝送行酒,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有一种可能回不来——他们在联赛中拿第一,会直接获得军人名额,需要在部队进行更为专业更为严酷的系统训练,自然不需要回到军校。 祝眠眼珠转了一圈,想起来什么,“啊……原来那个叫送行酒啊,前几届也有喝的……” 只是院长没有告诉他们这酒的名字。 虽然一直背负着倒数第二的骂名——赢了隔壁星一群老头实在没什么值得骄傲——但院长始终对自己的孩子们保持期望。 万一就拿了第一呢,万一就不回来了呢。 最后送行一场,总要风风光光的。 黎羽心底触动,“院长竟然这么相信我们——” …… “个屁啊!!” 苏寂大老远地就听见黎羽的哀嚎。 但很快被烟花的炸响声压了下去。 夜幕下的烟花璀璨绚烂,所有学生一同抬头仰望,手里还拿着各式各样的零食和各种颜色的果酒。 福睿德的学生在奖励自己这方面一向做的很好,考核满意要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训练不错要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今天天气好要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 眼下要去参加星系联赛,这么重要的事,自然也要吃一顿好的。 院长见状,大手一挥,干脆将小晚会举办成大晚宴。学院热闹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福睿德已经在星系联赛夺冠了呢。 苏寂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在人群里转了几圈,顺了不少零食后才慢悠悠地走到自己小队旁。 看着黎羽抱着垃圾桶不松手。 “呕——” 又是一阵干呕。 先前的感动随着酒液一同呕了出来,黎羽崩溃地擦擦嘴角,“也没人告诉我,这酒这么烈啊!” 苏寂举起酒杯的手一顿,思考两秒后,默默把酒重新放回到桌面上。 他没喝过酒,对自己的酒量没有概念。 为了以防万一——主要是怕喝醉丢人,他选择在源头解决问题。 不喝。 祝眠一看黎羽那难看的脸色就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古月院长办事怎么可能靠谱!” “叫你之前糊弄我吃阿珍姐的小青菜,该!” 黎羽:“那都多久之前的事啦!” 祝眠摇头晃脑,一脸得意,“不管,我记仇,略略略~” 说着他也灌了一口酒,下一秒,喉咙里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今年的酒怎么比去年烈这么多?!” 霍行之拿起祝眠的杯子喝了一口,赞同道:“确实。” 后来几人才知道,是院长悄悄把酒的度数调高了。因为他怀疑前几届名额那么低是因为“送行酒”不够烈没能把人送走。 这次够烈,一定能送走! “……” “谢昇怎么不说话?”祝眠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谢昇。 苏寂也朝那人看去,只见小Alpha乖乖坐在椅子上,手里揪着一朵小花——他什么时候摘的? 海蓝色的眸子有些呆愣,眼底蕴着一层水,看着还有些委屈。 而他旁边,一杯酒已经见了底。 “谢昇?”苏寂走到他面前,声音不自觉放轻,“怎么了?” 谢昇嘴巴一下子瘪起来,模样看着更加委屈。 他轻眨了下湿密的长睫,指着酒杯告状:“我的舌头被它打了……” 第60章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这章甜!) 喝醉的人会有千奇百怪的醉态。 有的会情绪崩溃嚎啕大哭,有的会抱着垃圾桶喊宝贝儿出尽洋相,有的会各种作妖耍小性子…… 还有一种,比较安静,也不作妖,就是反应有些迟钝,但整体来说非常乖巧。 苏寂打量着面前呆呆的人……所以这人是,喝醉了? “谢昇?”苏寂试探性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后者的眼珠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左右转动。 苏寂又将手指向前伸了些,几乎要和谢昇的鼻梁碰在一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缓慢聚焦,然后—— 变成了呆呆的斗鸡眼。 苏寂:“……噗。” 怎么这么呆啊。 之前不喝酒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刚过两三分钟,几个小朋友的酒劲就都翻了上来。 祝眠抱着霍行之就是一顿乱啃,霍行之酒量比怀里Omega要好些,拿起外套兜头罩住Omega,抱着人一步一踉跄地离开。 黎羽还在抱着垃圾桶喊宝贝儿,崔园路过哈哈嘲笑一顿后又叫来一个人,三人三步三踉跄地互相搀扶地离开。 夹在中间的人还边走边回头:“宝贝儿!把我宝贝儿带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寂好笑地看着他们离开。 对比一下,谢昇还是太乖了。 只会委屈地指着辛辣的酒,说自己舌头被打了。 苏寂半蹲下身子,看向面前的乖乖醉鬼,“谢昇,我送你回宿舍?” 谢昇迟钝地眨了眨眼,“宿,舍?” “是什么?” 醉成笨蛋了。 连宿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好麻烦,苏寂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清冷漂亮的眉眼却似乎在笑,青年思忖片刻,换了个说法,“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跟我一起走? 一起走? 走? 这句话似乎触及到谢昇什么开关,刚刚还呆呆的Alpha蹭一下子站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人,声如洪钟:“走!” 苏寂被他突然这一下子吓一激灵,身体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而下一秒,衣角被人拽住,巧克力冰淇淋的信息素淡淡飘在空中,苏寂被Alpha拽的向前一步,听着他说: “带我走。” …… 半小时后。 苏寂看着坐在地毯上的人,两眼一黑:说好的带人走带人走,他怎么把人带自己宿舍来了?! 倒也不是他想带,是谢昇非跟着他回,“非”这个字用的也不太对,因为谢昇并没有对苏寂死缠烂打。 只是在苏寂让他回宿舍时呆呆站在原地不动。苏寂走远了发现他还站在宿舍楼下,心里察觉不对,走过去一看,发现人已经哭成了小花脸。 眼泪像不要钱的珍珠般大颗大颗往下砸,嘴唇死死抿着,没发出一点声响。这模样,好像苏寂把他怎么着了似的。 苏寂第一次见人哭成这样,当即大惊——碰!瓷!! 系统你给我作证,是他自己哭成这样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系统:(吹口哨)(目移) 好在这个时间,学生们要不还在晚宴上吃吃喝喝,要不已经在宿舍里醉成一团,不需要系统出来证明苏寂的清白。 面前的少年还在啪嗒啪嗒掉眼泪,递过去的纸巾也不接。苏寂轻轻叹口气,只好抬起手,擦掉他眼尾挂着的泪水。 “为什么哭呢?” 因为不记得自己的宿舍是哪个? 那也不至于哭吧。 喝醉的小反派心灵竟然这么脆弱? 谢昇抬起头,细长茂密的睫毛被泪水浸染了个透,眼眶很委屈得红了一圈,“你个,坏蛋。” 苏寂:“?” “你不要我,”谢昇可怜兮兮地说,声音里带着醉意特有的绵软,“说好带我走的,你说话不算话。” “坏蛋。” 苏寂一噎,刚想解释什么,谢昇眼尾又掉下一颗眼泪。 苏寂:“……” 苏寂:“走走走。” …… 教官宿舍。 苏寂将几乎没有使用过、九成新的卧室收拾出来,给谢昇吃了一颗醒酒药后指着卧室的门说:“一会往那个门走,摁下门把手,走进去,关门,爬上床,盖被子,睡觉,懂吗?” 面对这种笨蛋醉鬼就要一步一步教。 谢昇愣愣地点了下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苏寂,问,“你睡哪里?” 苏寂下巴微抬,指了指沙发,“这里。” “为什么?” “有声音。” 卧室与客厅相比,太安静了,而且床也大。对苏寂来说,沙发那种可以将自己窝起来的,小小的地方,睡着才会更安心。 只是这样做,对脊椎很不好,系统为此头疼过,奈何宿主是犟种。 “声音……” 谢昇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很快又落在苏寂光裸的脚上,眉头轻蹙,不解地问:“那为什么不穿拖鞋?” 醉的不轻管的倒多。 “有安全感,”苏寂随口道,向来清越淡漠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蒙尘的笛,却多了一份韵味。 光脚踩在地面上,冰冷的温度可以直达皮肤,帮助他快速脱离噩梦。 “有安全感……” 谢昇又一次若有所思地点头。 苏寂很想问一句你想到什么了,但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下一秒,他身体突然失重,整个人被打横抱起,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 苏寂脸色闪过一瞬空白,胳膊下意识地抱住那人脖子,反应过来后开始挣扎,“干什么?放我下去!” 谢昇用力抱着他,没有说话,径直朝那扇关闭的卧室门走去。 摁下门把手,走进去,关门,将苏寂放床上,盖上被子…… “睡吧,”谢昇轻声说,“我给你唱歌。” 光脚不好,我就直接抱你,需要声音,我就给你唱歌,没安全感,我就陪你身边…… 苏寂茫然地看着谢昇,一向清冷淡然的神色微微崩裂。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下一秒,苏寂抬脚。 把那个试图爬上床、给他唱歌的Alpha用力踹下去—— “你,还,没,洗澡!” 第61章 这章也甜嘿嘿嘿!(破100加更~) 室内光线暖黄温柔。 浴室门被人唰啦一下拉开。 裹着一身水汽的Alpha从里面走出,黑色无袖背心绷出肩胛骨锋利的线条,未擦干的水珠顺着锁骨凹陷处滑落。 他径直朝着床边走去,Duang地一下砸到床上。 黑发蓝眼的少年似乎还醉着,那一下砸的不轻,吓得苏寂又是一激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巧克力冰淇淋的味道,甜腻中混着一丝凉意。 “你想听什么?”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下一秒,少年抬起头,露出亮晶晶的眼睛,“我唱给你听呀。” 苏寂看着他,“我想听什么都可以吗?” 谢昇思考几秒,摇头说,“不可以,因为我可能不会唱。” 还怪严谨的。 苏寂倒也没真想让谢昇唱歌哄自己睡觉,这人醉了,一会肯定唱着唱着就睡着了。苏寂要做的只是在这人睡着后偷溜回自己的小沙发上。 于是他随口道:“那就唱你最喜欢的那首吧。” “最喜欢的那首……”今晚的谢昇似乎格外喜欢重复别人的话,不过这次没有思考太久,很快就张了口。 清冽的少年音混着音调流淌而来。 是苏寂听不懂的语言。 他不懂,但是觉得这首歌很好听。 一曲终毕,苏寂问他,歌词是什么意思。谢昇说他也不知道,是小时候路过教堂听里面人唱的,听不懂歌词,但能记住大概旋律。 谢昇从小记忆力就好。 后来他问教堂里的人,这歌是什么意思,温柔的神父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发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它代表了希望。 谢昇很少提及他的过去。 苏寂轻眨了下眼睛,忽然很想知道,“你来福睿德前是怎么生活的?” 清醒时的谢昇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他和苏寂一样,过去与脆弱永远埋在心底,像不断延伸的树根一般越埋越深。 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挖掘,两个闷葫芦可以憋一辈子。 “来福睿德之前是怎么生活的,”谢昇微微抬起头,眉眼温和地弯起,“就那样呗,吃饭,睡觉,赚钱,攒钱……” 吃饭,睡觉,赚钱,攒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那么长大了。 细长的睫毛敛下眸中的色彩,谢昇顿了顿,忽然小声道,“我感觉,我有点辛苦。” 出生在无名星,没有父母长辈的托举,一个人靠努力将自己拉扯到十八岁,好不容易考进福睿德学院,以为会好过些,却遇到上一世那样的教官。 细数他过去的那些年,竟没有一天可以说是幸福的日子。 而他对那段过去,没有怨言,没有不甘,只是觉得“有点辛苦”。 “我不开心时就会唱那首歌。”没人哄的孩子总要学会自己哄自己。 他记得那个曾给予他一碗热粥的教父说过,这首歌代表希望。 “不过,”谢昇轻声道,“我来福睿德后就很少唱这首歌了。” 苏寂低头看着他身上的那些曾经被刻意隐藏在衣服下的伤疤,手指微微蜷起,“你感到开心吗?” “嗯,”谢昇点头,“我现在已经很少不开心了。” “因为……除了筷子,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他的过去已经够黑暗了,一直沉溺其中只会困得自己不得解脱。苏寂睫毛轻颤一下,蓦地抬头看向那人。 思绪倒回到正式教课第一天,他总算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因为一句鸡汤而增加好感值。 他放下了自己的过去。 “你困了吗,”Alpha歪头看着他,他还记得自己未完成的使命——哄苏寂睡觉,他拍拍枕头,说:“不困的话,我可以再唱一遍。” 苏寂思绪回笼,听到这话,有些好笑地看向他,“可是我没有声音睡不着哎。” “你要给我唱一晚上吗?” 苏寂是在开玩笑,但谢昇很可能真的会干出这事。毕竟在Omega发情期那天,这人也能忍住欲望坐在门口释放一天信息素。 苏寂看着那人安静的模样,很轻地笑了一下,刚想说算了吧,胳膊突然被人用力一拽。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等苏寂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怦怦—— 怦怦—— 胸口热烈有力的心跳传到苏寂耳朵里,他听到他说,“那就听我的心跳吧,也有声音。” 怦怦—— 怦怦—— 心跳声一时变得更加有力。 苏寂呆愣愣地靠在那人怀里,竟也忘了挣扎。等舒适的信息素溢满整个房间,困意汹涌袭来,苏寂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刚才的心跳声,好吵啊。 清瘦的人靠在少年Alpha怀里,呼吸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变得缓慢绵长。 淡淡的薄荷香逐渐从后颈处溢出,与空气中的巧克力冰淇淋混杂在一起。 今晚的梦是薄巧冰淇淋味的。 …… 再次睁眼,已是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薄纱窗帘外投进屋内,雪白的墙壁反射出光晕。 苏寂慢慢睁开眼睛,发现怀里埋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昨晚的记忆逐渐清醒,苏寂打了个哈欠,有些困顿地想,昨晚不是他埋在谢昇怀里听心跳吗,怎么一觉醒来,成谢昇埋首于他的颈间了…… 不对。 苏寂陡然惊醒。 他俩昨晚为什么会抱着睡觉?! 许是感受到身边人的苏醒,谢昇很快也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眼睛还不太清醒,海蓝色的眸子雾蒙蒙的。 宿醉后的脑子格外晕沉,感觉像被人锯开,又强行拼合到一起,以至于谢昇懵了好一阵都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甚至还转头和苏寂打了个招呼,“教官,早上好啊。” 但这平静淡定的假象并未维持太久。 三秒后,“咚——!”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的谢昇身子猛地后仰,一个悬空跌到地上。好在床边有地毯,摔下去不会特别痛,不然苏寂合理怀疑,这人还要再傻一阵。 少年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扒住床沿,茫然又恐慌地探出乱糟糟的脑袋,“教教教教教教官?!” 他用手捂住胸口,不确定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寂:“……?” 不是大哥你先搞清楚咱俩谁A谁O,要真做什么也是你对我做什么……不对话题跑偏了。 或许是谢昇的反应太过惊慌,反衬得苏寂特别平静。青年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沉默两秒后问,“你断片了?” 谢昇揉了揉脑袋,思考了一会后点头,“好像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苏寂心底松了口气。 他坐起身,拢了拢微微散开的睡衣,解释说:“你喝醉了,昨晚非要跟我一起回来,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谢昇眨巴了两下眼睛。 看了眼对方和自己身上还算完整的衣服,似乎信了这副说辞,“奥,好的。” “不会喝以后就少喝点。” “嗯。” 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掀过去了,然而,苏寂下床,刚走到门口,沉寂许久的好感值系统音突然出声: 【叮~好感值+25(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寂:“?” 第62章 有没有种可能,谢昇喜欢你? 苏寂下意识脚步一顿。 紧接着反应过来,那人根本没断片。 但……这人在激动什么,竟能一下子涨25好感值,好像连带着之前卡住的好感值都加了回来? 如果这样想的话,一下子加25好像也能理解,但那个“啊啊啊啊啊啊”是? 他们不过是一起抱着睡了一觉而已,苏寂奇怪地想,都是男人,睡一张床没什么奇怪的吧,他们之前还吃过一碗饭呢…… 过去几年的性别认知对苏寂产生了很大影响,他潜意识里认为性别就该分成男女两种,即使自己已经分化成Omega了也没改过这个认知。 总是上一秒还在给自己默默强调AO有别,下一秒就忘了这茬,疑惑电视剧上的男人为什么也能生孩子。 系统听着他心里的疑问轻轻叹了口气。 谢昇说的对,这人有时精明得像小狐狸,有时又单纯迟钝得可爱。 他在外永远是一副矜贵清冷、游刃有余的模样,只有系统知道,这人的小毛病其实特别多,比如嫌弃药苦,只要院长不提就坚决不喝;比如坐没坐相,只要没人看着就喜欢歪着,比如…… 苏寂睡相不好,一觉醒来头发已经滚乱,有一撮头发翘得很高,看得系统有点心软。 想要这个连性别都经常弄不明白的笨蛋去想明白感情问题实在有些困难,系统忍不住给了点提醒: “宿主,有没有种可能,小反派有点喜欢你呢?” 苏寂刷牙的手一下顿住。 系统原本以为听到这句话的宿主会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但没想到对方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细长冷直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阴影,“有点,喜欢我?” 说爱谈不上,说很喜欢也谈不上,但有点喜欢肯定是有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反派好感值增加的天平从“公平”转向了“偏心”,谢昇不再追求苏寂的一视同仁,不再希望苏寂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好。 他期望苏寂的注意力能落在他身上,期望苏寂做什么都可以第一个想到他,甚至会因为苏寂的短暂忽略而吃醋。 苏寂能感觉到对方的变化,但能感觉到,和被别人捅破这层窗户纸又不一样。 他皱起眉,头微微歪向一边,表情好似很是纠结,“喜欢我……” “不行啊,他不能喜欢我。” 系统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我走的父子线。” 系统:“……”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抖包袱吗? “而且,”苏寂的声音依然平淡冷静,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能理智地给列出个一二三条,“而且我不能被标记。” 他上一世是被丧尸咬死的,虽说是活不下去主动赴死,但对死亡的恐惧也是实打实的,别说咬脖子,平时有人靠近他的脖子他都会立马远离,又怎么可能会接受标记。 这对一个从小生活在ABO世界的Alpha不公平。 “再说了,”苏寂说,“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要离开……” 系统怔了一下,“什么离开?” “离开这个世界啊,”苏寂说的理所当然,以至于系统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苏寂就以为自己会离开。 所以让他做教官他就好好做,让他参加联赛他就乖乖去参加。 他礼貌而又疏离地处理好每段关系,将自己与所有人的距离都控制在恰当好处的距离。 他或许对谢昇有过心动。 但也就止于心动。 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会走。 系统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仔细一想,这人确实没有和除了自己与谢昇以外的任何人交过心……原来他从最开始就做好了抽离的准备。 “宝宝……” 如果苏寂可以看到它的脸,估计已经看到它的眼泪。可惜从苏寂的视角看,只能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紫球突然蔫吧下来,好像连颜色都变得黯淡。 苏寂以为它这是在难过自己要离开,扯了下唇角,轻声安慰道,“没关系,我这段时间玩的很开心,再说了,我也不是现在走,不是吗?” 小紫球的颜色变得更暗了。 “教官?” 穿好衣服的谢昇扒着浴室门框探进一个头来,“有没有备用洗漱用品?” 只一瞬间,苏寂立马收回了所有杂七乱八的心绪,系统也不再说话,意识里重新变得安静,除他们之外,无人知晓刚才发生了怎样的对话。 苏寂神色平淡地点头,“有,我给你拿。” 扒着门框探脑袋的人乖乖点头,“好呀。” 苏寂给他找出一次性牙刷,顺手将自己的薄荷牙膏递给他。 谢昇上上下下地刷着牙,眼神不住地往旁边瞄,如果没记错的话,教官五分钟前就在刷牙了吧,怎么刷了这么久? 难不成刷的时间长才是对的?谢昇微微歪头,刷的速度跟着慢了一些。 昨晚喝醉的人不少,为了让学生们得到更好的休息,教官体贴地将今天设为休息日。 谢昇这会不着急去训练,随手打开自己的星电,“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消息不要钱一样地不停往外弹,谢昇愣了一下,定睛一看,这些消息都来自一个人——黎羽。 【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昇啊,今晚还回来不? 对方拍了拍你的钱包并往里面塞钱。 【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还给我。 一分钟后,又说:算了,不还就不还了。 【转账10000元】 喝醉的人胡言乱语,许是太久没收到谢昇的回复,又开始继续发癫。 【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不回来了……我就知道,没良心的,有了老公忘了爹! 【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照片】 【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小狐狸用给你送过去不?你不每天都抱着睡,没有它睡不着嘛。 【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许是等的时间太长,黎羽后面也睡了过去,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谢昇回了他几句话,对方估计还没醒,没有回复。 谢昇收起星电,脑中不知怎地,突然回忆起昨晚苏寂趴在他胸前睡着的模样。 暖色睡衣下的身体清瘦纤细,埋在他怀里的样子衬得人腰身非常薄,好像自己用胳膊随便一揽就能将对方轻松圈进怀里。 轻轻一动,就露出藏匿在睡衣下的红痣。 谢昇耳朵一红,心想,他昨天睡着了。 也确实,是抱着狐狸睡的。 第63章 教官,痛痛,揉揉 虽为休息日,但临近联赛,没人松懈。 下午时分,几人便又在训练室碰了面,与昨天不同的是,谢昇这小子不知道碰到什么喜事了,整个人看上去开朗了不少。 祝眠和霍行之更是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奶茶味的兔子快被咖啡泡透,昨晚战况多么激烈可想而知。 黎羽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怎么又感觉自己脑袋亮亮的?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近战,第一轮进行PK的是谢昇和祝眠。 两人在近战方面的实力都十分强劲,放眼整个第七星系都数一数二,只是擅长的侧重点不同,谢昇重力量,祝眠重速度。 上一次正式对打还是在谢昇补考之时,那时候的小Alpha连机甲怎么操作都不会,现如今却有了和祝眠一决高下的能力。 这人的成长速度真是快的可怕。 祝眠眯着眼睛想。 这么强的天赋……幸亏是自己队友!要是哈莫尼学院的,说不定福睿德今年真的连倒数第二都保不住! 不过,祝眠看着正在做热身运动的Alpha,心里莫名有些激动,他也想看看,以现在的水平,到底是那个Alpha更厉害,还是自己更强。 霍行之看出他眼底的蠢蠢欲动,抬手在他那一头小卷毛上轻轻摁了一下,“只是训练,别拼命。” 祝眠依然看着谢昇,“知道知道。” 霍行之:“……” 霍行之:(._.) 好敷衍,果然,吃到了就不珍惜了是嘛…… 第一轮PK正式开始,祝眠操作着机甲,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谢昇反应速度同样不慢,侧身躲过这一轮的攻势,立马做出回击。 “行之,你觉得谁能赢?”黎羽拎着一瓶矿泉水,坐到霍行之旁边。 霍行之:“眠眠。” “呦,”黎羽稀奇地看他一眼,“这就叫上眠眠了,之前不一直连名带姓的喊吗?” 霍行之面色平静地转头,“你喜欢我也可以这么叫你。” “黎习习。” “噗——”黎羽差点被刚灌下去的那口水呛死。 恰好这时,苏寂推门而入,两人连忙站起身,“教官。” 苏寂点头,“嗯,”他侧眸看向不远处的训练室,透明玻璃映出两个机甲交手的身影。 两人打得还算有来有回,苏寂看了几秒,刚要收回视线,“砰——!”训练室的声音突然变得激烈。 谢昇攻击不知怎么变得狠厉,祝眠猝不及防被抡了一拳,整个人砰的一声砸到墙壁上。 被扔懵的Omega愣了一秒,目光下意识朝训练室外瞄了一眼,恰好看到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的苏寂。 他看了看教官,又看了看谢昇,满脑子的“yooooooooo~”带着波浪号划过。 他就说这人怎么突然变了攻击风格,原来是忙着孔雀开屏呢。 祝眠脸上扬起一抹笑,他向来喜欢挑战,开屏的Alpha战力无疑会比平常高一倍,祝眠眯了下眼睛,下一秒,再次朝着谢昇冲了过去。 “砰!”“砰!”“砰!!” 黎羽看着训练室的玻璃,震惊地连水都忘了咽,一张口一口水差点直接喷出来,连忙抬手擦了擦。 “卧槽,打这么猛,要帅死谁!” 两人的近战本就占优,如今都拿出十二分的精气神,一场本是训练室版本的PK突然上升到大赛级别的,每一招都完美地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作为观众的黎羽也跟着一同兴奋起来。 但他很快注意到周围的不对劲。 向左一转头,霍行之的眉毛已经紧紧拧起,嘴里嘟囔一句:“又拼命。” 向右一转头,教官虽没说话,目光看不出情绪,但脸色也明显冷了下来。 黎羽:“。” 黎羽忽然有点不敢兴奋了。 于是他揉了揉眼睛,强行让眼里的星星消散,再抿起一张嘴,也装成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ー ̄) 第一轮PK很快结束,谢昇和祝眠打得不相上下,但最终开屏的孔雀占了一丝上风,以极其微小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教官!” 少年从机甲里跳出来,发热的血液流淌过他的四肢,还未退下的肾上腺素让他大脑兴奋,“你看到没,我赢了祝眠学长。” 祝眠学长闻言一踉跄。 这就是传说中的工作留痕吗,不让对方知道的开屏不是好开屏? 黎羽在一旁替兄弟啧啧,还嘚瑟呢,没看到教官脸色差到什么地步了吗,不挨骂都算好的了! 虽然在他们小队,打架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但是打得这么激烈的情况并不多见,大多数情况见好就收。 而今天,两人明显都下了狠手,出机甲时步子都有些发软,身子也都带着细细小小的伤口。 黎羽悄悄站在旁边,做好了偷听兄弟挨骂的准备。 结果教官只是递过去一瓶水,淡淡“嗯”了一声,“厉害。” 黎羽:“……” OK,fine,jokerisme. 苏寂看着他身上多出来的伤口,眉心轻拧,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冷,“一会你和祝眠一起去趟医务室。” “不用,”谢昇灌下教官递过来的水,“这么点伤,睡一觉就好了。” 这句话是句实话,苏寂知道,谢昇身上的伤总是好的比别人快,不管大伤小伤,只要抹点药,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就会生龙活虎。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受过太多伤的缘故。 苏寂平静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谢昇直觉教官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正纳闷着。 一转头,恰好听到祝眠正哼哼唧唧地对着霍行之撒娇,“哎呀我这里好痛,我都这么痛了你还要怪我嘛~行之~~” 霍行之原本还在故意沉着脸,听了Omega的撒娇后,这脸是怎么也冷不下来,几秒后开口,“哪里痛,我替你揉揉。” 听到这的谢昇一愣,脑袋里的小灯泡biu的一亮。 他好像悟了。 于是某个Alpha自信满满地转头,耷眼,撇嘴,伸手,“教官,痛痛,揉揉。” “刚才不是还说‘这么点伤,睡一觉就好了’吗?”苏寂这么说着,却还是低头查看他的伤口。 “伤好的快不代表不疼嘛,”谢昇说着又熟练地低下头,熟练地用上目线看着面前人。 从苏寂的角度看下去,整个人乖的没边,“教官,揉揉~” 苏寂沉默:“……” 苏寂抬手:“啧。” 苏寂给他轻轻揉揉。 ———— 谢昇::-) 这次悟对了。 第64章 下次见面,记得笑着说,好久不见 各军校主队员需在距星系联赛开始的三天内到达主帝星报到。 出发在即,全校成员集结操场,整齐列队,在帝国国旗与福睿德院旗下庄严宣誓。 清晨的阳光为操场镀上一层金边,鲜红与暗紫的旗帜随风飘扬。 宣誓结束后,古月院长将几个队员单独留下,白发苍苍的老人目光慈爱地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忍不住又唠叨起来: “过去的那一个多月,你们的汗水我都看在眼里,”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安定,“无论接下来的比赛取得什么样的成绩,你们都是我的骄傲。” “此次前去,不求名次,但求平安。” 他说着伸手戳了戳祝眠的额头,佯装恼怒:“尤其是你啊,不要动不动就拼命!去年那种情况出现一次就够了!” 祝眠捂着额头向后退,“知道啦知道啦!” 古月又转向霍行之,“还有你,看着他一点,别他往上冲你就跟着往上冲,拦着点。” 霍行之笑笑,“好。” 目光移到谢昇身上,古月拍拍他的肩膀,“呦,这两个月壮实了不少啊。” “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瘦的跟个猴似的,还营养不良,这会看上去总算像个可以保护人的Alpha了。” 谢昇扬起头,“是食堂的饭好吃又便宜,这得多亏了院长您啊,没您我们哪有这么好吃的食堂。” 古月院长乐呵呵地笑了两声,“对了,听说你特别喜欢吃阿珍的饭,这次去主帝星至少得一个多月,要不给你带……” 谢昇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连忙摇头:“不不不不不。” 古月院长笑得更开心了。 这老头一如既往地不正经。 下一个是黎羽,院长同样拍拍他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玩得开心。” 他知道黎羽就这爱玩的性子,小考小玩,大考大玩,反正没指望他们拿第一,孩子想玩就玩去呗。 黎羽双脚立正,回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古月院长笑着摇头,温柔的目光看向队伍站在中间的人,“小寂。” 苏寂回望着他,“院长。” 老人的声音是那样慈祥,苏寂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怎么就长大了呢,”老人喃喃着问,“刚把你捡回来时还没我腿高,怎么一下长这么大了呢……” 苏寂轻轻笑了一下,“您这话说的,人总是要长大的。” “哈哈哈,”院长抬手抓了抓自己白花花的胡子,“年纪大了,就爱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说着叹了口气,再抬眼时神情忽然郑重,“好了,不说别的了,你们就记住,这只是一场比赛。” “放心大胆地去做,不管名次好坏,不管结果如何,福睿德都永远在你们身后,永远为你们撑腰,拿到名次我们就留在主帝星,拿不到名次我们就回家!” 他的学生坐着军方飞行器前往另一个星球,阳光闪耀,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古月抬头看着越飞越高的飞行器,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一眨眼,竟是直接落了一滴泪。 老人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轻轻喃喃: “下次见面……” “要记得笑着说,好久不见啊。” …… 五年前。 友善星,星系列车站。 “哎呀呀,院长您都多大了还哭鼻子,”十七岁的苏寂穿着一身笔挺军装,边说边着急忙慌地找手帕,替感性爱哭的小老头擦眼泪。 “我去主帝星是去当指挥官,又不是受罪去,至于这么难受吗?” 苏寂一本正经地哄人,青涩稚嫩的脸上写满认真,“再说了,我去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虽说友善星和主帝星离得是远了点,但也不到一天就能回来。” “等您想我和哥哥了,我就说服他,跟我一起回来看您,行吧行吧?” 古月院长这才止住眼泪,“行吧行吧。” 他身为一星之主业务繁忙,胤渊作为第七星系的皇帝更是忙的不行,苏寂这次去主帝星想当指挥官,真当了那个职位,也不会轻松多少。 几人从此聚少离多,年纪大了,不由得心里难受。 苏寂见院长不哭了这才笑起来,唇侧软软凹进去一个小酒窝,看起来很是可爱,“这才对嘛,您这么一哭,到时候别人会以为我不是去做指挥官的,是去蹲局子的。” “你少瞎说,去了那记得听话,别给胤渊添乱。” 前往主帝星的星系列车即将离开,苏寂回头看了眼列车,连忙对着院长摆手,“哎呀知道知道,车要开了,我得走了,拜拜拜拜。” 少年向前跑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漫天星河皆落于他身后,眼底笑意熠熠生光,他用力挥着手,扬声道: “院长,下次见面,记得笑着说,好久不见!” “笑”字被他加了重音,一如他这个人,天生开朗,活泼爱笑。 那是古月院长那五年最后一次见到苏寂。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没想到,自己当时有感而发的一个念头,竟在未来差点真的实现。 在苏寂到达主帝星的第九个月时。 古月突然收到来自胤渊的消息,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看到那条消息时的感受,浑身发冷,遍体生寒。 【小皇帝】:院长,我觉得,小寂好像变了,不是说他性格变了的意思,是说……他的身体里,好像挤进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消息后面跟着地是一连串的视频。 很明显,是胤渊偷偷录下来的。小皇帝在这件事上很是谨慎,连视频都是自己偷偷录下来的,交给别人,他不放心,也害怕暴露什么。 发来的视频短暂模糊,传出的声音也不是很清晰,但古月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无论是神态,动作,还是说话的腔调,都和苏寂完全不一样,尽管那人在刻意学习,刻意模仿。 古月拿着星电的手都在发抖。 心想,难怪啊,难怪小寂已经一个月没给我发消息了。 明明按那孩子的性子,一天不分享些什么好玩的都会浑身难受。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苏寂太忙,但胤渊告诉他,军队近一个月都在在营休整。 不存在太忙,忙到连消息都发不出的情况。 接下来的日子,古月和胤渊都很难捱,他们身兼要职,不可能为了一人而放下自己的职责。任何调查都要小心翼翼地进行,既要防止打草惊蛇,又要注意不被别人发现。 事实上,任凭你星际时代科技发展得再先进发达,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人的身体会出现另一个人的灵魂。任凭你皇帝权力再大,也无法在茫茫宇宙中,找回自己的弟弟。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五年。 他们不知道苏寂什么时候会回来,除了等,别无他法。 直到有一天,古月收到胤渊的消息,说要将“苏寂”送回来,老人不知道主帝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皇帝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 于是他抬起手,只是回了一句,“好。” 老人做好了迎接一个陌生灵魂的准备,但老天似乎总喜欢造化弄人。 面容精致的青年站在礼堂侧翼,眼底的警惕虽刻意隐藏但还是隐隐流露。灿烂的阳光穿过漂亮的礼堂彩窗,落在青年全然陌生的眼神里。 “小寂……” 像当初只凭一眼就能看出那人不是苏寂一样,这次,他同样一眼认出回来的人,哪怕对方看上去忘了一切。 当年跟着苏寂一同消失的“不孤”重新挂在那人手腕,精致小巧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精致苍白的脸上满是警觉、好奇、沉默,像只谨慎独行的狐狸。 指甲掐入手心传来细细的疼痛,古月睁大眼睛,竭力控制眼眶中的泪水。五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当年的少年如抽筋拔骨般实现蜕变。 他此前从未想过,原来那样喧哗的一个人,也能像如今这般沉默。 不过,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新生典礼上,主持人播报苏寂的名字,白发苍苍的老人努力掩下心中酸涩,扬起笑容,眉眼温柔地朝他走去。 五年前,开朗少年扬着笑对他挥手:“院长,下次见面,记得笑着说,好久不见!” 五年后,他来应允承诺,含笑欢迎青年的归来,笑着对他说:“小寂,好久不见。” 天空万里无云,前往主帝星的飞行器早已没了踪影。 地面上的院长固执地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方向。 风忽地掠起,花瓣纷飞而扬。 老人的声音散在风里,他仰着头,轻声祈祷:“此番前去,一定要顺顺利利啊。” ———— 写个机甲认主哈哈哈。 学院篇结束,下一章进入联赛篇~ 第65章 教官爱吃他做的饭 “呸呸呸,这东西好难喝。” 星舰上,祝眠举着一瓶胡萝卜味的营养剂直皱眉,“明明食堂的胡萝卜那么好吃,怎么做成营养剂就这么难喝了?” “之前没觉得营养剂这么难喝啊,”黎羽皱眉道,“除了水果味的,现在再尝其他味道怎么都那么奇怪?”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了一个多月的食堂,再转回营养剂,饶是来福睿德时间最短的黎羽也觉得不太习惯。 “怪不得咱院每次都发挥不好,原来我们被联赛做局了。” 友善星与主帝星相隔甚远,虽然有快递外卖行业,但一天下来,饭菜也早就变凉不好吃了。 几人只能被迫接受方便但不太好喝的营养液 “对了谢昇,”黎羽转头看向对面那个正在发呆的Alpha,“我看你装了好多行李,但宿舍里的东西好像没少多少,你都装了些什么啊?” 谢昇听到自己的名字回神,闻言下意识说了句,“没什么,就是些必需品……” 他说着转头看了看四周,“教官去哪了?” 教官正忙着和炸鸡味的营养剂做斗争。 到底是什么神人能做出炸鸡味的饮品?苏寂看着那瓶橙黄色的营养剂想,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小紫球飞到营养剂瓶子背后,让液体颜色由橙黄色变成更为难喝的棕褐色,犹豫着说:“如果我能喝的话,其实我是想试试的。” 苏寂:“劝你别想。”试试就逝世。 早知道提前问问谢昇之前的饭都是哪家店做的了,这次来主帝星把厨师也给绑过来。 离开友善星的第一天,想吃炸鸡。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苏寂看了眼门的方向,“进。” “教官,”门口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谢昇长腿一跨迈进屋内,手里还小心翼翼地藏着一个包裹。 苏寂视线立马落在那包裹上,好奇,但声音依然平静,“藏的什么?” “你猜?” 苏寂举起了手里的拳头。 谢昇知道他这副样子是唬人,相处了这么久早已摸清这人的脾气。他笑嘻嘻地将包裹放到苏寂面前的桌子上,一边像拆礼物一样把它打开,一边用气声小声道:“这东西只能我们两个看。” 系统莫名有些激动:还有我! 这东西只有我们三个看!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包装完好的礼物被一点点拆开,苏寂在看清里面东西后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也用气声说话,“炸鸡?” “你竟然记得带吃的。” 谢昇有些得意,“昂”,但是行李有限,他只能带够苏寂一个月的量,分不出多余的食物给那仨。 苏寂诧异地看他一眼,漆黑的瞳孔闪烁着布灵布灵的漂亮小星星,全是对能能吃到炸鸡的欣喜。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饭盒中的食物上,嘴里象征性地问了一句:“食物放着不会坏吗?” 不会,谢昇心想,因为他带的是食材。 食物不可以冷冻一个月但食材可以,如果苏寂想吃他随时可以现做。 毕竟教官看上去真的挺喜欢他做的饭的。 每次都会吃的干净。 …… 前往主帝星的飞行器飞了整整一天,到达主帝星港口时,恰好是傍晚时分。 苏寂走在队伍最后下来,发现这个时间点到达港口的不止他们一个学院,还有来自自由星的里备缇学院。 在来参加联赛之前,苏寂查阅过关于其他学院的资料和外界对于几大军校队伍的看法,简单概括就是: 帝国军校装货强,福睿德院吃光光。 赛维莱兹爱漂亮,哈莫尼院种地忙。 勒恩里备缇双煞,六大军校他最脏! 苏寂看完一遍资料后眉梢轻挑:福睿德在这里的排名竟然是第二。 系统:?重点竟然是这个吗亲? “你逛错网站了,”小紫球趴到苏寂头发上戳戳,“这里是六大军校通讯厕所,专门吐槽军校的。” 这回是苏寂:“?”可中间三个评价看着挺正常的…… 系统为数不多地智商占领高地,立马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声音空灵道:“这是在骂你们一个只知道吃,一个只知道打扮,一个只知道种地。” 苏寂:“……” 苏寂又往下滑了几个帖子,发现果然是吐槽讽刺占了大头,剩下一部分纯辱骂。确定找错地方后他立马点击退出,重新寻找新网站,然而五秒后…… 青年看着满屏的【勒恩有病!】【里备缇才有病!】陷入沉思:我又进错了吗? 系统看了一眼:没有,这纯路人缘的问题。 勒恩学院是因为学院领导层作风问题,光是一个临近联赛到处招收好苗子的操作就够其他学院狠狠恶心的了,而里备缇学院,则是因为…… “呦,这不是常年倒数第二的那个什么干饭队吗?” “一年不见,还是这么拉啊~” 语气极为嘲讽。 气得祝眠当即就要冲上去,被一旁的霍行之拦住,“联赛规定,星系联赛正式开始前禁止各队之间互相斗殴。” 祝眠去年差点就在这吃了教训。 一年过去,邪恶兔子的脾气还是那么差,一点就炸。 谢昇若有所思,“不能在联赛前动手,那就是联赛开始后可以随便动手了?” 黎羽眼睛一亮:“不能动手,那就是可以斗嘴了?” q 走在最后、刚下飞行器的苏寂:“?” 右眼皮怎么又开始跳了? 他一抬眼,就看到自己队里那个挑染红毛极其热情地朝对面队伍的领头人走去,伸出手,“你好你好你好。” 乐风被他过于热情的态度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神警惕地看了面前Alpha一眼。 黎羽面带微笑,手上依然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乐风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上去,“你好?” “呦呵,”黎羽转身,抬起另一只手指着两人交握的手,一脸稀奇道,“快看,他还会握手。” 乐风:“?” 他说完又拿出星电,一本正经道,“虽然你略通人性,但我还是要打电话给屠宰场。” 福睿德众人:“……” 论嘲讽还得是你啊。 乐风依然:“?” 乐风回头看向自己队友,“他啥意思啊?” 里备缇众人:“……”都骂到脸上了还没听出来?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给出提醒:“他说你是猪。” 乐风当即愤怒,刚要找黎羽理论一番,就看到对面队伍那个蓝眼睛的Alpha走过来,对着黎羽补充一句:“卖脑子吧,他全身上下就脑子值钱。” 乐风:“?” 他转头就忘了生气,有些高兴地看向自己队友,“他这是在夸我聪明吗?” 里备缇众人:“……” “脑子值钱是因为脑子是新的,他是在骂你笨啊,蠢猪!” 第66章 小宝,我的小宝 “好了,你俩快回来。” 见人把事惹得差不多了,苏寂及时开口,把人叫回来护在身后,他抬眸看向里备缇队伍的负责人,没什么歉意地笑笑: “不好意思,他们只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乐风眼睛瞬间瞪大,不服嚷嚷:“他们都骂我蠢猪了还没有恶意吗!” “我们可没有!”谢昇从苏寂左边探出脑袋。 “就是!”黎羽从另一边也探出来,“你仔细想想,我们有说这两个字吗,骂你的话到底是在谁口中说出来的。” 脑子一根筋的Alpha闻言还真的开始思考,几秒后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自己队友,“你们——!” 里备缇的人扭头就走。 领头的高挑女生翻了个周正的白眼,“服了,队里有个傻子。” 旁边人立马“哎”了一声,“乐姐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弟弟,小风挺有意思的。” “那过户给你了。” “不要。” 这件事到底没闹起来,两边礼貌打过招呼就先后离开。 夜色已深,港口附近的飞行器来来往往。 因为担心被人认出,苏寂从下飞行器起就带上了口罩,不带墨镜是因为苏寂觉得大晚上戴墨镜实在太神经了,带口罩差不多遮住半个脸就行了。 只看一双眼睛,应该认不出他就是那个爬皇帝床未遂的指挥官吧? 苏寂虽不在乎承担这骂名,但大庭广众之下被认出来,还是太尴尬了。 想到这,苏寂又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 “教官。” “嗯?”苏寂回头看去,目光在扫到某个人时忽地一顿。 只见不远处靠近飞行器的方向,站着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她身穿一条黑色长裙,长长的黑发披在肩后,手里拿着一个手提包,精致又优雅。 但让人奇怪的是,她的脸上,戴着一副黑色墨镜。 还真有人大晚上的戴墨镜?苏寂有些奇怪地想。 “教官?”谢昇见他没有回应又喊了他一声,“我们该走了。” 苏寂应了一声,临走时再转眸,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可能进飞行器了? 他又看了眼女人刚刚站过的地方,片刻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女人站在飞行器内,透过单面透视玻璃,紧紧盯着苏寂清瘦的身影,几秒后,她抬手摘下眼镜。 露出一双几乎与苏寂一模一样的眼睛。 五官清冷精致如白瓷,苍白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 弧度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泪水,女人一手撑着玻璃,哽咽得几乎没有力气,“小宝……” 她想伸出手去摸摸自己的孩子,可她不能,她连走出这辆飞行器、与孩子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 苏寂的背影在路灯下逐渐远去。 女人忽然想起什么,立马打开手里的手提包,从中拿出一张照片,她让那张照片贴近玻璃,布满茧子的手指指着那个逐渐看不清的背影,嗓音激动却低哑: “亲爱的,你看,那是我们小宝。” “我们小宝还活着。” “他已经长这么大啦,长得都比我高了。” “就是瘦了点,身上看着没什么肉……” 女人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你说,他这些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啊……” “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啊……” “但我不能去见他,”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外面已经空无一人的道路。 “那人说,如果我和小宝相认,会发生很对小宝很不好的事情……” “我不能去见他……” …… “妈呀,主帝星就是主帝星,这比福睿德的宿舍条件看着好多了。” 黎羽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止不住地摇头感慨。 主帝星的房间由星系联赛官方全权办理,大概是怕他们打架,联赛官方专门设立一个军校一层楼。 并且给每个队员都发放了电梯卡,刷电梯卡只能前往自己学院所属的楼层,不可到处乱窜。 但…… 黎羽将几张电梯卡扔到茶几上,“我把电梯卡权限改了,这下我们可以到处乱窜了。” 祝眠立马兴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偷偷摸摸地去打乐风一顿了。” 去年就想打了,可惜没找到机会。 “光打乐风有什么意思,”黎羽笑得像个地痞流氓,挑眉说,“你不是讨厌你那个表哥祝晔臣吗,走,一块打了。” “只打一个多么麻烦,”谢昇也站出来出谋划策,“去都去了,干脆把勒恩学院一锅端了。” 霍行之点头:“可以。” 苏寂:“?” 系统“啧啧”两声:“全员恶人啊~” 当初看的攻略手册果然是有问题的,这岂止一个反派啊,看这架势,他家宿主简直掉进反派窝里了! 不对,小紫球猛地抬头,忽然想起来,他家宿主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要知道,苏寂一个月前才刚刚偷(划掉)买了勒恩学院的机甲材料。 所以……系统惊恐:小白花竟是我自己?!! 苏寂看着这群蠢蠢欲动的小兔崽子陷入沉默,发出了和系统曾经差不多的疑问:我的教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眼见几人越说越兴奋,苏寂适时打断,“联赛前不许动手,万一被发现了可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万。” 刚刚还兴奋的几个小朋友瞬间垮下脸来。 让苏寂心中短暂升起一股名为愧疚的感觉:他好像那个扫兴的家长。 苏寂嘴唇微动,刚想开口说什么,几个军校生已经点头保证,“好吧好吧,我们不会打人的。” 苏寂“嗯”了一声,抬眼在几人脸上扫过一圈,嗯,都看着挺乖的,但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 苏寂走出房间,发现楼层内突然多了许多穿着防护服的人,每个人手里还都拿着一瓶特效杀虫剂。 “你好,”苏寂拦下一个防护服,“请问发生了什么?” “哦,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宿舍发现虫子,里备缇学院有个学生的宿舍甚至出现了超级大蟑螂,一觉醒来把人吓得嗷嗷叫唤,把一楼层的人都嚎醒了。” 他说着举了下手里的杀虫剂,“这不,派我们来杀虫了。” 苏寂:“……” “要我说,绝对又是某些军校生动的手,”防护服说着摇摇头,“每年都会出点事。” 苏寂瞥了眼从今早起床起就异常安静的四个人,转头又问:“那查出来是谁干的了没,要怎么处理?” 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嗐”了一声,“应付着查了,但肯定什么都没查到。” 都干坏事了,自然是要干干净点的。 “处理的话能怎么处理?就是恶心了点,又没出啥大事,”防护服说着指了指星电,“就把联赛规则改了改。” 苏寂闻言打开星电查看,发现联赛规则果然在今日早上新增一条: 【禁止参赛成员向其他成员房间投放超级大蟑螂】 苏寂:“……” 果然,每个离谱的规则背后都有一段离奇的事迹。 第67章 有人正在看他。 等工作人员走后,苏寂回头看向那几个看天看地就是不和他对视的军校生,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问:“不打算解释一下?” 谢昇立马道:“是黎羽的主意。” 黎羽连忙甩锅,“不是我,是祝眠先提的!” 祝眠紧跟上队伍,“不是我,是行之!” 霍行之:“……………………” 苏寂看他一眼,“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霍行之:“我现在甩锅给谢昇还来得及吗?” 祝眠抬起手肘捅他一下,小声道:“别甩谢昇啊,要甩也得甩黎羽!” 谢昇和教官关系可不简单,教官哪舍得罚他呀。 果不其然,教官只是熟悉地微微一笑,嘴里吐出几个冰冷无情的字:“来不及。” 不过看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苏寂并没有罚他们,只是抬抬下巴,“走吧,好不容易来趟主帝星,出去玩玩。” 他说完就给自己戴上口罩,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今天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有点大,确定戴墨镜也不会让人感觉奇怪后,苏寂又给自己戴上墨镜。 将整个脸罩得严严实实。 其他几人都是看自己一眼就转过头去,估计以为自己是走在路上担心被骚扰才打扮成这个样子,谢昇倒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看得苏寂有些莫名,不确定地问:“我这样,很奇怪吗?” Alpha摇摇头,轻声说:“不奇怪,很好看。” 苏寂更加莫名其妙:脸都遮住了怎么看出好看来的?这人就知道敷衍他。 …… 十八十九的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距离星系联赛还有两天,主帝星繁华的商业区对他们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一行人穿梭在各个名牌商铺之间,时不时发出一两句没出息的感叹。 “猜猜这个多少钱?”黎羽拿着一个玩偶问旁边的队友。 祝眠看了一眼:“二百?” 霍行之:“二十?” 谢昇:“二?” 黎羽将玩偶翻过来,看了眼后面的价标,“两千,抱歉,打扰了。”他反手将玩偶重新塞回到柜橱上。 几人继续向前走着,刚转过一个满是全息投影广告牌的街角,迎面撞上一队极其惹眼的人。 五六个女生,个个身姿高挑,穿着设计感十足的休闲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的发色——赤橙黄绿,为首的女生更是直接染了彩虹色,及腰的长发远远看去像一盘打翻了的调色盘。 因为皮肤白皙长相漂亮,这么扎眼的颜色落在她们头上竟然一点也不灾难,相反,吸引了周围一众哇塞的目光。 “哦吼,”黎羽挑了下眉,“是赛维莱兹学院的成员,她们可是我们这次联赛的劲敌。” 祝眠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谢昇:“因为她们学院是上一届的倒第三。” 祝眠:“……” 倒第三已经发展成一个梗了是吗? 他们在这边看着对方,赛维莱兹很明显也注意到了他们,为首的彩虹发女孩冲他们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算是打过了招呼。 赛维莱兹和福睿德这几年和平相处,两个学院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纠葛,参赛队员之间也算平和。 “那我们学院和哪个学院关系好呢?” “那当然是哈莫尼了,”这次是祝眠回答,“毕竟他们种地我们吃嘛,两个星球存在商业关系,经常有贸易来往。” “再加上我们一个友善星,一个和谐星,脾气都是出了名的好……” 苏寂听到这没忍住看他们一眼,脾气出了名的好?这几个字和他们有关吗?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忽地,苏寂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突然袭来,苏寂敏锐回头,呼吸不自觉地加快。 有人。 有人正在看他。 他头皮发麻地看着身后人群,三三两两的学员仍在谈笑,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去处,不远处的行人神情自若,和身侧同伴一起打闹。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自然,完全没有人察觉到那道窥视的目光。好像刚刚的窥伺感只是苏寂的一瞬错觉。 “系统,你感觉到了吗?”苏寂在意识里询问系统。 小紫球懒洋洋地打了个转:“感觉到什么?” 苏寂眉头拧的更紧,连系统都没有察觉到…… 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 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战栗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对方为什么要看他,为什么要偷偷看他,因为“自己”被发现了? 那人看出“自己”是爬皇帝床的那个人了? 可是…… “教官,”谢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背后,一只手搭在苏寂清瘦的肩膀上,轻轻支住苏寂身体,“怎么了?” Alpha高大的身影遮住苏寂的后背,也同样遮住刚刚无孔不入的目光。 苏寂闻声侧头,发现对方正在拧眉看着自己,目光里的担心毫不掩饰,谢昇扶着他的肩,皱眉低声问:“你怎么在抖?” 抖? 自己在抖吗? 苏寂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轻颤,镜片反射着苍白的指节,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他内心不断扩大的恐惧。 之前也有人这么看过我。 苏寂忽然想。 一定有人,之前也用这种眼神,偷偷地观察过他。 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想到这,苏寂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教官?教官,教官!” “苏寂!” 苏寂陡然回神,瞳孔重新恢复焦距,他无措地眨了眨眼,撞进视线的是一双海蓝色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双紧张的眼睛后,苏寂原本极速跳动的心竟然奇异地安定下来。 “怎么了?”为了防止其他三人发现什么,谢昇的音量很低,声音凑在苏寂耳边,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 苏寂嘴唇微动,刚要张嘴,下一秒,谢昇的话率先脱口,“不许说没什么。” 这人在末世待的时间太长,在那些没人陪伴的日子里他早已习惯什么事都自己解决,什么事都往心里憋。 但,谢昇紧紧盯着他,握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你说过要对我坦诚的,苏寂。” “……” 苏寂抿了下嘴唇,那句“没什么”被硬生生咽回口中,“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没有去看谢昇的眼睛,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乌黑阴影,声音平静低哑:“我刚才感觉有人在看我,但我不知道他在哪。” 他停顿几秒,而后继续说: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因为你们都没有感觉到。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之前就有人这么看过我,那种视线很熟悉,我感觉有些……害怕……” 苏寂一句一句说着,低着头,没有注意到,谢昇在听到那些话后,慢慢睁大的眼睛。 第68章 苏寂,你有没有想过恢复记忆? “为什么不知情也会是一种幸运呢?” 谢昇曾经问过古月院长这个问题。 古月院长低笑着摇头,他明明在笑,那双总是慈祥的眼睛隐隐暗淡:“小昇,你应该知道,十六年前的那场战争吧。” 谢昇当然知道,虽然那年他才两岁。 但那段历史被所有第七星系人民所铭记。 星历4937年,琉璃系公然撕毁与第七星系签订的彩虹协议,对第七星系孤儿院、幼儿园、学校等地进行无差别轰炸。 一时间,火光冲天,到处都是鲜血与尸体。 琉璃系的目标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孩子,战争性质与屠杀无异。 “小昇,你知道吗,”古月院长轻声道,目光沧桑又疲累,“我当年一个月跑了近百个轰炸地点,有的可以捡到孩子的断肢残骸,有的只剩一地尘灰。” ——他们至今不知道那场轰炸死了多少孩子。 只记得当时的空气满是焦土和腐坏的气味,混着未散的硝烟,刺得人鼻腔发疼。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花园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断裂的混凝土块,以及……被烧得焦黑的小小躯体。 他们穿梭在城市的废墟中,找啊找,找啊。 每次心怀希望地前往下一个地点,期望能找回一个小小的生命,可每次到达现场,看到的都只有无尽的绝望。 希望,绝望,希望,绝望。 这就是他们当时的心路历程。 轰炸后的现场沉闷死寂,哪怕已经看过许多现场,但在看到下一片废墟时,心底还是会狠狠一揪。古月敢发誓,任何一个心理强大的人看到当初那个场景都会崩溃。 没有人能走出战争的阴影。 而他就是在那样恐怖的阴影中,遇到了奄奄一息的苏寂。 五六岁的孩子缩在狭小的墙角缝隙,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却奇迹般地还有呼吸。 “孩子……孩子!” 已经忙碌快一个月的老人声音嘶哑不成调,他颤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男孩抱出,抬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男孩没有反应,双眼紧闭,只有微弱的脉搏可以证明他还活着。古月难以形容那一刻他的心情,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一颗一颗砸在焦黑的废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一个月了,他翻遍整座城市的废墟,找到了无数具小小的尸体,终于找到一个……还活着的孩子。 他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男孩伤痕累累的身体,动作极轻地将他抱进怀里,像是抱住整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当时的他实在太过虚弱,昏迷了整整三个月才醒。” 此时其他星球已经陆续传来孩子获救的好消息,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那场战争留下的影响太大,成年人尚且走于崩溃边缘,何况年幼无辜的儿童。 “活下来的孩子,很快都被吓傻了,有的再也不会说话,有的……没挺过那年冬天。” 这让古月不由得再次担心,自己救回来的这个孩子,能不能坚持活下去。 答案当然显而易见。 苏寂活下来了。 不过,他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坚强勇敢,而是因为…… “他忘了。” 古月说,“他不记得那场轰炸,醒来后忘了全部,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的幸运。” “这是件好事,”古月轻声道,“那些记忆太沉了,沉到能将人压垮。” “忘了,或许是老天给他的补偿。” 所以,不知情,有时也是一种幸运。 谢昇理解院长的意思,那段血与火的记忆太过沉重,遗忘或许是命运对苏寂的仁慈。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为强大教官的人,看着他偶尔望着星空出神时流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空茫,谢昇也知道,那段空白的记忆里,绝不仅仅只有灰烬。 苏寂应该知道自己的过去,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知道自己曾经、现在包括未来,都是被爱包围着的人。 而且,他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经历那些。 让人感到害怕的视线…… 谢昇曾经也遇到过。 如果说上一世的“苏寂”对谢昇来说是无尽的噩梦,那么那个看不见的视线,就是噩梦的开端。 他虽不清楚那个视线具体是什么,但也大概能猜到,那是苏寂发生穿越的突破口。 搞明白那个莫名其妙的视线,或许就能弄清楚,苏寂身上,为什么会发生那些奇怪的事。 不过在此之前。 谢昇还是要问一下苏寂的意见。 傍晚,谢昇拿着一盘盐酥鸡和一盘小青菜来到苏寂房间。 系统撑着脸:“啧啧啧。” 白皮军校生爆改中华小厨神。 苏寂听到门响回头,被墨镜和口罩闷了一天的脸在回到宿舍后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见谢昇进来,青年紧皱的眉微微松开。 自从被那视线看过之后,苏寂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哪怕后面那视线没再出现,他的心里也是莫名慌乱。 “教官,吃饭啦。” 谢昇将准备好的饭菜放到苏寂桌前,顺便备好了筷子和勺子。 他看出苏寂心情不太好,今晚特意做了苏寂除炸鸡外第二喜欢的盐酥鸡。 “怎么还有青菜?”心情不好的人声音也是轻轻的。 “哈莫尼学院的人送的,”谢昇回答说,“我给黎羽他们也做了,但盐酥鸡只有你有。” 这是很明显的偏心了,苏寂想。 一顿两顿还好,但吃多了苏寂总有些心虚,并且在他的设想里,他对这人的感情只会止于心动,不会再多付出什么。 一直接受对方的好意而不拒绝和钓着对方没区别,这让苏寂感觉自己像个渣男。 可是……盐酥鸡又确实看着很好吃。 苏寂就这么一边想,一边嚼嚼嚼,嚼嚼嚼,终究是贪嘴占了上风,将一盘盐酥鸡吃的下去大半。 “教官,”谢昇将装满青菜的盘子往前推了推,示意苏寂不要只吃鸡不吃菜,“你有没有想过……” “恢复记忆这件事?” 苏寂吃饭的动作一顿,小青菜还塞在他的嘴巴一侧,微微鼓起,突然的停顿让他看上去有些可爱。 恢复记忆吗…… 苏寂在意识里敲敲系统:“你有办法没?” 系统:“我……” 苏寂:“算了,应该指望不上你。” 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系统不要求他进行附加任务,不对他进行ooc惩罚,给了他最大自由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不会拥有任何金手指。 而且自家系统看上去并不聪明。。。 系统:“?!!!” 系统:“虽然我确实没有办法,但宿主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耳边是系统吵吵闹闹的声音,苏寂咽下嘴里的菜,用筷子轻轻戳着盘里的小青菜,思忖着说:“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希望可以恢复的吧。” 不然他二十二年的人生,只有五年记忆,又算怎么回事。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对自己也不例外,不管那段记忆如何,它总归是属于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苏寂不想失去。 不过……苏寂眯了眯眼睛,为什么谢昇会突然说这个,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苏寂想着,目光投向那个身材高挑的Alpha,“谢昇,你问这个是——” “呀,盐酥鸡快吃完了啊,”谢昇突然道,“教官你还吃吗,我再去给你拿点?” 苏寂:“……” 苏寂:“好。” 这打断的手段实在太过拙劣,苏寂重新垂下眼睛,一边吃着小青菜一边陷入沉思。 ———— 狐狸炸毛:到底是谁不坦诚啊喂!! 宝宝们,明天要更的话可能就晚上更啦。之前追过我书的宝宝们应该都知道,我说这个的意思是——我没存稿了QAQ一点都没有了呜呜呜 第69章 当当当当,皇帝出场 万众瞩目中,星系联赛迎来了第一轮赛事。 各军校参赛成员站在场地入口,负责救援的老师已经提前进入比赛场地,埋伏暗处,确保这群帝国未来的安全。 飞行摄像球盘旋四周,旨在记录下联赛的每一刻精彩瞬间。 万千观众涌入媒体直播间,在线人数疯狂上涨,弹幕飞速划过: 【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开始了,帝国军校给我冲!!】 【这届联赛新鲜血液好多啊,尤其是哈莫尼,竟然薅到年轻人了!】 【天呐,好多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看来今年不止是一场实力争锋,还是一场视觉盛宴!】 “易上校。” 解说室内,穿着银色军装的男人一边调试解说设备,一边看向身旁的留着一头干练短发的女人,“本届联赛,你看好哪所军校呀?” 正式解说还未开始,两人闲坐在屏幕前,轻松唠嗑。 “我?”易南看向本届联赛名单。 “要是往届的话,我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帝国,但这次有苏寂,我选福睿德。” 霍洪挑了挑眉,“他确实厉害,”曾经年纪轻轻的就坐上了指挥官的位置,如果不是那场失误的战役…… 这人前路简直可以说是晚上睡觉都会被自己的前途亮的睡不着。 可惜…… 霍洪轻咳一声收回思绪,“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倒是觉得,这届冠军,还会留在我们帝国军校这届小辈中。” 易南看他一眼,倒也不反对,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光屏,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星系联赛,不到最后,没人知道结果如何。”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场地入口处。 六所军校的军校生站在相应位置,做着各自的赛前准备工作。 不知这次场地是什么环境,入口处时不时吹来一阵冷风, 穿着冲锋衣的青年将拉链拉到顶头,手里拿着赛事专用星电查看规则,“比赛还没有交代具体的获胜方式,不过给出了时间。” 苏寂声调一如既往得清冷漫然。 “十天,看来是速度战或者资源战。” 比的不是在这段时间内谁先达到终点拔下旗帜,就是在这段时间内谁收集资源最多。 “那还好,起码不是生存战,六支队伍只能活一个的那种,”祝眠思忖着说。 苏寂点头,他也不确定比赛的具体形式,每年的星系联赛形式都不一样,只能通过现在的线索模糊猜出大方向。 类似于考试前,考纲就放在那,但至于考什么知识点,考什么题,题型是什么,这些都不知道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苏寂收回星电,直起腰扫了一眼自己的学生。 从左到右依次是,祝眠,霍行之,黎羽,谢昇和谢昇手里的棍。 “?” 哪来的棍? 苏寂眼中难得闪过几分茫然。 这种怔愣的表情出现在教官脸上可不常见,四个小朋友一瞬间也呆住了,而后顺着苏寂的视线看过去—— “卧槽!咱学院院旗飞了!!” 黎羽最先反应过来,仰头看着天空大喊。 苏寂跟着抬头,只见碧空如洗,一张暗紫色的旗帜猎猎飞扬。 定睛一看,正是福睿德学院的院旗。 苏寂闭了闭眼,也是没想到联赛还没开始就闹出这种事来,“谢昇,黎羽,你们俩去把院旗捡回来。” 两个Alpha瞬间跑没了影。 苏寂仰着头,视线依然落在那飘扬的旗帜上,直到“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学院的院旗飞了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隔壁里备缇的人爆发出轰然大笑。 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乐风的笑声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院旗代表一个学院的荣誉和脸面,如今这种情况…… 和丢脸差不多了。 不过自己丢脸和被别人嘲笑看热闹还是有区别的,苏寂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向旁边一瞥。 原本还在笑的乐风:“哈哈哈哈哈哈哈——嘎。” 忽然就不敢笑了,再笑就嘎了。 苏寂到底是在末世血海中杀出来的人,眼神威慑多少还是有的,这么冷淡一瞥,四周分贝瞬间降下一半。 “我们旗开得胜,你有意见?” 嗓音淡漠,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乐风下意识回答,“没,没意见。” 一旁的里备缇队长,乐雨,深呼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比赛还没开始,自家气势就快被自己这个蠢弟弟败没了! 另一边,祝眠正眉眼亮晶晶地看着教官,扯着身旁Alpha的袖子激动道,“哇啊啊,教官好帅好A啊!” “你看我你看我,”卷毛Omega指着自己,学着教官刚刚的样子瞥了霍行之一眼,“怎么样,我帅不帅?” 被萌了一脸的霍行之:“……帅。” 祝眠:O(≧▽≦)O! 院旗飞的不远,加上发现的及时,没过多久,谢昇和黎羽便拎着旗帜回到队伍。 回来时恰好赶上工作人员发放手环,手环装有定位系统和紧急按钮,如遇到危险无法解决,参赛成员可选择按下按钮保证自身安全。 但和当初福睿德新生考核的按钮一样,参赛成员可以选择按下,但按下意味着淘汰。 “教官,”谢昇拿着手环走到苏寂旁边,“帮我带一下好不好,我一个手不好带~” Alpha说着乖乖将手举起,眨巴着眼睛地看向面前人。 苏寂:“你……” …… “陛下,您怎么突然来了?” 解说室内,霍洪和易南同时起身,目光微诧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人,谁也没想到,本届星系联赛,竟然会迎来皇帝的亲自光临。 白发金瞳的男人对着他们微微点头,眉眼天生凌厉压迫十足,外露出的气质虽不温和却不让人讨厌。 霍洪和易南对视一眼,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将解说台的C位留给这位帝王。 心想:妈呀,这一身班味。 陛下这是昨晚加了一晚上班才空出一天来看联赛吧? 胤渊对他们微微点头,威严眉眼覆着倦态,他没有第一时间坐下,因为头顶的光屏此时正播放着联赛入口处的场景。 黑发蓝眼的Alpha正一手拿着手环,一手将爪子举起,软着嗓音眨眼睛,“帮我带一下,好不好~” 背对着镜头的青年不知咕哝一句什么,下一秒,修长漂亮的手指挑起那个手环,将它戴到Alpha骨节突出的手腕上。 金色瞳孔微微眯起。 胤渊看向那个长着快一米八几的大个说话哼哼唧唧的Alpha,眉心一拧: 这个就是那个拱了他家鲜嫩水灵大白菜的猪?? 第70章 一集非常抽象的联赛开端 霍洪看着帝王拧眉,心里顿时一跳。 虽说陛下一向以脾气好出名,网上那些压迫感十足的照片都是为了维持帝王威严特意找摄像师抓角度拍的,但…… 陛下到底是陛下啊! 是能一不高兴就让整个星球陪葬的陛下啊! 已知陛下看屏幕时皱眉,皱眉=不高兴,所以可得现在屏幕上的内容让陛下不高兴——陛下果然还记着那场战役失误吗——那么! 为了保护他小小的解说室,他现在要做的就是! 切!屏! “啪嗒——” 霍洪极为有眼力见的将直播视角转到其他学院,然后就看到—— 陛下眉头皱的更紧了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他要被拉去陪葬了啊啊啊! 一旁的易南古怪地看了霍洪一眼。 不懂这个Alpha为什么看似正经,脸部却以微小的幅度极速抽搐。 易南:“……?”神经。 爱国星的人好像都这样,表面正常,实际上一个比一个有病。 易南收回视线,侧目看向观众席右侧巨大的悬空时钟。 秒针滴答滴答地顺时针转动,分针距离正中间的“12”越来越近。 屏幕上,各学院参赛成员已经检查完手环正常,背好背包严阵以待。 对讲机里,藏在暗处的救援老师也已纷纷就位。 一切准备就绪,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对着解说室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易南和霍洪对视一眼,立马坐到解说台前,戴好耳麦,调整好话筒。 “三,二,一……” 随着耳中倒计时结束,万众期待的星系联赛,在此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易南望向面前摄像,温笑开口,“诸位,欢迎来到第51届星系联赛——主帝星分赛场,我是本赛场的讲解员,易南。” “我是本赛场的讲解员,霍洪。” 易南:“现在,请容我来各位介绍本轮比赛的赛事规则。本轮比赛为速度战,各军校队伍先后被投放至不同地点,投放处放有一张地图,参赛队伍将根据地图找到终点,率先拔取终点旗帜的队伍取得胜利,即为本轮比赛第一名。” “星系联赛为积分制比赛,每轮比赛的第一名可获得四积分,第二名三积分,以此类推,最后两名不得分。” 霍洪接过话筒,“请各位放心,该赛场已事先经过清理,星兽数量有限,不会对参赛成员造成生命威胁。” “赛场内安排救援老师,参赛成员如遇危险,可按下手环按钮,会有相应的救援老师带其离开场地。” “传送入口现已开启,诸位,祝好运。” …… 六支参赛队伍先后进入赛场入口。 苏寂进入时只觉得眼前一白,再睁开眼时,人已经站在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抬头打量四周,是一片茂密森林,放眼望去皆是树木,倒是个掩护伏击的好地方。 “教官,地图。” 苏寂抬手接过,打开一看,陷入沉默:“……” 其他四人见他没说话,也都凑过来看,然后,“……” 祝眠嘴角一抽,“这,这也能叫地图?” “别是主办方把地图弄丢,随便画了张简笔画糊弄我们吧?” 霍行之一脸凝重,指着简笔画上的一个标志问:“这个M是什么?” 黎羽瞄了一眼,“是指北吧?” 谢昇:“你个丈育,北用N来说明,这个M应该指的是……山?” 他小时候画简笔画时就这么画,山是一个尖顶顶,两座山就是两个尖顶顶,两个尖顶顶拼在一起就是个M。 霍行之若有所思,“……有道理。” “那这个MMMMMMM,就是山脉喽?” 苏寂:“……应该是这样的。” 祝眠抓了抓自己的栗色小卷毛,看着地图一脸茫然,“那我们现在在哪呀?” 谁也没想到一群军校精英进入联赛的第一步是识别简笔画。 “什么简笔画?!”解说室内,霍洪不满意地哼哼,“那是我新研发出的军事密码,这次专门用在联赛里,准备考验这群新兵蛋子的。” 易南:“……” 易南:“别说了,被这群新兵蛋子一秒破解密码不是更丢人的事情吗?” 霍洪:“……” 好像是哈。 坐在他们中间的皇帝,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他脾气好,官兵将士尊他敬他,但在日常里也会拿他当朋友相处。 眼见这次皇帝既没带兵,也没带臣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微服私访。 既然如此,他们现在的关系就算朋友,朋友之间的氛围,自然可以随意一些。 胤渊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最终还是重新落回到面前的巨型屏幕上,好久不见,他的弟弟,好像变了许多。 …… “我们现在在森林,应该是这个地方,”谢昇指着一堆螺旋麻麻圈说。 苏寂不懂,“为什么?” 谢昇歪头,“这不树的年轮吗?” 苏寂:“……” 其他人:“……” 这么抽象的吗! 解说室的霍洪:“知音!这就叫知音!!” 托谢昇广泛阅读儿童画的福,福睿德队伍不到十分钟就破译了自身所处方位和重点旗帜所在地点。 只是这地图太过简陋,只能猜出大概方向和地形,其他的,就要靠自己去摸索了。 苏寂收起地图,“走吧,今天是比赛第一天,大概率不会碰到其他学院,我们先赶路。” 散落的六张地图特点各不一致,有的设了加密,有的只有一小块,半小时后,六校都确定了各自的大概方位。 地图上的小点点们开始缓慢移动。 “看来这几所军校的思路都一样,”霍洪点头说,“因为本赛场为封闭赛场,各军校的资源得不到供应,第一天大家大概率都会选择徒步,都想的是能省则省,以备不时之需……等等。” Alpha的声音忽然一顿,只见左上角的地图上,代表福睿德学院的暗紫色小圆点突然极速前进,比其他军校快出整整一倍有余。 易南对于这个行为显然也是不理解不赞同,“机甲能源有限,倘若中途遇到星兽或者其他队伍,都是非常大的损耗。” “各军校节省都来不及,他们竟然用在赶路?” 画面切回到福睿德军校,待看清眼前一幕,在场众人纷纷陷入沉默。 几秒后,霍洪咬牙,一脸不理解地发问:“不是,谁教他把机甲改装成板车的?!” ———— 我想象中的联赛:超帅超燃超热血! 我写出来的联赛:抽象抽象更抽象,和我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呜呜呜,但感觉,也挺好玩的?宝宝们送送小礼物和五星好评呀~今天晚一点还有加更~ 还有宝宝们番茄吞评好厉害QAQ,我真的回复了好多评论,但转头一看发出来的只有一两条,所以有的宝宝@我但是没回复不要伤心啊,不是我没看到是烂柿子的问题,点赞就说明我看到啦~ 第71章 小狐狸,抱着小狐狸睡觉觉(破150加更~) Q:如何将机甲改装成板车? A:队伍里有两个动手能力超强的小朋友就可以。 都是混过黑拳场的人,两人对于改装机甲这块表现得十分熟练。 祝眠坐在树下,一脸疑惑地托腮看着两人,“你们之前到底是在哪打工的呀,怎么连修机甲都会啊?” 机甲师这一职业早期也是火热,只是这些年下来,职业市场逐渐趋于饱和,大部分机甲师的工作被人工智能所取代,职业地位逐年下低,甚至有人直言道:“机甲师,狗都不当。” 所以祝眠才会这么惊讶,在这个机械盛行的年代,竟然还有小一辈坚持使用手动改装。 黎羽抬手擦了擦汗,听到祝眠的疑问下意识接话,“什么打工,我和谢昇不是在拳……” 谢昇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些,打黑拳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这话在学院里都不敢大声讨论,要是在几亿观众面前说出来,他们福睿德还要不要面子啦! 好在摄像球距离他们够远,谢昇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然远在天边的小老头估计又要发出尖锐爆鸣。 他和黎羽改装的是教官的基础型机甲,当初赛方要求苏寂只能使用基础型机甲是想压制他的实力,没想到反让这群人占了方便改装的便宜。 将一个机甲改装成板车,四个人坐车里,一个人用机甲拉着车跑,速度这不蹭的一下就上去了? 只要他们跑的够快,就不会半路碰到其他学院,至于星兽,还有其他三人可以对付。 他们简直是天才。 一天下来,到晚上休息,他们已经将近赶了六分之一的路,这在星系联赛中是相当快的速度。 晚上八点,相当于一天的结算点,地图上会短暂出现其他队伍的定位,方便各个队伍知晓其他学院的行进进度。 “目前看来我们进度最快,”苏寂拿着地图在树边随意坐下,“不过我们和里备缇,还有勒恩大概在一个方位。” “他们出生点位置比我们占优,距离我们不远,接下来可能会碰到。” 苏寂收起地图,“不过今晚他们赶不到,先休息吧。” 众人闻言纷纷靠着树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并不算好喝的营养剂。 祝眠:(`皿′)! 霍行之:你还没喝呢。 祝眠:提前做好表情啦~ 卷毛Omega说完龇起牙,正当他抬起手,准备面部扭曲地给自己灌下营养剂时—— “谢昇,你要做饭嘛!”黎羽忽然开口说。 刚从黑色大背包里掏出自己小锅的谢昇:“……你好好说话,别夹。” 人在有求于人时总会换副嘴脸。 黎羽凑上来,“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呀,谢昇哥哥~” 谢昇被他叫的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下意识朝苏寂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听到黎羽刚刚说了什么话,眼睛正怔怔地盯着他手里的锅看。 小紫球趴在苏寂脑袋上拍拍:oi!宿主,给点反应啊! 小反派都这么看你了,肯定是希望你能吃点醋啊! 苏寂给了点反应。 他的视线微微上移,但还没来得及和谢昇对上目光,对方已经低下了头。这个角度,苏寂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 小Alpha从包里拿东西的速度快了些? 苏寂:?这是,生气了? 谢昇:快点快点,教官都饿呆了,要快些做饭。 背包空间有限,谢昇只能装下做饭的必备工具和调味品,至于食物什么的,要就地取材。 好在谢昇生存经验丰富,花了半小时给几人讲解这片区域有哪些野菜果子是能吃的,整体来说种类还算丰富。 黎羽:“其实我还想吃鱼。” 谢昇面无表情:“许愿去庙里。” 大森林的,去哪给你抓鱼。 确定好分工后,几人分开行动。 【不懂就问,我们看的不是星系联赛吗?怎么突然调到野外生存频道了?】 【你们福睿德少吃一顿能怎样啊!】 【少吃一顿会少吃一顿(bushi】 【孩子们都跑了一天了,愿意自己做顿饭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二十分钟后。 几人重新回到树下集合,谢昇蹲在空地上,已经生好火架好锅,灼热的火光为他精致英俊的侧脸镀上一层滤镜,竟然让无端联想到温柔一词。 苏寂拿着那些果子想。 不知不觉中,这攻略对象已经和最初相见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学弟学弟,你看我们还找了这些,能吃吗?”祝眠说着递上来一堆蘑菇,谢昇一看,红伞伞,白杆杆。 “……我不想吃完躺板板。” 祝眠有些失落地将蘑菇都葬回大地。 “那我捡的这些呢我捡的这些呢?”黎羽也捧来一大堆蘑菇,看着灰灰白白的,倒是比祝眠捡的正常许多。 谢昇对于蘑菇的了解不多,但印象中能吃的蘑菇好像就长这样,于是他点头,“一块煮了吧。” 谢昇带来的锅不大,做出的食物有限,加上一群体力消耗贼拉大的军校生不可能只吃野菜补充体能,所以每人在吃饭前,又都灌了半瓶营养剂。 带都带了,总得喝点吧。 【咕咚,咕咚,咕咚……我现在正在对着屏幕疯狂流口水。】 【妈妈,这个屏幕有魔法,我竟然能隔着屏幕闻到他们锅里的香味。】 【哥,给我吃一口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哥,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你了哥,就给我吃一口,就一口……】 深夜总是会为食物蒙上一层绝美的滤镜,苏寂却吃的不多,原因无他,某个Alpha趁之前分头行动时偷偷塞给他一盒炸鸡——这人的包里到底是怎么塞下这么多东西的? 而苏寂意料之中地没能抵抗住诱惑,将那盒炸鸡炫得干净。 不能再这样了,苏寂想,等任务完成,他就去和谢昇说明白,但要怎么说呢…… 苏寂觉得脑壳有些痛。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想问题想的头痛,直到,自己的身体被人用力抱住。 淡淡的巧克力味萦绕在身边,谢昇从后面忽然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肩头,轻轻喃喃,“小狐狸……” “让我抱,抱着,睡觉觉……” 苏寂:“?” 还没睡的观众:“??” 解说室里看着屏幕的皇帝:“???!!!!” —— 胤究极弟控渊:我要让整个福睿德陪葬!(bushi 第72章 身后的Alpha很乖 小狐狸? 苏寂想起来,谢昇这次进入赛场,并没有拿那个雪白毛绒的狐狸玩偶。 风声凝滞,火光温柔。 被突然抱了个满怀的青年微微侧头,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满脸茫然。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苏寂甚至能透过衣服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少年身体灼热的体温。 他微微挣动,身后人将他抱的更紧,嘴里还在小声嘀咕那句“小狐狸”。 谢昇这是,把自己当做他那个狐狸玩偶了? “啾啾啾,啾啾啾……” 苏寂这边自顾不暇,但突然的鸟叫还是吸引了他的目光。 什么鸟叫的这么难听? 苏寂好奇,苏寂转头,苏寂两眼一黑。 只见不远处,挑染狼尾的少年正忽闪着手臂,嘴里啾啾啾地学着鸟叫,将自己当成一只长着红毛的鸟——这到底是菌子中毒还是喝假酒了啊喂! 而另一边,坐在地上的祝眠忽地“哎呀”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头顶,瞪着不断移动的Alpha不满道:“你不要晃啦,我要撒了。” 苏寂:“?” 撒了? 他试探着问了Omega一句:“你现在是什么?” 卷毛Omega瞥他一眼,继续捂着头顶,“看不出来吗,我是奶茶。” 一旁的霍行之学他的样子,手掌压着发旋,一脸认真:“我是咖啡。” 说着转头又看向还在“飞”的黎羽,声音淡淡:“不要晃了,我也要撒了。” 苏寂:“……” 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得去给这几个小兔崽子拿药,苏寂想,他吃的蘑菇最少,受的影响也最小,现在唯一有理智的人就是他。 双手用力,青年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开。 身后的Alpha很乖,心爱的娃娃从怀里离开也没有哭闹,只是抬手挽留地抓了一下,没有抓住就缓缓放下了手,很听话很乖。 只是那双海蓝色的眸子好似染着水色。 瞧着可怜得很。 苏寂:“……”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中毒了。 而且中的不轻,不然为什么,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会想回到这个委屈Alpha的怀抱里? 苏寂平静闭眼。 吃药,对,吃了药就都好了。 他起身去背包里翻药,身后视线灼热,不用想也知道某人正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昇乖乖坐在树下,迟钝的大脑缓慢运转,转到某个地方时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噌的一下站起来。 抬手捂住脑袋,“不对。” 苏寂抽空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这个动作,沉默几秒:“……你也要撒了?”你个巧克力冰淇淋为什么会撒? “我菌子中毒了吗?”Alpha抱着脑袋晃了晃,“我竟然能看到玩偶在动!” 苏寂:“……你确实菌子中毒了,但是是你把人认成玩偶了。” 谢昇眸子睁大,一脸惊喜:“玩偶还会说话!!” 好厉害的小狐狸! 苏寂:“……” 算了,和中毒的人计较什么。 苏寂从背包里拿出药,是古月院长之前特意给他们准备的,倒也不是什么有备无患,而是…… 福睿德每年联赛都有因为食物中毒的:-D。 对此外界评价:【一群大馋小子大馋丫头,就知道吃!】 【啊啊啊不知道有没有毒就不要试了啊喂!!】 【这也算是星系联赛每年的保留节目了哈哈哈哈】 好在几人对菌子的摄入量都不大,大晚上的,苏寂对着他们后颈一人给了一下子。 四人躺在地上,睡得香甜。 有了这次的教训,接下来的几天,五人小队再也没碰过一个蘑菇。 福睿德在最开始就将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靠着小板车极速前进,让其他队伍望尘莫及。 赛维莱兹出生地相对偏远,为了尽快赶到终点,这群女孩子们选择一条相对冒险的路,中途并未遇到其他队伍。 帝国和哈莫尼则在稳步向前,两队距离相差不大,但彼此并没有产生冲突,一前一后倒也算相处和谐。 而另一边碰面的勒恩和里备缇则是另一副场景。 像福睿德对于倒第三表现出异样的执着,这两所军校对于“名声第二臭”这个称号也相当坚持。 彼此都认为对方才是六大军校中名声最臭的军校。只要你是第一,我是不是第二无所谓。 在进入赛场的第四天晚上,赛场广播第一次传来了淘汰通知: 【勒恩学院祝净、祝峻出局】 【重复,勒恩学院祝净、祝峻出局】 【里备缇学院曲溪、莫愿出局】 【重复,里备缇学院曲溪、莫愿出局】 二换二,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直播现场。 易南看着面前屏幕挑眉,“今年联赛……有点过于和谐了,六只队伍竟然只有两只打起来相比于前几届,频率有点低了。” “主要是勒恩和里备缇凑一块了,”霍洪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但凡这俩分开,现在至少是四个队伍打架。” “说实话我刚看到地图时,还以为福睿德会和他们两个打起来,没想到人家拉着小车跑的怪快,一点机会都没留给后面。” 霍洪说着朝一旁正在办公的皇帝伸手:“陛下,来一把吗?” 因为公务太多不得不晚上加班的胤渊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一张冰冷精致的脸上满是疲惫。 两个黑眼圈在冷白皮肤上极为显眼,那双金色瞳孔好像都被加班摧残地褪了色。 Alpha蔫蔫抬手,抓过一把瓜子,礼貌道:“谢谢。” “您说您这是图啥呢,”霍洪将自己身上的解说设备暂时关闭,坐在椅子上八卦,“白天都那么累了晚上就好好歇着呗,怎么还跑到解说室来加班?” 胤渊嗑着瓜子,平静回他几个字:“少管我。” 霍洪:“……”行吧,偷听八卦失败。 谁叫您是皇帝呢,只是…… “您加班就加班吧,可别让那位发现您躲在我们这。” 不然,自己这小小的解说室估计又要被拉去陪葬。 胤渊低头嗑着瓜子,什么也没说。 解说断联时间不宜过长,霍洪很快又打开设备,看着屏幕继续道:“好,如大家所见,接下来几天,如果不出意外,只需要两天时间,福睿德就能在第一轮比赛中稳稳拿下第一的,而我们帝国,将会是第二名。” “希望下一届联赛时赛方可以加个规定:速度赛中不允许参赛成员擅自将机甲改装成板车……” 霍洪声音突然一顿。 刚还一手托腮的人坐直身体,他仰着头,看着光屏左上角的队伍定位,满脸不解,“福睿德……” “福睿德他们为什么要突然后退?” 明明距离终点只剩不到两天的距离。 难道是担心终点前的星兽群? 那也不对啊,现在这个位置与星兽群的位置也至少还有一天的距离呢。 而且,就算遇到星兽群,以这队伍人均S级的实力,顶多受点伤,不可能打不过。 为什么会突然后退? 直播间的观众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镜头切换到福睿德的队伍。 只见队伍中那个挑染红发,总是逗乐的少年Alpha如今跟失了魂一般,双手发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地说: “吊坠,我的哨子吊坠不见了。” 第73章 我的吊坠不见了 二十分钟前。 霍行之操作着机甲走在前面,其他四人坐在小板车上,像往常一样朝着终点赶路。 苏寂大概算过,最迟两天,他们就能拔下终点的旗帜,最多会在旗帜前的星兽群那费点功夫。 而其他队伍,至少还需要四天。除非他们不顾后果地全力前进,否则短时间内不会追回福睿德前期打下的巨大优势。 系统趴在苏寂脑袋上翻滚欢呼:太棒啦~第一,简直易如反掌~~ 苏寂眉心却轻轻拧起,他的运气一向很差,这次竟然……这么顺利吗? 他习惯凡事预设最坏结果,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他心里却莫名有些别扭。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黎羽突然慌张地站起来,“我的吊坠,你们有看到我的吊坠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句话后,苏寂反而有种心安定下来的感觉。 随后他又觉得自己这种心理十分不对,自我谴责了两秒钟。 几人从板车上跳下,四处帮黎羽找那个小小的吊坠。 “没有啊,”祝眠从板车底下钻出来,拍拍脑袋上的灰,“是不是掉路上了?” 黎羽脸色一下变得极其苍白,毫无血色。 【等下,他们不会是打算回去找吧?】 【一个吊坠而已,出去再买一个呗,前期积累了这么大优势,现在回去找不闹着玩吗?】 【要是掉的距离近还好,要是远的话,他们福睿德还要不要名次了?好不容易拿个第一……】 【而且最后也不一定能找到,一天下来他们赶了多少路,谁能保证那吊坠没有被其他星兽什么的一爪子拍走,找可比走费劲多了】 【只要他们指挥脑子没坑,现在最理智的决定就是按照原计划赶到终点,至于其他的,先放后面别管】 “教官,”黎羽慌乱地看向苏寂,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要求回去很不合理,这关乎整个福睿德的荣誉,但,“那个吊坠对我,真的很重要,特别特别重要。” 旗帜一旦拔下,全队退出赛场,到时候再允许进来便是比赛结束之后,那时再找更是没有可能。 可他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 黎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被拉扯。 “教官……” 着急的泪水已经打湿他的眼眶,朦胧间他看不清那人的眉眼,只能听到对方平静如水的嗓音:“那就回去找吧。” 苏寂看着少年内疚得要死掉了的表情,莫名有些想笑,平时咋咋呼呼的,现在因为一句话就咦咦呜呜。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每个人到他面前都会哭上一哭? “我们现在优势很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掉的东西。” “运气不好也没关系,毕竟,我们的目标是倒第三,不是吗?” 解说室内。 “陛下,你评价一下?” 胤渊摇头笑笑,“福睿德出来的人都这样。” 【不是,他们真脑子有坑啊,你们福睿德的人这还不骂,直接把第一往别人手里送啊!】 【这要放在勒恩是要被乱棍打死的程度】 【这个叫黎羽的……是爱国星的人吧,你们友善星的第一被爱国星的人毁了,不生气吗?】 【?这是什么意思?来了我们福睿德就都是我们福睿德的人!】 【上面是不是想挑起星球对立,爱国友善本质上不都是帝国的人吗,这有什么好地域黑的?】 【哎呀崽崽们是不是要原路返回,之前路边的野菜都吃的差不多了,这回去一趟,还能吃饱吗?】 【不吃饱可不行啊,不吃饱哪有力气赶路赢比赛啊,命令隔壁种地星快点赶到我们福睿德旁边给我们孩子种菜!】 【和谐星:???凭什么?】 【友善星:到时候饭分你们一半。】 【种地星:我替我们家孩子答应了。】 【你们两个星,倒挺随性哈】 【嘶……有没有人觉得,这个叫苏寂的,有点眼熟?】 直播间弹幕众多,每条弹幕在屏幕上出现的时间都只有短短两三秒,那条弹幕很快被顶了上去,没有几个人看到。 …… 小小的吊坠并不好找,福睿德众人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吊坠在昨天晚上还挂在黎羽脖子上。 可远处天色蒙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启,他们依然没有任何一点发现。 “这都找到昨天刚出发的位置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啊,会不会真被星兽什么地叼走了啊,”小紫球一路也找的辛苦。 此刻正蔫巴巴地趴在苏寂头上休息,嘀咕着说:“早知道就不半路开香槟了。” 黎羽显然也意识到这点,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先到这吧,”苏寂声音微哑地说,“我们先休息一会,醒来后再继续找。” 黎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谢昇见状走过去,摁着他的肩膀往前推,让他靠到树边坐下,“先休息。” 黎羽:“……嗯。” 之前赶了一天路,现又赶了回来,几个人都疲惫不堪,眼睛都熬的发红,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紫。 靠着树闭着眼,没一会就都睡了过去。 不到半小时,苏寂睁开了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没发出一点声音,抬脚走到路边,继续去找那条消失不见的吊坠。 “就这么段路,怎么会找不到呢?” 清晨的森林裹挟着雾气,迷迷蒙蒙,苏寂拢了拢外套,低身在路边草丛间仔细搜寻。 走了大概几百米,苏寂直起身子,活动活动腰,林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仔细听,还有…… “教官。” 苏寂回身,发现谢昇正站在自己身后,而不远处,祝眠也在低着头,一边在草丛里找着吊坠,一边朝这边走来。 “黎羽没醒,估计是昨晚情绪起伏太大,太累了,”谢昇解释说,“我们让行之在他旁边守着他。” 不然一觉醒来,队友都不在身边,人难免会多想害怕。 苏寂“嗯”了一声,没想到,偷偷醒来的,不止他一人。 “这段路的星兽昨天被我们杀的差不多,昨晚回来时我注意过草丛,应该没有新的星兽前来,那个吊坠大概率就在路附近。” “我们仔细找找,总能找到。” 三人并排向前走着,每个草丛都扒拉一边,恨不得连地皮都翻起一层。 终于,在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之前,在自己准备打道回府、回去先吃点东西之前,他们发现了那条掉在杂草丛里,埋在浅黄色花朵上的吊坠。 枝桠摇晃,谢昇小心翼翼地将那条哨子状的吊坠拿起。 欣喜地朝两人看去,“找到了!” 手指摩挲过哨子表面,谢昇忽然摸到一小串刻痕,低头一看,上面刻着几个小字—— 【6月30】 第74章 原来圣诞老人,是四个人呀 黎羽的意识昏昏沉沉地在空中漂浮。 困顿中,他脑中想起昨晚找吊坠时,祝眠对他说的话。 那个比他矮半头的Omega拍着肩膀安慰他,“不要着急,说不定明早一觉醒来发现它就在你脖子上呢。” 黎羽垂眸看着脚下的草丛。 这话也就能哄哄小孩子,世界上并没有会给孩子带来礼物的圣诞老人,也没有会实现孩子愿望的好心神仙。 那些不过是大人编造出来的童话,而他早已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 但黎羽还是蔫蔫地点了点头。 一场梦做的乱七八糟,黎羽思绪起起伏伏,几乎分不清梦境现实。 直到晨光穿过叶隙,碎金般落在他的眼睑上。少年才睫毛轻颤,在光晕中迷蒙醒来。 刚睁开的眸子还带着未散的睡意,黎羽下意识抚上胸口,指尖突然一颤—— 那个本该遗失的吊坠,此刻正安静地贴着他的心跳。 黎羽的眸子倏然睁大,原本困顿的脑子瞬间清醒,他站起身,转头,看到其他几人正凑在一起轻声说着什么,见他醒来才停下声音,朝这边看来。 “呦,醒了?”祝眠视线稍稍放低,落在他胸前那条还在摇晃的吊坠上,确定对方已经发现那条吊坠后仰起头,神色颇为骄傲地说,“我说了吧,一觉醒来,它就会在你脖子上。” 黎羽轻轻抓着那个哨子,茫然地看着面前众人,声音发涩地问:“你们,你们找了多长时间?” 霍行之装傻:“什么找了多长时间?” 谢昇抬手搭上黎羽的肩膀,“都说了,是它自己回来的。” 黎羽的表情变得更加茫然。 平时总是他说话逗别人,此时倒是被别人逗的有些懵,脑子转不过弯。 苏寂看着他们,也配合着开玩笑:“要非说是谁送的,你就当是圣诞老人吧。” “对对,”祝眠开团就跟,“就是圣诞老人,我们今早都看到了。” 谢昇:“为了看圣诞老人我们全都没睡好,所以……” 霍行之:“今天就辛苦你来拉车了。” “困死我了困死我了,”祝眠说着爬上小板车,“我不管你们了,我先睡了昂,辛苦黎羽了。” 谢昇也立马跳上去,“教官,我给你占一个靠里的位置,快上来别被行之抢了!辛苦黎羽了。” 霍行之:“……?” 霍行之:“辛苦黎羽了。” 苏寂轻轻打了个哈欠,抬脚朝着小车上走去,经过黎羽时拍拍他发僵的肩膀,“辛苦黎羽了。” 这是把“辛苦黎羽了”当逗号使了? 黎羽怔怔地看着他们,反应过来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他身后,黑夜彻底消散,东方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朝霞丝带般铺开半个湛蓝天幕。 爸爸妈妈,原来圣诞老人,是四个人呀。 爱国星,星主办公室。 黎平看着面前的星电投屏,缓慢地眨了下眼,星电一侧,摆着一幅小小的全家福。 照片上,小小的黎羽被一对年轻夫妻抱在怀里,他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姑姑姑父,还有其他长辈,哥哥姐姐们都围在他的身边。 小黎羽被亲人们簇拥着,笑容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 那是他们家最全的一张全家福。 也是……唯一一张全家福。 而它下面的办公室抽屉里,几张烫金的烈士证明书正在阴影中沉默。 “弟弟,弟妹,”黎平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那张全家福上笑容温和的年轻夫妻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们竟走了十年了。” 小羽也已经十八岁,长成大孩子了。 …… 一条路几人来来回回走了三四遍,这段路之前残留的星兽也被他们顺手杀了个干净。 星兽们:不是!你们几个人类追着杀啊?!! 森林里的星兽永远不会忘记那惨痛的一天。 苏寂醒来时还未到中午,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回事,睡着睡着又倒到谢昇肩上。 他瞥了眼空中到处乱飞的小紫球。 小紫球:别看我!我是不会告诉你某个Alpha趁你睡着把你脑袋摁他怀里的!! 苏寂:“……少添油加醋。” 谢昇怎么可能会把他直接摁怀里。 他侧目看向系统口中的某个Alpha,对方也已经醒了,此刻正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他。许是没想到苏寂会突然回头,吓得连忙闭上眼睛。 没被发现没被发现没被发现…… 又过了几秒,谢昇重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苏寂依然在盯着自己。 “……” 好叭,还是被发现了。 谢昇只好将另一只眼睛睁开,嘴唇微动,刚想说什么,青年突然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面的黎羽见两人醒来,操作着机甲缓缓停下步子,见着苏寂的手势,眉头微扬,没有说话。 苏寂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两个Alpha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草丛枝桠轻动。 而此时却没有风。 四周的星兽之前已被他们杀净,而且这处的星兽并不聪明,不会埋伏偷袭,所以…… 此时躲在灌木丛里的只能是人。 是勒恩,还是里备缇? 他们这两天耽误的时间太多,另外两所军校很可能借机追了过来。 苏寂和谢昇对视一眼,做了个手势。后者了然,轻跳下车,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悄悄走到灌木丛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世界充满爱之势如破竹的速度“歘——”一下伸出手,又“歘——”一下抬起手。 就这么“歘——”的两下。 手里多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像猫抓鱼一般轻松简单。 拎出来后,四人都是一愣。 被揪着后脖颈拎起来的少年奋力挣扎:“你,你们抓我做什么?!” “鱼”扑腾的厉害,谢昇险些没有抓住,Alpha眉心一皱,猛地用膝盖顶上对方腿弯,将人狠狠压在地上,咬牙切齿道:“老实点!不然我直接弄死你!” 目光不善,语气狠厉。 可止小儿夜啼。 地上的人瞬间不敢动了。 苏寂:“……” 看这人可爱惯了,差点忘了,这人上一世是个反派。 第75章 友善星人又名,不吃饭会死星人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祝眠和霍行之同时被惊醒。 祝眠揉揉眼睛,看着谢昇手里的人,一脸茫然。 “帝国军校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谢昇抓在手里的人胸前戴着帝国军校的校徽,校徽这东西在联赛中不可外借,所以这人只能是帝国军校的人。 但帝国军校明明在另一条路上,怎么会突然跑到福睿德这边? 而且,为什么只有一个人? 难不成就他睡着的这一小会功夫,帝国军校的人就已经被淘汰四人了?! 小Omega惊讶地捂住嘴巴。 下一秒听到身旁Alpha没有情绪的嗓音:“他不是帝国军校的人。” “这届联赛名额没有他。” 各个军校的参赛成员都会在联赛开始前公布姓名与照片,霍行之当时看过一遍,没有眼前这个人的脸。 苏寂之前愣住也是因为这点。眼前这个人,戴着帝国军校的校徽,却不是联赛的参赛队员,难道…… “是替补成员?”黎羽突然开口。 如果赛程中主队员突发意外,赛方是允许替补成员上场替补的,福睿德也有自己的替补成员,只是他们还在另一个星球准备个人赛。 “第一场比赛就用替补成员?” 谢昇不理解,于是他低头看向摁在手下的人,“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帝国军校派你来有什么目的?” 被摁住的少年闭上眼睛,一脸悲壮:“不说不说就不说!你打死我叭,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呵,”谢昇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半小时后。 被捆在树边的少年闻着锅里的香味不断吞咽口水:“哥哥,爸爸,爷爷,给我吃一口吧。” 半小时前的铮铮铁骨碎了一地。 但忙着吃饭的几人没有分他一个眼神,都在低头忙着炫饭。 少年只能怔怔地望着他们吞咽口水,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给我吃一口吧,给我吃一口除了叛国我让我干啥都行。” “我不仅能全招了,我还能再冤枉两个,求求了,给我吃一口吧……” 黎羽被他吵的心烦,直接开了一瓶营养剂塞他嘴里,“你喝这个。” 这条路上的野菜实在被薅得干净,他们几个还不够分呢。 “咕咚,咕咚,”少年几口将营养剂喝了个精光,而后吐掉瓶子,两眼亮晶晶地看向众人,“这个好好喝,还有吗!” 黎羽:“?” 其他人:“??” 电视机前的友善星居民:“???”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那狼尾小子灌给他的,是最普通的水果味的营养剂吧? 这人……真的好奇怪,苏寂想。 眉眼转动间,他与一锅之隔的谢昇对上视线。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想法,同时转头,看向被绑在树上的少年,嘴唇同时张开,异口异声道: “你是被帝国军校霸凌了吗?” “你是被帝国军校派来喝光我们营养剂的吧!” 苏寂:“?” 谢昇:“……” 系统撑脸感慨,“你俩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默契啊。” 原来这本书还是本鸡同鸭讲文学呀。 而不远处,被绑住的少年呆萌眨眼,“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们霸凌我,还强迫我偷溜进你们队伍喝光你们营养剂的?” 空气好似突然陷入了沉寂。 两秒后,祝眠和黎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众所周知,他们友善星人在第七星系还有另一个名号——不吃饭会死星人。 喝光他们的营养剂……嘶,帝国军校这是,这是想活活饿死他们! 好歹毒的竞技手段!! 苏寂则眉心轻蹙,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睛沾上几分担忧,他再次转眸看的那个少年,才发现,对方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不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染上脏灰的那种破烂,是……穿了好几年,布料已经洗的有些损坏的破烂。 如果非要举个例子,就是和谢昇衣柜里那几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有点像。 “你叫什么名字?”苏寂问他。 少年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即使被霸凌了也不难过,闻言咧嘴笑道:“我叫黎至。” “黎明的黎,到达的至。” 姓黎? 几人朝黎羽看去:你亲戚? 黎羽摇摇脑袋,“不认识,爱国星不止我们这一家族姓黎。” 也是,姓祝姓马的也不一定都有钱,几人觉得有道理,又转回了头。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处理他呢?” 几人这次将目光落在教官身上。 苏寂这人看着清冷,实际心软得很,在失去记忆的五年后,他再次像儿时那样,对着受伤无助的孩子伸出援手——宣传福睿德学院。 “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考虑一下转校,福睿德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黎至眨眨眼,一时猜不准苏寂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把自己当做福睿德的学生,打算放过自己的意思? “我们可以为你报仇,确保这次比赛帝国军校名次在福睿德之下。” 黎至继续懵懵眨眼,“啊……谢谢你们?” 苏寂点头,觉得自己交代的差不多了,可以让人放心地走了,于是他挥手,“淘汰,送他出局。” 黎至:“?!!!” …… 【里备缇学院王雾出局】 【重复,里备缇学院王雾出局】 “又是里备缇学院,他们已经淘汰三个人了,”赵柳收起砍星兽的剑,脑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苏归宁看着手里地图,闻言“嗯”了一声,嗓音淡淡,“可能又和勒恩对上了吧。” 这两家历来宿敌,这轮比赛碰上,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不过这和他们帝国军校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步向前,昨晚福睿德突发意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是他们赶超的好时机。 苏归宁收起地图,“叫他们三个回来,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 “天杀的,祝晔臣这个疯狗,死咬着我们不放了是吧!”乐风操作着粉红色的机甲极速跑路。 “里备缇只剩我们两个了,不能再淘汰了,”他的龙凤胎姐姐,乐雨,坐在纯黑色的机甲里沉声说。 “我们需要找人合作。” “找谁?” “福睿德。” 第76章 如有异动,即刻击杀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森林的寂静,惊起一群飞鸟。 谢昇和祝眠有些头疼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Alpha,声音无奈道:“我们还没弄你呢。” 你这惨叫声是不是来的太早了些? 黎至从指缝中露出一只眼睛,“不是,你们都要弄我了还不允许我叫了?!” 这还有没有人权了! 一旁的霍行之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检查着对方空空如也的手腕,声音冷静道,“教官,他没有手环,我们没办法淘汰他。” 按照联赛规则,只有按下特制手环的紧急按钮,隐藏在暗处的救援队才会出现。没有手环,就意味着无法正常淘汰对手。 黎羽“嘶”了一声,“帝国军校这是把人彻底扔给我们,不管他的死活了?” 做这么绝? 苏寂眉头拧成一个结,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没想到,帝国军校的霸凌竟然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算了,”思忖片刻后,苏寂最终做出决定,他扫了地上还在吱哇乱叫的Alpha一眼,嗓音平静淡然道:“把他绑在板车上,一并带走。” 与此同时,联赛直播间已经炸开了锅。 【福睿德粉:帝国军校太不是人了!】 【哈莫尼粉:简直令人发指!!】 【赛维莱兹粉:事先声明,以下言论与赛维莱兹无关,纯属我粉丝个人言论,其次:帝国军校你们太欺负人了!】 【勒恩粉:就是,竟然连基本装备都不给好好准备,比里备缇还过分】 【里备缇粉:就是,竟然连营养剂都克扣,比勒恩还不是人】 【五校联粉:太!过!分!了!!】 老实本分一辈子的帝国军校缓缓在弹幕上打出几个问号:【???】 【帝国粉:诽谤啊!这绝对是诽谤啊!!】 【帝国粉:你们要不要看看我们帝国的直播视角呢,五个人都好好的待在一块,哪里出来的什么替补队员啊!!】 【帝国粉:说!你们谁的队员偷偷伪装成我们队员混进去的,联赛实力不如我们,开始动用舆论力量啦是吧!】 【什么?!竟然使用这么恶心的手段,那一定是里备缇做的!】 【???勒恩你敢不敢上大号说话。】 弹幕以极快的速度吵翻,热闹非凡。 而和联赛现场对接的解说室,此刻却是安静一片。 易南看着光屏上多出来的那个身影,眉头越皱越紧。她刚刚调阅过参赛名单,确定这人不在本届星系联赛的成员名单上。 包括替补成员名单。 他不是六大军校的人,易南脸色变得阴沉,那他是谁? 他又是怎么混进联赛赛场的? 霍洪脸色同样难看。 星系联赛举办过数十届,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混入现场。 “已经上报了。"霍洪沉声道,"正在追查他的身份。" 这时候暂停联赛是不可能的,贸然暂停,不仅可能会引发群众恐慌,更可能会打草惊蛇。 尽管画面中那个Alpha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在座的两位军官都清楚——这极可能是他的伪装。 易南深呼吸一口气,打开联赛专用频道,嗓音冷峻如刀:“各部门注意,A02赛道,加强戒备。” “如有异动,即刻击杀。” “重复,A02赛道,加强戒备。” “如有异动,即刻击杀。” 无论如何,他们必须确保这批军校精英的安全。 …… “原来营养剂还有这么多味道呢,”被五花大绑的黎至惬意地躺在板车上,张嘴接住黎羽喂来的草莓味营养剂,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 “喂,再给我喝一口西瓜味的呗,我还是喜欢那个味道。” 黎羽嘴角抽搐。 他们到底是绑来一个俘虏,还是绑来一个祖宗? 他将营养剂收回来,没好气地说:“不给了不给了,有的喝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 黎至眨巴两下眼睛,“哦,好叭。”不给就不给吧。 干净清澈的眼睛轻轻垂下,那失落的小表情让黎羽莫名生出几分负罪感——这Alpha都被霸凌得这么惨了,现在只是想喝一点营养剂,自己还拒绝他,是不是…… 有点太过分了? 犹豫片刻后,黎羽还是从包里翻出西瓜味的营养剂,“张嘴,给你喝。” 黎至立马像等待投喂的小狗般张大嘴:“啊——” 咕咚咕咚灌下几口后,黎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吃饱喝足,又开起了话痨模式:“你也姓黎?” 黎羽“嗯”了声。 黎至:“你家也在爱国星?” 黎羽又“嗯”了声。 黎至歪了下头,满眼好奇:“那你为什么不在帝国军校,来福睿德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不管是教学实力,还是地理位置,帝国军校对于黎羽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 不远处的其他四人默默竖起耳朵。 说实话,他们也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 黎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吊坠,听到这个问题后语气突然冷淡下来:"关你什么事。” 黎至识相地闭上了嘴,但他是个话痨,比黎羽还话痨的话痨,安静了还没一分钟,他又问:“哎,黎羽,你太爷爷叫什么?” “你查户口啊,”黎羽奇怪地看他一眼。 别人查户口顶多问父母或者兄弟姐妹叫什么吧,谁会直接问太爷爷叫什么? “这人好奇怪,”偷听的祝眠悄悄对一旁的霍行之说,“谁会记得自己的太爷爷叫什么。” 霍行之附和地点点头,他连自己的爷爷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姓霍。 苏寂和谢昇更不知道了,他们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晓。两个人,一个活了二十二年只有近五年的记忆,一个近五年记忆全是被折磨的记忆。 所以他们都肯定黎羽也不知道自己太爷爷叫什么,然而—— “叫黎既白,怎么了?” 黎至又问:“那你太奶奶叫什么?爷爷呢?奶奶呢?爸爸妈妈呢?” 黎羽忍无可忍,直接跳下板车,跑到前面,对着拉车的机甲拍拍拍,“求求求,让我来拉车吧!” 此刻的他宛如祥子附体,对拉车工作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一分钟后,谢昇被迫换了下来,坐到后面小板车上看守敌队成员。 黎至看着他,“你太爷……” 谢昇:“死了。” 黎至:“……” 谢昇:“爷爷奶奶也死了。” 黎至:“………” 谢昇:“爸妈不知道,应该也死了吧。” 黎至:“…………” 三句话,堵的话痨中的话痨三小时没有说话。不止黎至,整个队伍都安静的吓人。 包括小紫球,听完那三句话后,趴在苏寂脑袋上,也变得格外沉默。 而谢昇浑然不觉自己制造了怎样的低气压,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苏寂的背影发呆,心想: 让黎至闭嘴?多简单的事。 黎羽还是话太多了。 四周实在太过安静,将车轮的声响都衬得有些聒噪。突然,苏寂脚步一顿,某种危险的预感让他猛地回头—— "谢昇!小心!" 谢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红色的机甲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 直直砸向谢昇所在的位置! 第77章 教官对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森林中炸开,再次惊起一群飞鸟。 飞鸟叽叽喳喳,边飞边骂:一天天的,净搞这些死动静! 坚硬精悍的机甲垂直砸地,可怜的板车瞬间四分五裂,连带着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尘土飞扬。 “哎呦我——”乐风艰难地从粉红色机甲驾驶舱爬出来,一抬头,对上福睿德众人极为核善的目光,“……” 他下意识有些犯怵,但紧接着,这位全身上下脑子最贵的Alpha想起自己这次来的先行目的—— 他扬起标准的八齿笑容,朝福睿德众人伸出友谊之手:“你们好,结盟。” 福睿德众人齐刷刷看向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 结盟? 那这是什么,见面礼吗? 险些被砸成一摊猫饼的谢昇从地上爬起,手里还拽着五花大绑的黎至。 幸亏教官刚刚及时预警,给了他跳车保身的时间。不然,他现在大概率已经被强制淘汰,提前结束比赛了。 “怎么样?” 苏寂没有理会里备缇伸出的橄榄枝,快步走到谢昇身边,上下打量着对方的身体。 清冷目光上下巡视,在落到对方小臂时眸光顿住,眉心拧起,“你受伤了。” 修长的小臂被带出一长道血痕,融在黑色布料的衣服里,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是在训练室,小Alpha大概已经哼哼唧唧地撒上娇了,因为训练室附近就是医务室,有足够的医疗设备供他使用。 但现在是在危机四伏的赛场。 谢昇下意识把手往后藏了藏:"小伤,不用治。" 赛场的药物绷带有限,他不想让苏寂将这些东西浪费在自己身上。 “这伤不用药也能好,”谢昇说,只是用药会好的更快一些而已。 他的自愈能力一向强的可怕,无论是精神还是心理。 苏寂还在盯着他的伤口,闻言嘴里“嗯”了一声。 谢昇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寂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自己乌黑的发梢,谢昇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说这话就是想让教官答应,怎么教官真答应了,自己反而又不高兴。 这种不高兴一直持续到苏寂扯过他的手腕,力道不小,谢昇毫无防备地“嘶”了一声。苏寂转头看他一眼,不由分说地掏出医药包,动作利落地消毒包扎。 “教官?”谢昇小声叫了他一下,刚刚暗沉下去的蓝宝石重新恢复出布灵布灵的光泽。 他轻轻扯了扯自己的手,“真不用给我治的。” “闭嘴。” 苏寂冷声扯回他的手。 谢昇乖乖闭上了嘴,看着苏寂给自己小心上药的样子,心脏很没出息地砰砰直跳。 心想,好像教官每次看到他受伤都会冷下脸色,这是不是说明……教官对他,也有那么一点别的意思? 苏寂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Alpha抿唇笑得腼腆的样子。 苏寂:“……?” 这是砸到脑子了吧? 而另一边,乐风还在保持着伸手的动作,“你们好,有人要握一下吗?” “不要橄榄枝我换成柳枝也可以啊。” 好的,没有。 乐风耸了耸肩,OK,Idon’tcar. e不发音,因为无人在e。 祝眠看着坑底被砸的四分五裂的小板车撇嘴,有些难过地说:“教官不能用自己的机甲已经够可怜了,现在好啦,连基础型机甲都没有了。” 当初负责人的地位一再降低,现在机甲的地位也在不断下降。 天杀的!我们教官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到底是谁?!谁给我们教官做局了?!! …… 乐雨甩开勒恩队伍,赶到福睿德身后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福睿德五人一人走在前面开路,一人没了机甲,一人受了伤,还有两人一人手里抓着一个“战俘”。 等等,怎么有一个“战俘”那么眼熟? 等看清那人是谁后,乐雨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就知道,把事情交给自己那个愚蠢的弟弟,他肯定会搞砸的。 另一个人是谁?乐雨眯起眼睛,正想仔细辨认,却见那人敏锐回头,“有人。” 福睿德几人反应迅速,立马操纵着机甲冲了过来。 三打一,在实力几乎相当的情况下,乐雨毫无意外地败了。 梳着低马尾的女生看着手腕上的绳索,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看向那个将自己暴露的人,之前偷瞄没认出来,近距离看之后—— 当然也没认出来。 不过她认出对方身上的校徽,“帝国军校?” 帝国军校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人小队就这么以一种神奇的形式增长到了八人。乐氏姐弟以同归于尽为威胁,暂时保住自己没有被淘汰。 夜色渐深,一天路途已是疲惫,苏寂下令先行休息。 黎至趁机又偷溜到黎羽旁边。 可能是因为都姓黎的缘故,福睿德五个人中,他就只黏黎羽。 黎羽不理他,他就自顾自地说话,继续问着白天没有答案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去福睿德啊,我记得友善星离爱国星也不近吧,为什么专门去那里?” 黎羽:“……不是专门,是刚好在那突然想上军校了。” “为什么啊,”黎至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附身,“为什么在爱国星的时候不想上,是帝国军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黎羽幽幽看他一眼。 帝国军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这个被霸凌的人不该最清楚吗? 黎羽不想回他,但黎至后面的一句话,却让他身子猛地一颤。 “还是你其实不喜欢考军校,不喜欢当军人?” 坐在不远处的苏寂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朝着他们方向看了一眼。 小紫球更是大胆,直接飞到两人面前听取八卦。 黎至的目光落到黎羽的胸前,“你的那个吊坠,是用军功章熔的吧,我认得这种材质。” 这是帝国军功章特有的材质。 “我刚才那句话说的应该并不准确,你不是不喜欢考军校当军人,你是恐惧?好像也不太对。” 黎至嗓音平静地说。 十八岁的少年洞察力惊人,在看到黎羽的第一眼,他就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叛逆的少年,身上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的情绪太复杂了,我看不出来,”黎至说,“但我能知道,你对这个职业有一部分抵触。” “所以我才会一直很好奇,你……” “到底为什么会考军校?” 第78章 飞燕草的花语是,自由 十年前,六月三十日。 爱国星,黎家。 屋外潮湿闷热,大雨将倾,睡梦中的男孩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额前的黑发柔软地贴在皮肤上。 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爬下床,伸手去够床头的日历。 指尖轻轻点在那个被贴了两颗星星的日期上,男孩抿起嘴唇,露出一个乖巧腼腆的笑。 今天是他的生日。 也是爸爸妈妈回来的日子。 窗外阴沉一片,分不清白昼黑夜,小黎羽跳下床,穿上昨天姑姑给他准备的小礼服,蹦蹦跳跳地跑出房间。 他是黎家最小的孩子,从小众星捧月,每年的生日都会被全家人精心庆祝。 按往常来说,这个时候,姑姑应该已经订好了蛋糕,爸爸妈妈会给他包红包,哥哥姐姐们也会笑着拿出礼物,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 一年之中,他最喜欢这天。 可今天地大厅却格外安静。 “小羽醒了,”姑姑率先发现跑下楼的他,蹲下身张开手,接住扑过来抱抱的孩子,声音温柔地问:“今天怎么醒这么早啊?” 小黎羽抬头看着姑姑,乖乖说:“我要接爸爸妈妈。” 家里长辈一个星期前就说了,爸爸妈妈会在今天回来,所以他醒的很早,他想早点见到爸爸妈妈。 抱着他的女人眼眶霎时一红,双手抱的更加用力。 “姑姑?”小黎羽不明所以,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头看着眼眶发红的女人,轻轻问:“姑姑……我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没有回来吗……” “不是说我乖乖的,他们就会早点回来看我吗……” 姑姑跪在地上抱着他,流着眼泪泣不成声。 八岁的黎羽没有等来他的爸爸妈妈。 只等来两个小小的盒子。 小黎羽眨着茫然乌润的眸子,好似不解地歪了歪头,“这是什么呀?” 姑姑眼眶血红,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对他说:“小羽,爸爸妈妈回来了。” “什么呀,”小黎羽看着那两个小盒子说,“这不是爸爸妈妈呀,姑姑。” “我爸爸妈妈那么高,怎么会在这个小盒子里呢?” 他忽然想起他更小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兴起,倒腾着小腿跑去问妈妈,“妈妈妈妈,我好久没见到花花姨了,她不是你好朋友吗,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玩呀。” “花花姨还说下次见面带我去游乐园玩呢!” 妈妈闻言怔了一下,而后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小羽乖,花花姨,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没在家,游乐园,妈妈带你去好不好?” 那时的黎羽对死亡还没有概念,只知道,花花姨去了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现在的黎羽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盒子,无比清晰地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年幼的孩子忽地打翻桌上的蛋糕,抬起双手去推那几个带小盒子出现的人,声嘶力竭,恸哭出声:“还给我!” “我不要这个!把爸爸妈妈还给我!!” “还给我!!!” …… 那天之后,家族大堂上悬挂的十二把断刀,又增加了两把。 当年幼小的孩子长成如今身形修长的少年。 提及父母,他不会再像幼时那样无理哭闹。 少年开始往返于训练场之间,他站在训练场中央,汗水顺着黑发滴落。手臂抬起,机甲臂精准锁定千米外的靶心,一枪击穿。 教官夸他不愧是黎家的孩子,家里的长辈说他天赋随了父母,十六岁就能成为神枪手,姑姑也说,他是个当军人的好苗子。 黎羽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大堂的方向。那里挂着十四把断刀,想到那些断刀,黎羽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巨大的恐慌: 我会是第十五把吗? 我以后也会当个军人,死在战场上吗? 黎家,军人世家,满门英烈。 生在黎家,他好像在出生的那一刻,身上就背负了什么命运。 好像他的结局在最开始就已注定是战死沙场。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上来,让他几乎窒息。 不,黎羽摇头,他不要那样的结局。 于是他开始逃避,开始反抗, 他把黑发染成红色,将头发留成另类的样子。他不顾长辈反对,把父母的军功章熔成吊坠,随身挂在身上——试图用最张扬的方式撕裂“黎家继承人”的标签。 他开始频繁逃学,从一个星球逃到另一个星球,逃去无人认识的远方。他开始频繁出现于灰色地带,去见鲜血去打黑拳——试图在鲜血与痛苦之中,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越是抗拒宿命,越是践行宿命。 “喂,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来打黑拳啊!”某天,他擦着嘴角的血,问身旁那个同样狼狈的少年。 “你比我大多少吗?”谢昇没好气地说,但过了两秒,还是回答,“攒学费钱。” “军校?” 谢昇看他一眼,“嗯。” “为什么?” 谢昇觉得这红毛简直莫名其妙,“攒钱当然是因为没钱啊。” 他但凡是个亿万富翁,还用整天打黑拳吃蔫吧小青菜吗?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上军校?” “……” “这有为什么,想来就来了,”黑发少年不知道想到什么,眉眼突然垂下,“如果什么事都求一个为什么,会活的很累的。” 黎羽静静地看着他,是这样吗…… 他皱着眉,内心依然困顿迷茫,他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他叛逆,好玩,天生反骨,看似自由无拘,却又时时刻刻都被困在使命的牢笼中。 天地之大,人生之长,他该何去何从? 他不知道。 终于,在某个夜晚,他爬上墙头,看那福睿德的年轻教官不远千里来接自己的学生,看那平日冷酷无情的少年在那人背上流下委屈地泪水。 他忽然觉得,军校,好像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坏。 夜风拂过,星河璀璨。 他跳下自垒的围墙,再次走进军校的大门。 …… “黎羽,你的信息素,是苦的?” 训练室,谢昇将手里的水扔给黎羽,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味道,我没闻过。” 接近新鲜青草的微苦植物气息,带着一丝生涩感。像未开花时的茎叶被直接碾碎,不及其他花卉热烈芳香。 黎羽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冷水,“飞燕草。” “飞燕草?” 谢昇没听过这种花,上网搜索图片,然后愣住——修长的花穗如飞燕掠空,蓝紫纷披,清冷孤傲。 与黎羽的张扬的外表大相径庭。 他继续向下看,飞燕草,象征不羁的灵魂和向上的生命力。 它的花语是——自由。 第79章 他受伤了,你别欺负他 黎至没有等来黎羽的答案。 因为勒恩学院突然赶了过来。 祝眠在见到他们时就进入了机甲,祝晔臣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单边眼镜后的冷峻眉眼微微暗淡。 阿眠……果然还在怪他吗? 祝眠回祝家的那天他恰好在学院训练,没有在家,并不知道后院的训练场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某天,自己的一个蠢弟弟说漏了嘴,他才知晓那天的事。 小兔子气性大,肯定还在因为这事怪他,所以一见面就对他兵戈相见—— “我们要吃不起饭了!” 祝晔臣:“?” 祝眠绷着一张小脸,极其认真道,“我们队伍不能再加人了,再加真的吃不起饭了!” 本来野菜数量就少,现在八个人,更不够吃,要是勒恩学院的这三人也加进来…… 那和饿死他有什么区别! 祝晔臣:“……” 他看向不远处的乐雨姐弟,“如果一定要淘汰,为什么不能是他们?” 乐风立马跳出来:“嘿!祝晔臣你个狗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说着操纵着粉红色的少女机甲就冲了上去。 勒恩学院的成员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队长挨打,立马也加入了混战。 乐雨:“……”她弟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稳重,她翻了个白眼,下一秒,机甲消失原地。 事情发展得太快,坐在机甲里的卷毛Omega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茫然眨眸:“莫?他们两队怎么又打起来了?” 混战最终以全军覆没结束,鹬蚌之争,渔翁得利,福睿德不是傻子,见他们打的差不多后,苏寂一个眼神,几人立马冲上去收割人头。 淘汰语音一时间响个不停。 【……求求了,下一场别让这两队分在一块啦。】 【乐风,妈妈这就要骂骂你了,本来福睿德只想淘汰勒恩的,你非冲上去凑什么热闹!】 【得了吧,就算福睿德现在不淘汰他们,到达终点线时也一定会动手,没人会眼睁睁看着更高的名次落到别人手里。】 【要我说,里备缇就不该上来就惹勒恩,两败俱伤,】 【呦呦呦,你现在又懂了?最开始时也没见你发表意见啊?】 【蒜鸟蒜鸟,还有两场呢,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哇塞,”他兴冲冲的看向黎至,“你刚才那两招怎么做的,我也想学!”如果不是黎至刚才偷偷使绊子,他们大概率没办法这么轻松地淘汰这一堆人。 黎至见他想学,立马教他。 黎羽学的很快,捡起地上的石子开始练习。“黎羽,”身旁人突然喊他的名字。 “嗯?” “不管你家族里的人怎么说,成为军人,都不该成为束缚你的目标和使命。” 黎至看着他,一双眼睛干净澄澈,他说,“你是自由的。” 像长满羽毛的飞鸟一样。 黎羽上下抛石子的动作一顿,低头轻轻笑了一下,“是吗……” 一晚上下来,里备缇和勒恩全队淘汰—— “等下,”福睿德的人像触发什么关键词一样抬起脑袋,“两队淘汰,是不是说明……” “我们名次最差也是倒第三了?” 【天呐!太棒啦!!!】 【我们福睿德有出息了!!】 【古月院长这不得好好准备接风宴犒劳犒劳这些小孩,倒第三哎!!】 【其他五校:???】 【不是?你们竟然,这么好满足吗?】 【哈莫尼:天呐,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也不是倒第一了!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让古月院长好好准备准备,等我们孩子回来去他们那吃接风宴!】 【……你们哈莫尼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 【哎呀,老人家打字都慢,原谅一下啦~】 …… 估计是被福睿德先前的倒第三风传染的,确认最低目标已经实现后,苏寂也悄悄舒了口气。 至少有一分积分了。 小朋友们都挺高兴的,气氛欢快一片。苏寂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谢昇时忽然顿住。 少年之前沾满鲜血的袖口被随意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原本狰狞的伤口此刻只剩一道浅淡的红痕,在冷白皮肤上几乎看不真切。 ——只是半天时间,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竟已愈合大半。 苏寂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知道谢昇恢复力惊人,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这速度,着实有些恐怖…… 又过一会,黎羽走了过来,他眉眼一低,同样注意到谢昇的伤口,看了一会后没忍住啧啧两声,“我说什么来着,谢昇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人。” 谁家好人伤口能愈合得这么快? 谢昇闻言淡淡掀起眼皮,抬眸瞥他一眼。 用口型对他说了几个字:“你,等,着。” 黎羽立马戒备,做好了谢昇冲上来揍他的准备,然后…… 他就眼睁睁看着他兄弟慢慢挪到教官旁边,趁教官背对着他没有防备时,脑袋一歪抵上对方的肩膀,委委屈屈告状:“教官,他骂我……” 黎羽:“……?” 哇塞。 苏寂正专注核对地标,没有听清两人刚刚的对话,只感受到肩上蓦地一沉。 青年侧过头,对上谢昇微微下垂的睫毛,声音平静地询问:“怎么了?” 谢昇声调软软地告状:“黎羽骂我……” 苏寂眉头轻拧,瞳孔转动看向黎羽的方向,“他受伤了,你别欺负他。” 黎羽:“?” 哇塞。 与此同时,久违的好感值提示音突然有了动静。 【叮~好感值+】 苏寂:“……” 虽然没有具体数值,虽然他不知道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刚刚Alpha的那委屈模样,又是装的。 这小兔崽子。 “伤好的快?”原本在远处偷喝西瓜营养剂的黎至像是想起什么,咕咚两声将营养剂喝光,快步走过来。 蹲坐在篝火旁,一脸神秘地问,“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祝眠好奇地问,问完后又想起什么,朝霍行之怀里缩了缩,“先说好,大晚上的不许讲鬼故事。” “不是鬼故事,”黎至道,“是一个,关于人体实验的故事。” 第80章 原书对谢昇的过去只是一笔带过 夜风忽起,篝火噼啪爆开一粒火星。 祝眠睁大圆润的眸子,惊诧道:“人体实验?” 黎至点头,“嗯。”他说着想起什么,又连忙道:“不过提前声明啊,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哎呀别卖关子啦,快说快说。” 黎至清了下嗓子,“咳,大概在一百多年前吧,琉璃系的人发布过一个公告,说要研发一个人体战争机器。” “人体战争机器,顾名思义呢,就是把人做成战争机器。比钢铁机器灵活敏捷,比血肉之躯抗打耐造。” “对百年前那群崇尚战争的狂热疯子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完美武器。” 几个未经世事的小朋友听的皱起眉,人人向往和平,他们无法理解那群疯子对战争的狂热。 “按照他们的设想,”黎至用树枝轻轻搅动着火堆,“这种机器受伤后伤口会迅速愈合,身体会迅速恢复无恙,毕竟机器是可以无休止工作的。” “而且……”黎至思考着说,“他的情感认知有问题,没有办法去喜欢一个人,怎么说呢,就是他可能会对人有好感,但那好感进展到一定程度就不会继续往上涨了,还是那句话,机器嘛,是没有感情的。” 苏寂蓦地抬起眸。 好感进展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往上涨了? 他不动声色地转眸看向不远处同样听故事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人的脸色似乎比方才更加苍白。 “伤口愈合、没有感情,这对于他们需要的机器是好事,但把人改造成机器肯定会有问题的,我想想那个问题是什么来着……他们预设的好像是,脾气暴躁,不易控制。” 没有感情,但会愤怒。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说不能受刺激啦,有些事可能对别人来说是小事,但放他身上就是很大的事,他就会很生气。相当于在身边放了一个炸弹吧,稍不注意,炸的就是你自己……” “啊,怎么可能嘛……”祝眠往霍行之怀里缩了缩,“没有感情,没有疼痛,那还能是人嘛?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吧?” 还是一个易怒的活死人。 Omega说着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Alpha,“行之,你看的书多,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实验?” 霍行之摇头,“没有。” 黎羽侧头看着黎至,有些警惕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实在太过特殊,他能三两句看穿自己的心事,能将简单地石子发挥出子弹的威力,还知道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 这样能文能武,性格活泼的人,真的会被……霸凌? “就是看书时随便看到的啊,”黎至随意道,“研发战争机器是琉璃系的百年计划,一般国家计划都是五年十年的吧,他这一下整个一百年,谁不好奇?” 黎羽:“……” 也是,他要是看到这玩意,也会稀奇地点进去。 “你们都没看过类似的文章?”黎至好奇地看向他们。 见他们都摇头后若有所思地点头,“果然还是我博览群书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懂得多啊~” 众人:“……” 黎至说是故事,其他几人也都当故事来听,听完之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了,没把这个故事当回事。 但有一人除外。 夜色深重,苏寂思绪乱做一团,他靠在树边,敲了敲脑中的系统,询问道:“谢昇过去……经历过什么?” 当初系统对谢昇的描述不多,大多都是在说这可怜的小Alpha上一世落在那人手中后受了怎样的苦,对于谢昇十八岁之前的过去,苏寂了解不多。 用那Alpha自己的话来说,也只是一句。 “我觉得,我有点辛苦。” 这人向来能忍,如果不是那晚喝醉,怕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提及自己的一点过去。 问人过去无异于揭人伤疤,苏寂无法直接去问谢昇,只能转头来问系统。 谢昇十八岁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向喜欢叽叽喳喳的系统在谢昇说自己没有家人后就一直没怎么出声。 听到苏寂的问题也是沉默好长一段时间:“宿主,其实你也猜的差不多了吧……” 苏寂:“告诉我。” 系统深呼吸一口气。 “原文里对这段过往一笔带过,我只知道,六岁那年,他被妈妈抛弃,有人用一块蛋糕将他骗走。” 自此,是漫长的人体实验。 苏寂闭上眼睛。 心里因为那句“脾气暴躁”而产生的庆幸彻底消散。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发现当初的不对劲。 谢昇只对他发过一次脾气,因为一个巧克力冰淇淋。 他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转念一想,只是一个冰淇淋,怎么……就会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明明这人平时那么乖。 系统:“我只知道他因为一块蛋糕被骗进了实验室。” 至于实验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书中一概没有提及。 “后来实验室爆炸,谢昇趁机从火场逃了出来,实验室楼层很高,小小的他没有任何犹豫,一跃而下。” 不知道是想逃离,还是想灭亡。 但不管当初他是怎么想的,跳楼的结果都显而易见—— 他活下来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经历这些早就疯了,但他……” 系统声音顿了一下,“我一开始就说了嘛,他是纯洁无辜小白花。” 所以他活下来后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努力生活,拼尽全力把自己拉扯大。 后面黑化,也是在被折磨了整整五年后才将那人生吞活剥。 如果是别人经历这些,重来一世,怕是早就陷入仇恨的沼泽无法脱身。他却只花了不到十天确认那人不再是前世仇人,然后…… 放下仇恨,继续好好生活。 少年那晚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我现在已经很少感到不开心了。” “因为……除了筷子,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 “教官。” 谢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缕清风,悄然拨动了凝滞的空气。 苏寂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将胸腔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再转身时,面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怎么了?” 谢昇半藏在树后,只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悄悄招手,用气音小声问,“要不要吃鸡腿?” 星空之下,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拿着用油纸包着的鸡腿。 弧形漂亮的唇微微上扬,带出狡黠的弧度,像是笃定这招百试百灵。 然而苏寂没动。 谢昇:“……?” 谢昇眨了眨眼,有些困惑——明明中午用这招吸引狐狸时还好使呢,怎么半天过去,就不管用了? 正当他低下头,思考是不是鸡腿的魅力不够大时,眼前忽然一暗——苏寂大步走近,手臂微张,带起一阵风。 谢昇下意识举起手里的鸡腿,但下一秒,他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油纸包啪嗒掉在地上。 谢昇愣住,手微微抬起,下意识回应这个拥抱,“教官?” 对方沉默着不说话。 他眨了眨眼睛,很快想明白什么,慢慢低下头,将头埋在苏寂肩头。 “哎呀,我没事的,我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我也是刚知道那个实验……代表着什么。” “实验只进行到一半我就逃出来了,我觉得,我应该不算那个什么机器吧。” 他明明有情感,他知道自己喜欢谁。 他是人,不是机器。 “我知道,”苏寂抱着他的手微微发抖,“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声调平和,谢昇却听出他尾调的颤音,他轻轻用头蹭了蹭苏寂的肩膀。 眉眼轻轻垂下,“嗯,过去了。” 【叮~好感值+】 ———— 虽然到现在没有亲亲,但是有很多抱抱哎(づ′▽`)づ 第81章 想不出标题了但看就完了 赛程过半,各支队伍的资源储备都开始吃紧。 原本相安无事的帝国军校与哈莫尼之间也因为资源问题爆发了一场激烈冲突,最终以帝国军校牺牲一人换取对方两人出局的代价告终。 赛维莱兹富贵险中求,走的路虽险,却也是目前行进速度最快的队伍。 面对暂时的落后,福睿德表现得不慌不忙。 “终点线还有星兽群,等她们打完我们再去也来得及。”苏寂不紧不慢地说,“再赶路一天,明天一早,我们差不多就能到终点。”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捡漏拿个第一,运气不好也没关系,反正名次能在前四。 他们福睿德向来随性。 “啦啦啦,”福睿德“战俘”黎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凑了过来,“今天该讲哪了?” 短短三天,这个来路不明地少年已经彻底融入队伍。说来奇怪,这人脑中稀奇古怪的知识很多,对于一些常识性问题却不了解。 帝国军校的霸凌还是太狠了。 黎羽暗自摇头,竟然连书都不让人读,明明这人对知识是那样渴求。 这些天来,黎羽已经被缠着讲了许多史书上有名的战役,从近几年的山青之战讲到百年前的水恒之战。他出身于军人世家,对于这些战役最为了解。 黎至歪着头看他,“水恒之战?” “昂呢,”黎羽说,“史书上以少胜多的典型,因为这场战役,第七星系五十年内没再爆发过一场战争。” “这么厉害?”黎至问,他对战役这方面了解不多,每次都听得很是认真。 黎羽:“可不是嘛,我跟你讲……” 为了弥补黎至没有读过书的遗憾,黎羽每次都讲的很详细,讲完后口干舌燥渴的吨吨灌水。 “明天到达终点,我们是不是就该分道扬镳了?” 一旁的黎至躺在地上,望着天空轻轻喃喃。 “怎么,”黎羽又灌了一口水,打趣道,“蹭我们营养剂还蹭上瘾,舍不得走了?” “是啊,”黎至笑着回应,“我都想叛变去你们队了。” “欢迎啊,”祝眠立刻安利,“我们福睿德饭很好吃的,除了阿珍姐姐的饭口,哪个饭口都很好吃的!” 屏幕前猝不及防被cue的阿珍:“??” 霍行之也看过来,补充说:“我们图书馆很大,可以随便读书,还有个无所不知机器人。” 黎至感兴趣地仰起头,“无所不知,机器人?那是什么?” 黎羽被他问的一愣,“无所不知就是无所不知啊,该怎么跟你解释无所不知这四个字呢,无所不知这四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吧……” 谢昇在一旁跟着,“机器人就是机器人啊,该怎么跟你解释机器人这三个字呢,机器人这三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吧……” 苏寂嫌弃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别理他们,无所不知机器人就是无所不知机器人……” 系统趴在苏寂头发上笑:“宿主,你跟他们学坏了。” 黎至连忙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停停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所以要不要来我们福睿德,我们肯定不会霸凌你。” 黎至看着天空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愿意啊,那也行,”黎羽低头摆弄起星电,没再做过多地挽留。他将星电调到相机模式,又说:“好歹也算当过几天队友,来,拍张合影。” 说到拍照这事,祝眠和黎羽要熟练得多,两人一人架设备,一人指挥众人站位,“来来来,我们来摆那个经典六芒星。” “教官,教官你在中间,不要不合群嘛。” 苏寂试图挣扎,“我不……”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被拉进人堆,五个人将他团团围住,压根没有出去的空间。 “……” “教官抬起手来,咱六芒星要接上!” 苏寂闭了闭眼,认命地张开了手臂。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快门连响,照片定格。 正当苏寂以为这荒谬的一趴要结束时,“下一个,我们拍三二一所有人一起跳起来的那个姿势怎么样?” “或者拍千手观音?” “还有侧着把脑袋摞一块的那种。” 苏寂:“…………” 放他离开,快放他离开! 【啊哈哈哈哈哈,我们福睿德的宝宝们就是这么萌~】 【所以那人到底是谁啊,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军校生的事吧?】 【帝国军校生:他会不会伤害军校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帝国军校的名声快被他败完了……】 【笑死了,本场比赛最大的受害者——帝国军校】 【帝国军校生:他最好别让我们知道他到底是谁,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卧槽,我想起之前为什么觉得那个叫苏寂的眼熟了,他不是之前那个打败仗,害死三千多人的那个指挥官吗!(该评论已被删除)】 【他怎么还有脸回主帝星?要不是他,那三千人会死吗?(该评论已被删除)】 【杀人偿命,凭什么我的孩子死了,他还好好活着?!(该评论已被删除)】 【凭什么?!!】 【帝国军校生:?什么凭什么,难道你认识那个人,快说他是谁啊啊啊啊啊!!】 明天上午他们就能赶到终点,于是几人赶了一夜的路。 在临近天亮时,苏寂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先休息一下吧,天亮后还有一场乱斗。” 他们需要恢复体力。 几个学生闻言都放下背包,原地坐下进行休整。 “我去上个厕所,”黎至说。 黎羽点头,倒也不担心他跑了。 跑了也没关系,他想,反正帝国军校已经被淘汰一人,他们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机甲PK四VS四,更何况他们这还多了一个没有机甲但可以用枪的教官。 嗯,优势在我。 黎至说完走向远处,苏寂视线一路追随,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人身影。 他一直看着黎至,一旁的谢昇一直看着他。 眉头轻拧,一脸不解。 教官这是……想看人家上厕所吗? 谢昇歪头,谢昇不懂,谢昇问出了口。 苏寂:“……” 苏寂:“你是不是有病?” 他说着又看了眼黎至离开的地方,耳朵一动,“有人来了。” 不是去上厕所的黎至。 而是…… “帝国军校?” 几人立马跳起做好作战准备,但在看清来人身影后,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一、二、三、四…… 帝国军校已淘汰一人,面前有四人,那么……黎至呢? 黎至又是什么身份。 空气仿佛一片死寂,帝国军校的队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不懂这群人为什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心底的某个猜想得到证实,苏寂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抱歉,我们还有事。” “这场架我们就先不奉陪了。” 说完也没看帝国军校几人的表情,径直转身朝着黎至刚刚离去的方向走去。 其他四人也立马跟上,脸上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四个人……可是,黎至不是帝国军校的吗,为什么会是四个人……” 他们很快就在不远处的河边找到了正在捡石子的少年。 河流蜿蜒澎湃,衬得身着破旧衣服的少年格外渺小。 他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诧异抬头,“你们……怎么来了?” “来围观我上厕所?”这么变态的吗? 明明是开玩笑的话,此时却没有人笑出声。 苏寂看着他眯起眼睛,“你刚才离开,是因为感受到帝国军校的人过来了吧?” 第82章 我叫黎明至,黎明的黎明,到达的至 风裹挟着河面的水汽,凉飕飕地扑在脸上。 黎至闻言只是一愣,而后笑道,“是啊。” 他的声音一向开朗活泼,此刻却被清冽的河水衬得有些闷。 “不然被他们发现我那样抹黑他们的学校,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吧。” “你到底是谁?”黎羽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河边的少年。 黎至平静地回视他。 下一秒,黎至的声音和苏寂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啊……” “百年前,水恒之战潜入琉璃系的卧底,黎明至。” 四周短暂安静一瞬。 黎羽表情一下子变得空白。 黎至也是一怔,随后像是终于卸下伪装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轻松不少,他如释重负般轻轻摇头,“我就知道,跟你们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就是麻烦。” 他扬眉看向那个面貌清冷的青年,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还以为我伪装的挺好的呢。” 确实挺好的,苏寂想,面前少年的模样不过是十七八岁,这个年纪能伪装成这个样子,做到对任何问题随机应变,技术确实很强。 只是…… 他太不熟悉这个世界了,所以很多细节经不起推敲。 为什么戴着帝国军校校徽却突然出现在相隔甚远的福睿德,为什么出身帝国军校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为什么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营养剂也能喝的那么开心…… 纵观帝国军校百年,除了古板严肃,这所常年第一的军校没有任何负面新闻。 就连狗进去都要被骂一通的星电厕所,对其评价也只有一个“装”字。 它的人文关怀虽不及福睿德,却也做到了从开校第一天,便立志要让每个入学的孩子都有书读、有衣穿。 “毕竟那是我弟弟创建的军校,跟我还沾点关系,泼脏水也能泼的没心理负担一点。” 少年弯了弯嘴唇,“既然被发现了,那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说着站直身体,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众人,嘴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庄严的凝重。 “我叫黎明至,”他说,“黎明的黎明,到达的至。” 黎羽怔怔地看着面前人。 良久后,才好似刚找回自己声音般的沙哑开口,“太……太伯公?” 这人竟然是他那死在水恒之战的太伯公? 凉风掠过河面,碎银般的光斑骤然跳动起来。 “啊,哎,”黎明至抬手挠了挠头,不太熟练地应了一声。“这称呼还怪新鲜的……那个,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这几天一直在骗你们,对不起啊……” 黎羽眼眶一下变红。 在知道这人是谁后,之前的一系列不对劲都有了解释,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很多话想说。 可是嘴巴瘪了半天,少年也只是轻轻问了一句,“你要走了吗?” 黎明至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瞬,随即笑道:“当然了。” “我的能量只够我撑这几天,忘了告诉你们,其实我不是真人,我是那家伙做出的全息投影了,不过技术太糙,撑不了太久。” 看对面几人一脸懵然,他又解释一句,“类似于玄幻小说里,那种修仙者在世间留下的一缕魂魄吧。” 魂魄终会消散,全息投影也不例外。 他不是完整的黎明至,只是有着十八年记忆的投影。 这时候的他还不是几年后独自潜入敌方,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绝世卧底。 “怎么做到的?” “瞎倒腾着玩的呗,”黎明至抛着石子随意道,“谁年轻时还没个英雄梦了?” 他在还没成为英雄前,就已经在思考成为英雄后要给后代留下什么纪念品了。 “我趁着训练结束的空闲时间研究投影技术,不知道哪次倒腾对了,阴差阳错地,就留下这么一个东西。” 或许是联赛的磁场触发了某个古老的装置,又或许是命运的恶作剧,总之,百年前的幻影,就这样突兀地闯入了百年后的世界。 “可能死去的那个我都不知道这个事吧。” 黎明至说。 在他眼里,他也是黎明至,只是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就穿越到百年之后。 少年茫然地眨着眸子,不知道这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揪着自己后脖颈。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见那些人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徽章,问:“帝国军校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帝国军校?黎明至怔住,什么帝国军校,他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个军校? 他抬眸看向那几个人的打扮,干净,精致,漂亮,聪明如他,几乎是立刻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是自己做出的投影。 他穿越了。 他看着那伙正在讨论怎么处置自己的少年,觉得新奇又好玩。原来百年后的人穿的是这样的衣服啊,原来他们用的那玩意叫星电啊,原来营养剂已经有这么多口味了啊。 初来乍到,他需要给自己一个身份。 既然他们已将自己认错,那他就将错就错,给自己安上帝国军校生的身份。 他看着那个徽章想,原来自己当初设计的徽章已经是一所百年军校的校徽了呢,这个图案他只给自己当年不到十岁的弟弟黎既白看过。 那这所军校的校长……应该也和自己的弟弟有关吧? “爱国星又不止我们一家姓黎。”挑染红发的Alpha认真道。 黎明至倏地抬起脑袋。 爱国星?呦呵,老乡。 姓黎?呦呵,还是同姓的老乡。 第七星系刻在骨子里的老乡情结让他对这个来自爱国星的小孩天生拥有好感,他对现在的人名不熟悉,但要倒退几十年…… 黎明至凑到黎羽旁边,“哎,黎羽,你太爷爷叫什么?” 那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孩瞥他一眼,虽不愿意,却还是答道:“叫黎既白,怎么了?” 黎明至愣住。 没想到自己找老乡直接找到自己小曾孙身上。 他看向黎羽的眼神更加亲切,忍不住多问几句,“那你太奶奶叫什么?爷爷呢?奶奶呢?爸爸妈妈呢?” 我弟媳是谁?侄辈有谁?侄孙辈又有谁? 他离开家的时候弟弟还不到十岁,他没见到弟弟长大成人的样子,却知道他后世幸福,儿孙满堂。 这就足够了。 只是有个问题让他困惑,小曾孙为什么不愿意留在帝国军校? 十八岁的少年洞察力惊人,在他看到小曾孙胸前的吊坠时,脑中的困惑有了答案。 少年人总会困惑的,他也一样,卧底任务九死一生,他也曾迷茫的想过,这么重要的任务为什么会放在我身上,我能行吗,我会死吗我做的这些会有结果吗…… 黎明至看着不断摩挲吊坠的小曾孙,心想,虽然我也活不明白,但谁叫我是你太伯公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导开导你叭! 第83章 以他骨血筑后世繁荫,他说,愿意 时间虽跨越百年,黎明至却还是想为后辈留下一些东西。 所以他笨拙地开导黎羽,教他自己琢磨出的杀招。 当初别人想学他还不教呢。 但谁叫这人是自己的小曾孙。 在听到队伍里某个小朋友伤好得异常快时,他脑中立刻想起前段时间看过的新闻——那场令人惊骇的战争机器计划。 对应时间,现在差不多正好百年,于是他借着讲故事的名义,暗戳戳地询问那个百年计划的实施。 确定后辈对这丧心病狂的实验都无所了解后,他缓缓舒出一口气,看来实验失败了,那就好。 他想,那就好。 在把自己能留下的全都留下后,这个辈分很大,却只有十八岁的少年终于敢向几人询问,自己的结局。 “水恒之战,”黎明至歪着头想。 原来后世把那场战争命名为水恒之战吗? 黎羽还在兴冲冲地向他讲解这场战争有多厉害,“这可是史书上以少胜多的典型,因为这场战役,第七星系五十年内没再爆发过一场战争。” 现在的帝国尚且存在战争,五十年馁没再爆发过一场战争,水恒之战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当时有个很厉害的卧底英雄,”小曾孙面露崇拜地说,“他独自一人潜入敌方,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水恒之战的胜利他功不可没。” “不过……他也死在那场战争里。” 这场战争对于当时的第七星系至关重要,卧底更是帝国想要赢得胜利的最关键一环。 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注意,帝王派人找到了天赋极高且尚未出名的黎明至,黎明至答应了下来,为了避免万分之一的意外,在他前往敌方军队之前,帝国删去了他所有的信息。 他死在了那场战争里,没有尸体,没有遗物,没有照片。 只有一个叫黎明至的名字。 “原来我真的成了大英雄啊。” 十八岁的少年感慨道。 而在他的时间线里,他还没有做好承担这份职责的准备。 正如之前所说,他也迷茫。 百年后,人人皆知那场以少胜多意义非凡的绝世战役,人人都道有个英勇士兵自愿潜入敌方当卧底,以身入局,为己方阵营赢得了绝对宝贵的时间。 却没人知道,那位舍身救世的大英雄,其实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他爱喝西瓜味的营养剂,他的话很多很多很多,他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掀开那些壮阔轰烈的传奇故事,原来所谓的英雄,也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我也是刚知道,原来我死的那么早啊,”黎明至沉默几秒,又道,“也是,古往今来,无数战役,又有几个卧底能做到真正的全身而退。” 如果以十八岁的黎明至为节点,那么现在的他知道……两年后,他就已经彻底离开了人世。 他虽惊诧自己寿命的短暂,却也知道,那时的自己,应该已是做好死亡的准备。 做好为帝国献出生命的准备。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真好啊,”少年笑着说,一双圆润眼睛干净澄澈,好似不含一丝杂质。 “原来一百年后的帝国,是这个样子的。” 大家都穿着漂亮的衣服,吃着好吃的东西,连比赛都会圈出一个专门一个大场地,供这群帝国希望随意使用。 大家都过得幸幸福福的,真好啊。 他有没有成功开导小曾孙他不知道,但来这一趟,他知晓了自己的答案。 百年前的长河一侧,代表最高军衔的上将站在十八岁的少年面前。 “黎明至,你考虑好了吗?” 如若此行九死一生,如若这一路需要历经万千困难,你可还愿意踏上这条注定不易的路? 少年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脑中忽然想起几天前做的那个梦,梦里是繁华盛世,是人间烟火。 以他骨血筑后世繁荫,他扬笑爽朗道:“愿意。” ……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好像确实短了点。 “本想直接一走了之,没想到你们会追了出来。” “不过,”黎明至站在熟悉的河边,手指轻弹,掷出一颗石子。 石子在水面跳跃十余下,飞出很远的距离后才沉入水中。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绩点头,回身对着几人笑,“我确实该走了。” 百年河岳声犹在,一脉沧浪自古流。 他好似这条百年之河一畔的桃花树,生时少年艳艳,死时少年烈烈。 像一把烧不尽、浇不灭的火,时至今日也灼人眼球。 “这段时间我玩的很开心,谢谢你们!” 他说着抬起手臂,对众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黎明已过,朝阳初升。 阳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影子。 “小羽,”在最后时刻,他还是没忍住将目光看向自己的小曾孙,“记得我说的话。” “天高任鸟飞,你该是自由的。” 黎羽下意识向前几步,像儿时那样对着逐渐消散的人用力伸出手,“黎至……黎至……” 幻影消散干净。 他伸手用力向前一抓,什么也没能握住。 朝阳从东方升起,晃眼的日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疼得眼泪直掉。 黎羽蹲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呜咽一声。 一阵风忽地掠过,将什么东西吹到他面前。 黎羽擦掉眼泪一看,是他以为对方是帝国军校队员,打印出来,留给对方做纪念的照片。 照片上,他们摆着搞怪的动作,双眼明亮,笑容恣意。 那位在水恒之战牺牲,没有留下任何遗物的英雄,在百年后,终于留下自己的面容。 …… 河面涟漪渐平,仿佛从未有人驻足。 苏寂看着蹲在河边的少年,沉然叹一口气,压下眼眶酸涩。 “走吧,我们给他留一点空间。” 几人默不作声,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走出一段路后,“教官,”谢昇忽然叫住他。 苏寂停下脚步,听到他问:“您是怎么知道……黎明至这个名字的?” 苏寂回头看了眼河边的方向,沉默几秒后说:“之前在图书馆里看到过。” “那个名字,不知道被谁画圈标记起来了。” 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便记了下来。 谢昇一愣:“图书馆的书上还能画圈?” 虽然现在大家都在看电子书,但也不意味着纸质书可以随便乱画呀。 苏寂轻轻摇了下头,“不知道是哪个捣蛋鬼。” …… 几年前。 年少的苏寂蜷缩在图书馆泛着樟木香气的角落里,指尖划过泛黄的历史书页,他看着写有“水恒之战”的纸张入了迷。 那些记载着英雄事迹的文字透过眼睛钻进他的心里,小苏寂咬着指甲忽然想,他以后,一定要成为像黎明至那样的人! 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这件事,小苏寂掏出红笔,在“英雄”两字上郑重其事地画了个圈。 墨水在纸面微微晕开,像一颗正在萌芽的种子。 他满意看着那两个字,心想,这是我的未来! 时间流转。 新一代的帝国少年在联赛中大放光彩,勒恩与里备缇打作一团,福睿德在一旁趁机添乱,黎明至双手抱臂,靠在树边看戏。 他看着那些和自己年岁相仿,眼眸明亮的年轻人,嘴角不自觉上扬,带起温和的笑容。 当年史书上留下的印记在这些年轻的生命里抽枝展叶。 他弯着眼睛想。 这是帝国的未来啊。 第84章 你说,穿越什么的,真的存在吗? 【呜呜呜呜呜……原来您是我们第一任校长的哥哥,呜呜呜对不起我把之前的话都收回呜呜呜呜】 【原来那时候的他只有十八吗……】 【看得我眼泪汪汪的,还以为是小说中的穿越,结果呜呜呜呜穿越什么的果然不会发生的嘛呜呜呜呜】 办公厅,刻有繁琐花纹地厚重木门被人从外拉开。 “陛下,”来人穿着一身银色制服,金丝小边框眼镜,眉眼端正温润,玻璃片后的眸子带着几分距离感,“怎么又没休息?” 他说着撩起胤渊垂在肩后的一缕长发,“您看,您头发都熬白了。” 要是平常,陛下肯定会回头,笑着说,“说什么呢,我发色本来就是白的。” 但今天,男人只是抬眸看着面前的光屏,一言不发。 良久后,他才像是刚回神般歪了下头,声音微哑地问:“长溪,你说,穿越什么的,真不存在吗?” 方长溪是帝王身边最亲近的人。当年胤渊初回主帝星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年纪小,经历少,难以服众,是方长溪用铁血手段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待胤渊坐稳帝位后,这位铁血战将却主动退居幕后,自愿做起了帝王的秘书总管,从此一心只辅佐帝王私事。 听到这个消息的群臣大惊:“陛下!这,他这是要当皇后的节奏啊?!” 帝王倒完全没这心思,听到这些话后还一本正经地向他们解释:“怎么可能,他是Alpha,我也是Alpha,他怎么可能对我有那种心思,你们不要乱说。” 每到这时候,方长溪就站在胤渊身后一步位置,眉眼微弯,笑而不语。 他自认对胤渊了解不少,此时看到对方眸中流露出的失落神色,也只当对方是因为那名将消散而难过。 骨节分明的手搭上帝王并不宽壮的臂膀,“或许存在吧。” “就算不存在,心里有这个念头,也会过得更轻松一些呢。” 胤渊细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下。 “嗯。” 见他脸色好看些后,方长溪后退一步,这才开始汇报工作。 “陛下,关于苏指挥官的那些言论,已经全部屏蔽删除,只是……” “只是您确定这做法是对的吗?”方长溪嗓音平静地说。 似乎完全不担心质疑帝王决策会引来怎样的惩罚,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轻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这事若直接进行报道,时隔一年,民众也该忘得差不多了。” 但胤渊却在不断地向下压消息。 堵不如疏,想到那些被删除的激烈言论,方长溪眼角一跳,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在未来某一天不慎曝光…… 会引起群众多么大的骚动。 到时候,不管对那位打败仗的指挥官,还是对暗自推手地帝王,都必将是一场惨烈的舆论风暴。 胤渊疲惫地闭了闭眼,他当然知道这些,只是他更知道…… 那场战役,明明不是苏寂指挥的。 那些牺牲,更不是苏寂造成的。 他的弟弟历经万苦终于回家,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又凭什么让他去承担骂名? “就按我说的做,”胤渊闭眼开口,向来温和的语气难得强硬,“尽全力压下关于他的消息。” “谁敢再提此事,按重罪论处。” 镜片后的眸光暗了暗,方长溪微微躬身,“是,陛下。” 胤渊再次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重新看向悬挂的光屏,他看着屏幕上不断前进的队伍。 心想,第一轮联赛……快结束了。 福睿德的队伍在河边耽误的时间不短,在赶去终点的路上,广播中传来了三道广播音。 【赛维莱兹云若淘汰。重复,赛维莱兹云若淘汰。】 【赛维莱兹宋楠淘汰。重复,赛维莱兹宋楠淘汰。】 【恭喜赛维莱兹成功抵达终点,拔得旗帜,完成任务】 “好样的!姑娘们!”赛维莱兹的负责人站起来鼓掌,迫不及待地跑下台去入口处等候。 刚才的处境太过危险,星兽群扑面袭来,稍有不慎就会整队淘汰。 好在她们配合默契,实力强劲,在最后拔旗的时候,两个队友先后以自己的身体护卫队长,终于拔得本场比赛的第一面旗帜。 而赛场内,福睿德紧赶慢赶,终于在终点处和帝国军校碰上面。 在临近终点旗帜台的位置,两所军校纷纷进入战斗状态。 帝国军校的队长苏归宁站出一步,看着苏寂微微扬眉,“不是说临时有事,这场架不奉陪了吗?” 苏寂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嗓音平静淡然:“事情解决了,忽然觉得,把第二拱手让给你们,不太甘心。” 他们虽然目的定的很低,但面对更高的位次,谁又不想争上一争? 苏寂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手背到身后,悄悄对谢昇几人做手势。 “是吗?”苏归宁眯起眼睛,“那我们就……” “冲鸭——!!” 话音未落,原本站在苏寂身后的橙黄色机甲唰的冲了出来,手执长剑,如同炮弹般飞入帝国军校的队伍。 是祝眠! 他径直冲向站在边缘的机甲,手里长剑高高举起,带着反派的笑容:“桀桀桀桀!寿司吧!” 连着吃了几天野菜都要吃吐了,他出去就要吃寿司! 被盯上的帝国队员:“!!!”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他操纵着机甲,下意识向后躲,但下一秒,“砰——!” 子弹声响在耳边炸起。 与机甲感知相连的手臂瞬间传来剧痛。 同队队友立马支援,但刚走出没两步,另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站住,你的对手是我。” 被拦住的人嘴里发出一声冷笑,“呵,比我还能装。” 他说着长臂一挥,深黑长鞭自他手中飞出,挟着凌厉风声径直朝谢昇飞去。 .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草草草草草草!” 谢昇紧攥长鞭末端,手指微微用力,竟是直接像抽陀螺一般带着那人转了起来。 “晕晕晕晕晕!哥!松手!松手!!” 赵柳脸色铁青地看着这荒唐一幕,暗骂一声废物。 还有一个废物快被祝眠打死了。 赵柳长刀劈开飞来的迅疾子弹,趁黎羽专注对付苏归宁时悄悄转身,拎着长刀迅速朝祝眠的方向冲来。 然而手中长刀还未挥下,下一秒,一道荧蓝盾牌阻挡在他面前。 四VS四。 双方都被牵制的死死的。 但猝不及防的突然进攻让福睿德在此刻拥有明显的先手优势。 苏寂轻轻摇了下头,心想果然还是群小朋友啊。 这个中二的年纪,最拒绝不了赛前垃圾话环节。但谁能想到,福睿德不讲武德,会在你话说一半时突然冲上来。 系统啧啧赞叹:论缺德还得是你们啊。 还有更缺德的,苏寂想。 既然现在的场面是四V四,那么他这个本命机甲没法用、基础机甲被砸的稀巴烂、不能加入战斗队伍的人…… 系统:就可以偷偷去拔旗了!! 第85章 小寂PTSD 苏寂屏息凝神,将存在感降至最低,在不树影间悄然前行。 小紫球悬在他肩头,一脸警惕地替他观察:“报告报告,一切正常,放心前进,哦维意阿。” 这一路的狗狗祟祟都很顺利,单就在距离终点台还剩几步路时,系统突然传来惨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小寂快躲开!!” “教官小心!!!” 苏寂没有回头,反而大跨几步,咬牙径直朝旗帜冲去,耳边是箭矢破空的锐响。 “噗呲——” 长箭入体。 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 苏寂甚至没有停顿,大步走向终点台,反手用力拔下终点处象征着第二名的旗帜。 下一秒,两道广播音同时响起: 【福睿德谢昇淘汰。重复,福睿德谢昇淘汰。】 【恭喜福睿德成功抵达终点,拔得旗帜,完成任务】 谢昇?! 苏寂猝然转身—— 通体漆黑的机甲胸膛处,箭羽仍在不断震颤,几乎将身前的整片机甲贯穿。 机甲与人体感知相连。 下一秒,驾驶舱弹开,支撑不住的少年从机甲中滚出,像断线木偶般跌落在地。 他有些狼狈地撑起身子,目光看着苏寂的方向,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一张嘴,一口灼热鲜血突然涌出。 …… 【卧槽!今年联赛爆冷,第一名竟然是赛维莱兹!第二名竟然是福睿德!!】 【这俩之前一个常年倒数第二一个常年倒数第三,这轮比赛竟然能拿前两名】 【早知道压这两个队伍了呜呜呜,我有点钱全压帝国军校了,这下亏得有点啊啊啊啊啊】 【有我惨吗,我压的那俩这轮拿了倒第一和倒第二^_^,鬼知道我看到他俩打起来时我有多崩溃】 【没事没事,先别急着唱衰,还有两轮联赛呢,最终谁胜谁负还说不准呢。】 “教官~” “教官教官~~” “教官教官教官~~~你怎么不理我了呀~” 病床上,手背上被扎针灌药的少年正可怜巴巴望着坐在病床旁边一言不发的人,有些委屈地瘪起嘴。 “我都受伤了,老疼了,你还不理我……”心就更疼了。 后半句话没敢说出来。 因为教官脸色在听到前半句时就冷了下来。 谢昇莫名有些心虚,垂在床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挪动,想要去碰青年的衣角,却被人中途发现,一巴掌拍开。 “怕疼?怕疼就不要去挡啊,”苏寂终于抬起头,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愠怒。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每次都要作死,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苏寂声音强硬冰冷,仔细听却能听出他嗓音的颤抖。 他已经记不得谢昇这是第几次在自己面前受伤。 从当初新生考核自跳悬崖,到如今以身为盾,这小混蛋总能用最惨烈的方式撞进他视线里。每次还强撑着笑说“不疼”。 明明他只是伤好的快,又不是感觉不到疼。 少年脸色苍白,口吐鲜血的画面好像还在眼前。 苏寂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大脑嗡鸣,呼吸停滞,手里的旗掉落在地。 他距离远,看不清谢昇具体情况,只能看到他忽然倒了下来,鲜血糊满胸口。 刹那间,无数染血的记忆碎片从深渊里翻涌而上。末世里那些破碎的躯体,临终前抓住他手腕的染血手指,被子弹穿透的心口,在一瞬间全都重叠在跪地晕倒的少年上。 苏寂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自己怎么走进医务室的都不知道。 直到医护人员告诉他这个Alpha并无大碍后,他才勉强攥紧手指,控制住自己的躯体反应。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苏寂僵硬地走进病房。他看着床上面色惨白、还未苏醒的少年,脑中突然毫无征兆地蹦出一个问题: 现在的他,真的配做一个军人吗? 如果赛场上他先回头了,他还有力气再去拔那面旗吗?如果没有,又有多少小朋友会接二连三地扑过来保护他? 如果只是见到人倒在地上都会让他感到害怕,那到了战场上看到那尸山血海,他还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吗?如果不能,又有多少人会因为他的指挥而惨死战场? 想到这苏寂忽然浑身发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他的身体再次控制不住地发抖。 空气中的消毒水好像变成难闻的血腥味,视线所及处边缘慢慢发黑,耳边开始响起模糊到无意义的嗡鸣。 像是被突然抛进冰冷的深渊中,他只感觉自己全身血液倒流,身体好像被攥在一张大手里,连呼吸都不能。 “嗡……嗡……嗡……” 模糊的嗡鸣持续充斥在耳边,苏寂想要捂住耳朵,可是没用。那个声音一直都在,一直都在,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 “砰——!” 化作一声枪响。 苏寂猛地抬起头。 枪响……姐姐……姐姐…… 对,他想起来了,姐姐是被他害死的,好多人都是被他害死的,他不能当指挥官,他当了指挥官只会害死更多的人,他不能当…… 苏寂好似陷入魔怔,大脑已经迟钝地无法思考,却依然不断地重复那几句话,冷汗直流,嘴唇颤抖…… 这个不管遇到什么都从容不迫的青年,第一次被恐慌与无助的巨浪彻底淹没。 只不过他连崩溃都是安静无声的,躺在病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察觉。 只有系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 苏寂嘴唇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过了很久,他也只是说出两个字,“没事。” 他安静地垂下眼睫,最终还是没能问出那个藏留在内心深处的问题:系统,你能不能,让我回去? 回到那个只有丧尸没有生机的世界。 青年闭上眼睛,五官清冷脆弱犹如白瓷,苍白得仿佛一碰就碎。 他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因为他受伤,或者死亡了。 …… “教官,你怎么能这样……” 苏寂睫毛颤了一下,谢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Alpha坐在病床上,还在委屈巴巴地解释。 “我要是不去挡,受伤的不就是你了嘛……” 不要这么说。 苏寂听到自己内心在乞求,不要这么说,不要说是因为我,不要…… 他的指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视线边缘再次莫名其妙地发黑,连带着面前Alpha的脸都变得扭曲。 “你当时连机甲都没有,要是那箭真射中你,那还得了……教官,教官?教官!” 苏寂猛地回神,他怔怔地看着面前人,下意识抬了抬手,确定自己没哭后才强装冷静地低下头,声音微哑地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他说完也没去看谢昇的表情,起身仓皇冲向门口—— “站住。” 苏寂下意识定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少年,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怎么了?” “教官,”谢昇看着他,视线扫过他发抖的指尖。 就在苏寂以为他没听清,准备再问一遍时,病床上的Alpha忽然张开手,对着他有些委屈,又有些乖地笑了笑,“教官,我有点疼,你能抱抱我吗?” 第86章 想哄老婆但自己哭得嗷嗷的昇昇 微凉的夜风从未关紧的窗缝间悄然潜入,裹挟着若有似无的清香,在这个静谧的病房角落里无声流淌。 身形颀长的青年静立原地,修长手指微微蜷缩,却始终没有动作。 坐在病床上的谢昇张开双臂等了半晌,见对方仍无反应,便向前倾身去够床边的拖鞋。他单手揪住输液管,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委屈:“好吧好吧。” “你不来抱我,那就只好我去抱你了。” 说着,他便作势要拔手背上的针头,然后满意地听到空旷的病房内传来那人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你又要伤害自己了吗?” 苏寂垂眸看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问。 “没有啊,”谢昇仰起脸,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我最听教官的话了。” 故意放软的声调带着明显的示弱,听上去简直乖的没边。 可他的动作却与这份乖巧背道而驰。 那只原本悬在针头上的手突然转向,精准地扣住苏寂垂在身侧的手腕,猛地发力—— 清瘦的身躯猝不及防跌入温暖的怀抱。 苏寂浑身一僵,耳边的嗡鸣声渐渐退去。恍惚间,他听见胸膛传来闷闷的嘟囔: “怎么养了这么久,还是这么瘦啊……” 干燥的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紧绷的背脊。 铺天盖地的安抚信息素温柔地裹在他的周身,安抚着苏寂放松下来。 Alpha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循环往复,像一首温柔的呢喃:"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只是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他听的。 两人一站一坐,谢昇一手输着液,一手扣着那片窄瘦的腰,脑袋一低,就将脸埋到苏寂胸膛。 苏寂原本以为谢昇叫自己过来只是撒娇耍赖,没想到几秒后,胸口真的传来一阵温热湿意。 他怔了怔,睫毛缓慢地眨了一下。 这人竟然真的……哭了? 疼哭了? 那句“老疼了”竟然不是骗他的吗,苏寂低下头,思绪被彻底转移,他低头看着这人头顶小小的发旋,开始思考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有些过分的吧。 明明谢昇为了救他才受的伤,他却用那么冷的话刺他。 “对不起。” 他声音低低地道歉,“我刚才说了很过分的话。” 怀里的脑袋左右蹭了蹭,好像是在说没关系。 可是那人的眼泪还在流。 滚烫的湿意渗进衣料,灼烧着苏寂的皮肤。他分不清是谢昇在哭,还是自己的心脏在替他哭。 …… 谢昇曾在联赛开始一周前,找古月院长要过苏寂小时候的视频影像。 当时听他这么说,年近八十的老头直接跳上桌子,拎起桌上台灯就是一句:“我打——!” 谢昇早有准备,轻巧地侧身一躲。 躲时还不忘说上一句,“为什么不给我啊院长,难道您对教官的过去了解也不多?” “呵。” 白发苍苍的老人别开脸,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臭小子,我这个年纪,激将法对我早没用了。” 谢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看来是教官小时候和您关系不好啊~” 古月院长:“(〝▼皿▼)!!!” 最终那几十个G的视频还是发到了谢昇星电上。 每一段视频上都标有不同的日期,是不同的教授或者学长学姐用相机记录下的苏寂。 有在训练场上欢快乱跑,赢得比赛后跑过来要夸夸的苏寂。有在食堂坐在桌前,一边看动画片一边认真啃炸鸡的苏寂。有犯了错误挨训,表面乖巧,背地里却偷偷对着摄像机做鬼脸的苏寂…… 他是那样的鲜活可爱,神采风扬。 以至于谢昇一时都无法将他和现在这个清冷淡漠的苏寂教官相联系。 原来曾经的他是这么意气风发,明俊逼人。 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嘴边总是挂着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看着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 苏寂…… 苏寂…… 谢昇紧紧抱着那人的腰,眼泪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啊,谢昇想,到底受了多少苦才会让那个曾经天塌了都能笑出来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副满眼死意的样子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啊…… …… “是真的很痛吗?” 苏寂见他哭的这么难过,不免也开始有些担心,护士不是说并无大碍吗,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 他轻轻推开谢昇肩膀,与Alpha拉开一点距离,低声说:“我去叫医生。” “不用,”谢昇拉住他的手腕,“我现在不疼了。” 谢昇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他刚才是真的很难过,但哭过之后又是真的懊恼,他要抱抱本来是想安慰教官的,结果自己先没出息地抹了一把眼泪。 他的眼眶哭的红红的,看上去可怜极了,或许正是因为这副样子太过可怜,苏寂才会一直任他牵着手不放。 谢昇把人拉到床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苏寂的瞳孔,确定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没有灰暗的绝望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长臂一伸,把人重新抱到怀里。 不过这次是面对面的姿势,两人的头都可以抵到彼此的肩膀上,相互依靠。 “真的不痛了吗?”苏寂问。 “不痛了。” “这么怕疼……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谢昇将头靠在他的肩颈处,正要回应——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当当当当!谢昇快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三人抱着从哈莫尼那换来的蔬菜水果,看着屋里的一幕目瞪狗呆。 霍行之率先反应过来,鞠躬,“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拉着掏出星电咔嚓咔嚓拍照的兔子就走,“哎等等等等,糊了糊了,哎,教官抱歉啊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黎羽也拿出星电,“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 “咔嚓咔嚓——” 苏寂:“……” 谢昇:“……” 要真抱歉就先关掉闪光灯吧!! 谢昇有些头疼地皱起眉,只觉得这一幕莫名有点……似曾相识? 好在小老头没有跟着来到主帝星,不然现在自己后脑勺大概率又要遭上一记爆栗。 而此时的谢昇不知道的是,在紧闭的医务室门后,他亲爱的室友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说什么来着!谢昇和教官就是OA恋! 你看看!都被亲哭了!!! 第87章 他也快疯了,竟然看谁都像他哥 “黎羽,你拍的怎么样,我有好几张糊了。” 祝眠凑过去看黎羽的星电,“啧啧啧,还是你手稳啊。” 他伸手将那些照片直接隔空投送到自己手机上近距离欣赏,“哎呀哎呀,我们那——么——那——么——厉害的教官,也就在这种角度下拍着有些娇了,呀呀呀,好嗑。” 黎羽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先别嗑了,你的CP是逆的。 谁家A会哭的那么惨,他们两个很明显就是OA恋啊!! 真正逆了CP的某人无声摇头,真是世人皆醉我独醒啊。 三个人手里还抱着满满一大包蔬菜水果,眼下会做饭的人还在忙着谈恋爱,那不如…… 祝眠拿出一根胡萝卜,像手拿宝剑一样高高举起,一脸认真,“我们自己做!” 不就是做饭吗,在赛场那几天不吃猪肉他们也见过猪跑了,不就是点火烧水然后往锅里加调料吗?简单,太简单了。 几人说着就准备回宿舍大干一场,结果一转头,和乐风打了个照面。 因为淘汰得早,乐风进医院的时间也比他们几个早,刚才见到他们一人抱一兜那种很好吃的菜进来,便一路跟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祝眠有些警惕地问。 前几次的碰面让他对这个神经有点大条的少爷一点好感都没有,此时见对方来自己队友病房门前,说话语气难免有些冲。 好在乐风是真的神经大条,丝毫没注意到祝眠语气中的敌意,反而真的认真回答Omega刚刚提出的问题: “我也想吃。” 福睿德三人:“……” 乐风看着他们怀里的食材吞了一口口水,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饭菜的味道,本来福睿德的人都打算给他吃一口了。 但天杀的勒恩这个晦气东西突然出现! 最后里备缇勒恩双双淘汰,只有他的那口饭没吃到!没!吃!到!! 天杀的勒恩。 想到这他又吞了口口水,一脸希冀地看向福睿德几人:“可以吗?” 福睿德三人:“……” 脾气暴躁的兔子刚要拒绝。 “好啊,”黎羽对乐风伸出手,“一万星币一次。” 乐风又不是真傻子,当即不满:“你抢钱啊!” 下一秒,他拿出星电,“加个通讯,我转给你。” 黎羽和他加了联系方式,乐风很快给他转了两万。 这人转的太多太利索,让坑钱的黎羽都有些心虚,准备给对方转回去,“一万就够了……” 乐风瞪他一眼,“想什么呢!我给我姐带一份。” “好了,中午的时候我会找你们去拿饭,别忘了啊……” 都一万块一份饭了还不要求配送,福睿德三人连忙点头,“好好好。” 乐风哼了一声,满意地走了。 病房内,苏寂和谢昇看着星电上突然转来的四千星币陷入沉默。 苏寂:“……这是什么?” 谢昇:“打扰我们的……道歉费?” 苏寂:“?” 不就是拥抱被打断吗,至于赔这么多钱? …… 爱国星,某个出租屋。 “妈,哥,我回来了,”苏归宁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拎着背包走进空间狭小但胜在干净的小屋。 他将背包规整地挂到门口的挂钩上,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妈,做什么好吃的呢,好香。” 苏归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知道今天母亲的心情很好,她的故土是以美食闻名的友善星,那里的人都会做饭,只是从他有记忆来,母亲就很少做了。 他看向餐桌上的东西,眉梢轻轻扬起,“烧鸡炸鸡盐酥鸡……” 全鸡宴啊? “洗手准备吃饭了,”苏淼对站在门口的人说,“对了,把你哥的照片收起来吧。” 苏归宁愣住,“收起来?” “嗯。” 苏淼说完也没多解释一句什么,苏归宁分不清妈妈这是找到哥哥的消息了,还是彻底放弃寻找哥哥了。 这几年妈妈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在父亲死后精神更是糟糕到一个新的高度,以至于苏归宁不得不放弃学生宿舍,每天往返于学校与家,以免她在家出什么意外。 “好,我这就去收起来。” 他洗干净手,抬步朝餐桌走去,拿起摆在桌角的照片,喊了一句哥哥。 说是哥哥,但照片上的人只有几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只干净毛绒的狐狸小玩偶,举着手对着镜头咯咯笑。 他拿到纸巾轻轻将相框擦干净,抬步走向一个几乎没什么人进出过的房间,“咚咚——” “哥,我进来了,”他说着推开门,走进那个儿童卧室,将照片轻轻放在书桌上。 明明家里只有两个人,他们却都默认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这个习惯从他来到这个家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 苏归宁缓缓叹了口气。 脑中不知为什么想到那人——福睿德的队长,说起来,他的眼睛,倒和妈妈的眼睛有点像呢…… 想到这他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上自嘲般的笑容。 他好像也要疯了。 竟然看谁都觉得那是他哥。 …… 主帝星,学生公寓。 苏寂看着联赛规则上新增的一条:【禁止参赛成员以做饭的名义炸宿舍!!!】陷入沉默。 他抬头看着对面三个乖巧如鹌鹑的人,“你们做的?” 谢昇看了眼还在冒烟的宿舍:“这不很明显吗?” 祝眠:“对不起,主意是我出的。” 黎羽:“对不起,锅是我炸的。” 霍行之:“对不起,是我没拦住他们。” 苏寂:“……” 当天中午,某个可怜的Alpha抱着两个饭盆,在福睿德电梯门口等了一中午也没能等到他的饭。 气得他在门口大喊:堂堂福睿德连这点信誉都没有!退货!我要退货!! 把两万星币还给他! 第88章 【苏寂?(该评论已被删除)】 最终那两万星币还是没有赔偿。 因为谢昇在得知他们这个交易后立马端出锅给乐风重新做了两份。 闻着心心念念的香味,刚刚还在大声叫嚷着要“无理由退款”的乐风很没出息地撤回了退款申请。 临走前还不忘威胁一下他们,敲打敲打他们的服务态度。 “哼,下次再这么晚,我真的要退款了。” 谢昇连连点头,保证下次一定是他来做这事。 哈莫尼给的菜很多,福睿德几人吃完后还给哈莫尼的队员们送了不少。 两队关系倒一直很和谐,毕竟爱种地和爱干饭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呢。 距离下一轮比赛还有五天的间隙。 星网上,关于这场联赛的讨论还在一路走高。 【妈呀,我刚发现,除了中途被淘汰的里备缇和勒恩,其他几队的成绩都很厉害。搜查过往类似的比赛形式,最后通过终点线的哈莫尼都比往届冠军成绩高】 【这么一说确实,今年这届联赛军校生的实力强的有点吓人,打星兽基本都一拳一个,时间长点的打斗都花在几队的互殴上了】 【看这几个队伍的等级就能看出来,S级最少的队伍都有四个,这配置,放在过去哪一届都能拿冠军,今年就离谱,全碰到一块了】 【谁要能在这么牛逼的队伍中拿第一,将来进了军队肯定也是个风云人物】 【这届实力强我们确实有目共睹,但有个人从始至终没怎么掺和团战啊,除了最后拔了个旗,好像整局都没发挥什么作用】 【嘶……我好像猜到你说的是谁了。我当时也有这种感觉,一整局什么也没干,就连最后拔旗,都是他们队的小孩去挡箭才成功拔下的,所以……他在队伍里的作用是???】 【而且他的身份也好奇怪,联赛不是筛选军人吗,他一个教官凭什么参加,就算不用机甲也不公平吧,他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 【不知道啊,星网上查不到他的任何消息,比军校新生还干净】 【……没必要吧,人家没掺和团战难道不是因为机甲被里备缇给压烂了吗,而且比赛中一直负责带队,调整行进节奏,说他什么也没干的真的看比赛了吗?】 【还上网查人家消息,至于吗,比个赛你去开人家户了?】 【不是,你们在说谁啊,怎么从头到尾不提名字和队伍啊?】 【那个……有没有人记得一//年/前死了三&@千人的那场仗,你们还记得那任指%挥#Ψ官是谁吗?】 【不懂就问,为啥中间要加这么多符号??】 【一年前?卧槽,我想起来了!那场战争的指挥官不就是叫苏寂吗!!(该评论已被删除)】 【苏寂?(该评论已被删除)】 【卧槽?加符号也会被屏蔽了,有猫腻!(该评论已被删除)】 【草】 【?不说就不说,你骂人干什么?】 星网上的消息渐渐发酵,但刚有苗头,又被立刻压了下去,正值饭点,看星电的人也不多,很快,关于苏寂的消息就被彻底压了下去。 而在学生宿舍,福睿德众人正在忙活今晚的晚餐。 到底是拿了超乎预料的第二名,福睿德根据学院的传统习俗,决定奖励自己吃顿好的。 为此院长叫了星丰速运,隔空投喂了好多新鲜食材。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苏寂看着地上那大包小包的食材说,“我们现在已经被明令禁止在宿舍内做饭了,要去哪吃?” 黎羽歪头:“一楼大堂?” 苏寂眉头轻皱,不太乐意地说:“会被围观。” 谢昇:“那就找个角落,最好靠窗,我们来烧烤。” 但还是会被围观啊…… “我来做烤鸡翅和烤鸡腿,教官你刚想说什么?” 苏寂:“行。” 几人说完就忙忙活活地开始搬东西。 学生公寓的分布为一个学院一层楼,福睿德楼下刚好时里备缇,听着楼上气力哐啷的声响,乐雨蹙了蹙眉,“福睿德这是在做什么?” 大晚上叮铃咣当的。 乐风用他的狗耳朵听了一会,没听出来,索性直接去问: 【自由星第一大帅哥】:在吗? 两个字刚打过去,立马收到黎羽的回复,不过是自动回复。 【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有事说事,不要问在不在,问在吗不回复。 乐风:“……” 他看着那条消息陷入沉默,沉默的点却在于—— 嘿,这人竟然比他还臭不要脸!还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你怎么不直接说自己是天仙呢! 乐风骂骂咧咧地撤回自己的“在吗”,重新打字:你们在楼上做什么呢? 【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做饭。 【宇宙第一大帅哥】:我也想吃。 这次对方回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乐风抬手挠了挠脑袋,嗯?这是同意的意思吗?那福睿德还挺好说话的呢,乐风决定收回自己一分钟前骂黎羽的话。 不过他还记得中午对方差点坑自己钱的事,于是很矜持地回了一句:【抱我干嘛?】 【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这不是掐你脖子的意思吗? 乐风:“……” 啊啊啊啊!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乐风的叛逆劲被对方激发出来,立马噼里啪啦地打字:【我就要去!!】 【两万!带我姐一个,要是其他队友也去的话你自己去跟他们要,反正我只付我姐的】 第七星系第一大帅哥这次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乐风哼了一声:【同意了?】 【这是三万的意思。】 乐风:“…………” 啊啊啊啊!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乐雨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傻弟弟表情变了又变,终于没忍住出声问:“你又怎么了?” 乐风一把拎起椅子上的外套,“走,姐,我带你去吃晚饭,他们说今晚有肉。” 所以一人加了五千。 听着比中午的套餐划算多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今晚就要去吃垮福睿德!! 乐雨一听是福睿德的饭,也跟着站起身,“去哪吃?” 乐风:“楼下。” 乐雨:“?” 第89章 你知道长思菇背后的故事吗? 学生公寓,福睿德楼层。 黎羽看着那聊天记录直乐,别说,逗乐风可比玩星电有意思多了。 霍行之在他旁边整理食材,见他闲着抬了抬下巴,“黎羽,帮我拿一下门口的那个调料。” 黎羽闻言刚准备起身,恰好这时候祝眠推门而入。 刚刚离开坐垫十厘米的屁股迅速重新坐回去,黎羽对祝眠抬了抬下巴,“祝眠,霍行之让你拿一下门口的调料,不然就骂你。” 祝眠:“?” 一旁的谢昇:“?你就这么歪曲事实的吗?” 原本脑袋上都快冒出感叹号的霍行之一听这话松了口气,“眠眠,你别听黎羽的话,谢昇说的是对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谢昇对着祝眠继续说:“行之刚刚说的明明是你不去拿他就打死你。” 霍行之:“!!” 那口气还是松早了!! 好在祝眠虽然脾气暴躁,但不会对自己的Alpha乱发脾气,只是拿起门口的调料走了过来。 霍行之松了口气:看来他家眠眠还是了解自己的。 祝眠将调料放到霍行之面前,“这次是我没听到,下次不许说了哦。” 霍行之:“?!!”所以还是信了啊!! 几人收拾完东西后火速赶到一楼大厅,找到靠窗角落后开始各自忙碌。 苏寂给院长打完电话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祝眠在串菜,行之在串肉,谢昇在烤串,黎羽在忙着摆放招牌—— 福睿德烧烤自助,两万星币/人 苏寂:“……” 就休息这么几天也不愿意放弃整活吗? 系统倒是绕着那牌子看了好几圈,“这么高的价格,会有冤种过来吃吗?” 下一秒,乐风带着整个里备缇走了过来。 系统:“……” 冤种来了。 “两万一人,这也太贵了吧,”里备缇的队员蹙眉道,“能刀吗?” 黎烧烤店账房先生羽立马走了过来,“可以,刀多少?” 那人犹豫几秒:“一万九千九百可以吗?” 系统震惊地看向他:就砍一百啊! 黎羽:“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吧。” 系统更加震惊:你更过分啊!! 那人点头:“行。” 系统:“啊?!!” 苏寂被系统的语气逗得不行,但周围人都没笑显得他笑会很奇怪,于是苏寂很努力地去抿住嘴唇,只是嘴边若隐若现地小酒窝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谢昇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青年站在不远处弯着眼睛,灯光下那张漂亮的脸过分夺目,谢昇猝不及防就被惊艳了一下。 直到苏寂走过来问他看什么呢,鸡翅都要烤焦了后才回过神来。 谢昇连忙把手上的鸡翅举起来,把刚刚烤好地鸡翅递到苏寂面前,“鸡翅,你吃教官。” 苏寂再次被戳中笑点,眼睛一弯又笑起来,边笑还边抬手摸了摸谢昇的额头,声音轻轻地问:“是不是病还没好,怎么都说胡话了呢?” 谢昇愣愣地点头。 好像是还没好,不然脑子怎么突然晕晕乎乎的了呢? 另一边,里备缇已经全员付完钱准备吃饭,黎羽见谢昇脸蛋发红以为他烤热了,赶忙让他去休息,自己接着烤。 顺便还叫对方把哈莫尼也叫下来一起吃,人多热闹。 哈莫尼还没下来,赛维莱兹的队员倒是从门口走了过来,一天不见,她们的发色已经从赤橙黄绿变成了青蓝紫黑,而那个头发像调色盘地队长的头发,则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黑。 像福睿德的人生宗旨是不管怎么着先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一般,赛维莱兹的宗旨是不管怎么着先奖励自己换个发色。 看到烧烤摊旁边的标价后二话不说转钱过去,“吃。” 四所军校齐聚一堂,至于其他两所军校,帝国军校因为今晚有训练而没有赶上,勒恩学院则是因为里备缇在这。 既然它来了,那我就不来了。 乐风对此很满意:收别人都收了两万块,自己只要一万五,福睿德对他还是很好的。 “对了,你们有没有看今天的晚霞,”赛维莱兹的云若对着窗户努了努嘴,“超级漂亮的。” 众人抬头看向窗外。 只见窗外霞光泼天,云层熔为紫红流焰,几乎烧穿整片黄昏。 一群人齐声赞叹:“哇——” 唯一一句稍微有文化点的话竟然出自乐风:“这天,怎么有种瑰丽的末日感?” 黎羽低头吃了口烤肉,闻言诧异道:“你们居然还不知道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从窗外移到他的脸上,离他最近的乐风没忍住,问了一句:“啥呀?” 黎羽:“我已经吃了十五根烤串了。” 乐风:“……” 众人:“…………” 有病吧! 黎羽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大家眼中的无语,吃完手里的那串肉后又拿起一串蘑菇。 哈莫尼的队员看见那串蘑菇,眼睛登时一亮,“你知不知道这蘑菇背后有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吗?” 黎羽张嘴的动作一顿,老实摇头:“不知道,什么故事?” “此菇名为长思菇,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Beta研究员,他在森林考察时遇见一位Omega星盗,在不断的相处中两人渐生情愫。” “尽管社会崇尚AO配对,尽管Omega身份特殊,Beta仍不可自拔地爱上了Omega。当发现Omega对某种蘑菇孢子过敏而有生命危险时,Beta不顾暴露风险,坚持研发药剂来帮助他。” “然而,实验很快被叫停,Omega因过敏反应不幸离世。悲痛欲绝的Beta带着研发成功的药剂赶到,最终选择殉情。两人的血液渗入地下,使周围的蘑菇由灰白变为血红,后人称之为长思菇。” 祝眠被这个故事所吸引,下意识问了句:“好感人,是真的吗?” “假的,”那人回答,“哈莫尼的老头为了把蘑菇卖贵点专门编出来骗人的。一个月编了三四个版本,每个都不一样。” 祝眠:“……” 苏寂:“…………” 原本以为只有自己队伍里的人抽象,现在看来,大家其实都挺颠的。 ———— 啊啊啊很努力的在码字了怎么还是一点存稿都攒不下来啊啊啊,死手快码啊啊啊,加更已经欠了三章了,宝宝们放心,完结前我一定会补上的qwq 顺便问一下,宝宝们都放假了吧? 第90章 【别跳】易感期 一大伙人吃完后收拾好东西,就回到各自的房间。 夜色温沉,吃饱喝足,所有人很快就陷入安稳的睡眠。 只有一人除外。 302室的床铺上,谢昇正蜷成一团。他怀里紧搂着那只绒毛已经有些泛旧的狐狸玩偶,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黏在泛红的眼尾。 喉结不住滚动,睡衣领口早已被扯得松散,露出一截泛着薄汗的锁骨。 "热......" 无意识的呢喃刚溢出唇缝,一颗纽扣就随着剧烈的动作崩开,在木质地板上弹跳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昇猛然睁眼。 海蓝色瞳孔里翻涌着惊人的欲色,湿漉漉的睫毛下,无比下流的欲望在眼中热浪翻滚。 他急促地喘着气,大汗淋漓地捂住自己的后颈,甜腻的信息素在空中迅速炸开,谢昇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易感期…… 谢昇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草。 怎么是这个时候。 修长的手指撩过被汗打湿的头发,现在的他体温高得不正常,汗止不住地往下流,像被血管里生起的无尽火焰狠狠烧过。 好热…… 舌尖轻轻舔过尖锐的犬齿,好想……咬点什么。 谢昇目光幽幽扫过乖乖坐在床头的玩偶,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几秒后,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的谢昇低头笑了笑,骂自己一句。 畜生吧…… 那人对脖子都抵触成什么样了,自己还在意淫标记他。 坏死了坏死了坏死了。 苏寂肯定不喜欢这样的他,谢昇晃了晃脑袋,将脑袋中的邪念都甩出去。而后深呼吸一口气,认命地去背包里翻找抑制剂。 一针扎下去,体内翻滚的热浪勉强被压下去些。 不知是不是易感期的缘故,谢昇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恍惚间他好像回到那条阴暗的小巷。 他顺着小巷往前走,梦里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 两边的墙壁很高,逼仄的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个地方太过熟悉,谢昇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哪里,他神情微怔,恍然低头,看到自己脏兮兮的小手。 细小的手腕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随着他小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叮铃。 记忆里某个点瞬间被触动,这是…… “喂!你是吃垃圾了吗,怎么这么脏!” 刺耳的笑声在头顶炸开。 小谢昇仰起脸,看到几张扭曲的稚嫩面孔,正对着他笑,很恶意地笑。要放在现在,谢昇早就一拳打得他们亲爸亲妈都不认识,但那时的谢昇不懂这笑的残忍。 只记得妈妈之前说过,笑是友好的,别人对你笑时你也要对他笑。 于是他笨拙地抿起嘴唇,对那几个坏小孩扯出一个乖巧又腼腆的笑容。 这个笑直接把那几个坏小孩搞懵了。 “这人还是个傻子?” “他是不是在挑衅我们?” “大胆!竟敢挑衅我们,兄弟们上,揍他!” 拳头裹挟着风声落下时,小谢昇甚至没来得及收起那个僵在脸上的笑。后背撞上砖墙传来沉重的闷痛,他像只被暴雨打湿的雏鸟,蜷缩着用单薄的手臂护住头脸。 “唔……疼……” 手腕上的精致铃铛左右摇晃。 “哎,这是什么?” 有一个小孩被吸引了目光,好奇地盯着他手腕上挂着的铃铛手链,“还挺好看,我要了。” 他说着就想取下来,但没想到的是,刚刚一直被动挨打的孩子突然反抗,爆发出惊人力气把人推开,护住自己的小手链,“不行!这是我妈妈给我的!” 被他推倒的小孩愣了一下,大吼着跳起来:“你敢打我?!我打死你!” 有人领头,原本已经停下的小孩很快又挥拳打了上去。 多打一,谢昇没有任何胜算,他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很快,血锈味在口腔蔓延,小谢昇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就在这时,巷口突然漫进一泓月光般清冽的嗓音: “你们干什么呢?” 来的人看着比那几个坏孩子还大,但几个坏小孩仗着人数多,一脸不服地看着突然闯进小巷的少年,“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少年拎着拳头冲上来,“你们一群人打人家一个!过不过分!” “啊啊啊啊啊啊!” 许是他气势太猛,幼小的孩童们立马作鸟兽四散。 谢昇缩在墙角,还维持着用手护头地动作,直到一阵脚步声轻轻落在他身边,刚刚帮他打走坏小孩的少年站到他面前。 “没事了,我把他们都打跑了。” 小谢昇缓缓抬起头,忽地愣住,站在他面前的是…… 小时候的苏寂? 当年救他的人竟然是苏寂? 谢昇忽然懵了,他与小苏寂四目相对,对方两眼霎时亮起,嘴里发出惊呼:“哇!你的眼睛好漂亮!” 两个小孩坐到路边的台阶上,小苏寂手里还抱着一个漂亮的毛绒小狐狸。 “这一块挺乱的,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啊?” 小谢昇拨了下手腕上的铃铛,低着头,小声回答,“妈妈让我来的,妈妈让我来找淼淼姨姨。” 小苏寂歪头,“那你找到淼淼姨姨了没?” “没,”小谢昇轻轻摇头,“没有。” 妈妈只说让他来找淼淼姨,只给了他一个大致的方位,其他的,一概没说。 他的妈妈很厉害,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她说要找这个姨姨,谢昇就来找。 只是很可惜,十多年过去了,谢昇依然不知道妈妈口中的那个淼淼姨是谁,也不知道当时妈妈为什么让自己去找她。 “你一个人会很危险的,”小苏寂想到什么,“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去我那住几天后再去找什么淼淼姨。” 小谢昇沉默一会,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想法的可行性,片刻后,他摇摇头,“不行,妈妈不让我和陌生人走。” 小苏寂的肩垮下去一点,“那好吧。”院长也这么教过他。 “但你要一直找不到怎么办呢?” 小谢昇愣住,他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啊,要是他一直找不到该怎么办呢?难道要一直找下去吗? “那我三天后再来一次吧。三天后,我们还是在这里汇合,到时候要是你还没有关于淼淼姨的任何消息,你就和我一起走吧。” 小苏寂一脸认真地说。 他说着举起自己的玩偶,“我用这个做抵押,等兑现承诺后我们再换回来,好不好?” “听院长说,这个玩偶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一定不会骗人的。” 小谢昇安静地看着他,思考片刻后,将自己腕上的手链解下,递到苏寂手中。 “好。” 两个小朋友坐在一起玩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下,苏寂说他要回家了,挥手和他说再见。 谢昇手里抓着那个漂亮的小玩偶,眼见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向前跑了两步,扬声问道:“你会回来带我走的,对吧?” 那个背影转身,对着他用力挥手。 用同样大的声音回应他,“当然啦!” 第91章 他们早在十二年前就产生了交集 梦做到这戛然而止。 谢昇倏然睁眼时,窗外朝阳刚刚升起,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怀里的毛绒玩偶被勒出细小的褶皱。 晨光里,小狐狸玻璃珠做的眼睛泛着水润的光泽,好似也刚从无尽幽梦中醒来。 “所以那天……” 谢昇手指无意识描摹玩偶耳朵的轮廓,看着玩偶,声音轻轻地问:“你到底有没有去找过我?” 他的记忆是模糊的,那几年的人体实验似乎对他大脑产生一定影响,好多事都已经记不清了。 而且发生那件事时他才六岁…… 有谁会在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清晰记得六岁发生的事吗? 谢昇不记得,他的记忆像被砂纸磨过的胶片,他不记得当年是苏寂没来找他,还是自己没去赴约。 他送的铃铛手串还挂在苏寂手腕上,和那台战力不凡的绝世机甲绑定在一起。 苏寂送的玩偶也一直陪着谢昇长大,最艰苦难捱的那几年,都是这玩偶陪着自己一起度过。 他们早在十二年前就产生了交集。 只是谁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当初的约定,也不记得当时交换的信物。 谢昇低下头,缓缓将脸埋进玩偶中。 他现在……有点高兴。 但也有点难过。 命运的礼物与玩笑同时将他砸中,让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 千言万语难以言说,谢昇紧紧抱住那个狐狸玩偶,将喉间所有声音都闷了进去。晨光穿过他颤抖的肩线,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玩偶间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 “呜……” 接下来几天,谢昇一直没有出过宿舍。易感期对他造成的影响不小,加上情绪起伏太大,他担心自己一看到苏寂就哭吓到对方,索性直接宣布闭门修炼。 只有黎羽或者霍行之偶尔会进出他的房间。 苏寂问起,两人也只说距离第二轮联赛只剩几天,谢昇在抓紧时间训练。 其他学院的人也都在忙着这事,苏寂点点头,没有过多怀疑。 毕竟他这几天也挺忙的。 吃过谢昇托人送来的饭后,苏寂再次坐到沙发上。 “宿主,您还要继续啊……” 系统看着全息投影上的《战争实况(清晰版)》忧心忡忡地问。 苏寂这几天一直在看这个,吃饭看,训练看,连晚上睡觉前也要打开看一会。 几乎在用自虐的方式让自己快速脱敏。 系统看着心疼的要死,不管怎么劝都没用,他的宿主就是个犟种,认为这个方法最快最有效就一定要用。 许是太久没见过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第一次看的时候,刚看了不到二十秒,苏寂就弯下身,将刚吃完没多久的午饭吐了个干净。 十分钟的片段他断断续续地看了两个多小时,胃里到后面吐的好像连酸水都没有了。 系统看着这一幕又急又气,如果有自己有人形的话早就打这个不在乎自己身子的小孩一顿了! 虽然大概率也打不过。 但,就是很气啊!!! 似乎感知到系统气恼的情绪,苏寂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重新坐到投影前,解释道:“我必须这样做的。” “虽然之前被贬过了,但我身上也有指挥官的身份啊。” 既然坐到这个位置,就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哪怕不会重回战场,不会再回到之前那个位置也没关系,至少在联赛里,他不能出任何纰漏。 系统鼓着嘴,依然不高兴:“那你非得一下子克服吗!不能慢慢来吗!” 本来身上就没多少肉,吃了吐吃了吐,几天下来,看着本就没有多少的肉又掉了一些。 苏寂忽然没了动静。 系统以为是自己语气太不好把人惹生气了,刚想说几句好听的话补救一下,一转头,撞到苏寂的表情。 看到脸,系统就知道宿主没有生气,比起生气,他的表情更多是茫然。 “可我,我只知道这种方法啊……”苏寂声音低低地说。 因为他只用过这种方式克服恐惧。 末世里,在亲手杀掉姐姐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碰枪。 但面对丧尸,不碰枪是不行的,近距离战斗很容易被丧尸咬到,万一身上再有个伤口那就更完蛋了,基本碰一下丧尸就会变成同类。 他当时答应了哥哥姐姐们要去看明年花开。 不能轻易死掉。 所以他逼自己重新拿起了枪。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件事既然能成为阴影就不是那么好克服的,像现在这样,苏寂当时也遭了不少罪。 说起来,还是现在更好一点,至少有个系统能陪着他。 距离第二轮联赛还有一天时。 谢昇总算出了门,和同样出门的苏寂打了个照面。 刚见到苏寂的那一刻,谢昇就感觉自己血液好像被煮沸了,原本压抑下去的易感期立刻被重新勾了起来。以至于谢昇有些不敢看苏寂的眼睛,怕一对上,眼睛就会暴露自己一些不太好的心思。 “教官……” 谢昇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不敢落在苏寂眼睛上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怎么瘦了,没好好吃饭?” 一提起这个苏寂就有些心虚,他连忙说,“吃了的。” 只是又都吐了而已。 谢昇狐疑的看着他,苏寂不得已又多解释了一句,“只是天气有些闷,吃的不多而已。” 谢昇这次点了点头,似乎信了他的鬼话。 两人各自心虚各自的,一场碰面没有说几句话,谢昇很快重新缩回到自己的小窝,直到黎羽敲门而入。 “谢昇,我找到你说的可以恢复记忆的药了。” “冰晶草,就在这次联赛的赛场。” ———— 虽然正文刚走了一半剧情但我已经想好番外了,来个竹马竹马if线怎么样?还可以写个共感娃娃的梗 看到宝宝们都在猜系统是姐姐,剧透一点点,不是哦。 第92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爹系年下吗? 翌日清晨。 所有参赛队员集结于主帝星广场。 排队登上飞行器,前往位置偏远地势复杂的888号星。 和第一场联赛大面积的森林不同,888号星涉及山地、丘陵、峡谷、雪山等各种复杂地形,最大限度地还原了战场的多样性。 “你要的东西可是在雪山之顶,”黎羽打量着谢昇的脸色,怕引人注意将声音放的很低,“万米之高,连机甲都顶多支撑到八千米高。” “谢昇,你不会……真想一个人去爬两千米吧?” 谢昇早在一个月前就拜托他在查找关于恢复记忆的药物,黎羽将消息发到黑网上,一直到昨天才传来消息。 黑市上的冰晶花早已有市无价,唯一一朵现存的就是如今联赛万米高空上的那一朵。 他一时激动,拿着消息就去跟谢昇说了。 过了一晚上后才反应过来,那个地方是怎样的危险之地。 以谢昇现在的水平,去了几乎必死无疑。 黎羽有些后悔,这破嘴,怎么就这么憋不住事呢,也不想想这个犟种有多么犟,知道消息后一定会去。 “不行谢昇,”黎羽继续劝他,“那个地方连救生员都没有,会出事的。” “真会出事的。” 新一轮的比赛规则已经公布,第二轮联赛采取的形式为积分赛,依然采用拔旗的比赛方式。 代表不同分值的旗帜分散在赛场各地,拔下旗帜可以获得该标点地对应分数。比赛结束时,哪个队伍获得的分数最多,哪个队伍获得胜利。 雪山作为本赛场最难攻克的地势,拥有分值最大的旗帜——三十分。 但那旗帜也只是插在六千米左右的位置,六千米以上,不可控因素太多,连救生员都有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 联赛官方不会拿这批军校生的命去赌。 见谢昇一直垂眸不说话,黎羽终于有些急了,“不是大哥你要死啊!你还在易感期啊!!” 易感期去爬万米雪山和把一个发着40度高烧的人直接扔进冰天雪地有区别吗? 没区别啊啊啊啊啊! 谢昇依然垂着眉眼,听到这张了张嘴,“好了,我不去了。” 细长的睫毛在眼底打出一片乌黑阴影,看着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 黎羽一愣,没想到谢昇沉默的这段时间不是默认,而是在认真考虑他的劝说,瞬间长舒一口气。“这就对了吗,我回头在黑市给你关注点消息。” 要是稍微危险的地方还好,黎羽不会劝他,说不定还会求他到自己一起去玩。但这万米雪山,地狱级别的难度。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昇去送死。 “你要真去了,教官知道了不会放过我的,更不会放过你的。” 黎羽不放心的又补充了一句。 这人向来听教官的话,搬出教官来肯定好使。 谢昇掀起眼皮,闻言下意识看向教官的方向。 青年正手握星电朝这边走来,薄凉日光拂过侧颜,为冷白肌肤镀上一层朦胧光晕,勾勒出几分易碎的清冷。 像琉璃映雪,疏离又勾人。 谢昇觉得血液里的火又快被勾了起来,连忙垂眼移开视线。 “不许去啊,”黎羽还在做最后的劝说,“听到没,不许去。” 谢昇“嗯嗯”地点头。 心里却很叛逆地回了两个字: 就去。 关于苏寂就是苏寂这件事,谢昇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但一直没与苏寂说过。 一开始是因为院长那句“不知道也是一种幸运”,苏寂身体不好,谢昇担心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是喜讯,而是打击。 后来确定苏寂确实想恢复记忆后他也没有说。他担心苏寂就算知道这件事后也没有唤醒任何记忆。 如果真相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怎么办? 苏寂那样一个负责任的人,如果知道其实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其实有很多人爱他,但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一定会感到内疚的吧。 有些伤口,不知道疼反而走的更远,谢昇仔细考虑过后,决定暂时掩下自己所知的真相。 尽管他知道这对苏寂不公平。 但……现在没事了,谢昇垂着眼睛想,他有办法帮他恢复记忆了。 万米雪山之巅,他必须去。 “谢昇。” 苏寂抬步朝他的方向走来,看着今天留着乖乖顺毛发型的人,眉心轻皱,“你怎么了?” 怎么看着蔫趴趴的? 谢昇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痛,已经吃药了。” 他说着将自己的背包取下,从里面掏出一大袋东西,几乎占了背包的二分之一。 “这个你拿着,”谢昇说着就去拿苏寂的背包,有些强硬地将东西塞了进去,“这次投送点不以队伍为整体,我们保不准会分散到哪去,这都是做好的东西,只要加热一下就能吃。” 他絮絮叨叨地嘱托着,“在赛场里也要记得每顿都吃饭,早午晚都标好了,按五天的时间准备的,还有不要只吃肉不吃菜……” 苏寂抓住他的手腕。 谢昇有些懵地抬起脑袋,“怎么了?” “你自己包里都没多少东西了,你吃什么?”苏寂声调清冷淡然地问。 谢昇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旁边一下子空了大半的背包,嗓音有些闷地说:“我带营养剂了。” 背包剩下的东西一半是营养剂,一半是抑制剂,最下面还放着一件保暖的衣服。谢昇向来好养活,带这些东西就够了。 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苏寂的背包里塞吃食,嘴里继续絮絮叨叨。 “你的机甲不如别人,遇到敌人不要逞强……” 苏寂总感觉这些话有些奇怪,双臂交叉地看着他,“咱俩到底谁是教官?” 谢昇手上动作不停,“您是。” 苏寂:“……”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敬称都出来了。 系统从苏寂头发后面探出头来,啧啧两声:“这就是传说中的爹系年下吗?” 苏寂:“?” 这又是从哪创出来的新词? 系统看着宿主有些茫然的眼神,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它已经分不清现在到底是谁在攻略谁啦。 第93章 我怜陛下身体劳累,陛下竟这般躲我? 这轮联赛考验的参赛成员的随机应变能力,即在没有指挥没有队长的情况下,如何应对各种突发危机。 六所军校六支队伍,三十个人三十个出发点,运气好的话,或许一开始就会投在队友身边。 运气不好的话……直接进了敌方大本营也未可知。 苏寂觉得自己右眼皮又在突突直跳。 “……” 不会真的被投在敌方大本营吧? 正在他忧心忡忡地思考这个右眼跳灾到底跳的是什么灾时,直播系统已经连接联赛赛场。 本轮联赛的讲解员依旧是霍洪与易南。两人坐在讲解室内,看着坐在中间抬头嗑瓜子的帝王沉默不语。 “……陛下,”霍洪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上火了就少吃点瓜子呗?” 白发金瞳的帝王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依然是那句话,“少管我。” 霍洪抬眸和另一边的易南对视一眼,对方眼神示意他再劝劝。 霍洪没办法,只能再次开口,“陛下,是方总管让我们看着你的。” 胤渊去拿瓜子的手一顿。 他偷偷跑来解说室的事还是没能瞒过去,方长溪知道后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怜陛下身体劳累,陛下竟这般躲我?” “没有,”胤渊垂着眼睛说。 “还说没有,”方长溪笑眯眯地说,他抬手撩过胤渊的及腰长发,蜿蜒白丝如顺滑绸缎,从他手边轻轻划过,“陛下难道不知道,自己撒谎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吗?” 胤渊将头垂得更低,他知道方长溪这是为了他好,帝王工作本就日理万机,白天努力完成所有工作,晚上抽空去看星系联赛,前段时间,他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 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 都说帝王之位人人向往,只有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才知道,这是最高级别的牛马之位,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 许是他这副低头不语的模样太过委屈,方长溪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位小皇帝时的样子。 那时皇宫里人人都道来了个厉害的小皇帝,方长溪却是先看到他偷偷抹泪的模样,也是这样垂着头,委屈地抿起嘴。 小皇帝初回主帝星,什么都不懂,那些老大臣看他年纪小也不愿意教,胤渊在外表露的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但独自一人时,难免觉得有些委屈。 他想回友善星找院长,他要去找他弟弟玩。 方长溪轻轻叹了口气,和那时一样,将手放在胤渊头上,轻轻揉了揉,“不要摆出这么委屈的样子嘛,又没有怪你的意思。” “来吧,”他说着坐到帝王身侧的位置,“我陪你把这些公务处理完,明天你就放心去看联赛,好不好?” 胤渊点头,“嗯。” 听少吃瓜子这事是方长溪提出来的,胤渊犹豫一会,还是把瓜子放了回去。 皇帝在公事上雷厉风行,私事上,在主帝星,他却只服那一人的管。 霍洪和易南见人放下瓜子,长舒一口气。 幸好放下了,不然自己的小小解说室肯定要被那位拿出去陪葬了。 解说室这边安静沉默,直播间弹幕却是热火朝天,一条条弹幕飞速划过,让人几乎看不清到底发了什么。 【啊啊啊啊我是第一!】 【帝国军校冲啊!!这次一定要拿第一!】 【勒恩和里备缇答应我,这次在有名次之前不要先打起来好吗?好的】 【我们赛维莱滋这次继续拿第一好吗?好的】 【这个地图……里面能吃的东西不多吧,娃娃们饿了怎么办?】 【这里的土一看就不适合种地,不好(蹲地低头画圈圈)】 很快,进入赛程的时间到了,六支队伍分别前往出发点,临走前,苏寂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几人补充一句: “别作死。” 要是以前他或许还会说些官方的话,现在已经和这群小朋友混熟,说话也变得简言意赅很多。 这话说是对着四人说的,但苏寂的视线却只落在一人身上。 谢昇眨着海蓝色的眸子,没有明确保证,只是模糊地“唔”了一声。 下一秒,白光泛起,再睁开眼时,面前已然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三十个出发点投放完毕—— 苏寂环顾四周环境,在看到自己旁边的东西后忽地一愣。 那是插着一面写着十积分的小红旗。 “?” 开局就送小红旗? 他运气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 苏寂左右环视一圈,脑袋难得有些发懵,不过比赛刚刚开始,别的队伍肯定没办法在这时候布置陷阱,所以真是自己否极泰来?运气变好了? 不管了,有旗不拔是傻子。 苏寂没思考多久,直接抬手将那面迎风舒展的小红旗拔了下来。 “宿,宿主……” 耳边传来系统战战兢兢的声音,苏寂下意识问:“怎么了?” “你,你低头看看……” “你,你好像被投放在什么未知妖怪上面了啊啊啊啊!” 苏寂一低头,呼吸一滞,自己身下的这只星兽背着一个巨大的壳,说是乌龟,它头顶却插着一排五彩缤纷的羽毛,说是禽类,它又有足足八只脚。 都说随着星系污染逐渐加重,星兽长得也越来越奇怪,之前苏寂在学院里看到的狮子老虎黑熊都是最基础级别的星兽,论变态还得是自己身下这只啊。 不止它被污染了,苏寂也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 怪不得上来就有十积分! 系统尖叫:谁这么变态把旗插在人家壳上啊喂!! 如果一开始偷偷溜走或许还不会被发现,但…… 一个正在比赛的人,怎么会拒绝积分小红旗的诱惑? 联赛官方也太阴了!系统替苏寂吐槽,竟然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这谁能经受得住考验?! 不管眼下说什么也没用了,刚刚拔旗的动作明显已经惊动身下这只不可名状的星兽,苏寂只觉得脚下一阵晃动,下一秒,天旋地转。 这星兽竟是想直接翻身压死壳上的人! 系统:宿主快跑啊啊啊啊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苏寂灵巧翻身,踩着乌龟……不知道叫什么的星兽的壳,直接一跃到星兽对面。 第94章 请个假 【卧槽好帅!】 【没见过长这么猎奇的星兽啊,实力一定很强吧】 【反正肯定不弱,积分赛的积分大部分都是一分两分的,这个能到十分,肯定不好对付】 【所以我们终于能看到这个帅哥杀星兽了吗!!已经期待上了!肯定很帅!!!】 万众瞩目中,帅哥稳稳落地,帅哥召唤出机甲,帅哥操作着机甲转身就跑……跑? 【啊??】 啊什么,苏寂面无表情地想,小红旗都拔下了,积分都到手了,还浪费体力打什么?当然是快点跑了。 身后星兽虽看着笨拙,但在注意到苏寂身影后很快反应过来,明明长得像只巨大的乌龟,八只腿来回倒腾,竟也可以与苏寂速度相当。 眼见一机甲一星兽的距离逐渐拉开,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挡在苏寂逃跑的路上。 苏寂来不及看清那人是谁,直接操作着机甲将人薅起来,继续往前跑。 听到响声只是想来看看发生了什么的苏归宁:“???” 苏寂薅着人跑的飞快,直到看不到身后星兽的影子后才缓缓停住脚步,放下手里的人,从机甲中跳出来。 “是你?”被人薅着跑了一路,头发炸毛到四处飞起的苏归宁眼睛微微睁大。 “嘘,”苏寂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降低音量说,“那东西可能还在附近,小点声。” 苏归宁望着那双与母亲十分相似的眼睛怔神片刻,乖乖点了点头。 点完头后又想起这人所带的队伍上次搞偷袭,抢了他们队伍的第二,秀气的眉毛重新皱起,苏归宁撇嘴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那星兽是奔着苏寂来的,要打也是和苏寂打,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苏寂淡淡看他一眼,“一会那东西过来我就抱着你不动。” 言下之意就是,要死一块死。 苏归宁:“……哦。” 这轮赛场是上次赛场的2倍,三十个人分散其中,有些人可能一轮比赛下来都见不到面。 苏寂想了想,对身旁这位帝国军校队长发出了同队邀请,“结盟吗?” “找到的积分一人一半,”苏寂闭口不提自己刚刚已经拿了十分的事。 苏归宁想了想,刚准备拒绝,一只并不算温暖的手忽然落在头顶,轻轻揉了揉。 苏归宁僵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对面人,苏寂拿起一片叶子,“有东西落在你头上了。” 苏寂将叶子随手一扔,继续问,“结盟吗?”不结盟这就把你扔过去喂星兽。 只是后半句威胁还没出来,面前少年就已经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结盟。” 能当队长的人都是有些真实力在的,更何况苏归宁是帝国军校的队长,含金量更是上升一层。 两人的配合很是默契,半天下来,已经拿了不少积分。 “先休息一下吧,”苏寂拍了拍身边干净的石头,示意苏归宁坐下,“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苏归宁闻言拿出自己的营养剂,刚打开喝了一口,鼻间突然嗅到一股浓郁香醇的鸡汤味。 他不确定地看了眼手里的营养剂,这营养剂是更新换代了吗,虽然他买的确实是鸡汤味的,但什么时候这么香了? 苏归宁又仔细闻了闻,发现这香味不是从自己手里的营养剂里传出来的,转头一看,苏寂正捧着一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苏归宁看着他手里的鸡汤怔神良久,久到苏寂注意到他的目光,侧眸瞥他一眼,而后默默将身子转过一些,背对着苏归宁。 想喝他鸡汤? 不给。 ———— 宝宝们今天先一更,这几天数据一直在降,昨天更是降到只有几百人看,搞得我心态有些崩,焦虑内耗了好久,今天先调理一下…… 第95章 苏教官,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你也……喜欢喝鸡汤吗?” 苏归宁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一下,手指跟着一颤。营养剂瓶身上的水珠滑落,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冰凉水痕。 会有这么巧吗,刚好姓苏,刚好有一双和母亲很像的眼睛,刚好很喜欢吃鸡,刚好…… 联赛只进行一轮,母亲就让他把哥哥的照片收起来。 此刻望着那人清瘦的轮廓,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苏归宁胸腔里疯狂滋长: 这个坐在树荫下的Omega,会不会就是家里那个永远停留在老照片里的虚影? “也?”苏寂闻声侧首。 视线转移间,他看清了对方手中的营养剂包装,漆黑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抵触—— 他喝过这个味道的营养剂。 难喝的要死。 苏归宁没注意到对方微妙的表情变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嗯,我哥哥……也很喜欢喝这个。” 所以在母亲精神状态不好的那段时间,厨房总会飘出炖鸡汤的香气。 女人机械地重复着清洗、切割、炖汤的操作,仿佛只要灶火不熄,离家的小鸟就会寻着香味归巢。 只是那时的家里只有两人,母亲吃的又很少,这些为哥哥而做的食物最终全进了苏归宁的嘴里。 渐渐变成具象的梦魇。 直到现在,他闻到鸡汤味仍会喉头发紧。 苏归宁看着手里的那一小瓶营养剂,声音很轻地说,“其实我不太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要喝呢?”苏寂眉头轻皱,视线落在他发白的指节上,联系前后两句话,脑中忽然蹦出一个想法,“你哥逼你的?” 话一出口他就自知失礼,但某些刻在骨子里的被动已经触发——强逼着弟弟喝他不喜欢的东西,这算家庭霸凌了吧?要不要来我们福睿德…… 等一下,福睿德好像无法解决家庭霸凌? “不是,”好在在苏寂邀请前,苏归宁就已经给出了答案,他轻轻摇了摇脑袋,嘴里说着:“和他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那个只存在于照片中的人,连逼他喝下一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苏寂眉头皱的更紧,“那你为什么要喝?” 不喜欢,没人逼,为什么要喝? 苏归宁不说话了。苏寂看出他不想说,便也没有多问。沉默像透明的琥珀包裹着两人,直到苏归宁的声音轻轻刺破这层薄膜:"苏,苏教官……我能叫你哥哥吗?" 苏寂捧着鸡汤碗愣住。 片刻后,“啊?” 偷偷嗑瓜子的胤渊怔住:“嗯??” 直播间的帝国军校粉傻眼住:“啥???” 系统:“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小紫球着急地在苏寂面前乱晃,生怕苏寂和苏归宁对上视线然后答应他的请求,“不行!我们家小反派还没叫上哥哥呢,不许叫不许叫不许叫!!” “宿主你快拒绝他啊!快拒绝啊啊啊!!” 炸开的紫光几乎灼人眼球。 苏寂条件反射地向后仰了仰,后背撞上身后的粗壮树干。他看见少年眼底晃动的期待像将熄未熄的火星,喉结动了动,“……抱歉,不可以。” 这个回答其实并不需要系统的催促,就算系统什么也不说,苏寂也不会答应。 只是这话题转移得太过突然,苏寂忍不住去思考对方这么做的动机,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说和哥哥没关系,下一秒就问能不能叫自己哥哥? 难不成…… 余光瞥见悬浮的摄像球,他忽然福至心灵,原来他是担心哥哥在看直播,所以才通过这种方式来暗示自己吗? 果然还是遭受家庭霸凌了吗…… 苏归宁猜到这个结果,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冒犯,连忙低头,诚心道歉,“对不起,苏教官。” 但这副认错模样落在苏寂眼里却是另一个意思,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里说着“没事。” 【不是,怎么感觉这还没一天呢,帝国学院的小正经队长就被福睿德勾的魂都走了?】 【别乱说吧,看过上一轮直播的都知道福睿德那个有cp的啊,那个蓝眼睛的小帅哥】 【那苏归宁真的是来找哥哥的?好奇怪啊,他在帝国军校时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神出鬼没啊,怎么会突然要叫别人哥哥?】 【嘶……有没有种可能,他们真是兄弟,毕竟上一轮还有太伯公和小曾孙相认的。】 【所以本届星系联赛又名……认亲大会?】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祝家那边也有一对兄弟碰面了,看着还挺和谐的,就是俩人都不怎么说话】 【真的假的,那小Omega在福睿德挺能说的呀,我去看看我去看看!】 镜头转移到祝眠这边。 他进入赛场没多久便和祝晔臣在山底碰面,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召唤机甲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结果祝晔臣率先开口,“阿眠……” 祝眠听到这两个字微微一愣。 他已经快两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自从他离开祝家后便一直没有回去,哪怕过节什么的也只是在福睿德和院长同学一起过。 上一次去帮谢昇拿机甲材料倒是回过一次,不过当时祝晔臣忙于训练,两人并未碰面。 说起来……他们也好久没见过了。 出于礼貌,祝眠点头回应一句,“堂哥。” “结盟?” 祝眠想了下,现阶段结盟没什么坏处,点头,“嗯。” 然后两人就开启了哑巴杀星兽模式,只管杀,一点声都没出。 一度让直播间的观众怀疑自己没打开音量键。 【不是,一句话都不带唠的啊?】 【这个播间是不是有点过于安静了?】 【虽然这两人颜值很顶,但抱歉,我不喜欢看默剧,我要去别的直播间——】 “阿眠,”杀完这一块场地的星兽后,祝晔臣突然开口说话,“当年的那件事,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又回来了。】 【前面的你是压根就没走吧!】 【这句话!一听就有瓜吃!!】 【笑死了,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吃瓜,一听这个直播间人数哐哐往上涨啊】 祝眠抹了把刚刚被溅了一脸血的脸蛋,闻言看向那个戴着金丝单边眼镜的青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啥?” 祝晔臣抿了下嘴唇,“对不起,当年的事我太过武断,不该说出什么Omega就该放弃军校的话,对不起。” 他说着低下头,有些不敢看自己堂弟的表情,当年祝眠听到他那句话后眼睛通红、双眸含泪的样子好像还在眼前。其实祝晔臣当时就想向人道歉,但却被当时少年人最注重的面子拦了脚步。 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句话,会把自己最喜欢的堂弟推开两年。 这句对不起迟到了两年,祝晔臣抬手扶了下眼镜,心想,就算祝眠不接受他也可以理解。 “那件事啊……” 祝眠歪着头,似乎经祝晔臣提醒才想起当年的事,“其实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祝晔臣镜片后的睫毛颤了颤。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是已经原谅了,还是他早就不想认自己这个哥哥了? 他知道他和祝眠的关系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那么好,生在教育观念畸形的祝家,他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话就是: 你是这一辈的大哥。 你要成为第一,你要成为最强,你要为你的弟弟妹妹们树立榜样。 这样你才能得到爷爷的喜欢,这样你才能继承祝家数不胜数的家产,这样才能给爸爸妈妈、给整个祝家的脸上争光。 无数的压力经过父母投注在他的肩上,所有人都在期望他飞得更高更远,从没有人关注过他飞的累不累,想不想休息…… 除了祝眠。 只有他会偷溜进训练场为他送糖果,趴在机甲舱边小声问:“哥,你累不累?” 可他却把那个曾经唯一关心他的人推远。 祝晔臣抿住嘴唇,没忍住又问了一句:“真的吗?” 这次祝眠回答得毫不犹豫:“假的。” 祝晔臣:“?”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祝晔臣反而有种心放回肚子里的踏实感。 “当时的我以为就算爸爸妈妈都不站在我这边,你也会为我说话的,堂哥。” 祝眠看着他说,“所以那句话我听了,真的好伤心好伤心啊。” “对不起。”祝晔臣又在道歉。 祝眠弯着眼睛笑,“没关系,现在那句话对我来说已经造不成什么影响。” “因为我已经变得够强,强到足够可以用自己的实力打所有说出这类话的人的脸。而且……” 不知想到什么,祝眠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他眉眼弯弯,继续说,“而且,我现在已经找到全身心都支持我的人了。” 第96章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这样啊……”祝晔臣轻声道。 祝眠的意思很明显,对方还是会叫他一声堂哥,却再也不可能回到最初的关系。 祝晔臣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也算知足。 两人先前沉默不语的尴尬氛围也淡淡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祝眠突然朝祝晔臣这边走来两步,一脸纠结道,“堂哥,其实……有个问题我已经想问你好久了。” 祝晔臣一愣,“什么问题?” 祝眠:“你为什么一直戴单边眼镜,是因为帅吗?” 祝晔臣抬手挠了挠脑袋,“不是啊,因为我只有一只眼近视啊。” 没想到理由这么简单的祝眠:“?” 看他这表情,祝晔臣以为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近视,只好又解释道,“半夜玩星电玩的。” 白天他要忙着训练,只有晚上才能碰到星电,为了不让爸妈发现自己在玩游戏,他一般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偷偷玩。 然后……就近视了。 哦,还有散光。 祝眠:“……” 另一边,黎羽和乐风在路上碰了面。 乐风看到黎羽转头就走,黎羽快走两步追了上去,“干嘛啊,都见面了还不打个招呼?” 乐风继续往前走,“你走开,我姐不让我跟你玩。” “为什么啊?”黎羽蹭蹭蹭跟的更紧。 因为我姐说你玩我跟玩狗一样,乐风咬着牙想,但这话他肯定不会说给黎羽听,说了这人不知道又会怎么笑话自己。 于是他走的更快,想要拉开自己和这个Alpha的距离。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然先后跑了起来。 【那边是兄弟温情栏目,这边是……体育竞走栏目?】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哈哈哈】 【所以有谁能告诉我他俩到底在比什么吗?】 【好幼稚啊哈哈哈,我姐不让我跟你玩,我就要跟你玩,你俩是什么幼儿园小朋友吗?】 【怎么感觉这届联赛的成员都不太正常?原本以为苏归宁是个小正经,结果小正经张口就要叫别人哥哥,原本以为祝晔臣是个大正经,结果大正经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戴单边眼镜是玩星电玩的……】 【老实说,在他开口之前,我一直以为那个金丝单边眼镜起到的是一个耍帅装逼的作用】 【原本以为乐风是个……算了,这个一开始就能看出脑子不正常】 【大胆!怎么说我们自由星第一帅的!小心乐雨姐不让他跟你玩了哈哈哈哈哈哈】 “宇宙第一大帅哥,”黎羽在后面喊他,“宇宙第一大帅哥,你走慢点。” 乐风:“……” 乐风不情不愿地慢下脚步,“干嘛。” “咱俩结盟吧,”黎羽总算把人追上,一边喘一边说,“你想啊,你们里备缇上一轮已经被勒恩坑过一次,没有积分,这次肯定不能再拿倒数了,除非你们想联赛总排名的倒数第一变成里备缇。” 星系联赛一共只有三轮,按往届来说不是没有出现过两轮定生死的情况。 “想要改变现在场上局势,除了让自己排名提高外,还可以做另一件事,”黎羽说。 “什么?” 黎羽笑得一脸奸诈,“把其他队伍的排名拉下来啊。” “你不觉得赛维莱滋现在的分数有点高了吗,如果她们在这轮比赛中也能拿到前二,冠军基本上可以锁定她们队伍。”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 “拉下赛维莱滋,这样其他队伍拿冠军的可能性都会变大,包括里备缇。” 两人对视一眼,嘴里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桀。” 【笑死我了,说好的姐姐不让你和他玩呢,就这么迅速地结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乐风宝宝,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第二是福睿德呢,你要不猜猜,拉下赛维莱滋后对谁的优势最大】 【额……黎羽可能不知道的是,他其中一个队友已经和赛维莱滋结盟了……】 【?又结盟了?】 第97章 结盟结盟结盟结盟结盟 与其他队友各种弯弯绕绕不同的是,霍行之这边的结盟意外得顺利。 或许是因为他的结盟对象和他一样高冷。 染着五彩斑斓的黑的高挑女生只是看他一眼,清凌凌地吐出两个字:“结盟?” 崩了不知道多少章人设的霍行之高冷点头,“嗯。” 【受不了了,又是一组演默剧的】 【冰山互撞!看了直播的知道你俩是盟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仇呢哈哈哈】 【这叫结盟吗这叫结盟吗,你俩之间的距离甚至还能塞下三个人!这和各杀各的有什么区别!!】 这条弹幕刚发完,两人的距离就因为星兽的突然猛扑骤然缩短—— 成两个人的距离。 只是两秒,又迅速分开。 女生清灵的眸回头瞥他一眼,“离我远点,我家宝宝会吃醋。” 本来云若就在因为她前几天易感期标记疼了生她的气,要是回头知道她和别人离这么近,不知道又要哄多久。 小Omega吃起醋来不分男女不分AO,女队索性从根源解决问题,谁也不靠近。 霍行之:“……” 霍行之轻嗤一声:“这话也送给你。” 切,说的跟谁没有宝宝似的。 【受不了了,这一组还是一组恋爱脑!】 【很好,很有A德,我宣布只有这样的A才配拥有香香软软的可爱老婆!】 【所以这届联赛不止兄弟姐妹什么的多,情侣也是一抓一大把?所以他不止是认亲大会,还是恋、恋综??】 【笑死了,有谁发现他们福睿德一人结盟了一个军校吗,一共五个人,把五个军校联盟了个遍。】 【所以那个叫谢昇的Alpha——】 【是的没错,他已经和哈莫尼结盟了,不敢想象他们福睿德集体碰面时是什么好笑场景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刚看了谢昇那边一眼,嗯……他们的结盟方式和其他几组……好像不太一样?】 “你只要雪山上的那三十分?”哈莫尼的队员耿耘楞楞发问,“这一路上的所有分都归我?” 谢昇恹恹点头,“嗯。”他运气不算好,被投放的位置距离雪山有些远,需要赶路三天才能到。 本轮比赛一共就进行五天,五天时间一到,不管各个参赛成员身处何处,都会强制退出赛场,进行积分结算。 光在路上就浪费整整三天的时间,谢昇啧了一声,眉眼中带上几分烦躁。 他需要压缩路上时间,他需要盟友。 需要一个不是福睿德的盟友。 恰好这时候哈莫尼的耿耘出现,谢昇就理所应当地选择了他。 “我需要快速到达雪山,路上的星兽我们一起杀,积分都归你。” 这和走路边突然有人扔你两万块有什么区别,耿耘呆愣地眨了眨眼,被突然的幸福砸的晕头转向。 不擅长表达的种地人拿出包里的菜,“你是好人,给你俺们种的绿色有机蔬菜。” 猝不及防被发了好人卡的谢昇:“……?” 他看了那些蔬菜一样,绿油油的一看就很水灵健康,犹豫了一下后默默接过来,塞到自己半空的包里。 心想,可以留着给教官做盘小青菜。 如果……他能安然无恙地从雪山上下来的话。 赛场之大,除了三三两两结盟之队,大部分人一天下来,仍是孤身一人。 有了盟友,再看到其他队伍的人,难免会生出淘汰对方的心思,毕竟这轮比赛是积分赛,其他队伍的人数越少,对己方的优势越大。 星系联赛从来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除了猎杀星兽这一统一不变的目标外,各个军校之间的策略博弈也是联赛必关注的一大看点。 赛场如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在联赛开始的第一日晚上,局势悄然发生变化。 首日夜晚,苏寂与苏归宁联手,淘汰勒恩一名成员。 次日清晨,黎羽与乐风淘汰赛维莱滋一名成员。 帝国军校与哈莫尼一名成员联手,淘汰赛维莱滋一名成员。 次日中午,祝眠与祝晔臣淘汰里备缇一名成员。 赛维莱滋两名成员汇合,淘汰哈莫尼一名成员。 里备缇两名成员与勒恩两名成员相遇产生争斗,以各自淘汰一名成员结束。 次日晚上七点,霍行之与陆岚联手,淘汰帝国军校一名成员,而后又淘汰哈莫尼一名成员。 次日晚上八点,谢昇抵达雪山之底。 【停停停,怎么短短两天发生这么多事?让我来总结一下,嗯……现在场上剩余人数分别是5、4、3、3、3、3,等等,福睿德这边竟然一个也没淘汰?】 【而且淘汰后积分可以转交,按照他们五五分的结盟要求来说,不出意外的话,福睿德目前手里的积分也是最多的】 【妈呀,那福睿德这一轮运气有点太好了吧!】 【也不能说是运气吧,你看他们,要是运气真好就不会到现在没一个会合的,但要说运气不好也不对,因为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人都愿意和他们结盟……】 【其实大部分说结盟都会结盟吧,你看别的军校也会这样……当然了,还是要排除里备缇和勒恩这种有世仇的】 【等会等会,你们没看福睿德的赛前直播吗,他们一开始的策略就是和第一个人结盟,然后后面只要碰到是一个人的就干他,把除了自己队以外的能淘汰都淘汰】 【是啊,他们开始比赛前甚至还讨论了针对各个军校的结盟说辞,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bushi)】 【虽然他们几个的做法和当时商讨好的措辞都不太一样,但确实都达到了诡异的和谐结盟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小谢同志怎么一直往雪山那边赶?】 同行的耿耘也有这个疑问,他看了看手里加起来已经逼近四十积分的小旗,不确定地看向面前那个一路只留给自己背影的Alpha,“哥,你真……一个不要?” “不要,”临到雪山脚下,谢昇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厚衣服穿上,手上干脆利落地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打完回头看了眼还抓着把小旗愣在原地的人,“你可以走了。” 说着召唤出机甲,头也不回地朝向上爬去。 耿耘抬手挠了挠脑袋,“啊,哦,好的。” 谢昇的背影转眼消失在风雪之间。 耿耘看了看已经没人的雪山之路,又看了眼手里那把迎风招展的小红旗,再次抬起手挠了挠脑袋。 唔……一下拿人家这么多分还怪不好意思的……要不等会看到福睿德的人,告诉一下他们谢昇的位置吧? 第98章 海王翻车现场 直播间的观众都看不懂谢昇的想法。 三十积分固然不少,但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地专门赶来一趟,更何况他在路上拿到的积分同样不少。 如果不把积分全部分给哈莫尼,只凭谢昇一人,三天拿到三十分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黑发蓝眼的小Alpha到底想做什么? 福睿德学院,坐在院长办公室的古月院长轻抿一口茶,“啧。” 一旁的崔教授抬头,“怎么了?” 古月院长:“我点的五分糖,他给我的全糖,甜了。” 崔教授:“……”福睿德上上下下都这么抽象离不开这个白发老头的领头作用。 “不过”,古月院长还是吸了一大口,看着星电投屏上好似被雪山吞没的渺小身影道,“苦尽甘来,还是甜点好。” 崔教授:“?” 不是,喝个奶茶还给你喝出人生感悟来了? “快换个直播间,”崔教授不耐烦地催他,“怎么没有苏寂单人镜头直拍,我要看苏寂。” 他要看这狐狸崽子拿不到第一嗷嗷哭的样子。 什么倒第三,打从他崔月半认识苏寂起,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人的目标就从来只有第一。 古月院长闻言切了直播间,脑中却依然在想那个裹着冰霜的Alpha。 这么决绝的背影……谢昇他,到底想做什么? 联赛进行到第三天傍晚,福睿德积分已超第二二十余分,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观众们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而参赛队员在赛场里面却对一切一无所知。 不过很快,当局者也清了,因为…… “黎羽,”乐风跳下树,指着不远处小声道,“我看到赛维莱滋的队长陆岚了,走,咱俩去干掉她。” 黎羽想也没想地点头,翻身一跃飞到另一棵树上,只要干掉的不是福睿德的他都能跟,然而刚稳住脚步,他的目光突然一顿。 在决定对陆岚下手的前一秒,他看到了和陆岚隔着五米远的霍行之。 想起教官在进入赛场前说的计划,黎羽立刻想到霍行之这是和陆岚结盟了,但是,“……” 你俩都结盟了干嘛离那么远啊! 差点就没看到你这么大一个人!! 黎羽在心里大声骂骂咧咧。 两所军校尚且是可以保留信任的联盟,但三所军校……不确定因素太多,更何况黎羽与乐风的结盟条件是拉下赛维莱滋。 黎羽蹲在树上微微眯起眼睛。 赛维莱滋与里备缇二选一,他当然更偏向于里备缇,毕竟赛维莱滋上一轮排名第一,拉下赛维莱滋对他们福睿德没有坏处。 只是—— “咚——!” 乐风被陆岚和霍行之一起摁到了地上。 在黎羽还在思考二选一时,他的盟友已经毫不顾忌地冲了上去并被人狠狠打倒。 “黎羽!”乐风操作着粉红色机甲快速爬起,撒腿就跑,边跑边大喊,“你想什么呢!怎么不打啊!” 黎羽:“……” 黎羽:“你看看她背后的那个人,你看看他长得像不像我的队友?” 乐风:“?!!” 乐风继续跑:“刚隔那么远谁看得到啊!”他就说刚才怎么感觉有个人唰一下飞过来给他一拳,又唰一下飞走。 这个冒失鬼,黎羽低骂一句,原本想好的计划被一瞬间打乱,他也立马选择“叛变”,指着再次被摁到地上的乐风对陆岚说: “陆岚姐,就是他淘汰的云若姐,我都看到了。” 陆岚眼神一下变得冰冷。 乐风一双圆眼瞪得老大:“??!!!” 你的转变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 陆岚冷着面色不语,二话不说地抬起机械手臂,准备一击将乐风淘汰,然而下一秒,“砰——!” 子弹声突然炸响,陆岚翻身一躲,拧眉抬眸一看,是乐雨。 “姐!”乐风趁着功夫赶忙又爬起来,撒腿朝姐姐后面躲去,“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乐雨看了乐风一眼,又看了不远处已经心虚低头的黎羽一眼,“……” 她说什么来着。黎羽玩他弟弟跟玩狗似的。 “黎羽和乐风走了一路,”少女声音清冽沉静,她望着陆岚平静地说,“你说云若的淘汰他会一点没有参与吗?” 陆岚瞥了眼黎羽,“在和霍行之结盟前,我看到福睿德的祝眠和勒恩祝晔臣结盟,你们里备缇第一个成员的淘汰是他们做的。” 这意思很明显,她不打算和霍行之继续结盟,那么福睿德也别想继续和里备缇一起。 “哎?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陆岚话音刚落,祝眠便和祝晔臣闻声赶来。 两人的同时出现无疑证实了陆岚刚刚的话,乐雨蹙眉,轻轻啧了一声。 空气有一瞬间陷入死寂。 祝眠眨了眨圆润无辜的眼睛,他刚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有一道带着杀意的目光突然投到他的身上。 卷毛Omega默默抿了下唇,悄悄朝霍行之的方向挪了几步。 前结盟队友霍行之立马朝陆岚介绍:“看,我宝宝。” 祝眠:0.0 陆岚:“……” 其他人:“……”论真缺德还得是你啊。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同样的话怎么一会出现两次。 众人闻声看去,看到苏寂和苏归宁也朝这个方向走来。 许是乐风被陆岚一拳干倒在地的声响太大,这么一会,方圆几里的联赛成员全被吸引而来。 陆岚看了苏归宁一眼,“哦,对了,你们帝国军校那个人是被霍行之淘汰的。” 陆姐从不记仇,陆姐有仇当场就报。 霍行之:“……” 苏寂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一大堆人,奔波一天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不出来嘛?”系统趴在他头发上懒懒打了个哈欠,“这不明显福睿德海王翻车现场?” ———— 怎么就98章了呢,前两天还在说百章之内能在一起……失策了,亲亲卡不到99了呜呜呜X﹏X 第99章 他是我的人,无论生死,我必须带他回来 苏寂眉头轻皱,他预想过局面会失控,但没想到会演变成这种近乎荒诞的场面。 还真就大型海王翻车现场。 “……” 苏寂扶额,早知道就不带着苏归宁来凑这个热闹了。 那样对峙的军校至少会少两个,而不是五……六个。 耿耘拿着自己一把小红旗乐呵呵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除哈莫尼以外的所有军校汇聚于此,听到他的脚步齐刷刷地扭头,目光黏在那堆迎风招展的旗帜上。 活像饿了三天的恶狼看到血红的鲜肉。 耿耘:“……” 误入狼窝了。 他也是贱啊啊啊,听到这边有声音还非得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么好奇吗?! 注意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耿耘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后退两步,将手背到身后,声音有些磕巴地问:“你,你们要干什么?” 黎羽看着他背过去的手眯起眼睛,“你手里,差不多有四五十分吧?” “没,”耿耘梗着脖子摇头,不太熟练地撒谎,“只有十分。” 众人:“……” 好歹编个像样的数字呢,那么一大把怎么可能只有十分啊! 四五十分,五所军校平均分也能捞到不少分数。 不如……几所军校的人光明正大地使起了眼色。耿耘站在原地,像只群狼环伺的可怜小白兔。 好想逃,但这群人里又有不少人都是速度占优,如果自己要逃,一定很快就会被抓回来,可是…… 眼见几所军校要靠眼神明示商量好积分分配,耿耘终于憋不住了,他握紧手里的旗,站出一步,大声质问:“你们!” 众人寻声看去。 耿耘气势一下子又弱下来,“咋这样啊……” 众人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眼神明示。 耿耘:“……” 【对不起,我知道这对哈莫尼不好,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咋这样啊哈哈哈,有一种老实的农村人好不容易进城了结果钱全被骗光的感觉,哽叽半天只能说出一句“咋这样”】 【要不你们直接开口说话吧,当着人面使眼色是怎么回事啊哈哈哈】 【够了,不许欺负俺们朴实的种地人了!】 耿耘抓着旗,忽然想起什么,这里福睿德人数最多,如果自己现在能和福睿德结盟,是不是还有不被抢的可能? 想到这,耿耘又站出一步,“那个……”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大部分人都没有转头,只有苏寂抬起了脸,目光平静地落在耿耘身上,嗓音淡淡地问:“怎么?” 是福睿德的人,耿耘向前走了几步,好声好气地商量,“那个,我知道谢昇的位置,你们别抢我,我就告诉你,行不行?” 苏寂看他两秒,“说。” 没有行不行。 耿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直接开口,“他在雪山。” 不远处的黎羽猛的回头:“什么?!” 耿耘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一愣,继续道:“他在雪山啊,我之前和他结过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一路积分他都不要,只要雪山那三十分……” 血色从黎羽脸上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他,他去了雪山?” “是啊,”耿耘点头,“他一开始那位置离雪山还挺远的,不知道为什么非往那跑……” 苏寂侧目看向突然失态的人,心头猛地一沉,“雪山怎么了?” …… 雪山矗立万米,凛风卷着雪粒,在陡峭的山脊上刮出尖利的呼啸。 谢昇的机甲每一步都陷进深雪里,金属关节被冻得发出艰涩的“咯咯”声,像垂暮老人在风雪中粗重的喘息。 机甲快被冻得不行了,谢昇看着面前冒出刺目红光的警报器想,黎羽说的对,机甲的防寒壳承受能力有限,能爬到六千米已是极限。 加上越向上地势越陡,机甲灵活性不足,到最后只能徒手爬上去。 还好联赛官方在雪山脚下配置了爬山专用衣物,保暖功能强大,谢昇到现在只是感觉有一点冷,他呼出一口气,继续操作着咯吱咯吱的机甲向上爬。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大片的白,忽地,一抹红色刺破苍白的雪幕。 谢昇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一面被冰晶覆盖的旗帜,旗面早已冻得僵硬,却在狂风中倔强地展开一角,露出斑驳却依然鲜艳的底色。 旗杆旁,黑黢黢的山洞口像大地微微张开的唇,吐着稀薄的白雾。 许是积分三十的缘故,这面旗也比之前遇到的旗都大许多,谢昇抬手将它拔下,走进旗台旁设立的休息屋。 “妈呀,真有小孩来爬六千米啊,”坐在休息区里屋的救生员啧啧称奇。 “我还以为这五天我要白在这里待着了呢。” 透过单向玻璃的冷光,他看见隔壁舱室腾起一片白雾。 黑发蓝眼的少年从机甲舱中跨出,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水雾扑上他低垂的睫毛,凝成细小的冰晶,又在室内暖气中迅速融化成水痕。 少年拧开桌上放置的热水,仰头灌了一口补充热量。 救生员看了他将近一分钟,确认他生命体征稳定后刚要离开视线—— “滴——” 星电与监测器同时发出尖锐鸣响。 救生员一边打开星电一边走向监测器的方向,他在看到来电姓名愣了一下,福睿德的古月院长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他伸手摁下接听,“喂,古月……” “是不是有个黑毛小子上雪山了,快看住他!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哦,他刚在我这,放心……”救生员声音突然顿住。 只见一门之隔的休息屋空无一人。 救生员手里还举着星电,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卧槽!闪现!” 不过短短几秒,那少年已经没了身影。 “啥?!” 星电另一边的古月院长发出尖锐爆鸣声。 “没事没事,我这就去找,”救生员说着就准备打开休息室屋门,然而下一秒,监测器屏幕突然跳红。 【警告!警告!】 【SS级暴风雪已抵达K7区,预计30分钟内覆盖本区域】 【雪山所有成员立即撤离户外区域,严禁外出!重复,雪山所有成员立即撤离户外区域,严禁外出!!】 救生员手一抖,星电差点掉落在地。 …… “易感期,雪山,万米之巅,冰晶花……” 苏寂垂眸轻喃这几个词,每个音节都像在唇齿间冻过一遍。许是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太强,原本聒噪一片的军校生此刻都安静如鸡。 黎羽更是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谢昇听教官的话,以为搬出教官来就有用,却忘了他是个犟种,找了那么久才得来的消息,谢昇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 “他什么时候开始爬的?” 苏寂看着耿耘轻声问。 这话问得极轻,却让耿耘莫名打了个寒颤,他身子一抖,连忙道,“昨,昨天晚上到的山脚,他应该已经爬了一整天……” 苏寂闭了闭眼,二话不说召唤出机甲,抬步朝着雪山方向飞去。 一转眼便没了身影。 “教官!”黎羽赶紧跟了上去,霍行之和祝眠对视一眼,也立马跟上。 乐风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看黎羽跑了条件反射冲了出去,“黎羽你站住!你坑我的事还没完呢?” 乐雨蹙眉,啧了一声跟到他的身后。 其他军校生互相对视一眼。 “要不我们……也跟上看看?” 于是,直播间里的观众都看到近几届联赛中最为诡异的一幕,六所军校十多个人跟小火车一样,排着队向雪山奔去。 也不抢积分。 就纯跑。 …… 等祝眠几人赶到雪山脚下时,看到的就是苏寂被人拦下的一幕。 负责人死死抓着苏寂的衣服不松手,“不行!” “暴风雪要来了!你上去会出事的!你不能去!” 古月院长在一分钟前刚给他打了星电,让他务必拦下苏寂。 他原本还在想这种破天谁还会往雪山跑,结果还没一分钟,苏寂就操作着机甲飞了过来。 气势汹汹,要不是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这人怕是已经飞到雪山上了。 “放我过去!”苏寂呵道。 “不放!”负责人死死抓着他不放手,“我是负责人,我有责任保证参赛成员的安全!” “等暴雪停了救援队会上去的!他是顶级Alpha,他能撑住!你现在上去,两个人都得埋里面!” 苏寂被他拽的一踉跄,喘息着停下挣扎动作,就在负责人以为他放弃时,苏寂沉声开口,“万一暴雪没停呢,他现在在易感期,他会有危险的。” “那也不行!”负责人依然不松手,“你会死的,你他妈真会死的!” “我是他教官,我有责任保证我学生的安全。” 苏寂看向面前一眼望不到顶的雪山,巍峨高山下,人类显得如此渺小,“他是我的人,无论生死,我必须带他回来。” 苏寂说完猛地一用力,头也不回地向前冲—— “教官!”祝眠说着向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苏寂声音听不出情绪地说,“太危险,我自己去。” 祝眠脚步一顿,“那……”他手指无措地在空中划动几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教官用我的机甲吧,我的速度还快些。” 他说着取下自己的机甲项链,快走几步跑到苏寂面前。 霍行之和黎羽也立马召唤出机甲,将自己机甲上的能源取下,“联赛进行三天了,机甲能源肯定剩余不多,教官你把这些能源带上。” 紧跟其后的乐风思考两秒,也翻出自己的背包,掏出一个护目镜,“拿上这个吧,白雪晃眼,这本来是我打算耍帅带的。” 祝晔臣召唤出机甲,取下机甲后背上的那层壳,“这个是做了专门加固的,比阿眠的机甲更结实一点。” 其他军校生也连忙找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提供帮助的东西。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暴风雪这个词足以让他们认识到如今问题的险峻,危机关头,他们暂时放下争斗,尽可能地提供帮助。 苏寂看着自己面前越来越多的东西,刚刚烂透的心情总算有所回转。 但当他们准备连衣服都脱给苏寂时,向来从容淡定的人还是没忍住嘴角一抽,“够了。” 真的够了。 他挑着一些会用到的收起,将剩下的东西原数归还,“等谢昇回来,让他给你们做饭。”说着操作着祝眠的机甲,头也不回地冲进雪山。 只留站在原地的军校生眼睛一亮。 做饭? 一顿饭上万星币,他们这一趟岂不是…… 赚!翻!啦! …… 暴雪将天地割得支离破碎。狂风如刀,在山脊上撕扯出凄厉的尖啸。 山洞里,黑暗潮湿。 谢昇蜷缩在角落,呼吸沉重,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已经结冰。易感期的燥热和雪山的严寒在他体内撕扯,意识开始模糊。 他倒是想用抑制剂,但刚刚下山时背包不慎掉落,连带着里面的营养剂抑制剂全部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整个人现在一穷二白,手里只剩一个战损版机甲,被他物尽其用,堵住洞口,勉强挡些风寒。 大脑昏昏沉沉,谢昇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小声喃喃道,“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啊……” 还想着送花给教官呢。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晶莹剔透的花,轻嗤一声,现在倒好,花是找到了,自己也要变成雪山标本了。 洞外的雪幕永无止境地垂落,谢昇缩在黑暗的山洞里,几乎分不清昼夜。 大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意识像退潮般不断抽离,昏沉的黑暗一次又一次漫上他的视野边缘。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学院礼堂的走廊,回到他与苏寂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他看教官不顺眼,教官……教官似乎也看他不顺眼。 明明说着鼓励的话,脸上却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现在想想,还,怪可爱的…… 再然后啊,是教官在悬崖把他救上来,他第一次认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上一世的恶魔。再后来,是黑拳厂教官把他背回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被关心的滋味。再然后,是教官借奖励的名义带他去商场买东西…… 过去发生的一幕幕从谢昇脑中闪回,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是死前走马灯,可是身体越来越轻,没了醒来的力气。 谢昇垂着脑袋,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惜啊,如果早知道会死在这个地方,他应该早一点和教官说喜欢的…… 他这一生太苦,被打被骂被欺负就算了,到头来,竟连一句喜欢都未能说出口。 不过,幸好没说。 谢昇迷迷糊糊地想,如果万一,教官也喜欢自己,这么一句喜欢,不就彻底困住他了嘛…… 教官那么好的人,以后肯定也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他的,他也一定会遇到那个自己喜欢的人的,只是…… 和自己无关了而已。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昇昇。” 和记忆中的声音一样,那人还是那么温柔,笑着喊他的小名。 “昇昇。” 他如孩童般伸出手,“妈妈……” “我好想你……” 灵魂的小人快步往前走着,却怎样也靠近不了面前模糊的身影,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听到母亲含笑地对他说,“不要哭。” “他来了。” 他? 突然,洞口传来积雪塌落的声音。 谢昇猛地回神,灵魂重重回落到身体之中,他勉强抬起头,瞳孔骤然一缩—— 一道清瘦身影逆着风雪走进来。 “教……官?” ———— 可恶,拼尽全力也没能卡上亲亲(愤恨握拳) 第100章 亲!亲!这章终于亲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洞口的雪幕被那道并不健壮的身影劈开。 谢昇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看着那人踏着风雪而来。 护目镜上凝结的冰霜模糊了他的眉眼,谢昇眯起眼睛,只能从那紧抿的唇线上读出一丝压抑的怒意。 果然生气了啊…… 谢昇费力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虚弱的轨迹,“教官……” 苏寂沉默地拭去镜片上的冰霜,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 修长的手指从背包取出药物与抑制剂,指节处因寒冷泛着青白。他默不作声地拉过谢昇手臂,在看到那道狰狞伤口时动作忽然一顿—— 翻卷的皮肉周围残留着几处深深的齿痕,劲瘦的小臂鲜血淋漓,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一片狼藉。 显然是某个Alpha为了保持大脑清醒,一遍遍用牙齿将愈合的手臂重新撕裂的结果。 他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却把那朵花保护得小心翼翼,一点血污都未沾染。 苏寂看着他怀里脆弱娇嫩的花,眉头微蹙,“啧。” “教官……” 谢昇又在叫他。 苏寂收回目光,依然没有理会。只是这次嘴唇抿的更紧。他将抑制剂对准没有伤口的皮肤,抬手干脆利落地扎入。 “教……唔……” 针尖扎入的一瞬间,Alpha未说出口的话一下全被疼痛堵了回去。凌乱的黑发湿润荡在眉眼前,随着压抑的喘息轻轻颤动。 冰凉液体推入血管,勉强压住他体内的汹涌躁动。 等体内燥热消散的差不多的时候,谢昇额间已经覆满一层冷汗,他喘息着看向又去包里翻东西的人,声音低哑道: “教官,你手好凉啊。” 苏寂面无表情地拿出手帕扔到他脸上,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是你太烫了。” 易感期爬雪山。 怎么不直接烧死他算了? 谢昇抬眸,听到这句话后苍白唇角勾起一抹笑,“终于肯理我啦?” 苏寂瞥他一眼,又不出声了。 “……” 谢昇一边给自己擦汗,一边低头看向自己被轻柔抹上药膏的手臂,思考片刻后试图故技重施,萌混过关,“哎呀,对不起嘛,教官。” “我没想到会有暴风雪,我想把花带给你,给你个惊喜……” “惊喜?”苏寂猛地收紧绷带,看着对方吃痛皱眉的样子冷笑。 “呵,如果不是耿耘告诉我,你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嗓音淡漠,谢昇被冻得直接愣住,眉眼间闪过几分无措,“对,对不起,我……” 苏寂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闭嘴,少说话。” “……哦。” 接下来苏寂的每个动作都带着刻意的粗鲁,他粗鲁地给谢昇披上衣服,粗鲁地给谢昇喂营养剂,动作之大好像随时能反手甩这个Alpha一巴掌。 谢昇像鹌鹑一样动也不敢动。 只能被迫感受着那看似粗鲁实则温柔的动作。冷冽清甜的薄荷带着安抚的意味,将他无声地层层包裹。 雪依然在下,为防止两人彻底被埋在雪洞里,苏寂休息没多久就决定带着谢昇返程。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风雪未停,带着刺骨的锋利。 苏寂用绳索将谢昇和自己绑在一起,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问:“这一次还会自己偷偷解开吗?” 谢昇知道他这是在说新生考核那事,乖乖摇头,“不会了。” 以后都不会了。 回去的路两人依然很少说话,不知过了多久—— “教官,”谢昇看着面前那片削薄挺拔的后背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啊。” 前方身影一顿,却头也不回,“我是你教官。” 不找你找谁? 理所当然的语气。 与黑拳场那次如出一辙。 谢昇低低“哦”了一声,将在山洞时想说的话重新咽回到嘴里。 有些话,只适合生死关头说。 现在没了生命威胁,谢昇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寂不知身后人心中所想,继续闷头向前走着。他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好像这次上来就是做任务一般,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谢昇看着那道背影抿了抿嘴唇,垂眸安静地跟在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在茫茫白色中踏出一行干净的足迹。 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谁都没有开口,似乎早已默认,就这样安静地走下去,直到山脚。 可到了某个下坡转弯处,那个已经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的身影突然脚下一滑—— 谢昇猛地拽住绳索,将人用力拉进怀里。 两人一起滚进雪堆,苏寂脸上的护目镜摔飞出去,毫无防备地露出那双早已通红、还噙着泪的漂亮眼睛。 谢昇忽然愣住了。 晶莹的泪珠悬在眼角,像精致小巧的钻石。 “教官……” 苏寂迅速撇开视线,抬手捂住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谢昇心疼地看着他的眼泪,可内心某个认知的喜悦却不断牵动着他唇角上扬,他伸手抓住苏寂手腕,重新看到那双通红噙泪的漂亮眼睛。 “教官……” “苏寂……” 少年抬手擦掉落在苏寂脸上的雪,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这么担心我啊……” 担心到自己偷偷哭过一轮了,还倔强地不肯摘下护目镜。 这人怎么…… 这么可爱啊!! 谢昇嘴角控制不住地乱扬,完全不见刚刚难过emo的模样。 这人还笑!!苏寂咬着嘴唇瞪他一眼,只不过因为眼皮透粉,这一记眼刀看着并没什么气势。 Alpha丝毫没被吓到,反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么心疼我,怎么不跟我说啊……” 苏寂撇开脸,一本正经道:“我还在生气。” 谢昇看着他故意别开的侧脸,胸口像是被温水浸透般柔软发胀。他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易感期特有的沙哑:“哎呀,生气了还找我呀?” 苏寂耳尖倏地发烫,猛地转头瞪他:“不找你等着给你收尸吗?” 语气凶狠,睫毛却在不受控地轻颤。 谢昇挨了骂反而笑得更深,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就在苏寂怀疑他是不是易感期高烧烧坏脑子时,少年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带着巧克力冰淇淋气息的身影忽然贴近。 谢昇双手捧住苏寂的脸,指尖轻轻抹去他眼角悬挂的眼泪。冰川般凛冽的蓝眼睛近在咫尺,倒映着苏寂猝不及防的怔忡。 “你……” 未尽的话语被落在额间的温热触感截断。 少年干燥的唇瓣轻贴上来。 像信徒亲吻圣像般虔诚,又像雪落山巅般小心翼翼。 苏寂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机械的电子音不断炸响: 【叮~好感值+5】 【叮~好感值+10】 【叮~好感值+15】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与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耳膜发疼。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绳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谢昇的呼吸还停留在他的额间,温热的气息融化了他眼角凝结的霜雪。 少年退开时,睫毛上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教官,”谢昇歪头看他,眼底盛满细碎笑意,声音雀跃道,“你耳朵好红呀。” 苏寂抬眸看他。 Alpha笑得更加肆意,眼尾微微弯起,“原来教官也会害——” 话音未落,腰间绳索猛地绷紧。苏寂一把拽过绳子,力道大得让谢昇踉跄着扑进他怀里。衣领被狠狠攥住,下一秒—— 微凉的唇瓣压了上来。 薄荷的清冽与巧克力的甜腻在一瞬间炸开,谢昇眼睛倏地睁大,大脑一片空白,朦胧间,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唇角被人轻轻咬了一下。 苏寂吻了几秒后就要退开,就在这时,谢昇突然抬手扣住他的后脑,修长的手指插入乌黑的发丝间,闭眼加深了这个吻。 苏寂的呼吸乱了节奏,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又攥紧了对方的衣襟。 两人呼出的白雾交融在一起,在零下的气温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叮~好感值+50】 【叮~好感值+100】 【叮……】 【当前好感值:100(划掉)200(划掉)300(划掉)400(划掉)……】 【恭喜宿主,攻略任务判定成功】 第101章 在一起在一起!继续亲继续亲! “卧槽!卧槽!” 系统震惊地看着任务栏的好感进度,“不是你俩在上面干啥了啊!” “我就被冻关机这一会错过啥了啊!” 苏寂低头看着星电,嗓音清冷淡然地说,“就你想的那样呗。”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嘶——” “他承认我是他爹了。” 系统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咳咳咳!啥??” 不是宿主,都一百多章了,你还没放弃你那亲情线呢? 苏寂看着躺在病床上安静入睡的少年,眉眼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或许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又或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让肾上腺素疯狂飙升。谢昇落地时竟像没事人似的,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还活蹦乱跳地想要借着最后这会功夫去摘几面小旗。 苏寂一脸平静地把人薅住扔救护车上时,谢昇还在试图从担架上支起身子,“我没事,不信你们看,我真没——”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嘎巴一下晕了过去。 比了两场,两场都晕,还都是为了…… 苏寂睫毛轻轻垂落,眉眼中的内疚不加掩饰。 “教官……” 黎羽拿着自己的小板凳走进病房,“您也去休息一下吧,都守了一天了,我替您一会。” 苏寂摇了摇头,“没事,你回去吧。” 他说着扯唇笑了下,“好不容易拿了第一,和祝眠他俩出去玩一趟吧。” “谁要跟他俩出去当电灯泡啊……” 黎羽说完这句话后意识到哪里不对,他看了眼面前的教官,又看了眼病床上的人。 “……” 差点忘了,这俩也是一对。 那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有点歧义?黎羽连忙解释,“教官您放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 病房忽然静默一瞬。 下一秒黎羽捂住脑袋,啊啊啊啊他在说什么啊啊啊啊!! 苏寂好笑地看着他,摆手道,“快回去睡会吧,脑子都不聪明了。” 黎羽又坚持了几轮,发现教官比他执拗后重新拿起自己的小板凳,“那好吧,教官您要是累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替班昂……” 苏寂点头。 把人送走后,苏寂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这一楼层的病人不多,走廊里偶尔传来医护人员走动的声音,病房内更是安静,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小紫球悬在半空,还在纠结宿主刚刚说的那句话,“宿主你是骗我的吧?小反派怎么会突然同意走亲情线呢,他看你的眼神明明一点都不清白……” “怎么不可能,”苏寂故意逗它,黑发后的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片。 他们第二场联赛成绩不错,福睿德前期优势拉得太大,后期虽然两个人都去爬雪山了,也没耽误拿下第一。 而且,苏寂也是下来后才知道,那座巍峨高耸的雪山下,竟然藏着二十多条错综复杂的岔路。 纵横交错的路径排列组合,能衍生出上百种可能。 但很神奇的是,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向着谢昇靠近。 就连在雪山驻守二十余年的负责人听到这事也大为吃惊,两个从未来过雪山的人,只是靠着直觉在就能在无边白雪中找到彼此?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它就是发生了。苏寂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他想,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在为他指引吧。 “教官。” 苏寂回神,看着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教官。” “嗯,”苏寂站起身,抬手摸向他的额头,已经彻底退烧了,“还有哪不舒服吗?” 谢昇摇了摇脑袋,柔软乌黑的发丝散乱耷在额前,海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他,看着又乖又可爱。 “教官。” 谢昇又叫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 “我好像做了个梦,”刚睡醒的声音像磨了沙砾般沙哑,谢昇弯着眼睛说,“我梦到我们接吻了,还是你主动亲的我。” 系统:“啊啊啊!” “是吗,”苏寂耳尖上的热度还未退散,但那张脸依然平静淡定,“那可能确实是梦。” 系统:“啊啊啊?” “哎呀,额头吻也算吗,”谢昇笑了笑,“好吧好吧,是我主动亲的教官。”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 苏寂被它吵的耳朵痛,在意识里让它闭嘴。 系统捂着嘴:“啊啊啊啊啊!(无声静音版)” 谢昇伸出手,这次不用喊“教官,痛痛,拉拉,”苏寂也会握着他的手将他拉起。 谢昇支起身子,深邃漂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教官,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没等苏寂回答,少年又自顾自地竖起三根手指,语速飞快,“这样,要是你勉强同意,就亲我一下,如果你一般同意,就亲我两下,如果你和我一样特别同意,就亲我三下~” 苏寂失笑。 这人真是……完全不给他拒绝的选项。 一如既往地爱耍赖。 他微微俯身,在薄凉月光下轻轻触碰那人唇瓣,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第三下吻即将抽离时,谢昇忽然扣住那截劲瘦的窄腰,身体前倾凑上去在苏寂脸上一通乱亲乱蹭。 “等、唔——” 亲亲亲亲亲^3^ 直接把那一向清冷淡然的漂亮美人亲得睫毛乱颤,眼尾泛红。 谢昇亲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着眼前人那覆着薄润水光的眸子低笑。 “教官,您怎么被我亲懵了呀~” ———— 两个抱抱怪变成亲亲怪啦(з(c) 第102章 小情侣谈心局 银白的月光悄然漫入,轻覆交缠的身影。 苏寂愣愣地被亲了好一会儿,唇瓣上的温热触感才慢慢退开。 少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黏黏糊糊地问:“教官,您怎么被我亲懵了呀~” “……” 苏寂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好似还没反应过来,唇瓣红润半张,带着晶莹的水泽。 他张了张嘴唇,刚要说些什么——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熟悉的三个脑袋钻了进来,“谢日升你醒——” 世界忽然陷入安静。 两秒后,霍行之迅速鞠躬:“对不起又打扰了,眠眠。” “咔嚓咔嚓——!” 一回生二回熟,祝眠这次掏星电的速度格外快,边拍边顺着霍行之拉他的力道向后退,“抱歉教官打扰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苏寂:“……” 谢昇:“……” 一个个进病房就掏星电是什么毛病! 病房走廊里,祝眠看着自己这次拍的照片,满意的不得了,“哎,黎羽,你拍的照片给我发——黎羽?” 霍行之抬眸,看向从开门后就没说话的人,“黎羽?” “啊,哦,”被叫了几声名字的人刚刚回神,表情有些茫然地点点头,“我没事。” “什么没事,”祝眠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你脑子是不是不小心磕到了,这里就是医院要不顺便看看呢?” 霍行之则给了另一种解决途径,“说了让你少和乐风玩。” 你看,被传染了得脑子都不聪明了。 黎羽似乎没听到他们两个说话,只是一会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半晌后抬手挠挠脑袋,不确定地小声喃喃: “我……我才是逆了CP的那个人?” 他兄弟竟然是攻?!! 祝眠和霍行之一脸不解:“这、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这人都A得可以易感期为爱爬雪山了还不能是攻?!!(没有说教官爬雪山不A的意思) “哎呀哎呀,没关系啦,他俩还是他俩,至少你吃的是官配嘛,”祝眠劝慰着说。 “不一样,”黎羽痛苦比划,“这和我想吃薯条沾番茄酱结果买到了炸番茄沾土豆酱有什么区别……” 祝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咦惹”一声,“那很不好了。” 黎羽捂着脑袋“啊啊啊”地跑了。 …… 病房内。 苏寂听着黎羽的鬼哭狼嚎,好奇地想出门看一眼,“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谢昇抱着那片窄腰不松手,“反正黎羽一直挺神经的。” “黎羽知道你这么说他吗?”苏寂说着笑了起来,被吻得嫣红的嘴唇旁边,一个酒窝软软地陷了下去。 谢昇瞧见,突然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按上那个酒窝。指尖的大小恰好将其完全包裹,严丝合缝得像是量身定制的容器。 “刚好能盖住哎,”谢昇嗓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新奇雀跃,像是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干过。 说完又调皮地换了食指,中指……每根手指都戳了戳,像在丈量自己的专属领地一般,细细描摹着那处笑痕。 苏寂被他戳得愣了好一会,在他又要凑着亲上来时火速转头躲开。 “等下,”他抬手挡住谢昇的嘴,“不可以,今天亲的够多了。” 谢昇闻言立马耷拉下眼,又用那种很可怜的上目线眼神去看苏寂,“教官……” 苏寂扭着头不看。 这Alpha给点阳光就变态,他是不会妥协的。他知道自己容易心软,索性直接别开头不去看。 “教官,”谢昇见他转头也没再坚持,但只是用头蹭了蹭苏寂的肩,问,“冰晶花呢,吃了没?” “没,”苏寂拍了拍谢昇的手臂,示意对方先把自己放开,而后自己去背包翻出那朵娇嫩的花,“在这,怎么吃?” 谢昇:“直接吃。” 苏寂:“?” 谢昇指了指花,“就是直接啊呜一口吃掉就好了,黎羽这么告诉我的。” 高端的药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熬制方式——不对,这连熬制都没有,纯生吃。 苏寂看了眼手里的花,在谢昇期待又有些担心的目光下,张嘴吃掉咽下。 微苦的气息在口腔慢慢延开,两分钟后,谢昇开口问,“有想起什么吗?” 苏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鸦羽般细密的长睫低垂,犹豫着说:“好像……没有。” 谢昇差点用命换来的药材并没有让他想起什么。 “……” 病房内又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谢昇轻轻“啊”了一声,笑着说,“那应该是还没消化吧,哪有花见效那么快的。” “说不定过一会就能想起来了。” 苏寂点头。 谢昇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抬手去抓苏寂的手腕,左右晃了晃,“哎呀没事的,总会想起来的。” 苏寂“嗯”了一声,感受到对方握着自己的温度,声音闷闷道:“你体温好高。” 谢昇随口道:“易感期还没过去,体温高正常。” 苏寂眨了眨眼睛,短暂的甜蜜上头过去,留在原地的,还有一地乱麻。 他没有记起什么,也没忘记自己对咬脖子的恐惧,他的Alpha进入易感期,他却连临时标记都没办法给他。 接近百分百的匹配度除了让他们信息素融合得好闻些外,好像对两个连标记都完成不了的人,并没有什么作用。 “谢昇,”苏寂忽然问,“你确定吗,和我在一起,可能会很辛苦的。” 谢昇愣了一下。 “哪里辛苦啊。” 他现在开心得都要疯掉了。 苏寂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你看到了,我可能恢复不了记忆,我们以后聊天都没办法和别人一样聊过去。” “我之前那个世界那个样子,我害怕咬脖子,你也没办法对我标记,这对一个Alpha来说很不公平吧。” “而且我脾气不是很好,有时候话也不会直说,不高兴了也会冷暴力你。我们现在刚在一起,所以觉得未来没什么,那以后呢?” “过了很多年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老实说,在刚确定关系时说着未来会分开的话真的很扫兴,苏寂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但内心的忧愁还是占了上风。 推动着他说出这些可能会将谢昇推远的话。 他说完抬起头,以为会在谢昇脸上看到生气、不高兴或者委屈的表情。 但没有。 都没有。 他的Alpha只是坐在病床上,安静地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这些分开的可能。 没有贸然打断他的不安,也没有随意开口去承诺不可名状的永远。 他只是认真听着,看面前人竖起一个个手指,像小刺猬为了防备竖起一根根尖刺。 苏寂声音轻轻地说了许多,谢昇安静地一句一句听着。 直到面前人没了声音,他才伸手抓住那些竖起来的手指,问这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小刺猬摇头。 “那现在听我说,好不好?” 小刺猬“嗯”了一声。 谢昇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教官。”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些手指,“其实恢复不了记忆没什么。” “我去拿那朵花是因为你想恢复记忆,不是我对你的过去有什么肖想。不能谈过去也没什么,我的过去也很不堪呀,要真说我也不愿意去提,而且没有过去,我们可以谈未来嘛。” “我才十八,你才二十二,我们未来的时间远比过去要多的多。” 他说着将苏寂一根竖着的手指摁了下去,又继续说,“标记的话,我可以用抑制剂,我不是刚分化的Alpha,之前几年都是靠抑制剂过来的,这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而且不能标记,我们还可以接吻,可以拥抱,可以做其他亲密的事啊。” 又一根手指被他摁下。 “脾气不好……这更应该是我该担心的事吧,还记得黎明至前辈说的话吗,我可是很容易暴躁的人,如果以后我对你乱发脾气,你会抛下我吗?” 他看着摇头的人笑了下,将苏寂最后一根竖着的手指摁到掌心。然后握着他的手,将人抱进怀里,“教官,说了这么多,其实你就是在认真思考我们的未来吧。” “这样看,你确实不会有话直说。” 谢昇说着用脸蹭了蹭苏寂的肩窝,“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太会。我们可以一起学,未来那么长,我们总会学会的,对不对?” 他感觉到抱着的人身体软了些,学着他的样子把头贴到自己肩膀处,轻轻动了动,似乎是在点头。 谢昇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到他的锁骨上。 谢昇声音很轻地笑叹一声。 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眼泪呀。 第103章 在保卫帝国的这条路上,我们殊途同归 苏寂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 “如果我会突然离开呢?” 只是这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旁边一直呜呜追现场的系统打断,“离开哪?” “宿主,攻略任务已经完成,你可以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了。” 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了吗…… 苏寂弯唇笑了笑,眼泪却忽地掉落。 谢昇的伤还没完全养好,加上易感期作祟,没过一会,困意重新翻滚上来。 他躺在床上睡下,枕头旁边还放着那只毛绒小狐狸,半梦半醒间,一缕清冽的薄荷气息悄然漫入鼻息,带着温暖的体温靠近他的身侧。 恍惚有温热的指尖拂过他的额发,而后—— 一个轻若雪落的吻,无声印在他的唇上。 …… 当初比赛中说好的那顿饭被苏寂以谢昇身体不适为由,挪到了第三轮联赛结束——也是星系联赛彻底结束后。 一群军校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也听说了谢昇当时情况多么危急。 多休息会儿是应该的,毕竟休息好了做出来的饭才能好吃嘿嘿嘿() “所以你们为什么之前只喝营养剂不吃饭啊?”祝眠好奇地问他们。 “我还以为你们就是不喜欢吃。”但从现在来看,明显不是这样。 “因为营养剂方便吧,”乐雨回答,“其他几个星球的生活节奏都太快了,喝营养剂会省下很多时间。” 耿耘耸肩,“和谐星的生活节奏倒是不快,不过那群爷爷奶奶的耐心和兴趣都用在种地上,只管种不管吃。” “而且,之前有个名气很大的厨师来教过我们做饭来着,我们吃了一次,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那个厨师毁灭了他们对食物的所有期望。 耿耘想了想说,“我记得她叫……阿珍?” 福睿德几人:“……” 谢昇悄悄塞给苏寂一点提前做好的菜,闻言点头肯定,“那名气确实很大了。” 苏寂偷偷吃着,莫名有种自己在当着众人偷情(?)的感觉。想到那个词,他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被谢昇看到,悄悄掐了下手心。 两轮比赛下来,尤其是上一轮经历过海王翻车大乱斗后,这群军校生关系近了许多,如今在一大桌子上吃饭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勒恩与里备缇的距离依然很远就是了。 “还有两天就是最后一轮比赛了,不知道这次冠军会落在哪所军校。” Q “这还用问,”黎羽嚣张道,“那必然是我们福睿——” 祝眠赶忙戳他一下,“别半路开香槟!” “——德旁边的里备缇军校啊。” 里备缇众人:“?” 乐雨看他一眼,语气平平,“那就借你们吉言,里备缇会奋战到最后一刻的。” 黎羽挑了下眉,“福睿德也是。” 陆岚抬眼,“赛维莱滋前两轮成绩也不低,冠军同样可能属于我们。” 苏归宁闻言也放话,“冠军会由帝国军校卫冕。” “好大的口气,”祝晔臣扶了下鼻梁上的单边眼镜,“说不定这次联赛就会改变历史。” 哈莫尼的学生看着突然互相挑衅起来的五大军校笑了笑,“其实不管是哪所军校夺得冠军,结果对我们来说都差不多。” “只是先后进入军队成为军人的区别。” “在保卫帝国的这条路上。 我们殊途同归。” “说得好!”黎羽立马带头鼓掌,等掌声慢慢消散后又道:“话是这么说,但冠军还是属于我们福睿德的。” 乐风:“是里备缇的!” “福睿德!” “里备缇!” “福睿德!” 云若笑笑,也喊道:“是赛维莱滋!” 耿耘举手:“哈莫尼!” “你们在干什么喂,”勒恩有人一脸嫌弃地问,“冠军又不是靠谁嗓门大喊出来的。” “帝国军校!”帝国军校的人喊完看了勒恩那人一眼,“那你可以不喊,说不定到时候就你们勒恩名次最低。” 勒恩学院的人当即不乐意,站起来用最大的嗓门喊道:“勒恩学院!” “噗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不是说不喊吗?” “你们都喊我凭什么不能喊?我喊的最大声,所以肯定是勒恩的。” 其他军校一听这个可不乐意,立马清清嗓子又喊起来。 苏寂看着这群年纪比自己小几岁的军校生在这乱喊,眉眼不自觉地弯起。 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奇怪,他们上一秒可能还在因为自尊抗拒一切可能丢脸丢面的事,下一秒因为别人一句激将的话又义无反顾地加入其中。 没有理由,没有逻辑。 纯粹为了眼下没有规则的胜负而尖叫喝彩。 有人把这称为少年意气。 第104章 三千条命,血债血偿,杀了他! “教官。” 谢昇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苏寂耳廓,“我怎么感觉,黎羽今天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啊。” 苏寂闻言看了眼那个还在跟着队伍大声喊“福睿德”的挑染红毛,“有吗,怎么奇怪了?” 谢昇蹙起眉毛想了想,又说不出来,老实道,“不知道,但就是好奇怪。” 要真说哪里奇怪的话……谢昇努力组织语音,要真说哪里奇怪的话,大概就是黎羽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可以这么争气”的幽怨?? 谢昇挠头,不懂。 “一会去干什么,”苏寂问他,“听说这颗星球有个商业镇挺出名的,要去看看吗?” “好啊,”谢昇立马把注意力收回来,“那我一会给黎羽他们说一声。” “和他们说做什么?” “他们不去……”谢昇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紧接着反应过来,眼睛霎时亮起,嗓音欢喜雀跃,“就我们两个人啊。” 深邃漂亮的蓝色眼睛快速眨动两下,谢昇凑过来,小声问,“那这,是不是约会呀?” 约会…… 苏寂被传染的眼睛眨动速度也快了起来,“算,算是吧。” 他没谈过恋爱,但只有他们两个人,应该算约会吧? …… 皇宫内。 “陛下,”方长溪伸手撩过胤渊长发,“要实在想去你就去看看吧。” 整天待在皇宫里看着照片发呆算怎么回事? “比赛都看了两场,还不去看看真人吗,”方长溪声音温柔地问,“说不定他也很想你。” “想我?”胤渊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勉强扯了一下,有些沮丧地说,“他不会想我的。” 院长说了,小寂忘了许多东西,包括院长和他。 “那也去看看吧,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他想不想?” 胤渊被他说的有些心动,更何况他又实在是想念自己的弟弟,犹豫一会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好,那我去看看。” 他刚站起身,办公室的金属门突然被猛地撞开。侍卫踉跄地冲了进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陛下!出大事了!!” 方长溪一把扶住来人,掌心触及对方剧烈颤抖的手臂,声音平淡冷静地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星网……星网崩溃了!”侍卫举着不断闪烁的信号器说,“技术部已在全力抢修,但——” 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但之前被封锁的那些消息,全被爆出来了!现在热搜全是指挥官的消息,压不住了啊!!” 方长溪瞳孔骤缩,猛然回头去看身后那人。 只见胤渊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无意识地踉跄后退,重重撞上身后长桌。红木桌身剧烈震颤,摆在边缘的相框应声倒地—— “啪嚓——” 玻璃相框碎了一地。 …… 夕阳西沉,霓虹初上,商业镇的人潮在璀璨灯火中涌动如星河,各色摊贩的吆喝声与电子广告音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苏寂和谢昇并肩走在街上,看着小摊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移不开眼。 走着走着,苏寂忽然顿住脚步。 “怎么了?”谢昇跟着停下步子,看着身旁人的目光黏在某个小摊的展示架上挪不开眼—— 那里挂着一对雪白的仿真猫耳,通体毛绒绒的,在暖光下泛着蓬松的柔光。 苏寂看了看那对毛绒猫耳,又看了看谢昇那头乌黑柔软的黑发,思考不到三秒就做好决定。 买! “啊?不是,”谢昇跟在他身后,反应一会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教官,这是要给我戴的啊?这不太好吧……” 哪有Alpha戴这个的~~ 谢昇刚想上前表演个欲拒还迎,余光突然瞥见摊位角落——写着趣情专场几个字的灯牌下,整整齐齐地挂着各式动物套装。 与苏寂看上的仿真耳朵不同,这类套装的耳朵不仅做工精致,毛绒漂亮,还能随着佩戴者的心情左右摆动、立耳垂耳。 更重要的是,除了耳朵外,它的套装中还包括对应动物的……可拆卸尾巴。 谢昇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狐狸耳朵和尾巴,要是苏寂戴上的话…… 想象到那个场景,谢昇耳朵唰地红了。 体内燥热翻涌,出门前刚被抑制剂压下的易感期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他抬手摁了摁自己后颈发烫的腺体,侧目瞥向不远处那个还在研究哪个兽耳触感更好的人,脑中又心虚又纠结地蹦出了一个拥有两个选择的问题。 不过这次不是脑中小恶魔和小天使争论要不要买的问题。 而是小恶魔和小天使坐在一起讨论是买白狐狸那套好还是红狐狸那套好。 争论不到一秒脑中的小恶魔和小天使就十分顺利地达成共识:小孩子才做选择,他现在是成年人,两个都要~! 于是趁教官还在研究那些耳朵没有回头之时,谢昇悄声走到摊主面前。 扫码,购买,输入地址,私密快递。 OK,完美。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谢昇又悄悄走回到苏寂背后,“教官~” 苏寂拿起手里的猫耳,“戴上试试?” 谢昇刚要低头,兜里的星电突然疯狂震颤,他只好重新直起身子,“等下。” 通讯刚一接通,黎羽急切的声音就从耳边炸响: “谢昇!你还和教官在外面吗?” “快带教官回来!千万别让他看星网!” 谢昇愣了下,下意识问,“怎么了……” “哎,你看这人!”不远处突然爆发的惊呼截断他的问话,“他是不是就是热搜上那个指挥官?” “卧槽好像是,快拍一张拍一张,发网上肯定能火。” 谢昇猛地扭头,看着那人正拿着星电对着苏寂的方向,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扯下外套罩住苏寂的头,揽着人就往飞行器的方向疾走,“教官,我们走。” 他虽不清楚事情原委,但黎羽的话还有那几个人的反应都在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已经发生了。 “他们要跑了,拦住他们!”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杂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从身后涌来,愤怒的嘶吼刺破喧嚣: “快追!他就是那个指挥官,就是他害死了三千人,快拦住他!” “要不是他指挥失误怎么会死那么多人,要不是他我孩子怎么会死?!” “三千条命,血债血偿,杀了他!” 染血的指控像尖刀般掷向苏寂的背影。 谢昇死死攥住他颤抖的手腕,在人群合围前猛地拐进暗巷。 第105章 除了你,还有谁愿意相信我是穿越呢 事情的爆发起初是一篇帖子: 【试试能不能发,这已经是我第三十七次尝试了,这次还不能就算了。每次只要提到和“那位"相关的内容就会被屏蔽,他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可见一斑。既然大概率这条也会被删,那我干脆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首先必须承认,“那位”确实天赋异禀。17岁就能在主帝星担任要职,五年创下37战36胜的战绩,胜率高达98.6%,其中有几场战役可以被称作经典,这些数据在军事网中都可以查到,做不了假。看到上面几行的人应该都能看出他实力有多强,连我这个厌恶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点。但就是因为他过往表现太出色,才让我更加无法原谅他在最后那场战役中的所作所为。 胜败乃兵家常事,谁都会打败仗,这没毛病,但奇怪就奇怪在那场战是场必胜的战,不管是人数地形,还是信息设备,我们都可以做到全面碾压敌人,但凡学过一点指挥的人都能带领军队大获全胜。但他一个那么厉害的人,一个十七岁能当指挥官的人却输得那么惨。 战争必有牺牲,说实话这场战牺牲规模不算大,战争死人是常有的事,当军人的人肯定也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问题就在于这三千人他本来是不用死的!他本来可以不死在战争里!至少不该死在那场战争里! 害死这么多人后他重新回到主帝星,我以为他会有什么表示,结果没有,不说道歉,连公开慰问都没有。 他那段时间就天天往皇宫跑,至于去做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再后来知道他的消息时,他已经被皇帝贬到友善星了。 知道为什么皇帝会让他回友善星吗,因为他是从那里来的,皇帝以“贬黜”的名义保护他!包括现在,我连“那位”的名字都发不出来,为什么,因为上面有人在操控舆论!凡是和“那位”有关的信息一概发不出来,整个第七星系谁有这个能力我也不说了。 现在那场战已经快过去一年了,大部分人肯定都忘了或者没听说过那场战争,“那位”肯定也这么觉得,所以一年过去,“那位”竟以参赛者身份高调现身星系联赛,还很可能夺冠。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新执掌军权,说不定又会有新一波士兵接受他的指挥,相信他,爱戴他。 一年前的事将会被彻底遗忘,除了那三千个不想成为烈士家庭的家庭。而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曾是军队指挥,而我的弟弟,是那场战争的牺牲者、受害者。】 这篇帖子一出,起先没几个人注意,但很快有更多的烈士家属发声,接连不断地跟帖与星系联赛如今的热度互相摩擦,直接让帖子一跃成为热搜最高。 【卧槽!我就知道!前两天想发他名字还发不出去!那时我就知道他背后肯定有人!】 【啊,三千人……我好像知道是哪场战了,我们指挥系大一的期中考试就是那场战,全班没有一个挂的】 【妈呀,去看博主主页,真的从好几个月前就开始发这件事了,一直被屏,一直被屏,发出的这条也是五天前发送,今天大家才看到的】 【所以为什么啊,他那么厉害为什么那场战打得这么稀烂,不会是敌国间谍故意这么干的吧……这是能说的吗?】 【而且你们看博主发的,这个人和皇帝关系可不一般,打败仗后来回去皇宫,皇帝把他送友善星保他,现在还一直帮他压舆论……他们的关系不会是……】 【我作证,博主发的消息和我知道的都对的上,因为我有个远方表哥就是在那场战役中牺牲的,他妈妈在知道消息后就一直哭,听说那个表哥给家打的最后一通电话说的还是:“妈,这次是指挥官带队,肯定很快回家”】 【妈呀,我原本还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看完一圈帖子后只觉得好恶心,yue——】 【所以这样的人凭什么当指挥官,凭什么还能参加星系联赛,@星系联赛官方,取消他的比赛资格!滚出主帝星!滚出第七星系!】 【滚出主帝星!滚出第七星系!】 猛然爆发的信息带着吃瓜路人一起义愤填膺。 或真愤怒或纯看戏的言论纷纷涌向与苏寂有关的各类账号。 到处都是斥责、谩骂、侮辱。 苏寂默默关掉星电,神情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色彩,只剩一片苍白的茫然。 “所以……是我害死了三千多人?” “不是,和你没关系,”谢昇立马道,“这和你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面前人空白茫然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好酸,“教官,”他哽咽着握着那人肩膀,勉强维持着语调的平静,“教官,你听我说,这真的和你没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明明那时的你在另一个世界也过得很辛苦。 那时的你刚刚失去哥哥姐姐,你也在很辛苦地活着…… “和我没关系吗,”苏寂低下头,重新摁开星电,微弱的光打在他脸上,投出脆弱的阴影,“那要怎样证明和我没关系呢。” 那个人顶着和他一样的脸,用着和他一样的身体去做这些事。 他又怎么能向众人证明、让众人相信这件事与他无关。 用穿越这个理由吗? 苏寂扯了下唇,抬眸看着谢昇轻轻问,“可是谢昇,除了你,还有谁愿意相信我是穿越的吗?” 穿书者借用了原主的身体,灵魂得以复活,原主作下的孽也理应由穿书者承担,这是本很公平的买卖。 这是他刚来这个世界时最初的想法。 那时的他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 可是现在…… 苏寂好像被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背,他蹲下身子,只觉得喉咙好像都被什么东西堵住,堵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第106章 帝王回应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谢昇的外套还裹在苏寂头上,浓郁的巧克力气息将他与雨水隔绝成两个世界。 短暂的茫然空白后,苏寂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思考眼下这个局势该怎么破。 那场战争实打实地发生了,三千多人也实打实地被“他”害死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站出来承担这本不属于他的罪孽,还是……像原主那样,做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一旁的谢昇靠在墙边,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人,觉得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攥紧,酸酸麻麻的痛。 这人总是这样,默不作声地将那些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扛。 仿佛那具单薄的躯体永远不会被压垮似的。 “吱呀——” 生锈门轴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昏暗的小巷里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抬头,警觉地望向声源处。 一位穿着碎花衬衫的婆婆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应该是要出门倒垃圾。见两人站在雨幕里愣了下,随后温和地笑笑,“这是哪家的娃娃啊,下雨了怎么还在外面。” 她说着让开门口的位置,“要进来躲躲雨吗?” 她笑得很温和,这让苏寂和谢昇很犹豫。 此时巷外又传来那些人的脚步与叫骂声,他们马上就要一条一条巷子地找过来了,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叫祝眠几人出来接他们。 都是从联赛上直播露过面的人,他们一出来那群细心的网友就会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在追兵拐进巷子的前一秒,闪身进了那扇透着暖光的门。 “阿婆,你有没有看到两个人啊?其中有一个长这样——” “什么人啊?让阿婆瞧瞧……” 苏寂心瞬间提了起来,目光迅速搜寻着院落的逃生路线。就在他即将行动时,老人沙哑的声音响起:“不认识呦。” 原本扣紧墙边砖石的手慢慢松开,苏寂听着门外阿婆慢悠悠地说,“我刚出来扔垃圾,没看到什么人,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几秒钟前提起的那颗心脏重新落回心里。 苏寂轻轻舒了一口气。 似是察觉到苏寂的紧张,谢昇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手指在那块凸起的腕骨上轻轻摩挲,无声地给予对方安全感。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走远,阿婆扔完垃圾,重新开门回来,见两个湿漉漉的年轻人还站在雨里,顿时皱起眉头。 “还傻站着做什么,院里就不淋雨啦?” 她说着快步穿过青石小院,吱呀一声拉开里屋的门,“快进来,别淋感冒了。” “顺便帮我把门口的灯关了。” 谢昇走去关灯,苏寂站在原地等他,两人没有过多犹豫,抬脚跟着去了里屋。 他们都知道,没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了。 阿婆家里没有其他人,热情地邀请两人坐下,给两人拿毛巾,烧热水。 两个外来的人坐在椅子上,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星网上的消息还在不断发酵,苏寂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恶人。 眼前这个阿婆……是没上网吗?不然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 如果阿婆得知网上的那些消息,她会……出卖自己吗? “你们吃饭了吗,阿婆这儿还有苹果味的营养剂。”厨房里的声音打断苏寂的思绪,他连连摆手,“不用,我们吃了的。” 但阿婆已经将几瓶营养剂摆到桌子上。 “小寂,不用那么拘谨,我们之前见过面的啊。” 听到前两个字,苏寂身子猛地一抖,这人认识他?! …… 【卧槽,主帝星那边发回应了!快去主帝星官网!!】 【啊……主帝星发回应就代表皇帝的态度吧,出事的是那个人,回应的是皇帝,啧,他们两个……果然有点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肯定的啊,当初最开始传出来的消息不就是他爬皇帝床被贬的吗,这样的人,身心都不干净】 【不管了,我先去看看皇帝发的什么】 大批网友火速涌入主帝星官网,发现发布回应的竟然是……陌生的账号?? 【这,这是啥?不是说主帝星回应的吗?】 【是主帝星官方回应的啊,官方转发了这个博文,那这条博文肯定是官方的态度啊】 【等会,我去看了一下,这个账号好像是皇帝的小、小号?】 【啥?】 皇帝,小号? 这两个词是可以联系在一起的吗? 看到这条评论的人纷纷点开那个账号,去看那个所谓的帝王小号。 至于为什么有人一眼能看出这是皇帝的小号,很简单,胤渊账号的名字就是那四个字—— 《我是小号》 “……” 好久没见过这么简言意赅的名字了。 众人努力将注意力从名字上撤下来,转而关注那段长长的文字: 【关于近期传闻的官方声明及个人说明】 【首先,请允许我说明使用本账号回应的原因:作为帝国象征,我的公开身份始终与国家立场紧密相连。但鉴于本次事件涉及个人事务,除第一条声明外,本账号后续所有陈述仅代表我个人观点。采用官方渠道发布仅为确保信息传达的广泛性,特此说明。】 【现就近期舆论关切正式回应如下:】 【一、帝国立场声明 帝国政府与全体国民永远以最崇高的敬意缅怀所有为国捐躯的英烈。无论历史如何变迁,我们对为民族解放、人民福祉与世界和平献出生命的将士们,始终保持最深切的感恩与永恒的纪念。针对云阳战役牺牲将士家属,军事部已按标准流程完成抚恤工作(详见附录一《抚恤执行公告》)。】 【二、关于云阳战役的军事记录说明 经核实帝国军事档案馆资料,云阳战役现存档案仅涵盖战前部署(包括兵力配置、装备清单及情报摘要等)。因战场环境极端复杂,且除苏寂指挥官外无人生还,战役具体过程确实缺乏官方记载(完整军事档案参见附录二《云阳战役军事报告》)。】 【三、关于苏寂指挥官后续安排的解释 战后医学评估显示,苏寂指挥官出现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并发重度抑郁、焦虑症状,期间存在明确的自伤倾向。其多次出入皇宫系接受皇室医疗团队的专业治疗,后因病情发展至记忆功能障碍阶段,经综合评估不再适合担任军职。当前参与星系联赛系在其病情进入相对稳定期后,经专业医疗团队认可的个人选择(详细诊疗记录见附录三《医疗评估报告》)。】 【四、个人关系澄清 我与苏寂指挥官的关系包含双重维度:其一为帝国元首与功勋将领的公务关系,其二为情同手足的兄弟情谊。除此之外,任何超出此范畴的猜测均与事实不符。】 【五、关于不实言论的严正警告 对于近期恶意编造、传播不实谣言,诋毁云阳之战英烈及苏寂指挥官的行为,帝国已启动法律调查程序,将依据《英雄名誉保护法》严惩造谣者。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任何侮辱英烈、歪曲历史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制裁。】 【此致】 【胤渊】 一长串的文字下方是几条附录公告,网友们不约而同地首先点开附录三《医疗评估报告》 在看清上面文字后倒吸一口凉气,病情报告的时间正是云阳之战结束后的一月之内,报告中包含大量文字与图片,其中有一张照片虽被打码,但不难看出…… 那个倒在地上、手腕鲜血如注的人,正是今天处于舆论腥风血雨中的苏寂。 ———— 啊啊啊看到有宝说明天考试想早点看就快速码码码先发一章,后一章晚点,不能熬夜的宝们看完这章就安心去睡吧,祝考试顺利哈(话说回来怎么还有宝子没放假呢) 第107章 小寂不怕,有哥哥在 【不是,啊?这回应了个啥?云阳之战怎么事也没说明白啊】 【这说的还不明白,当年的战役明显有隐情啊,不然怎么会弄出三千死一疯的局面】 【妈呀,那么深个口子,是真的奔着死去的吧】 【我就知道呜呜呜,我们教官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呜呜呜】 【乐了,就这么一个公告,就这么几句话,你们就都信了,风评就瞬间逆转了,你们忘了他之前怎么屏蔽的事了?要不是心里没鬼,至于屏蔽的这么死?】 【……他是皇帝,我们不信他信你?】 【屏蔽肯定是怕指挥官看到后病情复发吧,虽然这种做法由皇帝来做确实不妥,但如果我弟弟妹妹病成这样,如果我也有这个实力和手段,我也会这么做的】 【能有什么鬼啊,很明显那年的战争就是有问题啊,不然他前途那么大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栽在一个必赢的战役上,他如果真是间谍早在前36场战争里动手了,死的人可以更多,还不会有人质疑】 【而且他都患了那么多病了,如果他真是故意那么做的,至于自杀吗?】 网络上的风评瞬间翻转一半,有人信,有人不信。紧接着以古月院长打首,福睿德的教授、学生站出来发声。 再然后是联赛里的那群小朋友,叽叽喳喳的与网上恶评吵作一团。 有人还在扒拉那个名叫“我是小号”的账号。 发现这个顶着花花草草头像的用户在八九年前就停更了博文。 八九年前,那时的胤渊还不是如今雷厉风行的帝王,只是个刚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初到主帝星,对一切都还保持好奇与懵懂,喜欢拍照,喜欢记录自己身边的人与物。 每个照片上都配着简短的文字:【哇。】【天呐。】【好看。】【弟弟。】 这次回应的文字加起来,竟比他之前所有博文加起来的字都多。 其中大半的博文,都与那个弟弟有关。 “陛下……” 胤渊缓缓闭上疲累的眼睛,感受到有一双温柔的手,抚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方长溪看着手下低垂着脑袋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这么做……” “皇宫里有叛徒,”胤渊睁开眼睛道。 方长溪一愣,“什么?” 星网几十年未曾出过问题,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突然崩坏,胤渊摇了摇头,对身后还揉着他头的人说,“去查。” “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方长溪低头,“是。” 说完便转身离开,他向来听小皇帝的命令,命令已下,他就要在最短地时间内完成任务。 听着身后门关的声音,胤渊重新闭上眼睛。 他知道方长溪未说完的话是什么,“这么做,真的对吗?” 一篇声明真假掺半,在决定压下舆论的那一刻起他就为这场未来的爆发做好准备,那篇《医疗评估报告》,除了那张自杀的照片,大部分内容都是假的。 他利用皇帝的威信去引导民众,只为了还自己弟弟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清白。 他抬眸看向那张重新被装进相框中的照片,黑发黑眼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容灿烂,他的眸中却是一片清冷冰寒。 “小寂……” “你什么都不用知道,如果真有什么命数因果,就由我来替你承担吧……” 不用害怕,有哥哥在。 …… 小巷内,暖灯下。 “这才不到一年,你这就不记得我了,”阿婆笑着问他,“记性还没我个老婆子好呢……” 不到一年…… 苏寂反应过来,阿婆说的是另一个“苏寂”。 他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尴尬地扯唇笑笑,“我……” “那时候你也是这个样子,”阿婆说,“打了败仗,被别人骂了一顿,跑到巷子里自己难受。” “那时候也在下雨,我把你叫进来屋里坐坐。” 谢昇默默挡在苏寂面前,阿婆背对着他们,没注意到身后动静。 她的思绪似乎又回到那天雨夜,那个青涩少年跌跌撞撞地闯进巷子,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像只迷路的幼兽。 “指挥官。” “我该是恨你的。” 她承认,在看清那个少年面容后,她恨不得将这个人千刀万剐。 “因为我的儿子也被你害死了。” 因为他,她那个年轻善良、爱喝苹果味营养剂、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孩子永远留在了那片焦土,再也不会回来。 没有人能设身处地地感受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 那时的她真的要恨死指挥官了。 凭什么她的孩子死了,这个指挥却还活的好好的。 内心极大的不平衡与愤恨几乎将她吞没。 滔天的恨意驱使她把那个闯入巷口的人叫进来,给他递上毛巾送上热水,想要让他放松警惕,然后…… 趁机杀了他。 哪怕同归于尽。 可当她拿起磨好的刀,准备回到客厅时,突然看到那人大口喝苹果味营养剂的模样。 他大口大口喝着,好像饿狠了,头上被雨水沾湿的几缕头发翘起,那模样蠢得有些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阿婆看到这一幕,突然放下了刀。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心底的恨意瞬间消散。 明明他也还是个孩子啊…… “阿婆?”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清瘦年轻人忽然叫她一声,面露担心地问道,“您怎么了?” 女人悄悄将刀重新放回抽屉,擦干净脸上的泪,“没什么……” “你还记得阿华吗,指挥官。” 提及那个名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滚滚而落,她舍不得怪这个和她的孩子一样年轻的青年,只能怀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心情问: “他在战场上,勇敢吗?” “他没有给军队,给帝国丢脸吧?” 不到一年过去,那个青涩的少年好像一下子变得稳重了许多,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她内心本就不多的恨意彻底烟消云散。 阿婆转过身,看向面前清瘦的年轻人,好像在透过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看另一个人。 她该是恨他的,可看到那张年轻的脸,她问出的话却只是: “小寂,其实这一年,你也很辛苦吧……” 第108章 上来,我想抱着你睡 阿婆是在给两人烧热水时看到星网上的那些话的。 她和众人一样,率先点开那个名为《医疗评估报告》的附录,“创伤后应激障碍”、“神经性厌食症”、“抑郁症”……她看不懂那一长串复杂又拗口的名字都是什么病,只知道那人确实生了病,而且是很多很重的病。 原来活下来的人,也会被战争啃噬的千疮百孔吗。 阿婆收起星电想。 人们总是说,只有施害者与受害者承受同样的痛苦,才算真正的忏悔。 可为什么,她看到照片里那个蜷缩在血泊中的身影时,心里没有一点宽慰,反而像被酸液浸透般绞痛起来。 她心疼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忍不住像个寻常长辈一样关心他,“小寂,其实这一年,你也很辛苦吧……” 战火无情,又有谁能做到真正的全身而退。 又有谁才是真正的幸存者? …… 苏寂一直到离开阿婆家人都是懵的。 哪怕知道那句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可当粗糙的手掌抚过他发顶的瞬间,眼眶还是不受控地热了起来。 他眼眶微红地打开星电,发现自己的通讯已经被打爆了,一长串红红的未接通讯占满整个列表,看得苏寂睫毛一颤。 他顺着名单一个个看过去:古月院长、崔教授、文笙教授、张散、祝眠、霍行之、黎羽、杜任、崔园、还有学院和联赛里的小朋友…… 好多好多人都给他打了通讯,只是他当时忙着逃跑,没有时间去接。 指尖划过屏幕时微微发抖,院长他们的消息还在不断涌进来。 【小寂,真相不会永远被埋没,学院永远是你的家】 【臭小子!要是敢被那些屁话影响比赛状态,我就把你小时候干的那些蠢事印成传单传遍整个学院!(龇牙)】 【食堂最近改良了盐酥鸡的做法,要是不想在外面待了就回家】 【教官,我们知道那些事肯定不是你做的,我们在学院等你们拿冠军回来啊~!】 目光所及处好像变得模糊起来,“教官,”苏寂听到谢昇在叫自己,他抬起朦胧的泪眼,看见谢昇展开的投屏上,赫然是一份声明: 【关于近期传闻的官方说明及个人说明】 【首先……】 模糊的目光顺着文字一行行看过去,在看到“兄弟”两个字时,苏寂忽然感觉太阳穴传来尖锐的疼痛。 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坠落,砸在星电屏幕上晕出一片水光。 他怔怔地站着,仿佛一瞬间,有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而过,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许久后,干裂的嘴唇忽然溢出一个颤抖而又陌生的称呼: “哥……哥?” 哥哥? 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的苏寂一愣,而后茫然地看向谢昇,“胤渊……是我哥哥?” 为什么?他吃了冰晶花,恢复的不该是自己的记忆吗,为什么会想起…… 脑中有什么猜测一闪而过,苏寂怔怔地望着谢昇,忽然抬手,在谢昇开口前用掌心紧紧覆上谢昇的嘴唇。 少年呼之欲出的答案顿时被阻断,后背用力撞上身后潮湿的墙壁,却只是眨了眨眼,顺从地保持沉默。 雨珠顺着苏寂的睫毛滚落,在末端悬成晶莹的弧。那张被雨水浸透的脸明明美得易碎,此刻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他整个人几乎压在谢昇身上,捂嘴的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仿佛在恐惧某个印证猜想的答案。 “谢昇,”苏寂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几乎听不出本音,“你采的花……是假的吧?” 他明明想听到谢昇的回答,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松。 谢昇垂眸看着他,只觉得眼前人好像真的要碎掉了。 “假的,”他顺从地开口,声音顺着指缝传出,唤回苏寂即将崩坏的情绪,“那朵花是假的,苏寂。” 嘴上的力道渐渐松软,谢昇趁机抬手握住面前人的手腕,轻轻一拉,苏寂就像只没有重量的蝴蝶般撞入自己怀中。 “好了,”他用手拍了拍怀里人的背,“没事的……” 苏寂靠在他裹着湿意的怀里,眼眶通红。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暴露自己的脆弱,苏寂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将未流的眼泪重新收回去。 谢昇一下一下拍着他清瘦的脊背,心想他的教官好像总是这样倔强,什么都要一人承担。 谢昇倒是想替他分担,只是,“我……” 话音未落,唇就被重新封住。 不过这次不是用手,苏寂扣住他的后颈狠狠吻上去。 “唔……” 未说出口的话被沾着血腥气的吻尽数堵回,苏寂用力吻着他,说不出是发泄还是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嘴唇分离间,他低低警告:“不许说话了。”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可以独自承担、独自消化这一切。 谢昇声调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却是低头用力咬了苏寂的唇瓣一下。 用嘴应着,也在用嘴抗议。 系统:“宿主,那个……” 苏寂:“闭嘴。” 系统:“……” 系统:“哦。” 对你家小Alpha就又是亲又是撒娇说“不许说话了”,对我就两个冷冰冰的字“闭嘴”。 果然没爱了嘛宿主QAQ! ……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两人回到学生宿舍时已是半夜。 听到两人回来的声音,几个小朋友立马就凑过来询问情况,苏寂的眼睛明显是哭过的样子,没法直接见人,只好让谢昇过来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祝眠几人都很担心苏寂,问的话多了些,等谢昇完成任务回到房间时,苏寂已经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窗外雨声不断,昏暗灯光下,苏寂的睡颜恬静温和。 谢昇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缓缓蹲下。 苏寂侧脸埋在枕头里,被子盖的很是随意,这人睡相不是太好,现在的乖只是短暂的假象。 长长的睫毛在微光下投出阴影,谢昇原本只是盯着他的脸,不知怎么回事就被睫毛吸引走了所有目光。 莫名其妙地开始一根根数睫毛。 他知道世界观颠覆是件很难接受的事,而且苏寂今晚的反应也不算大,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心疼。 越是心疼自己的爱人,他就越恨那个穿越者。 前世今生的恨层层堆叠,恨意堪称一句滔天。 他恨那个人。恨到连阿婆替那人说一句好话都让他指节攥得发白、知道那人曾自杀未遂第一反应是“怎么没死成”的程度。 但紧接着,他又庆幸还好没死成,不然他的教官就回不来了。 许是他的注视太过直白,睡梦中的人似有所感,微微睁开眼睛,“回来了?” 谢昇已经换了一套干净衣服,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回来了。” “你继续睡,我看着你。” 床上的人撑起身子,朝里面挪了挪,“看着我做什么?” 他拍了拍身旁刚刚暖热的位置,声音淡淡道:“上来,我想抱着你睡。” 第109章 晚安,宝贝 窗外雨声淋漓,薄凉灯光下,清冷漂亮的人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直白道: “上来,我想抱着你睡。” 谢昇脑子当场宕机。 良久后才憋出来一句,“啊?” “啊什么,”看他愣在原地不动,苏寂又拍了拍被子,催促道,“上来睡。” 又过了几秒,见Alpha还是蹲在地上不动,苏寂也一下来了脾气,直接翻身重新盖上被子,嘀咕道:“不睡算了。” 这Alpha以为他真的很想和他一起睡吗,不就是不和他一起睡觉吗,他之前都是一个人睡的,有什么好在意的,呵呵,果然在一起了就不当回事了,谢昇你真的很装%&#@#…… 能听到宿主心声的系统:“?” 宝宝……你的衣服怎么又说话了? “睡睡睡,”谢昇见人生气了也顾不得欲拒还迎了,脑子晕乎乎地就爬上了床,“教官,你别生气……” 仔细想来,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睡在一起,之前不是乱七八糟的发情期就是醉酒。 想到这,谢昇觉得自己后颈又痒了起来。 他同手同脚地爬上床,想和苏寂睡在一起,但苏寂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他刚刚原地不动的气,此时死死攥着被子,怎么着也不松手。 “教官?” 谢昇探着头看他,苏寂用被子蒙住脑袋。 不理。 “教官教官~理理我?” 还是不理。 是哪出了问题,谢昇看着面前用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的人微微眯起眼睛,不知想到什么,脑袋里的小灯泡biu的一亮。 他抬手戳了戳被子里的人,这次直呼其名,“苏寂,理理我?” 听得系统直接警铃大作:“哔——呜——哔——呜——” 啊啊啊啊啊! 人家都气的不跟你一被窝睡了你还直接喊大名,还想不想要老婆啦?!! 结果下一秒,苏寂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几缕头发翘在头顶,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系统:“???” 系统:“不是,啊???” 它猜不透小反派的心思就算了,现在连自己宿主的心思都猜不透了啊? 所以自己出场的目的是? 谢昇见他出来,眼睛一弯,知道自己猜对了。 教官……不对,是苏寂。 苏寂不想在两人谈恋爱时还听到这个称呼,要是有外人还好,大家都叫教官,谢昇不叫反而显得奇怪,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寂就不喜欢这个称呼了。 “是这样吗,教……苏寂?”谢昇问。 苏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脑袋向前一倒,直接倒在谢昇身上,去听他的心跳。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苏寂为自己解释一句,平时的他理智淡漠,不会像今晚一样频繁的无理取闹。 明明在心底告诫过自己这事需要独自消化,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些乱七八糟的,做些乱七八糟的。 简直比前期的谢昇还莫名其妙。 被当做反面案例的人抬手,将他脑袋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我知道。”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而不是让他猜。 万一没猜到,生半天闷气的还是苏寂。 气坏了身子怎么办?这人身体本就不好。 苏寂趴在谢昇胸口,听着耳边逐渐规律的心跳,轻轻垂下眼睛,“其实……” “我也不是很喜欢你直接叫我苏寂。” 直接叫大名感觉好严肃,苏寂,至少今天晚上的苏寂不喜欢。 “那我该叫什么,”谢昇有些纠结地问。 小寂?这一般都是学院长辈在叫,自己叫了多少有点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那像霍行之叫祝眠一样用最后一个字的叠字……寂寂?算了算了,总感觉哪里不对。 那…… 趴在Alpha胸口的苏寂突然抬起些脑袋,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这个突然红温发烫,心跳加速的人,“你……” “宝,宝贝?” 苏寂蓦地失语。 “这个也不行嘛,那我再想一个,”少年Alpha也是第一次说这两个字,见人愣住立马手足无措起来。 “我,我这是从电视剧上学到的,你在学院不是总看那个嘛,我就想看看你喜欢的东西……” 学院? 苏寂眨了眨眼睛,很快在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搜索到对应片段。 在福睿德的那段日子他确实每天睡前都放电视剧,一放就是一晚,但那是因为担心系统无聊放给系统看的。 谁知道谢昇会跟个定时NPC刷新一样每天晚上都来一趟,播放的电视剧没有及时暂停,全让这Alpha全部听去。 久而久之,少年就误以为苏寂喜欢看这种狗血肥皂剧。 毕竟要不是真心特别喜欢,不至于每天都看吧?而且两三天就换一个剧,教官看的速度还挺快的,肯定是熬夜追剧,对这剧特别特别喜欢。 当时的谢昇只觉得苏寂品味独特。 后来的谢昇怀揣着学习的敬意打开视频网站,准备逐帧学习,然后…… 就被雷的外焦里嫩了(_|||)。 “我,我就看了两集没看下去,就学会了这两个字,”谢昇红着耳朵解释,“你要是不喜欢我再继续看两集,我看看他们怎么谈恋爱的,我可以学……” 少年还在支支吾吾地说着,下一秒,苏寂却是凑了上来,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啵~ 谢昇再次宕机。 这次苏寂不给他反应机会,亲完后立马缩回被子里,用枕头蒙住大半的脸,只露出越来越红的耳朵。 闷闷道,“晚安,宝贝。” 谢昇呆住,过了一会后才慢慢抬手,去碰自己刚刚被亲的唇角,“嘿嘿。” ———— 除了第一个额头吻外一直都是老婆在主动亲亲你,谢日升你好福气啊啊啊啊! 第110章 星系联赛总决赛 之后的几天,星网上的喧嚣渐渐平息。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再轰动的新闻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浪花,最终化作人们茶余饭后的一声轻叹。 苏寂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和大家一起吃饭、训练,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与从前分毫不差,好像什么都没想起。 那夜巷弄里的潮湿、颤抖与眼泪,仿佛都只是月光投下的幻影。 谢昇默契地陪他演这场心照不宣的戏—— 他知道苏寂需要花时间去接受消化那件事。 临近星系联赛总决赛,星网上的热点重新回到讨论总冠军归属的热潮中。各大军校的支持率在星网投票榜上激烈角逐。 “这还用问谁是冠军,肯定是我们福睿德啊,”黎羽一边嚼着清脆的小青菜,一边用筷子戳着星电投屏上30%的反对票,“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还投反对的?” 乐风端着小空盘在他旁边落座,顺手抢走黎羽盘里大半的小青菜,“说明他们有眼光,投了里备缇。” 黎羽“啧”了一声,把小青菜又抢回来一半,“投里备缇的只有百分之二十,你会不会算数?空有脑壳没有脑子。” 乐风回怼一句:“那你还有眼无珠呢。”看不到他们里备缇身上巨大的潜力。 他说完这句话后疯狂往嘴里塞小青菜,生怕黎羽再把这剩下的一半抢回去。 结果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黎羽的回击,乐风:“?” 没有被骂有点不习惯。 他抬起眸,看到面前挑染红发的少年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深黑的瞳孔微微眯起,直视的目光一眨不眨。 乐风被他盯得有些奇怪,抱着小青菜往后缩了缩,“你,你看我做什么?” 黎羽:“现在眼里有了。” 乐风:“?”有什么了? 他眨了眨眼,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的话——这人是在说他像珍珠吗! 竟然是在夸他! 难得从这人嘴里听到一句好话,乐风心情都好了几分,脸上挂起有些得意的笑容。 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的里备缇队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乐雨闭了闭眼,而后低下头。 旁边队友问她:“找什么呢?” 乐雨:“丢失的脸面和可以钻的地缝。” 那Alpha明显就是在说他是猪啊。 傻弟弟…… “你们队友怎么还笑你啊,”黎羽挑拨离间道,“你看我们福睿德氛围多好,还给你饭吃。” 福睿德几人闻言连忙低头,把扬起的唇角快速压下。 “嗯,”谢昇配合地应了一声,顺手把手里的橘子瓣递给他,“吃。” 黎羽顺手接过,又顺手递给旁边的乐风,“吃。” 乐风一脸感动,拈起那瓣橘子放入口中。 下一瞬,难以言喻的酸涩席卷口腔的每个角落,乐风被酸得龇牙咧嘴。 黎羽立马拍桌,“狗东西!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吃什么好东西!” “怎么会,”谢昇转头就告状,“教官……” 黎羽:“!!!”你这狗! “好了,别闹,”苏寂说着递给乐风一杯水,想让对方喝口水缓缓,然而话还未说出口,乐风已经吱哇乱叫地跑了。 “姐姐呜呜呜,福睿德想在总决赛开始前就毒杀我呜呜呜!” 一群活宝。 …… 星系联赛总决赛在第七星系边缘的999号无名星拉开帷幕。 六大军校的参赛者整齐列队在各自的传送点前,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这颗星球之前没做过联赛赛场,所以没有多少资料可以参考,”黎羽看着星网上搜查出的资料道,“官方资料就说了个地形复杂,说的什么废话,哪个星球他们不说地形复杂,倒是告诉我什么地形啊。” 黎羽边说边吐槽。 “我看看还有什么消息,然后就是……稀奇古怪的植物特别多,好像还有很多蛇,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新一轮的比赛采取生存战。 没有时间限制,淘汰其他五队、坚持到最后的队伍即可成为第一名。规则相对于前两局比赛来说简单粗暴不少,用四个字概括就是—— 干就完了。 规则宣布与正式比赛之间的时间有限,黎羽还想再搜点别的消息,但手里的星电已经被隔绝了信号。 下一秒,白光泛起,传送程序启动。 再睁开眼时,眼前景象已经完全换了副模样。参天巨木遮蔽天空,奇形怪状的藤蔓缠绕其间,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鸣。 苏寂拿起掉落在脚边的地图,低头看了一会,“第一天,尽可能避开其他军校,先往东南方向走吧。” “那里星兽数量适中,离其他几所军校出生点也远。” “看到这的观众肯定会好奇他们为什么要往有星兽的方向走,”讲解室内,霍洪坐在话筒前,正积极与直播间观众友好互动—— 【啊啊啊福睿德冲啊!】 【受不了了,每次打开直播都要感慨一句这一届选手怎么都长得这么好看啊啊啊啊】 【生存赛?那岂不是说明这轮直播可能会很长哦吼吼吼!】 “呵,”易南看着不断划过的弹幕哼笑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谁理你?” 霍洪:“……” 霍洪拿出星电,霍洪点进直播,霍洪发送弹幕。 【他们为什么要往星兽的方向走呢?求讲解员解答!】 “好,我看到有观众提问了,那我就回答一下吧。” 霍洪一本正经地解说,脸上丝毫不见自问自答的尴尬,“参赛队员主动去找星兽是因为本轮比赛多加了一条规则,星兽可交与现场救援人员兑换所需资源。” “多加这条规则的目的呢,一是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防止出现有队伍不积极应战,凭借少吃少喝苟到最后的情况,二是为了增加联赛的可观赏性,怎么样,我们联赛官方是不是很贴心啊。” 【啊啊啊啊帝国军校你们要努力啊!】 【求求里备缇不要和勒恩遇到,求求里备缇不要和勒恩遇到】 【哈莫尼你们给我好好比赛!不要进去就研究这地能不能种菜!】 易南看着弹幕,双手环抱,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呵。” 霍洪:“……” 霍洪再次打开星电,输入弹幕,发送: 【嗯!联赛官方好贴心呢~!】 …… 与直播间热火朝天的弹幕不同,此时的赛场内,正笼罩着诡异的寂静。 参天古木交织成的穹顶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莫名压的人喘不上气来。 祝眠不自觉地搓着手臂,皱着小脸道:“好奇怪,明明前两场也有森林地形啊。” “怎么就这个地方,让人感觉这么难受……” “因为这里是未开发的荒星,”苏寂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环境。 目光平静地扫过脚边凸出错节的树根和暗处闪烁的荧光苔藓,“前两场的比赛场地都被主办方提前打理过,这场没有。” 联赛官方显然对这届军校生的实力给予了足够的“重视”。总决赛的场地选在这颗连基础数据都匮乏的陌生星球。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这里的每一个阴影都可能蛰伏着致命的威胁。 相比于前两场比赛,难度系数直线上升。甚至可能出现几个军校尚未碰面就会有参赛成员被星兽或者植物淘汰的情况。 当然,联赛官方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娃噶在赛场。 所以地图上明确标出几个猩红禁区。 那里栖息着变异星兽和变异植物,危险等级在S级以上,连教官们都不敢随意涉足,更不是现在的军校生可以对付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避开禁区,将除此以外的星兽尽可能绞杀,”苏寂嗓音淡淡道,“换取足够的资源,淘汰其他队……” “哎卧槽!” 突然的动静打断苏寂的话,走在前面的几人转头一看,黎羽正一手捂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前方。 苏寂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试探着问:“怎么了?” 黎羽捂着脸,不可置信道,“我,我刚被鸟扇了一巴掌?” 众人:“?” 被谁? 很快,苏寂感知到什么,猛地抬头,“小心!” 迅疾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几乎是同一时间,霍行之的晶蓝色屏障如莲花般快速绽放,将众人笼罩其中。 只听“啪叽”一声,一只身体漆黑、尾羽血红的怪鸟狠狠撞在屏障上,鸟喙都被撞歪一半,嘴里“啾啾啾”地转着圈栽向灌木丛。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 “……” 祝眠盯着那撮还在抽搐的鲜红尾羽,“这……就是传说中的变异星兽吗?” 怎么看上去,呆呆的。 霍行之也在盯着那只鸟:“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只鸟有点眼熟?” 黑色的毛发,鲜红的发尾……几人默契地将视线转向一旁,成功换来黎羽一句:“你们有病吧!!” 他指着那还在不断抽搐的黑鸟一脸嫌弃:“我哪有这么傻!” 苏寂:“……”也不一定。 毕竟你吃了毒蘑菇后也是这么“啾啾啾”地飞来着。 黎羽从小到大都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小孩,后面因为嘴贱挨过朋友的揍也从来没被人打过脸,如今被一只鸟给扇了,可把小少爷气的不轻。 “你个有鸟生没鸟养的东西,我……”就在黎羽准备把这一巴掌扇回去时,原本晕眩的鸟忽地睁开眼睛。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黎羽的用意,它用力挥着翅膀,奋力挣扎,“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黎羽:“?”我还没打呢。 碰瓷啊? 变异星兽大多分为两种,一种极通人性,一种完全不通人性。苏寂在上一轮比赛中遇到的那只就是不通人性的代表,呆呆傻傻的,见到人就追,见不到就放弃。 而黎羽手里的这只…… 怎么看着又通人性又不通人性的。 “你们谁懂鸟语啊?”黎羽抓着手里的鸟不放,“它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你听听你问的这是什么话。 “攻击性不高,就算是星兽也换不了多少资源,”苏寂率先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地图向前走,“既然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就先带着吧,说不定后面有用。” 几人闻言点头,祝眠凑到黎羽旁边,打量那只还在挣扎的黑鸟,“不过话说回来,黎羽,你怎么总是吸引这些呆呆笨笨的东西?” 黑鸟:“啾——!” 说谁笨呢!说谁笨呢! 此时森林的另一端,乐风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打了两个喷嚏,“阿嚏——阿嚏——” “嗯?谁在骂我?” …… 主帝星,皇宫内。 明明是联赛热播之际,胤渊却难得没有观看,此时的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发金瞳的帝王端坐主位,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边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向来温和的脸此刻冰冷得面无表情,他垂眸看着台下跪在地上偏不折腰的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星网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跪在地上的男人抬手擦掉唇边血迹,咧开一个带血的微笑:“是啊,你……” 轰——! 话音未落,帝王之怒便裹着锋利席卷而来,暴烈的信息素如海啸般倾轧而下,整个宫殿瞬间如坠冰窟。 “噗!” 本就奄奄一息的人呕出一口鲜血,猩红的液体溅在冷灰色的地板上,刺目得惊人。 他颤抖着撑起身体,染血的唇角却依然带笑,声音颤抖地将刚刚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你是要杀了我吗,陛下?” 向来温和的帝王也会如此愤恨吗? 也会因为一场没掀起什么风浪的网暴而杀人吗? 胤渊指节攥的更紧,那双鎏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他看着那人问:“为什么?”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那人笑得更加大声,“因为苏指挥官杀了我的家人啊,陛下。” 胤渊闭上眼睛,再开口时似疲惫到了极致,连声音都哑的过分。 “我说了那件事另有隐情,你为什么……” “谁说我是那三千人之一了?” 胤渊怔住。 被压在地上的人始终在笑,似是早猜到自己有这么一天,不后悔也不怨恨,“我是琉璃系的人。” “我的家人早在两三年前便被苏指挥官携军队杀了大半。战火无情,我知他是责任所致,可我的家人被迫参军,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恨他,却又无法做到完全不怪他。” 所以他只是潜入第七星系星网,找机会给那人找点不痛快。 在别人眼里很窝囊的做法,却是他眼里恰到好处的复仇。 胤渊深吸一口气,攥拳站起身,“来人,把他押入监狱……” 在他话音未落下的瞬间。 原本跪在地上的人忽然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脖颈利落一抹。 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此仇已了,”他的身体缓缓倒下,声音轻轻道,“我要去寻我的家人了……” 第111章 【别跳!】这章很重要 方长溪推开皇宫大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副景象—— 鎏金穹顶下,帝王孤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怔然地望着地面,神情让人察觉不出喜怒。 而一个小时前被押进来的卧底,此刻已经安静地躺在血泊中,唇角甚至还带着释然的笑意,好像他不是去往死亡,而是陷入一场久违的安眠。 “陛下……” “来人,”胤渊缓缓移开视线,“带他下去吧。” 守在门外的侍卫无声上前,军靴踏过染血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哒、哒、哒……” 雨水顺着祝眠的刘海不断滴落,他费力地从泥沼中拔出军靴,仰头望向铅灰色的天幕,眉头紧拧,“这雨怎么下起来没完了……” 豆大的雨珠自天际不断坠落,原本松软的土在雨水的浸泡下变成黏稠的泥潭,军校生踩在上面如踩在胶水里一般,每一步都走的费劲。 黎羽肩上蹲着那只半路捡来的黑鸟,羽毛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愈发瘦小,漂亮的尾羽在灰蒙的天色下衬出血一般的鲜红。 许是察觉出这几个闯入领地的人类并无恶意,倒也没再啾啾挣扎,乖巧地立在黎羽肩头,只是眼珠不停转动着。 雨滴敲击装甲的清脆声响与军靴陷入泥沼的闷响相互纠缠,越发显得周遭安静的诡异。 “啪嗒、啪嗒、啪嗒……” “有情况,上机甲。” 苏寂沉静的声音突然从前方响起,众人立马进入机甲状态,黎羽不忘拿上那只与他发色同款的鸟。 “啾啾!” 突然变化的环境让黑鸟本能地感觉害怕,一声啾啾响起,尖锐的鸟叫划破寂静的雨幕。 刹那间—— 无数暗绿色藤蔓从树冠间暴射而出,宛如巨蟒般在空中扭动着扑来。这些嗜血的活物精准锁定目标,带刺的藤条割开雨帘,直取众人要害。 好在众人听从苏寂指挥,提前进入作战状态,对于这突然从天而降的藤蔓虽然惊讶,但也不至于傻眼。 谢昇与祝眠率先冲了出去,机甲速度在一瞬间发挥到了极致,锋利的合金刀刃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将迎面袭来的藤蔓齐根斩断。 霍行之稳居阵型中央,晶蓝色的盾牌如同活物般在队友之间流转,精准格挡每一次致命袭击。 黎羽则游走在战场边缘,手枪点射快准狠,专门解决那些试图从死角偷袭的毒藤。 一群人配合的无比默契,没一会儿,藤蔓便消失大半。 系统:“左边左边,对不起那是右,右后边右后边,对对对,就它!它还没死!” 和几个军校生相比,苏寂的基础型机甲在藤蔓群中显得格外笨拙。 他没有贸然参与战争,只是偶尔出手,将那些死了一半没死干净的藤蔓尽数剿灭。 系统在一旁兴奋地指挥:“还有左前方,对,还有那个!” “好了,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苏寂在意识里与系统交流,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边说边干脆利落地斩断那条还在扭动的藤蔓。 系统戳手指,“人家这不是想要有点参与感嘛~” 苏寂:“……” 他向来对撒娇没什么抵抗力,撇了下嘴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看似已经安全的环境,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是哪里呢…… 脑海里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就在苏寂准备抓住时,“宿主小心后面!” 苏寂下意识抬刀向后挥去,“噗呲——” 一条藤蔓垂落脚边。 …… 解说室内弥漫着淡淡的瓜子香。 霍洪百无聊赖地仰靠在座椅上,面前的巨型全息屏正实时投射着赛场画面。 “陛下今天没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说着晃了晃手里半包没嗑完的瓜子,顺手分给旁边的易南一半,“带多了,帮忙消化点。” 屏幕上的六所军校正以不同路线向中心区推进。 易南一手接过瓜子,一手调出缩略地图,指尖在某处轻点,分析道,“看他们这个进度,福睿德马上就要与哈莫尼相遇,按照往届惯例……” “他们肯定结盟,”霍洪接话,顺手将手里的瓜子壳扔进解说桌旁的回收器。 哈莫尼对于联赛总冠军没有太大的追求,只要不垫底就谢天谢地了。 一生随和只爱种地的和谐星人。 地图另一侧,代表帝国军校和勒恩的光点正在缓慢接近。 易南见状挑了下眉,“看来直播间某位观众的祷告终于起作用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俩没碰上!没!碰!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了这么多期联赛终于让我赶上这一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南看着那条弹幕笑了笑,声音平静地将后半句话补充完整,“勒恩这次还算幸运,没有与他们的老对手里备缇碰上,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帝国军校的坐标,“和帝国军校碰面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两所军校关系一般,正面对上是结盟还是对抗,尚未可知。 霍洪拆开一包新的坚果分享给搭档:“才第一天,好戏还在后头。”他指着地图上几处猩红标记,“这届决赛难度调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还好提前设立了禁区,不然,光是这些变异种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易南接过坚果,眉心微蹙,“听说勘测的时候出了意外。” 在联赛正式开始前官方曾派侦察兵进入赛场简单勘测过,确认哪些地方可以走,哪些地方对于现在的军校生难度太大。 “差点,”霍洪压低声音道,“禁区有个叫自渡果的东西,不会直接伤害人,但差点把派去的侦察兵全部困住。” 易南眉心皱的更深,“困住?” 一个果子,拿什么困住人? 霍洪解释道,“自渡果自渡果,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顾名思义,这种诡异的果实会强制食用者陷入“记忆轮回”——被困在人生最痛苦的片段里不断循环。外界任何刺激都无法唤醒,唯有当事人自己勘破心魔,才能挣脱这场噩梦。 易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抬眸看向面前大屏,突然愣住,“霍洪,你有没有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霍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画面中,六所军校的军校生皆在不断向前行进,偶尔停下来击杀星兽,阳光明媚,青春洋溢,哪里有问…… “影子,”霍洪突然跳起来,“影子不对,这都快中午了影子怎么可能这么长,这光线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的对讲机突然响起。 救生员不确定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来。 “那个……比赛开始了吗?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没遇到一个军校生?” …… 皇宫内。 沾染鲜血的地面已经被清理干净。 方长溪望着身处高位的人,“陛下……” “联赛那边进展如何?”胤渊声音平静地问,好像刚才的血腥场面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方长溪:“一切都好。” 听到这句话胤渊轻轻舒了一口气,但眉间郁色依然可以展开,他坐回到主位上,一手支着额头,似是累极了。 方长溪心疼地看着他,上前一步想劝小皇帝先去休息,只是薄唇微张,劝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小皇帝便先一步收拾好了心情。 面若寒霜,神色凛然道:“不对。” 方长溪一愣,“什么不对。” “星网技术部都是帝国顶级人才,那个人虽实力不凡但也不可能混进去这么久都不被发现,”胤渊用手指狠狠掐了两下眉心。 当你在阳光下发现一只蟑螂,说明阴暗处的蟑螂已经挤不下了。 “潜入帝国内部的卧底不止一个。” “去查,”胤渊厉声道,他当机立断叫来几个心腹,雷厉风行地安排下任务。 等全部交代完已是两个小时后。 送走所有官员后的胤渊彻底无力,他没什么形象地瘫在主位上,双眸无力望向窗外天空。 “长溪,”他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啊……” “帝国的天,要变了吗……” 这几年来,胤渊少有这样茫然的时候。 这场景让方长溪有几分恍惚。 仿佛胤渊还是那个初入主帝星的、懵懂的小皇帝,一切都没有变过。 “陛下。” 方长溪抬眸,眸色一如既往地平淡沉静,“您还记得那个预言吗?” 胤渊倏然回神。 声音沙哑道,“你是说,那个谢姓占卜师,临死前说的最后一个预言吗?” 方长溪看着高坐帝位上的人,嗓音低沉缓缓像翻开一本古老的典籍。 “当沐浴爱意的孩子走出庇护的港湾,当饥肠辘辘的孩子望见巷口的光,当失去朋友的孩子撑起雨夜的伞,当被践踏的孩子攥紧反抗的拳头,当背负期待的孩子扣动命运的扳机,当生于尘埃的孩子扛起时代的重量。” “被墨迹浸透的故事开始逆向流淌,旧日的篇章将撕碎泛黄的纸页。” “崭新的战火,点燃猩红的帷幕。” …… “不对。” 再又一次击杀完星兽后,苏寂猛地抬头,他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 “这里没有摄像球。” 谢昇也注意到周围的异常,“我们杀了这么多星兽,怎么还没有工作人员来找我们交换资源?” “什么意思,”祝眠从机甲里跳出来。 接连的星兽击杀让他的机甲资源损耗巨大,如果还没有资源补给,他的机甲甚至撑不过第三天。 “教官不是说这条路星兽适中吗,这一路我们杀了多少了……” 苏寂意识到什么,看向手里的地图,冷声道,“地图是假的。” “有人对地图做了手脚,引导我们到禁区来了。” 禁区?! 黎羽拧眉,“那我们现在原路返回?” 谢昇低头看着脚下这条看不到尽头的泥泞之路,“可我们怎么确定,我们最开始的传送地点就在禁区之内。” “是只有我们这样,还是其他军校面对同样的情况?”霍行之问。 “不清楚,”苏寂摇头。地图是假的,行进的方位是错误的,禁区是危险的,机甲资源是损耗严重的。 苏寂抬手掐了掐眉心。 什么天崩地裂地魔幻开局…… “有没有种可能,”祝眠不确定地提供一种概率百分之一的猜测,“地图是假的也是联赛考核之一?” 他声音含糊道,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联赛只是为了筛选将才,不至于把他们当琉璃系人往死里整。 苏寂却是思考几秒,而后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下直接摁下自己的淘汰按钮。 “哎!教官……” “嘘。” 几人站在原地静待三分钟,没有听到任何广播声,也没有工作人员前来将淘汰成员带走。 “好了,可以排除这种情况了,”苏寂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几个强装镇定却仍掩不住慌乱的学生。 声音沉静得像是暴风雨中的锚,无声平静地安抚着几人紧张的情绪,“如果只有我们遇到这种情况还好说……” 外面的人察觉到不对劲会立马派人救援。 如果六所军校都被人引导进禁区…… 苏寂看到不远处走来的哈莫尼队伍,两眼一黑。 “好了,不用如果了,外面肯定也出事了。” “哎,是你们,”哈莫尼队伍的两人见他们在此立马抬步走到这边的方向,“我俩和我们队伍走散了。” 禁区地形复杂,有地图还走不明白了,此刻没有方向的盲走,更是找不到路。 “我们能先跟着你们走吗,”他们走过来说,“等碰到我们队伍我们再回去,碰不着一直跟着你们也行。” 福睿德:“……?” “对了,你们吃果子吗,”他们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黄澄澄的果子,“我们自己带的,可以吃。” “……” 比福睿德更加松弛的队伍出现了。 只是那人刚掏出果子,“啾啾!” 黎羽肩上的黑鸟就莫名突然发出尖叫。 离它最近的黎羽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立马回头骂道:“死鸟,狗叫什么!” 苏寂侧眸瞥了那黑鸟一眼,转头收回视线拒绝,“谢谢,不用了,这些你们留着吃吧。” “我们这里还有许多,”哈莫尼的人热情道,“不用跟我们客气,多给你们几个也行……” 苏寂刚想继续拒绝,谢昇已经向前一步,“那给我拿几个吧。” 那人立马拿出三个递到谢昇手里,谢昇见状啧了一声,“多给几个嘛,好歹上一轮咱俩结过盟的。” 那人立马又掏出几个,附和点头,“对对对,结过盟的,多给你几个……” 话音未落,谢昇已经拎着拳头揍了上去,“什么结盟?我们上一轮都没见过面。” “说,你们是谁!” 第112章 本章MVP:小黑鸟 端着果子的人躲闪不及被狠狠揍了两拳,就在谢昇准备继续向前时—— 黄色烟雾蓦地四起,福睿德几人瞬间被烟雾包围,猝不及防闻到,呛得他们猛地咳嗽起来。 苏寂霎时捂着口鼻,很快反应过来,对着烟雾中的几人大喊,“闭气,不要呼吸。” 然而这提醒来的有些晚了,刚才的呛咳让几人都吸入不少烟雾颗粒,苏寂也不例外。 “宿主,宿主!” 系统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苏寂听不真切,只感觉自己的视野开始剧烈晃动,耳边此起彼伏的倒地声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他踉跄着想要扶住什么,却发现四肢早已不听使唤。 “宿主,宿主你别睡啊,宿——” 系统的电子音在意识深处逐渐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阵刺耳的忙音。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苏寂模糊地看见自己的手臂无力地垂落,随后—— “咚——!”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潮湿的泥土上,飞溅的泥点落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加精致清冷。 半晌后,烟雾逐渐散去,福睿德的几人皆已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两道陌生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们依然穿着哈莫尼的队服,只是脸上戴着狰狞的金属面罩。 此刻正站在树旁,随意地擦拭着锃亮的匕首。 “老大说要留谁来着?”高个子看着这倒地的人,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碎石,沙哑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沉闷的回响。 “铃铛和蓝眼睛,”个子稍微矮点的那个人回答说,他眯起眼睛扫视着这群横七竖八倒地的军校生,目光在苏寂手腕处停留两秒,“铃铛好说,但这蓝眼睛……” 他思索着说:“难不成要一个个扒开眼皮看?” “草!”那个高个突然暴怒,“刚才那个哐哐给我两拳的就是那个蓝眼睛,”他揉着青紫的嘴角,咬牙切齿,“妈的,本来扮窝囊就烦,还被人打了两拳。” “被打了就算了,还他妈不能报仇!” “行了行了,”同伴敷衍地安慰他,“这鬼地方星兽多的是,他俩要是醒不过来,一样得死在这儿。” “咱先完成任务,把其他三个杀了。”他说着收起擦拭匕首的手帕,抬脚朝那个栗色卷毛Omega的方向走去。 昏迷的人对于死亡的靠近毫无察觉,那人蹲下身,转了下手中匕首,鼻腔中发出一声冷笑。 “别怪我们啊,我们也只是替人办事,要怪就怪……” “啧,你跟死人费什么话啊,我来!” 话音刚落,高个男人抢过同伴手中的匕首,匕首高高举起,下一秒—— “砰!”“砰!” 两声枪响划破寂静。 一人脑袋瞬间炸成脑花,另一人被击穿心口。被击穿心脏的高个男不可思议地转头,看见原本倒在地上的挑染Alpha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持枪的双手微微发抖,枪口还冒着青烟。 “怎……”他嘴里发出含糊的声响,“怎么……可能会……”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身体就已经轰然倒地。 不远处,黎羽的瞳孔还在剧烈收缩着,冷汗几乎将他的后背整个浸透。 他用力吞了口口水,大脑迟缓地开始转动。 他,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这两个人是谁?他们口中那个老大又是谁?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他们,又为什么独独留下教官和谢昇? 劫后余生的战栗感顺着脊背爬上来,黎羽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抖着手将旁边那只安静站立的的黑鸟拢进怀里,惊魂不定道:“我,我再也不骂你死鸟了,你是好鸟……” 时间倒回到五分钟前。 当时黑鸟突然莫名尖叫,黎羽被吓一跳,忙着走一旁去骂它。结果一转头的功夫谢昇就把人揍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一转头的功夫,那些果子突然炸成了烟雾。 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离黎羽最近的黑鸟直接用扑到黎羽脸上,一边帮他把口鼻罩起一边推着他往烟雾外走。 在烟雾快散开时,黎羽大概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连忙躺地上装晕。 然后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但凡差一点,自己、还有自己的同伴,都将死在这个雨天。 黎羽深呼吸几口气,继续夸着怀里的救命恩……鸟。 “你是最聪明、最通人性的小鸟,之前都是我不对……” 黑鸟被他抱的不舒服,抬起羽毛拍了他一下。 这一下拍回了少年被吓飞一半的魂,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自己还倒在地上的同伴身上。 对,他们还没醒,这里还很危险,他要快点把他们都叫醒。 黎羽立马站起身跑过去,把躺在地上的人拎起来晃,“谢昇你醒醒!醒醒!” 见谢昇晃不醒又连忙去晃旁边的霍行之,“行之!醒醒!不醒祝眠跟别人跑了啊!醒……咳咳!” 残留的烟雾颗粒被他吸入口中,带起一阵阵咳嗽。 残留的颗粒并不多,即使吸入也没有太大关系,小黑鸟在一旁看着,掀起翅膀懒懒打了个哈欠。 “咳,咳咳!” 黎羽用力咳嗦着,恍惚间,他忽然看见面前多出一片洁白无痕的空间。 那里没有诡异的星兽,没有连绵的小雨,没有要杀他的怪人,但有…… “爸爸妈妈?” …… “嗒——” 石子落地的脆响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声控灯骤然亮起。 突然的亮光有些晃眼,霍行之条件反射地抬手遮住眼睛,待双目逐渐适应后缓缓放下了手。 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站在一栋熟悉的老式居民楼前。夜色如墨,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晚风拂过梧桐的沙沙声。 声控灯下,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正孤零零地坐在门口台阶上。过大的书包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手里攥着一朵蔫头耷脑的野花。 “和爸爸说,不和爸爸说……”男孩机械地揪着花瓣,每扯下一片,稚嫩的声音就低一分。最后一片花瓣飘落时,他懊恼地鼓起脸颊:“完了,要找爸爸签字……” 小男孩撑着脸直皱眉,“可爸爸看到我成绩退步一定会生气,到时候要怪绵绵怎么办啊……” 小小的孩子烦恼也是小小的。 霍行之饶有兴趣地看着幼时的自己,本以为自己是要像看电影一般将自己的童年阴影重看一遍,但下一秒。 小男孩突然转过头,澄澈的眼睛直直望向霍行之:“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另一边。 祝眠是被哭声吵醒的。 “之前不还测着是Alpha呢吗,怎么会分化成Omega了呢?” “眠眠,我可怜的眠眠,好好的一生就这么被毁了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哭也没哭出个Alpha来!” “啧,”祝眠皱着眉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众人时突然愣住。 愤怒的爸爸,爱哭的妈妈,还有, 缩在角落不敢说话的……自己? 啊?祝眠愣愣地挠头,这是,什么情况? 第113章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要注意,不要被困在那段最苦的记忆里……” 缥缈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好像上天担心他被困于此,单独给他说的提示。 谢昇扶住还在晕眩的脑袋,听着那缥缈无痕的声音,勉强接受信息。 最苦的记忆,那应该是……他上一世和“苏寂”的碰面? 五年的非人折磨,应该没什么比那段日子更艰难了吧。 一想到那人将顶着苏寂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谢昇只感觉一阵恶心,细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又过了一会,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睁开眼后他恨不得立即去找那个记忆中的人渣,然而他刚直起身子,身体倏然一僵。 没有恐怖血腥的刑具,没有塞满奇怪药物的罐子。 谢昇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环境,沉睡的记忆被慢慢唤醒,“这里是……” …… “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寂独自站在一片白光之中,分不清天与地的界线。 “系统,系统?”他尝试在意识中呼喊与他形影不离的系统,却只听到空洞的回音。 他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到处乱走,试图在这一片虚无中寻找出自己的答案。 茫然四顾间,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掠过眼角—— 苏寂脚步倏地顿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立马转身朝那个身影追去,“姐姐!” 他向前追着那道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感觉从他心里逐渐滋生。 他不知该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更不知道那种感觉从何而来。大脑如撕裂一般疼痛难忍,苏寂咬牙继续向前跑。 痛、痛,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脑中翻搅。苏寂踉跄着跪倒在地,却仍死死盯着前方。 “姐姐……” 你跑慢点,我追不上你了。 姐姐。 苏寂强撑着想要起身追赶,可大脑的疼痛却像重石一样将他狠狠按回地面。他跪伏在虚空中,十指深深插入发间,颅骨内翻搅的剧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冷汗浸透的睫毛下,视野开始诡异地扭曲——虚无如融化的蜡像般坍落,白光被撕扯成流动的丝带状。 当剧痛终于潮水般退去,他颤抖着抬起脸,瞳孔骤然收缩。 白光褪去,他面前展露的不再是一片空白的虚无。 门口的栅栏斑驳生锈,门牌上褪色的漆字依稀可辨: “这是……彩虹孤儿院?” …… “爸爸妈妈!” 思念父母的少年飞扑进那对年轻夫妇的怀中,满脸欣喜道,“我竟然能在这看到你们。” “早知道我也问那两个坏人要几个果子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多看看。” 许是那些颗粒吸入数量不多的原因,黎羽现在的头脑并不混沌。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温柔抚摸自己发顶的父母不过是那果子编织的幻觉。 而此刻真实的自己,还在和同样昏迷的队友们深陷危机四伏的禁区。 “爸爸妈妈,我不能在这待很长时间,我马上就要走了,我跟你们说,我,我现在可厉害了……” 刚说两句话,黎羽的声音就变得哽咽起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被母亲温柔地拿手擦去。 “小羽乖,慢慢说,不哭……” 黎羽用力点头,努力将眼睛瞪大,好像这样就能锁住泪水,“我现在、我现在也在军校,不过不是帝国军校,是福睿德,你们肯定知道吧。” “我在学院交到好多朋友,我还参加星系联赛了,我在联赛这也交到好多朋友,对了,我还见到了太伯公年轻时的样子……” 少年睁大眼睛,语气快得像在倒豆子,连换气的功夫都给省略,似乎是想一口气将过去父母未能参与的十二年全说出来。 年轻的父母站在他面前,看着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眉眼温柔地相视一笑。 父亲揉乱他的头发,“原来我们小羽出息了。” “现在就这么厉害,”母亲捏捏他通红的脸蛋,“以后还得了啊。” 分明是哄小孩的语气,黎羽却像得到最高嘉奖般挺直腰板。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盯着父母的笑颜,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次,生怕看一眼少一眼。 他想,怪不得那几人不想醒呢,他要意识不清醒一点,他也不想醒。 可是…… 手心处传来尖锐的灼痛,黎羽知道这是外面那只黑鸟在啄他的手心,提醒他该醒了。 怎么这么快,他想,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纵是心中千般不舍,但,“爸爸妈妈,我该走了。” “好,”母亲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张开手,“那临走前,要不要抱抱?” 黎羽毫不犹豫地扑了进去,父母将他抱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发。 “小羽,爸爸妈妈爱你。” “我也爱你们。” 怀里的触感逐渐消散,黎羽睁开眼睛。 还没来得及从感动思念的情绪中抽离,便猝不及防地与一只丑陋的变异星兽对上视线。 星兽:“吼——!” 黎羽: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砰!” 击杀完星兽后黎羽一屁股坐回泥地里,抱起地上的小黑鸟,对着它的额头戳了戳,“死鸟你不早叫我!还好我睁眼睁得快,再晚一点我就没了!” “啾啾!” …… 居民楼下。 苦恼的小男孩撑着脸问霍行之,“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霍行之愣了一下,他不确定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确定两侧都没人后指着自己不答反问道:“你看的到我?” 小霍行之:“……不然呢?” “你Duang大一只,我想看不到你都难吧。” 霍行之:“……”他小时候说话原来是这个调调的吗? 心里莫名有点不爽,他和黎羽谢昇接触这么久,那两人的性格早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于是他快速反击,“你兔子已经死了。” 小霍行之:“?!!!!” 问:如何打破自己的童年阴影? 霍行之答:穿越回小时候,成为他新一轮的童年阴影。 小霍行之猝不及防听闻这一噩耗,瞬间放声大哭起来,霍行之倒是心态平和,坐在一旁提醒他,“声音小点,小心被告扰民。” 小霍:“……” 小霍:“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你这样真的能找到Omega当对象吗?” 大霍:“能。” 小霍:“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了?” 大霍:“……你也真的很烦。”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俩不愧是一个人。 “好了,你先在这写会作业,”霍行之抬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肩,“我上去给你拿两个橘子去。” 小霍:“???” 自己的便宜也要占吗? 第114章 我要走了×3 “咚咚咚。” “谁啊。”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熟悉的男人探出头,看着门外的霍行之一愣,“你是?” 霍行之只是看着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平静地举起拳头—— “砰!砰!砰!” 楼下,原本在写作业的小霍听到声音抬头,“……还说我扰民呢,你闹得动静不比我大多了?” 十分钟后,他看着大霍从楼上下来,手里还真拿着两个橘子,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那是什么?”小霍剥着橘子问。 霍行之将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平静道:“没什么。” 在过往的记忆里,他救不了已经死亡的兔子,只能将它藏起,让幼时的自己避开亲口吃掉朋友的噩梦。 小霍吃着橘子,似乎已经从失去朋友的悲伤中脱离,小动物注定只能陪人类一段时间,小霍在养他的那一刻就做好分别的准备。 而且霍行之告诉他兔子的死是意外,但死时并不痛苦,听到这个小霍就彻底放下心来。 那就好,这个人总不会自己骗自己。 小霍分给大霍一瓣橘子:“你怎么话这么少啊,真想不到我以后会是这么无聊的人。” 大霍坐在他旁边,“我也没想到我以前话这么多。” 小霍:“?” 他刚要反驳什么,就听到大号的自己继续说,“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继续保持这个说话方式,以后遇到那几个人,你就不会甩锅甩不过了。” 小霍:“?” “以后要学会自己撑伞。” 小霍:“好不容易见我一面,你非要这么神乎叨叨地说话吗?” 大霍:“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小霍:“……” 这人真的好烦啊啊啊! 霍行之说完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我该走了,”所谓的心魔,其实早在八年前便有人帮他打破。 小霍虽然很不喜欢大霍的说话方式,但到底是小孩,听到他要走,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 霍行之:“我听见有个混蛋说我再不醒我的Omega就要跟别人跑了。” 小霍:“……”那确实该走了。 “有山靠山,无山自担,霍行之,以后要靠自己了。” …… “我呸!!” 相比于霍行之内敛的动手,祝眠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动手。 亲妈一巴掌,亲爹两巴掌,那些拱火看戏闹事的亲戚更是降龙十八掌。 一通大闹下来,几乎把梦里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揍了一个遍。 直接把小小的祝眠看呆。 小祝眠:哇哦0.0 “都给我听着,从今天起,谁再敢多说祝眠一句不是,说一句,我打一巴掌,听到没有!” 挨了一堆巴掌的众人捂着脸:“呜呜呜(听到了)。” 祝眠恶狠狠地警告完,拉起小祝眠的手,转头离开这个没什么美好记忆的家。 屋外的风凉爽清冽,祝眠看着漫天繁星,突然大喊一句:“爽!!”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今天可算让他逮住机会了!! 小祝眠跟在他身后,面露崇拜地望着他,“你是长大后的我吗,Omega也可以这么厉害吗?” “当然啦。” 祝眠转身,弯下身子对他说,“你以后变得可厉害了,厉害到可以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我还认识一个Omega,比我还厉害呢。” 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出现,今晚的你应该也会和他见一面。 祝眠:“你以后好好努力,考到福睿德学院就可以见到他了。” 重来一次,祝眠代替教官,给少时的自己发了学院邀请函。 “你会变得很厉害,还有一群厉害的朋友,对了,你还会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只是刚碰到他时看他不太顺眼而已。 祝眠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所以不妨碍小祝眠眼睛更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祝眠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认真道:“那些亲戚的话你都当放屁就行,还有祝晔臣的话,你也不用管,反正他说完就后悔了,现在是拉不下面子和你道歉。” 小祝眠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你就大胆往前走,好好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你能走多么远。” 夜星闪烁,祝眠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可惜,我的时间都用在打人上了。” 好好的心魔,竟然成了他圆梦的地方。 心魔:家人们谁懂啊…… “好了,我该走了!” 祝眠揉着他的头道,“小祝眠,这一次,开心地长大吧。” …… 赛场禁区。 祝眠猛地睁开眼睛。 他直起身子,看到一旁的霍行之与他同时醒来,“这是……” 后半句还没问出口,两人就看到泥地里的那两具尸体。 晕倒前的记忆瞬间回笼,祝眠看向一旁坐着的黎羽,“这是怎么回事?谢昇和教官呢,还没醒吗?” 黎羽刚刚杀完星兽回来,累的已经站不起来,“这个说来话长。”他用简短的语言概括了众人晕倒时的情况,说的越多,两个刚刚苏醒的人脸色越凝重。 “大概就是这样,接下来的星兽靠你们了,我有点不行了,”黎羽没力气地靠到树上,“教官他们两个……” 食用果子者皆会进入心魔,一旦进入那段痛苦的回忆,外界人便无法干预,这是他从小黑鸟那得知的消息。 所以教官和谢昇的昏迷他们帮不上任何忙,至于他们两个什么时候醒…… “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 彻骨的寒风混杂着冷雨,飘零地打在谢昇并不算厚实的外套上。 “你要吃点东西吗?” 突然的声音传来,谢昇转头,看到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蓝色眼睛的孩子。 他手里只有半块沾上雨水的馒头,但看见谢昇的那一刻,还是友好地递出自己的食物。 “嗨,又见面了。” 似是提早知道谢昇的到来,男孩很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么久没见,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谢昇也以为自己不会再来了,毕竟在遇到苏寂后,他生活过得一直很好,很少会梦到以前这段困难的日子。 以至于这段“最苦的记忆”出现在这里,他本人都愣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你很着急,”小孩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撑着小脸道:“但没办法,你的噩梦就是比别人长一些。” “所以,等一下吧。” 谢昇点头,没有说话。 屋檐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年幼的孩子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服,被冻得打了一个寒颤。 两人静静地坐在屋檐下听雨,谁也没有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男孩用手指戳了戳旁边安静的谢昇,“好了,我该走了。” 谢昇不动如山,“不能不去吗?” 小孩歪头看他,“你是想让我说话不算话吗?” “……”谢昇安静几秒,看向他空荡荡的手,“你忘了拿玩偶了。” “哦,差点忘了,”湿漉漉的小孩立马跑开,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干净的、毛茸茸的狐狸玩偶。 “好了,这下对了,我该走了。” ———— 下一章晚点,能卡到十二点前就发一章,卡不到就补这章后面,先和宝宝们说一句晚安~ 第115章 谢昇的过去 谢昇从台阶上站起。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朝着约定的巷口走去。 雨刚停没多久,空气中还带着湿冷,小孩从屋檐台阶挪到了巷口台阶,抱着小狐狸玩偶,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可能不会来了。”谢昇说。 “他会来的,”小孩反驳,“他都拿他最重要的玩偶当约定了,肯定会来的。” 两人又坐了一段时间,天色渐黑,巷口的路灯亮起,他们还是没有等到前来赴约的人。 “要不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看看呢。”谢昇又说。 “他会来的,”小孩坚持道,“今天还没结束。”他说着揉了揉肚子,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好饿啊……” 谢昇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饿你还把你的馒头分人?” “我怕你也饿嘛……” 又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天上星星亮起,小孩终于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好吧,他可能忘了。” 就在这时,一个过路人似乎注意到巷口的他,突然停下脚步,“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来人个头很高,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出他是个男人,辨认出他是个Alpha。 他从巷口走来,手里拎着一块蛋糕,在经过谢昇时径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小孩听着他的声音,乖巧回答,“我在这里等人。” “等谁啊?”那个男Alpha又问,“怎么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是不是淋雨了?家里大人呢,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放这的啊?吃饭了没,饿不饿?”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小孩只来得及回答最后一个,“不饿。” “咕噜噜……” 饥肠辘辘的肚子适时叫了起来。 男人被他诚实的肚子逗笑,举起手里那块精致漂亮的小蛋糕,“小朋友,要不要吃一口,先垫垫肚子啊?” 小孩看着那块一闻就很香的蛋糕,控制不住地用力吞了吞口水,眼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谢昇蹲在他的身边,看着那块蛋糕,轻轻道:“你应该知道,陌生人的食物不要吃。” “咕咚——”小孩又用力咽下一口口水。 他在男人的引诱下伸手接过那块蛋糕,转头看向谢昇,“可你也知道,我不吃这块蛋糕,会饿死的。” 他真的饿了太久了,小小的身体马上就要支撑不住。 “而且,”小孩说,“有些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不是吗?” 谢昇没再出声劝阻。 他看着幼时的自己吃了那块蛋糕,很快晕了过去。晕过去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狐狸玩偶。 随着小孩的晕倒,谢昇眼前也变成一片无际的黑。 没有记忆的事不会在心魔中出现,即使重来一回,有些事他还是没有知道。 等小谢昇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被绑在床上,身上插满各式各样的管子,脸色苍白,几乎没有生气。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失去了平日的光彩,黯淡无光,一片死寂。 他有些费力地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床边的人,听到他说,“抱歉,我来晚了。” 小孩安静地看着谢昇,“没关系。” 狐狸玩偶还被摆放在床头,听那些实验人员说,只有这个玩偶在时实验体才会乖乖听话,只要别人拿走,他就会大哭大闹。 小孩手里抓着玩偶,问那个长大成人的自己,“你会怪我没有听你的话嘛?” 明明知道应该离开却还是固执地等。 明明知道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却还是吃了。 在往后的那些日子里,想起这些不该有的举动,你会不会一遍遍后悔:早知道不去巷口了,早知道不与那人交换东西了,早知道不去赴约了,早知道提前离开了,早知道不吃那块蛋糕了…… 谢昇动作轻柔地把他拆下那些各式各样的管子,听到那个问题却只是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做这个选择已经是你当时为了活下去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你才六岁,你也只是一个站在风雨里看不清前路的小孩。” 我知你日后流了多少眼泪。 提及你的过去,我怎么舍得怪你。 谢昇弯唇露出一个微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脑袋,轻声道,“乖乖,辛苦了。” 漫天大火从外面的实验室中烧起,谢昇抱起幼年时的自己,带他来到实验室的天台,当时大火唯一没有被侵染的地方。 小谢昇乖乖被他抱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你好高啊,我以后会长这么高的嘛?” “会,”谢昇推开天台的门,将他轻轻放下,“你以后会分化成Alpha,能长到一米八八。” “哇,”小孩用眼睛重新丈量了下面前的自己,“好高啊,”他惊叹完后又问,“你当时疼不疼?” 谢昇像变魔术一样从手里变出一块蛋糕,递到男孩手里,“忘记了。” 男孩伸手接过,“这么疼也会忘记?” “会的,以后还会经历更疼的。” 原本因为蛋糕欣喜的男孩瞬间皱起脸,“啊,那我不要长大了。” “会疼,”谢昇说,“不过,你会遇到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他们一个傻一个呆一个冷。” “听着不怎么样。” 谢昇笑了笑,声音温柔道:“但你会喜欢他们的。” “还有一个,你见过,他送了你这个狐狸玩偶。” “真的?”小孩立马跳起来,连手里的蛋糕都顾不得吃了,“所以他还是赴约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还会见到他!” 谢昇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只是说:“嗯,还会见到的。” “我一定最喜欢他了!” “嗯,最喜欢他了。” 小孩三两口吃完蛋糕,然后起身站到天台边上,向下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市。 天刚蒙蒙亮,但城市的流浪汉已经出来捡垃圾。 小孩仔细向下瞧着,突然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谢昇点头,“是,那个人还在等我。” “哎,”小孩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听到你说以后会更疼,我都有点害怕了。” “不过,如果真的有群很好的朋友,那也挺期待的。” 谢昇看着他温柔地笑,“会幸福的。” 小孩回了个灿烂的笑容,这是自成年的谢昇出现后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大火顺着楼层不断逼近。 炙热的温度让人心生怯意。 “不要害怕,”谢昇声音轻轻地说,“我在下面布置了气床,这次不会痛了。” 小孩抱着那个玩偶,深呼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他说着转过头,“那,再见到他,记得替和他说一声谢谢昂。” “还有,以后,不要再梦到我了哦!” 谢昇笑着点头,“嗯,拜拜。” 男孩对着谢昇摆了摆手,眼睛弯弯。 然后,他从高楼上跳了下去。 怀着期待,迎接他的新生。 第116章 小寂的记忆碎片 随着幼时的自己纵身跃下天台,现实中的谢昇猛然睁开双眼。 灰蒙蒙的天幕映入眼帘,谢昇望着天,还未来得及从过去的情绪中抽离,下一秒—— 咻咻咻咻,三人一鸟一齐探着脑袋瞧了过来。 “呀,醒了?” “正好,不用把他从泥里拔出来了。” 谢昇:“……?” 话是这么说,三人还是对他伸出了手,只是谢昇刚在过去的自己面前吐槽过三人,心里莫名有些心虚,最终一个也没握上。 自力更生地把自己从泥里拔出。 黏腻的泥浆糊满全身,再一转头,发现苏寂已经被三人妥帖地安置在古树旁。 厚实干净的叶子铺成天然床垫,身形削瘦的青年安静地靠在粗壮树干旁,歪头蹙着清秀的眉。 精致漂亮的脸被祝眠用清澈雨水擦的干干净净。 和浑身脏兮兮的谢昇形成鲜明对比—— 漂亮雪媚娘VS泥巴脏脏包。 “谢昇你听我们狡辩,”黎羽举起四根手指头,“我发四,我们刚才确实是想把你拔出来的,只是你先一步醒了,我们没有这个机会。” 谢昇:“……” 谢昇:“所以怪我醒了?” 对面三人齐齐点头,小黑鸟有样学样,也跟着点头。 谢昇:“……”他还是太有良心了,竟然会因为偷偷蛐蛐他们而感到心虚。 换做是别人被朋友这么双标对待早就恼了,但谢昇没有。因为双标的另一个对照组是苏寂。 因为双标对象是苏寂,所以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他们几个做得对,教官就该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只是……谢昇蹲在苏寂面前,安静地看着他昏迷的面容,心想,他的教官没有过去的记忆,会在心魔里看到什么呢? …… 无边的白光如潮水般退去,苏寂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建筑,恍惚间闪过一个念头:这是我的记忆? “小宝。” 一道温柔又陌生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苏寂转身,看见一对年轻夫妇正蹲在他面前,有些担心地望着自己。 他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两个曾在他生命中充当爸爸妈妈角色的人,心中升起一种陌生与温暖的感觉。 爸爸,妈妈…… 这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有爸爸妈妈?原来他不是一出生就被扔到孤儿院的? 稚嫩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人,当看清其中一人面容时,苏寂忽然一怔。 等下,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小宝。” 记忆里的人察觉不到苏寂的细小变化,女人将身子压得更低,与幼小的孩子平视。 “你刚才看到了,这里有很多小朋友,你不是最喜欢和小朋友玩了吗,接下来这段日子爸爸妈妈不在家,你就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玩好不好呀?” 许是没有记忆的缘故,苏寂经历心魔的形式与其他人不同。 别人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回顾自己的过去,而他,是用主角的视角,亲历那份过往。 胸腔翻涌的酸涩直冲眼眶,苏寂虽年纪小,却也听得明白父母的意思。 稚嫩的小手慢慢攥紧,小苏寂垂下纤长的睫毛,明明难过得要命,却倔强地没有哭闹。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稚嫩的委屈:“为什么呀……” 小脑袋困惑地歪了歪,澄澈的眼睛里盛满不解,“是因为我不乖嘛,爸爸妈妈是不要我了嘛……” “当然不是!”年轻的父母瞬间红了眼眶,母亲蹲下身将他搂进怀里,父亲的大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爸爸妈妈最爱小宝了,绝对不会不要小宝。” “把小宝送到这里,是因为爸爸妈妈必须去救人,有好多受伤的叔叔阿姨都在等着爸爸妈妈。” 战火侵袭第七星系,身为医生,奔赴前线救死扶伤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们无惧伤害无惧死亡,只是战火无情,他们又怎么忍心让稚子置身险境? 而且前不久琉璃系与第七星系签订了彩虹协议,孩子留在孤儿院,显然要比带在他们身边安全。 “要救叔叔阿姨……”小苏寂向来乖巧懂事,他松开抓着爸爸妈妈的手,“那好吧。” 手里的东西由衣角变为玩偶,小苏寂在和爸爸妈妈告别时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问,“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等战争结束后,”爸爸妈妈说。 六岁小孩不懂战争是什么意思,于是苏寂又问,“那它什么时候结束啊?” 爸爸指着光秃秃的花盆,说:“等花开了就结束了。” 那天,只有六岁的苏寂站在孤儿院门后,抱着小玩偶,乖乖和即将奔赴前线的父母说了再见。 只是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想到,一句再见背后,是长达十六年的分离。 自来到孤儿院后,小苏寂每天都去看那个光秃秃的花盆,有小朋友过来问他,“你在干什么啊?” 苏寂:“我在等花开。” 小朋友:“为什么等花开啊?” 苏寂:“爸爸妈妈说,花开了,战争就结束了,他们就会来接我们回家了。” 于是第二天,光秃秃小花盆面前的身影变成了两个。 后来又有了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小朋友蹲在小花盆前,等待那朵象征和平的花绽放。 但老天向来不让心善者如愿,比花开先来的,是无情的炮火。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空气,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哭喊。浓烟滚滚,血腥味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残骸散落一地,像被撕碎的梦境。 苏寂蜷缩在墙角狭小的缝隙里,碎石和断裂的钢筋将他无情困住,却也阴差阳错地护住了他。 他看着往日一起看花的好朋友们躺在血泊中,颤抖着挥舞着炸毁一半的胳膊,听着他们口中不断发出模糊的声响,破碎的气音断断续续地溢出: “爸爸……妈妈……疼……” “好疼……” “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过往的记忆随着画面不断灌输到苏寂的大脑中,苏寂缩在狭窄的缝隙里,瞳孔震颤,全身发抖,大口喘息。 绝望如巨浪般将他吞没,远处的烈火仍在肆虐,可他的视野却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拖入深渊。 终于,幼小的身躯再也承受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恐惧。他的意识如绷紧的弦骤然断裂,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 现实中,原本陷入深度昏迷的苏寂突然剧烈呛咳一声。 坐在一旁给自己擦脸脸的谢昇立马转头,在看到苏寂状态后瞳孔骤然紧缩,“教官!” 只见古树下,苏寂依然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显然仍被困在心魔幻境之中。 可那毫无血色的薄唇间,却突然涌出一大股暗红的鲜血。 “教官!!” 闭着眼睛的人吐着鲜血,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心魔中。 苏寂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景象在他闭眼的那段时间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的他身处的不是刚刚经历炮火的孤儿院,而是…… 福睿德学院? “唔,”他抬手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段。 他对上一段记忆最后的印象就是自己晕了过去,所以……是福睿德的人捡了自己? 苏寂捂着头,记忆一点点从大脑中唤醒,他记起来了,是院长捡到的自己,是院长帮他洗干净被血污浸染的小玩偶,是院长对他说不要害怕,福睿德以后就是你的家…… 干净毛绒的狐狸小玩偶乖乖坐在苏寂枕头边,床头柜上是学院教授送来的各式各样的小零食。 小苏寂在一堆零食里挑啊挑,精准无误地挑到一块巧克力。 大苏寂:“……” 果然,不管什么年龄段,巧克力对于苏寂来说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苏寂撕开包装,苏寂眼睛一亮,苏寂张嘴吃掉。 苏寂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苏寂:“……”他睁眼时间还没超过五分钟。 再睁开眼时自己依然躺在床上,不过这次旁边多了一个人,那人留着长长的白发,眼睛是漂亮的金色。 小苏寂支起身子,对这个长相漂亮的陌生人丝毫不设防,歪着脑袋问:“你是谁?” 那人听到声音转眸看他,“胤渊。” “哪两个字?” 胤渊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小苏寂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看,得出结论:“好难写。” 胤渊点头,“嗯。”他收起纸,对病床上的孩子说,“你巧克力过敏,不要吃了。” “那我明天能吃吗?” “不能。” “那我长大后能吃吗?” “不能。” “吃了会怎么样啊?” “严重点会死。”孩子都害怕死亡,胤渊觉得自己都这么说了,这小孩肯定会被吓住,结果小孩脑袋一歪,又问,“那不严重是不是可以吃啊?” 胤渊:“……”这人好烦,院长为什么要让自己来看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岁的小孩。 但话是这么说,等苏寂因为不能吃巧克力露出难过的表情时,他还是忍不住劝慰道,“没关系,你以后可以找个信息素是巧克力的伴侣,这样也算吃巧克力。” “可我本来想找冰淇淋的。” “那找一个巧克力冰淇淋。” 苏寂满意了,“这个好。” 胤渊扶额,他在和这个幼稚小孩聊什么幼稚的东西啊! 小时候的苏寂话真的很多,每天看到人就小嘴叭叭叭,胤渊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喜欢和人说话,后来发现这人和垃圾桶也能聊起来。 这小孩就是单纯的吵闹。 院长让胤渊看着苏寂,他便每天都像做任务一般来病房看苏寂,偶尔负责一下陪聊的工作。 日子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直到有一天,那个黑发黑眼的小孩突然凑近,歪着头问他,“你怎么不开心啊?” 胤渊一愣,下意识反驳,“我没有不开心。” “骗人,”苏寂指着他的眼睛,“你这里明明就很难过,一直都很难过。” 胤渊到底年纪也不大,被苏寂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盯着一会,心防便破了功。他垂眸对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多岁的孩子说,“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帝后膝下育有一对双生皇子,胤渊是作为次子降生的,因为是次子,所以被抛弃的那个是他。 那流传千年的"双生子不祥"预言并未动摇帝后的心意,真正令他们做出抉择的,是更为残酷的帝王铁律——主帝星之上,从不容双日同辉。 权力如同淬毒的蜜酒,饮之蚀骨焚心。古往今来,多少天家父子反目,多少同胞兄弟喋血。 帝后每每望着两个稚子相似的眉眼,便仿佛看见未来染血的冠冕。与其待他日兄弟阋墙,不如趁早将幼子送往星海彼岸。 只是那时的胤渊不懂这些,只知道自己被爸爸妈妈扔下,选择了那个只比他早出生几分钟的哥哥。 “那太不好了,”小苏寂听完后说,“可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不然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爸爸妈妈。” 胤渊说自己没有家人。 苏寂说那我做你家人好不好。 胤渊心里还没来得及感动,苏寂下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我来当你爸爸。” 胤渊:“…………” 从那以后,两人一大一小,关系亲近不少。 苏寂身体恢复好后满世界乱跑,胤渊跟在他身后满世界追,每天一通乱跑下来,人早就累的气喘吁吁,连难过的功夫都没有。 苏寂以一种近乎奇葩的方式治愈了胤渊的心。 后来方长溪曾问过胤渊,“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是因为他和小鸡一样哥哥哥哥的叫吗?” 胤渊失笑,只是说,“因为他是我弟弟啊,我不对他好对谁好?” 这个答案不算准确,但如果是问胤渊:什么时候决定要对苏寂一直好时,胤渊一定会说,是因为那件事—— 十六岁的胤渊曾看中了一款限量版游戏机,价格昂贵的让他望而却步,但他又真的想要。 院长对他们的零花钱管控很严格,想要什么额外的东西就必须自己攒钱。 胤渊每天都会将零钱罐打开数一遍里面的星币,计算自己还需攒多久才能买到,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现里面的钱突然变多一摞。 偷放零钱的人很是谨慎,胤渊蹲了好几天才将他抓到。 那天,小小的苏寂光着脚丫,像只偷腥的猫儿般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他先是竖起耳朵确认屋内无人,又踮起脚尖转了个圈,这才放心地走向那个摆在书桌上的储钱罐。 殊不知,刚刚被他轻轻带上的房门,此刻正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茂密的黑发蓬松地支棱着,小苏寂郑重其事地将攥得温热的星币一枚枚塞进罐子。他知道哥哥有多想要那个游戏机,所以把自己的零花钱都贡献了出来。 可这还是不够。于是小苏寂又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玩具——会发光的星际战舰模型、能变形的机甲战士、限量版的卡通徽章……除了那只从不离身的狐狸玩偶,他把所有心爱之物都拿去和其他孩子换了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为小男孩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躲在门外的胤渊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一天他才知道,小苏寂当初那句“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爸爸妈妈”,原来不是一句玩笑话。 也是在那一天,胤渊发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护着苏寂。 因为那是他的弟弟。 第117章 小寂的记忆碎片2 过往画面从眼前一一闪过。 明明是很美好很温馨的记忆,苏寂的眼眶却越来越热。 哪怕他因战争短暂失去过爸爸妈妈,亲人的一栏却从来没有空缺。 福睿德代替了家的位置,呵护着年幼的孩子慢慢长大。 苏寂看着自己从幼小孩童变成了小小少年,在院长、哥哥还有教授们的照顾下一点点成长。 美好的记忆如开了倍速般迅速播放,直到十岁那年…… 记忆突然变回了一倍速。 只有印象很深的片段才会用一倍速进行播放。 苏寂眨了下眼睛,发现这次自己看到的人竟然是……谢昇? 脏兮兮的小孩坐在台阶上,蓝宝石似的眼睛安静乖巧地看着他。 手里的铃铛叮铃作响,小谢昇说,“是妈妈让我来的,妈妈让我来找淼淼姨姨。” “你一个人很危险的,”苏寂担心地看着他,“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去我那住几天再去找什么淼淼姨姨。” 小谢昇思考一会后拒绝了自己,“不行,妈妈不让我和陌生人走。” 苏寂撇了下嘴,“那好吧。” 过了一会,他又道:“那我三天后再来一次吧。三天后,我们还是在这里汇合,到时候要是你还没有关于淼淼姨的任何消息,你就和我一起走吧。” 这次谢昇答应了,为了体现自己的诚心,苏寂拿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小玩偶做信物,谢昇也递过来那个宁愿自己被打也不交出去的铃铛手链。 苏寂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串了起来。 自己和谢昇竟然在这么多年前就见过? 那为什么他还会被抓去做人体实验,为什么再次见面时他没有认出自己…… 一个念头迅速在苏寂脑中浮现——他们两个,至少有一个没有去赴约。 是谁? 流转的记忆很快告诉他答案。 画面又一次闪过,苏寂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病床上醒……怎么又是病床?这已经是自他掉进回忆以来第三次从病床上醒来了! 院长和哥哥都守在他的床前,微凉的手抚摸过他的额头。 “还在烧,”院长拧眉说,“叫你平时少到处乱跑,这下好了吧!生病了吧!遭罪了吧!” 小苏寂被高温烧的晕乎乎的,几乎听不清古月院长在说什么,不过听语气……院长爷爷应该是生气了。 “对不起呀,”小苏寂歪着头,用发烫的脑袋拱了拱院长的手心,哼哼唧唧地道歉,说“我错了嘛……”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坏毛病,一犯了错就用脑袋往大人怀里拱,摇着脑袋蹭一蹭,软着声音说对不起呀,我错了嘛。 一听这话,原本还在凶人的大人瞬间泄了火,顶多板着脸再说一句“下不为例,”却是再也生不起气来。 毕竟无人能拒绝一个糯米软团子的撒娇。 院长也不例外,看病床上的小孩发着烧还乖乖道歉,脾气一下子就没了。 但还是冷着脸去给人拿药,不过这次,手心里多了几颗甜甜的糖果。 一场高烧来的气势汹汹,苏寂烧了整整一天,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直到傍晚,因生病睡了一天的人忽然惊醒,像突然想起什么急事一般,眼睛还没睁开,腿就开始往外面跑。 “干什么去,”胤渊毫不费力地拉住他的衣领,将已经跑到门口的人轻松拽了回来,“你烧还没退,又想干什么?” 小苏寂勉强站稳身子,刚睡醒的脸蛋红扑扑的,着急道:“我要去找人。” “我答应他了,今天会去找他的!” 胤渊皱眉看向外面已经阴沉了的天,“可现在天已经黑了,还在下雨。” “我要去!”苏寂奋力挣扎着,手腕上的铃铛晃得叮铃作响,“我已经答应他了,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胤渊勉强摁住突然和兔子一样四处窜动的弟弟,厉声道:“你还在发烧!” “听话,”他强硬道,“你告诉我在哪,我替你去。” 苏寂停止了挣扎,“真的?”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寂这才放下心来,拿出纸笔快速画了幅潦草却又让人一目了然的地图。 胤渊拿过地图一看,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还去过那里?” 苏寂这次顾不上心虚,伸手用力推着他往外走,“哎呀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你先去找嘛,回来我再道歉。” 胤渊瞪他一眼,而后拿着地图出发了。 他看得出弟弟的急迫,去找人时也用了最快的速度。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抵达目的地时,幽深的巷子里却空无一人。 僻静的小巷中只有一块被雨水泡发的蛋糕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奶油花纹已经模糊成一团。胤渊只当是哪个粗心的孩子落下的点心,目光没有过多停留。 或许那人在巷子里面躲雨,胤渊跑进巷道中,来回搜寻那个与弟弟做了约定的人。 只是他找了将近半个小时,巷子来回走了七八遍,依然没有找到那个可能的身影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行回去。 “他可能已经走了,”回到学院后,胤渊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自己被雨淋湿的长发,一边观察着弟弟的表情,“也可能没有来,我只找到一块泡发的小蛋糕,没有找到什么人。” 小苏寂闻言,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哦……” 胤渊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连忙又道,“我们明天再一起去一趟,说不定他还会来。” 果然,听到这个,苏寂心情好了不少,立马道,“好!” 只是结果显而易见,他们第二天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那个身影。 小苏寂看着手里的小铃铛,心想,或许他已经找到淼淼姨了吧。 “啪嗒。” 眼泪突然从眼中砸落,小苏寂有些茫然地揉揉眼睛,哎,他怎么突然哭了呢? …… 狐狸玩偶,铃铛手链,一块蛋糕…… 苏寂看着手腕上的那串手链,怔然地想,原来,他们都赴约了啊。 只是差了一点。 眼泪再次滴落,如果当时再早去几分钟,或许谢昇就不会被抓去做实验,就不用经历那些痛苦的事。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内心的诘问一遍遍重复那句话,锥心刺骨,痛得人难以呼吸。 “咳——” 现实里,昏迷中的苏寂突然又咳出一大口血。 刚被清水擦拭干净的下巴再次被血污浸染,谢昇茫然地看着面前眉头越皱越紧的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教官,教官?”谢昇小声叫他,对方却给不了任何回应。 为什么会吐血呢,为什么会一直吐血呢,谢昇机械地给他擦血,眼神逐渐变得惊慌。 教官在心魔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会难过痛苦成这个样子? 谢昇用袖子去擦苏寂的脸,可是因为刚刚袖子已经擦过很多血了,不管谢昇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苏寂脸上的血迹越来越多。 “教官,教官……” 谢昇的眼神变得更加恐惧。 “教官,你醒醒好不好,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急切的话语带上哭腔,不知道为什么,谢昇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恐怖的念头—— 要是苏寂没有打破心魔,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将苏寂的意识冲击得支离破碎。 那些本应分散在漫长岁月里的痛楚,如千万把利刃般,在短短一日内尽数扎进他的心脏。 苏寂被困在自己的身体中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好似连呼吸都不能。 然而记忆不会因为他的痛苦而停留。 苏寂也不会始终站在原地。 他还有许多事没做。 关于谢昇的记忆被他短暂压在心底,眼前画面不断浮动,苏寂抬起眼睛,看着那些他曾经失去的、忘记的过往一点点重返自己面前。 他看见自己在雨夜为失去朋友的小孩递上雨伞。 他看见自己在巷子内为分化成Omega难过的孩子擦去眼泪。 他看见自己意气风发,惊才绝艳,如万人拥簇的天上明月,在热烈掌声中大踏步奔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他看见自己对着落泪院长遥遥挥手,嘴里大声喊着:“下次见面,记得笑着说,好久不见!” 苏寂站在时间的长河里一步一步向前走。 一路上爱与眼泪照单全收。 原来,原来有那么多人爱他啊…… 他在末日的那段日子里是那么害怕一个人,却在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自渡果和冰晶花同时发挥作用。 苏寂看到了自己过去十七年最痛苦的记忆,却又不止看到那些痛苦的记忆。 “小宝”、“小寂”、“小兔崽子”、“弟弟”、“苏寂”、“小指挥官”…… 属于他的称呼在耳边一个一个响起。 心脏缺失的那一块被一点一点填满。 泪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苏寂却分不清自己在哭在笑。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苏寂抬手抹掉脸上眼泪,站直身子,在无边的虚空中寻找离开的出口。 他要出去,他要快点出去,他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快些和那些爱他的、他爱的人相认—— “小寂!”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苏寂一怔,转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女生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梳着高马尾,脸上扬着明媚的笑容,正用力朝他挥手。 苏寂下意识抬脚走过去,“姐姐……” “小寂,你这是要去哪啊,”姐姐歪着头问。 “我……”苏寂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如果自己是属于星际世界的,那末世对他来说算什么? 末世里遇到的那些哥哥姐姐,那些经历,难道都是假的、虚幻的吗? “小寂?”见他一直不说话,姐姐脸上笑容逐渐收敛,“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啊?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吗?” 苏寂摇头,“没,不是……” “那怎么垮着个小脸啊,”姐姐说着拉起他的手腕,“走,今天小胖他们找到许多新物资,今天晚上带你吃个好的!” 姐姐说着就往前走,但后面的人没有跟上。 她回过头,一脸疑惑,“小寂?” “姐姐,”苏寂站在原地,低头道,“对不起,我不能……” “小心!!” 话音未落,苏寂突然被面前人用力扑倒,紧接着,“噗呲——”。 熟悉的、獠牙刺破皮肤的声音传入耳中,苏寂骤然僵住,是丧尸,脑中有个声音告诉他,是丧尸咬到了姐姐。 但丧尸的目标本来是他,姐姐是为了保护他才被丧尸咬到的。 苏寂呆愣愣地抬头。 看到姐姐干脆利落地起身,在起身后立马开枪击杀了丧尸,刚刚张牙舞爪扑来的丧尸被一枪爆头,砰的一声砸到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小寂,”女人杀完后立马转回身,关切地看着地上好似还懵着的人,“你没事……” 话未说完,她便注意到苏寂近乎绝望的目光——少年死死盯着她小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瞳孔剧烈颤抖几近崩溃。 “啊,这个……”姐姐下意识用袖口遮掩,声音突然轻快得有些刻意,“抱歉啦小寂,我忽然想起我有点事,今晚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啦哈哈……”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而苏寂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世界在他面前模糊得光怪陆离。 “苏姐!”“苏姐!” 小胖和其他人听到动静,都跑过来查看情况。 他们看了眼地上的丧尸,看了眼捂着袖口的女人,立马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姐……” 苏姐笑了笑,“那个,姐可能要走了……以后小寂就由你们来照顾了哈。” “不要……” 像是猜到姐姐要去做什么,苏寂忽然不顾周围其他人的阻拦,疯了一样冲了上去,伸出手奋力抢夺姐姐手里的枪。 “不要,求你,姐姐,不要……” 鲜红的泪珠一颗一颗从他眼眶滚落,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努力伸出手,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不要……”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分崩离析——天空龟裂成暗红的碎片,建筑物扭曲成狰狞的剪影,就连姐姐温柔的面容都在血色滤镜下变得模糊不清。 他徒劳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满把腥甜的风。 崩溃的哭喊与尖锐的耳鸣同时炸响耳膜。 苏寂感觉自己在崩塌。 直到—— “小寂。” 温柔的嗓音杀穿尖锐的耳鸣声传入他的耳中。 苏寂无助地抬起眸,还没看清来人面容便被人用力抱进怀里,乌黑的发被她不算温柔地狠狠揉了揉。 那人凶道:“不许哭了!” “再哭,姐姐就揍你了昂!” 熟悉的话响在耳畔,苏寂埋在那人怀里,勉强止住了泣音。 他听到抱着自己的人继续说,“好了小寂,这么做是姐姐自愿的,和你无关,不许自责。” 苏寂瘪起嘴,“姐姐……” “不许把不属于你的责任扛在肩上,不许再一想到姐姐就哭了,”姐姐又用力揉了他一把脑袋,“听到没有?” “你敢说没有我就揍你。” 还在落泪的苏寂乖乖点头。 “听话,不要被噩梦困住,”姐姐动作温柔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声音俏皮,“有我出现的梦怎么可能是噩梦呢,那些噩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苏寂一愣,都是假的。 沉浸的思绪渐渐抽离,苏寂忽然想起,这不是现实,现实里姐姐是自己身边最后一个死的,是被自己开枪打死的…… 刚刚看到的一切,是心魔给他编造的一场幻境。 女人看着他,依然温和地笑。 “小寂,你该醒了。” 禁区里,昏迷已久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第118章 好久不见,不孤 “教官!!” 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从耳边传来,苏寂眼睛还没睁开,便感觉到自己胸口接连遭受暴击—— 这群半大的孩子像炮弹一样一个接一个撞进他怀里。 苏寂刚醒,差点又被砸晕。 “咳……咳咳……”他虚弱地抬手,“先松开我,让我喘口气……” 话音未落,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立刻小心翼翼地挪开。 一个个乖乖站在他身边,眼眶红红。 尤其是谢昇,眼眶红的最厉害,估计是已经哭过一轮了,睫毛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可委屈死了。 苏寂望着他,苍白的唇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哭什么……” 谢昇没有说话,只是抓起他的手,用自己的脸去蹭苏寂的手心。 温热的眼泪落在苏寂微凉的指尖上,烫的他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却没能收回手。 谢昇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苏寂望着眼前这个泪眼朦胧的青年,指尖轻轻抚过他发红的眼尾。心想最初那个倔强得咬碎牙也不吭声的少年,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爱哭的小哭包的? “教官……”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响起。 “嗯。” “吓死我了,”谢昇低垂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你真的醒不过来了。” “说什么——”苏寂刚想反驳,却听对方哽咽道: “你吐了三次血。” 苏寂愣住,而后视线被谢昇的袖口吸引,暗褐色的血迹将原本干净的布料沾染,已经干涸成刺目的痕迹。 想到自己在心魔里的遭遇,苏寂轻轻“啊”了一声,怪不得这群小孩见他睁眼都撞了上来。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他抬手捏了捏谢昇的手指,低声道:“冰晶花是真的,我全都想起来了。” 谢昇眼睛亮了亮。 只是,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们回去再说。” 谢昇乖乖应着:“嗯。” 雨后的空气还是很凉。 苏寂从树叶铺成的干净地毯上站起,目光看向那两个已被击毙的陌生人,“这是?” “哦,这个说来话长,”黎羽第三次将那个说来话长的故事长话短说出来,苏寂听着,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我和谢昇?” 但如果目标是他们两个,那为什么要杀掉其他三个?为了灭口?而且留下自己和谢昇的目的又是什么? 自己和谢昇对外关系难道不是只有教官和学生吗,为什么那个什么老大要同时留下他们两个? 一连串的问题从脑中窜出,苏寂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过现在唯一能解决的只有一个——“你为什么能听懂鸟语?” 苏寂一脸好奇地望向黎羽。 谢昇几人也好奇,只是刚才忙着看教官,短暂忘了这件事。 黎羽眨巴两下眼睛,“鸟语?我不懂鸟语啊。” “那你怎么和你那个小黑鸟沟通的?” “这样啊,”黎羽为了演示将肩上的小黑鸟放到地上,而后自己也蹲下,“小黑,我是不是全宇宙最帅的Alpha?” 他说着伸出左手,“是,”然后又伸出右手,“不是。” 小黑十分不给面子的将翅膀甩在右手上。 “嘿,你这死鸟——” 众人:“……” 原来是这么沟通的啊。 祝眠学会了,立马想要试试,他也蹲到黑鸟面前,一脸好奇地问,“小黑,你为什么这么亲近黎羽啊?” 左手,“就是亲近,没有理由”,右手,“你认他做儿子。” 黎羽:“?” 小黑鸟毫不犹豫地选择右手。 黎羽:“??” 祝眠跳起来,“我就知道,当初那么多人怎么就这么精准地扇了你!” 果然是占了黑毛挑染红毛的便宜吧! 黎羽:“???” 这有什么好激动的!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好了,不闹了,”苏寂走到那两个陌生男人旁,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你们有没有在他们身上搜到什么?” “有,”黎羽拿出之前放进口袋里的东西,“有一份地图,上面有六所军校的定时位置。” 如苏寂所想,那波人的目标不只福睿德,是六所军校。近几年第七星系最天才的一代聚集在此,有人对联赛的配置动了手脚,想将这些少年天才尽数斩杀。 “联赛混进了卧底,”苏寂道,“现在外面估计也是一团糟。” “教官,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祝眠问,“要去支援其他军校吗?” “可我们的机甲能源快用完了……” “不,还有一个。” 苏寂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腕上铃铛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无风晃动。 “好久不见,不孤。” “叮——” 久未出声的铃铛突然发出清脆的颤音。 刹那间,整片森林的气流都为之一滞。众人只觉得胸口突然被无形的力量压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地面开始震颤,落叶无风自动,在空中盘旋成漩涡。 “这是……”黎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苏寂腕间迸发,而后逐渐汇聚。庞大的暗紫色机甲在流光中缓缓具现,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这是传说中,第七星系最顶级的战术机甲,不孤?” 黎羽小声喃喃,“怪不得有人说它可止小儿夜啼。” 这压迫感,别说止小儿夜啼了,连大人都能止。 然而就是这样威严的一台机甲,甘愿低头对他们的教官俯首称臣。 “走吧,”苏寂进入这台本就属于自己的机甲,对几人扬声道,“去救其他军校。” 几人立即听从命令进入机甲,小黑鸟站在黎羽肩上,吹响前进的号角。 “啾啾!” …… 联赛直播间,数以千计的弹幕正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刷屏。 【前方高能!前方高能!六所军校即将正面交锋!】 【开盘了开盘了!押福睿德的扣1,押其他军校的扣眼珠子】 【111111!福睿德冲鸭!】 【眼珠子眼珠子眼珠子,里备缇冲鸭!】 五彩斑斓的弹幕洪流几乎淹没整个直播画面,观众们的热情让实时热度指数不断突破峰值。突然,几条不和谐的弹幕划过: 【啊?这什么情况,直播间为什么突然黑屏了?】 【我这边显示信号中断】 【不是,好几个军校都要碰上面了,这时候黑屏算怎么回事?官方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原本欢快的气氛骤然凝固,越来越多的异常报告弹幕如潮水般涌来。直播画面定格在六校机甲即将碰面的瞬间,而后—— 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黑暗。 【?】 【???】 【???????】 【这情况,不会是联赛赛场出事了吧?】 【……不能吧,这可是星系联赛,什么人能混进星系联赛去闹事啊?】 “怎么什么人都能混进星系联赛来闹事!” 解说室内,愤怒的霍洪一拳砸在解说台上,直接将金属桌面砸出明显的凹痕。 “他们竟然连星系联赛的安防系统都能渗透!地图坐标、出生点设置、直播信号、通讯频道……” 他每说一项,脸色就阴沉一分。 这些需要高级权限才能修改的核心系统,居然全部被人动了手脚。 第七星系到底混进了多少卧底?!! 现在唯一可以安慰他们的就是目前联赛只进行了一天,他们发现的还算及时。救援队已经突破禁区外围,正全力搜救所有参赛学员。 只是带回后…… 卧底的问题依然不能解决。 想到这霍洪便觉得头大。 “联赛组委会这个位置不是一年两年能混上来的,”易南沉声分析,“他们很可能在三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筹划这些事情。” “然后就为了对这届动手??” 霍洪满脸问号。 “这群疯子图什么?” “两种可能。” 易南抬手掐了掐眉心。 “一种是他们近几年一直在观察星系联赛的成员实力,觉得这届实力够强,杀掉他们可以对帝国造成一定打击,所以选择这时候出手。你知道的,琉璃系一向‘未雨绸缪’,喜欢对孩子下手。” “另一种可能……”易南调出本届选手资料,光影在她镜片上浮动,“他们或许就是奔着这届联赛来的,因为这届联赛中有什么他们必须动手的人……” 说到这,易南声音突然停顿一下。 她一转头,和霍洪猛然抬头的视线相撞。 两人瞳孔同时收缩,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苏寂?!” …… “咳咳——!” 乐雨单膝跪地,嘴里咳出一口鲜血。 “姐!”乐风闻声一个急转,操作着粉红色机甲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激光刃横扫而过,将扑向乐雨背后的星兽劈成两半。腐臭的体液溅在机甲外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姐,你没事吧?” “没事。” 乐雨借着弟弟的力站起身来,嗓音嘶哑道:“我们应该是误闯禁区了。” 她平静地向众人宣布了一个近乎惊悚的信息:“地图是假的。” 空气好似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队友喊道,“我们机甲现在有能源还能再撑一会,没能源了直接等死吗?” 乐雨抬手擦掉自己唇边的血,声调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无形中为自己的队友提供安全感。 她说:“不知道。” 队友们:“……” 不知道你这么淡定做什么!! 看着别人露出无语的表情,乐风瞬间不满,他向来见不得别人说姐姐一句不好,没说出来用表情表现出来也不行。 于是他从机甲里跳出来,一个箭步挡在乐雨面前,大声质问其他人,“那你们说还有什么法子!” “地图是假的,单靠我们又走不出去,除了站在原地等待救援外还能怎么办,就这么一个办法还被你们说成等死。” 乐风夸张地冷笑一声,“难不成还能有什么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突然出现?” “呵,别想了,那个盖世英雄是紫霞的……啊!!” 原本被说的羞愧低头的几个队友一懵,“……?” 刚才那个“啊!!”是? 一抬头,见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乐风突然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卧槽?有鸟扇我?” 众人:“???” 下一秒,一台鲜红机甲从森林深处冲了出来,“小黑!小黑你别乱跑!别……哎?” 黎羽的声音从机甲中传出:“是你们?” 乐风捂着脸,看着面前那台鲜红机甲,呆愣愣地眨了两下眼。 似乎还未从那巴掌中缓过神来。 “教官!”黎羽对着身后大喊,“这有人!来这!!” 苏寂是走了近千米路后才发现地图不对劲的——那个地图不知设了什么机关,虽能显示定位,却只是那两个陌生男人死之前的定位。 随着两名入侵者的死亡,地图能量正在急速衰减,原本闪烁的各校坐标此刻全部凝固成死寂的光点。 只凭单纯的地图无法知晓其他军校现在的位置。毕竟这种情况,没有一所军校会完全站在原地坐以待毙。 所有人都会想尽办法自救,所以他们都会移动。 好好的地图变成一页废纸。 苏寂眉头逐渐拧紧,但紧接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黎羽肩上的那只黑鸟身上—— “啾啾!” 小黑鸟立马读懂他的意思,翅膀一展,慈爱地在黎羽脑袋上拍了拍,而后挥动翅膀冲向森林边缘的方向,嘴里还不忘提醒他们,“啾啾!” 跟上! 谢昇:“黎羽,实在不行你就认了这个爹吧。” 黎羽给了谢昇一肘击:“滚呐。” 但打完后黎羽抬手抓了抓刚刚被羽毛打乱的头发,又道,“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鸟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如果不是小黑,我们或许都已经死了。” 谢昇转眸看他,“你的意思是?” 黎羽:“我们好像有点太幸运了,这种感觉放到小说里好像是……” “主角光环?” ———— 顺便问问大家觉得小寂和昇昇的CP名叫什么好啊,之前看到一个宝宝说他俩一个喜欢鸡,一个喜欢揪花,所以是叫花鸡或者鸡米花,给我乐半天哈哈哈。我一开始想的CP名是生机勃勃,毕竟这两人生命力真的蛮顽强的,大家还有什么好提议嘛 第119章 感觉你们教官今天怪怪的 谢昇不解道:“幸运吗?” 或许是他吃过的苦太多,谢昇并不觉得刚刚的那一串经历算是幸运。 他的朋友差点都被杀害,他的爱人差点被困心魔。 如果真有主角光环,他们又怎么会过得这么辛苦? “别想了,”谢昇直言打断黎羽乱七八糟的天马行空,“救人要紧,你的鸟不见了。” 黎羽回神,定睛一看,那只黑鸟果然没了踪影。 机甲引擎发出轰鸣,黎羽手忙脚乱地追上去:“小黑!小黑你慢点,别乱跑……” 于是便有了刚刚那略显尴尬的一幕。 “所以,”乐风捂着红肿半边的脸,嘴角抽搐,“那只鸟……” 黎羽拍了拍他的肩,“是的没错,你被它认作儿子了。” 乐风的表情瞬间裂开。 现在人嘲笑他已经不够了,连鸟都能踩他一脚了是吗? 太过分了! 乐风龇了龇牙,刚要发作,黎羽迅速从善如流地开始安抚:“哎呀,被认作儿子也没关系,我问了,那只鸟135岁,当你父亲绰绰有余。” 其他人听了:“?!!” 这算什么狗屎安慰啊!! 乐风挠挠头,收起龇出去的牙:“哦,那好像确实。” 其他人:“…………” 差点忘了,这人脑回路不是正常人。 “苏教官,”乐雨看着那台暗紫色的机甲微微一愣。 流线型的机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关节处隐约可见的能量纹路显示这绝非普通制式机甲。 难道这就是联赛开始前,几大学院强烈抵制苏寂使用的那台本命机甲吗? 乐雨眨了两下眼睛,而后迅速收敛心神,声音清冷淡然地询问:“苏教官,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寂言简意赅:“有人要对我们下手。” 短短几个字,乐雨立马了然,看来不只是里备缇遭遇了这种状况,是六所军校皆被引入禁区。 对方的目标是整个新生代精锐。 “这有份地图,沿着标记路线走,三小时内可以脱离禁区。”苏寂说着递出那份路上刚刚照着原版画出来的盗版地图,“这里危险,你们先撤。” “不行,”乐雨立马拒绝,“我们留在这里还能帮上忙。” 除了已经汇合的福睿德和里备缇外还有四所军校,如果全交给福睿德去帮忙任务实在太重,而且她记得,这位教官身体并不算很好…… 虽然今天再次碰面总觉得对方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抛弃队友的事,里备缇做不到。” 苏寂一愣,而后弯起眼睛,唇角处凹下一个小酒窝,“那好吧,其实只靠我自己就能完成,但如果你们都不想离开……” “也可以在旁边看看热闹。” 他说完操作起机甲手臂,银刃轻轻一扫,周围绑着一堆会抽人藤蔓的树木齐齐折断。 原本需要几人奋力对付的藤蔓在苏寂刃下不堪一击 所有人:“!!!” 里备缇的成员悄悄凑到福睿德旁边:“怎么感觉,你们教官今天有点怪怪的?” 祝眠两眼放光地看着苏寂:“怪帅的对不对!” 里备缇的成员:“……”怪装的。 但这话他可不敢当着福睿德几人的面说,不然下一个被削的可能就是自己。 一小时后。 里备缇成员目瞪狗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大的能塞下两个鸡蛋。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台暗紫机甲如同鬼魅般穿梭在禁区各处,每一次闪现都带着一支狼狈却完整的队伍归来。 四所军校,二十台机甲,全部被苏寂以近乎暴力的效率集结在这片空地。 速度之快,行动之果断,足以让所有人知道当年那句“少年天才”,绝非虚名。 “妈呀……” 耿耘看着那台机甲啧啧感慨,“现在我知道为什么联赛要禁用‘不孤’了。这要是在前几局拿出来,不把我们虐成渣渣啊。” 旁边的哈莫尼成员一脸淡定:“就算没拿出来也快把我们虐成渣渣了。” 一轮第一,一轮第二,不管第三轮成绩怎样,福睿德本届联赛排名肯定不会低。 “也幸亏苏教官带着不孤,”赛维莱滋的成员凑过来道,“不然我们现在全都,死翘翘喽~” “苏教官太厉害了!” “就是就是,太牛了!” “宿主,”系统担心的声音在一串赞美声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你身体是不是要超负荷了?” 禁区星兽实力恐怖,那些变异生物随便一只都能让整支军校生小队陷入苦战。他们每多在禁区停留一秒,风险就多增加一分。 他的宿主肯定了为了救这群小辈才这么拼命的,系统眼泪汪汪地想,他家宝宝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竟然这么负责呜呜呜—— “嘶,装过头了。” 系统:“呜……呜?” 只见方才还威风凛凛的苏寂跳出机甲时突然腿软,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似的往地上滑,脚步踉跄,面色苍白。 要不是谢昇在旁边一把将他扶住,这人怕不是要直接跌到地上。 谢昇:“教……” “别声张,”苏寂轻声道。 借着衣袖的遮掩,苏寂蜷起微凉的手指,在谢昇掌心轻挠两下,“扶我到一边去。”他不想让其他小朋友看见他虚弱的样子。 一是因为眼下军心浮动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二是…… 他装都装了,当然要装全套了。 “我先休息一会,然后再带你们出去。”苏寂坐在谢昇脱下的外套上说。 “要是我机甲能源还剩些就好了,”谢昇抓过苏寂微凉的手,一边捏着指尖玩弄一边说,“那样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都怪机甲。 谢昇在心里哼了一声。 苏寂闻言挑眉:“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自责自己醒太晚,害你们机甲能源都浪费的差不多了?” 谢昇:“……” 谢昇:“那我不说了,你不许自责。” 他的教官向来习惯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肩上,谢昇不想再给那并不强壮的肩膀增添新的重量。 不远处,黎羽正积极地向众人展示小黑鸟的神奇之处,大家都对这只救援第二功臣表现出极大的好奇,看着黎羽左一只手右一只手地对小黑鸟进行提问。 而黑鸟向来“宠溺孩子”,见黎羽高兴也就积极配合。 一树之隔的位置时不时传来大声的轰笑与欢呼,而苏寂与谢昇背对着人群,好似在谈一场无人知晓的恋爱。 “其实,”苏寂垂着眸,像是不忍告诉谢昇某个真相般艰难开口,“十二年前的那个巷子,我……” “发现他们了!那些参赛成员在这!他们都在这!” “太好了!他们都还活着!!” “有好几个受了重伤!快!医疗兵!!” 突然的声响打断苏寂未说完的话,青年寻声看去,发现是联赛组织的救援队前来支援。 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看来外面已经发现了联赛有问题。 但……刚刚的声响打断的不只是他未说完的话语,还有他说那句话的勇气。 苏寂抿了下嘴唇,忽然又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告诉谢昇当年的真相。 如果小Alpha知道当时人间与地狱在他面前的距离都是一步之遥,会不会后悔与幼时的他相遇…… “教官。” 谢昇双手捧住苏寂的脸,半强迫式的让面前人抬头继续看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十二年前,那个巷子,你赴约了对不对?” 谢昇肯定地说:“只是晚了一步。” 所以你被困在记忆里时才那么痛苦。 你在心疼,替我心疼。 他说这些话时表情很是平静,那双湛蓝的眼眸犹如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没有崩溃的泪水,没有愤怒的诘问,更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喊。 或许是经历太多困苦的缘故,命运的玩笑已经对他不起作用。 谢昇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我就知道,你这么负责的人,怎么可能会说话不算话,更何况你还有个小狐狸人质在我手中……” 他在很早之前便已经猜到当年的真相。 只是这真相鲜血淋漓。 提到那件事,苏寂睫毛止不住地轻颤,“你受了好多的苦。” 就因为差的那一步,你受了好多好多的苦。 “但那和你无关,”谢昇笑着说,“当时与你搭话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做约定交换信物是我自己的选择,吃那块蛋糕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不会责怪十二年前的自己。 更不会责怪十二年前的苏寂。 “不要让自己那么累啊,”谢昇用额头贴了贴苏寂的额头,“你该学着自私一点的,宝贝。” 苏寂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哪怕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黑发下的耳朵还是不争气地变红。 宝、贝…… 见他的注意力被转移,谢昇很轻地叹了口气,目光微抬,落在苏寂黑发间的几根银丝上。 自渡果对苏寂产生的影响太大,只是半天过去,苏寂竟然已经长了白发。 谢昇动作轻柔地将苏寂脑袋上的白发挑出来,但没弄掉,只是看了看,就又将周围的黑发拨回去,把那几根银丝埋回到乌发之中。 “怎么了?”苏寂察觉到他的动作,疑惑地抬头看他。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玩起他头发来了? 谢昇一本正经地说瞎话,“没什么,就是有泥点落你头发上了。” 苏寂“哦”了一声,信了他的话。 救援队马上要走到两人这边的位置,苏寂和谢昇都没有在别人面前搂搂抱抱的习惯,两人很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一前一后走出去。 见他们两个出来,走在最前面的小卫兵连忙喊道,“三十个军校生全部到齐,无人员死亡……” 话音刚落,苏寂嗓音平静地反驳:“有。” 小卫兵表情瞬间变得惊恐:“?!!” 有人员死亡,那为什么人数是对的!难道这一堆人里面混进来一个鬼?!! 苏寂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这是误会了什么,好笑道:“不是军校生死了,是混进联赛赛场的人死了。” 小卫兵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原来是自己吓自己……什么?!联赛赛场也有卧底混进来了?!!” 他们不仅打通了联赛外部,连内里也没有放过?!! 第七星系真是被卧成了筛子啊!!! 苏寂拿出那张从陌生男人身上翻出来的地图,提笔在一个位置画了个圈,指挥道:“他们的大概位置在这,你们去找一下。” 几个救援兵迅速拿着地图离开。 小卫兵挠头:“?”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他们不是联赛官方吗,怎么被一个参赛成员吩咐了? 脑子还没转过弯,下一秒,参赛成员又问他,“外面情况怎么样?” 小卫兵下意识回答:“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糟。” “怎么说?” 小卫兵:“直播间的断开引起群众大规模的猜测舆论,但没关系,已经被陛下解决了。” “星系联赛官方混进来一大堆卧底,但没关系,陛下已经派人查了大半了。” “你们与联赛那边彻底失联,但没关系,陛下派我们立即救援,已经圆满完成任务啦!” 这是苏寂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哥哥的消息,眼睛亮了亮,“陛下这么厉害?” 小卫兵双手叉腰:“那当然了。” “你们在里面被困了两天一夜,陛下便在外面两天一夜没合眼,那辛苦的,啧啧啧,连头发都熬白了。” 苏寂:“?”虽然但是,他哥的头发不本来就是白的吗? 救援队带着参赛成员一行人快速往外走着。 “老师,现在这种情况,这第三轮联赛成绩怎么算啊?”祝眠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一旁的救援兵。 当代少年的普遍习惯,有问题直接喊老师。 救援兵:“这个我不是老师,关于第三轮的联赛成绩……反正不会用这次成绩。” 按规定来说,救援兵不能与参赛成员讨论联赛事宜,但他都叫老师了……说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霍行之:“那会重新再比一轮吗,老师?” 救援兵:“这个大概率不会,卧底虽已查到大半但还未彻底根除,再举办一场联赛,依然会有很大风险。” 再说一点点。 第120章 这是120章【修】 走在前面的黎羽转头,“哎,老师,那这样的话联赛成绩直接作废?不算第三轮比赛了吗?” “老师,那联赛总名次只算前两轮吗?” “老师,这有点不公平吧,我们前两轮没有发挥出真正实力。” “老师,说好的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呢,万一我们第三轮本来能杀出来怎么办?” “老师,为什么你只回答福睿德的问题不回答我们的,是不是偏心?” “老师”、“老师”、“老师”…… 救援老师逐渐汗流浃背:“这……” 啊啊啊不要问他啊,他只是个负责救援的士兵,什么都不知道的啊!! 好在通往出口的路已经清理完毕,众人行进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离开了赛场。 一出赛场,被问得头晕眼花的救援兵立马交闪开溜。 只留下那群问题宝宝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所以星系联赛的最终名次到底要怎么算呢? “不能再比一轮了吧?”赛维莱滋的云若托着腮帮子,软糯的嗓音中带着疲惫,“一个月连续比三场比赛已经够累了,更不要说最后一场还差点把命搭上……” 她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些参赛成员此刻个个面色苍白,有的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力,都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哎,”耿耘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嘴上说着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结果怎么样,但经历刚才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福睿德是本届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如果是输给福睿德,他们心服口服。 祝晔臣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抬手扶了下鼻梁上的单边眼镜,“说实话,我现在只想回训练场加练。” 禁区的遭遇像一盆冰水,将这群从小被鲜花掌声包围的天才浇了个透心凉。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距离真正的战士还有多远。 苏归宁作为帝国军校队长举手表态,“加一。” 所有人都默认福睿德为本次比赛第一,毕竟如果不是苏寂最后拼命相救,他们怕是早已凶多吉少。 这个第一,福睿德实至名归。 只是…… “还有个问题,”乐风摸着下巴,一脸沉思,“福睿德是第一这毋庸置疑,那第二,该是谁呢?” 苏归宁轻咳一声,状似随意道:“如果按前两轮积分相加,第二名应该属于我们帝国军校。” 赛维莱滋一听这话瞬间不满,“凭什么!” “我们和你们帝国只差一分,如果有第三轮的话说不定谁是第二呢!” 勒恩也跟着叫嚷:“就是!我们前两轮都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懂不懂什么叫真正的主角都是最后登场的啊!” 里备缇难得没有反驳死对头的话,大声附和道:“说好的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呢!万一我们第三轮本来能杀出来怎么办!” 刚刚达成共识的军校生们瞬间重新吵作一团,五所军校的参赛成员个个争的面红耳赤。 只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第一,而是第二。 祝眠嗑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瓜子,站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呀哎呀,为了第二吵起来,好离谱啊。” 吵成一锅乱粥的五大军校不知谁耳朵这么灵听到这句话,立马回怼道:“大哥就别笑二哥了,谁不知道你们福睿德对倒第三追求的执着。” 他们好歹还是争正第二呢。 祝眠一下被激发出喷子斗志,把瓜子往霍行之怀里一扔,气势汹汹地进入了战场。 原本混乱的局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苏寂和谢昇一走出赛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听清几人在吵什么后,谢昇眉梢微挑:“有没有一种可能……” 苏寂扶额:“联赛名次不是靠‘你们觉得’确定的呢?” 之前试图通过比谁嗓门大决出第一,现在试图通过吵架决出第二。 苏寂看着他们,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这群军校生真有成年吗?怎么跟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幼稚。 系统:“宿主你就好到哪去了吗?” 不知道是谁刚为了面子强撑着身体不倒。 明明也是个幼稚鬼。 小紫球趴在苏寂的头上,轻轻摆弄着头顶那几根黑发,将不小心露出来的银丝藏的更加严实。 “我有些累了,”苏寂半靠在谢昇身上,“咱先回去吧。”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这届联赛最终会以什么形式决定名次,但总归不是这群军校生用嘴吵出来的。 留在这里除了看热闹外毫无意义,不如回去休息。 他是真的累了。 这具身体终究不如以前,这段日子虽有谢昇精心为他调养,但前五年亏空太过严重,短短几个月实在难以补回来。 “好,”谢昇点头,“去谁房间?” 他知道教官容易害羞,说个宝贝都会红耳朵,说那句话时带着故意逗弄的心思。 苏寂捂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去你那儿吧,我想抱着你睡。” 听到这句话后谢昇的第一反应:?教官竟然没害羞? 第二反应:!!!!又,又抱着睡呀……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谢昇第二次明显也是生的。 仅仅是听到苏寂说“抱着睡”那三个字,他的脸颊就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明明是想逗教官,结果被教官随口一句钓成了红脸。 谢昇看着面前人,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心想能被狐狸塑的人确实有点说法哈。 被盯着的的苏寂:? 这突然的脸红是因为什么? 他困了,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苏寂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许倦意,而不远处,军校生们的呐喊声却是愈发激昂。 果然是群年轻人啊,比那群军校生只大两三岁的苏寂摇头想道,竟然经历过一场恶战后还这么有精力。 真是很旺盛的生命力啊。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时间点精力旺盛的不只有这群军校生,还有……数以万计没有睡觉的网友。 【所以官方的解释就是摄像球坏了?联赛总决赛,那么多摄像球,一次性全坏了?】 【烦死了烦死了,看着正起兴的突然给关了,真要被气炸了,还有这个解释,@联赛官方,你们还敢再潦草些吗!这么随便的解释完全就是在糊弄傻子吧!】 【联赛官方:是】 【???】 【联赛官方:关于本次失误官方以发布具体公告,请各位观众以公告为准】 【别以为你撤回的快我就没看到啊啊啊!@联赛官方@联赛官方@联赛官方,你给我个合理解释啊啊啊!】 联赛官方熟练装死。 【话说这届联赛怎么老是出事啊,先是之前那三千士兵的事被突然挖了出来,然后又是总决赛出事……】 【总感觉第七星系最近要出事啊】 【不能吧,一个星系联赛而已,不至于和整个帝国挂上钩吧?】 【那个……我有个亲戚在主帝星医院那边上班,我刚偷听他们说,刚刚那场联赛好像出事了,所有参赛成员都已撤离,还有不少学生被送进医院了呢】 【啥?已经结束了?】 【所以第一是谁啊?】 【纯路人,刚路过参赛成员附近,听他们说第一好像是……福睿德?】 …… “福睿德不可能是第一!” 勒恩学院的祝教授义正辞严道。 “当初让苏寂以参赛成员的身份加入联赛我就不同意,堂堂一个教官,和一群学生打比赛,像什么样子!” 成何体统! “那你去找联赛官方啊,”福睿德的教授冷笑回击,“是联赛官方审核通过了苏寂的参赛资格,官方都承认我们的队员身份,你算什么东西你不承认!” 勒恩学院教授哼笑一声,“你也说了都听联赛官方的对不对,那赛前是不是也说好了,苏寂禁止使用不孤?” “看看这张照片!他用没用?” 他说着直接将照片重重拍在福睿德众人面前。 结果福睿德众人齐刷刷别过脸去,异口同声道:“没用。” 勒恩学院:“…………” 勒恩学院:“啊啊啊啊啊!” “你们把脸转过来!!!” “祝教授,”许是觉得这样做太过幼稚,也解决不了问题,文笙率先转回脸,声音清冷地指了指那张照片,“请你搞清楚状况。” “当时联赛情况那么危急,所有军校生命悬一线,如果不是苏寂用了不孤,那群学生可能早就死在禁区了。” “包括勒恩。” “……我知道,我没有否认他的功劳,”勒恩学院的教授阴沉着脸说,“但,规矩就是规矩。” 现在谁都知道学生疲惫,卧底尚存,不会再有第四轮联赛。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星系联赛已经结束。 一共三轮比赛,第三轮成绩作废,最终名次必然主要参考前两轮。而前两轮表现最出色的,正是往年一直处于倒数第二位置的福睿德。 第一是谁都可以,但就不能是福睿德。 祝教授眯着绿豆大的眼睛想。 倒也不是他故意搞针对,要怪,就怪他们福睿德有祝眠这么个人吧。 上次祝眠回家,老爷子已经对他流露出赏识之意,如果再让他知道祝眠所在的队伍拿了星系联赛冠军…… 那祝家的家产,他们这一支分到的必然大打折扣! 儿子不争气,只能靠老子。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规矩就是规矩,当初明令禁止苏寂使用‘不孤’。” “因此,福睿德本届联赛成绩,作废!” …… 学生宿舍。 “教官,如果……”谢昇抱着怀里昏昏欲睡的人,突然轻声问道,“如果福睿德不是第一,你会失望吗?” 许是刚才军校生吵嚷的声音太大,那些关于排名、第一的字眼不受控制地钻进了谢昇的心,让他在这个并不适合聊天的时间突然问出那句话。 “如果福睿德不是第一,你会失望吗?” “嗯?”苏寂勉强睁开眼睛,明明困得要死却还是提起神回答谢昇的问题,声音含糊沙哑道,“不会啊。” 人在困倦时说的话往往最真实,谢昇听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紧接着,那口气又重新回到心底,慢慢发了酸。 他拍了拍苏寂的肩膀,假装不经意道:“哦,我忽然想起院长之前说过,你小时候还挺要强的。” 什么事都想争第一。 谢昇抿了下嘴唇,轻声说:“我怕这次结果不如意,你会难过。” “我不会,”苏寂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谢昇裸露在外的锁骨,带来细微的痒意。 “但,”苏寂继续说,“但我有些担心你们会失望。为了这场联赛,你们付出了那么多。” 联赛前那一个月的辛劳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还未天亮就响起的训练声,几乎没有空闲的训练室,无数次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的训练服……福睿德见证了他们所有的努力。 但越是拼尽全力,心底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苏寂听着那些吵闹的声音,心里没有难过,只是担心。 万一不是第一,这群小朋友会不会很难受?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苏寂抬头看向搂着他的人,不知道这小家伙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小Alpha好像总是这样,对任何问题都能豁达看待,唯独涉及到苏寂时,他就会忍不住钻牛角尖。 把自己绕进死胡同。 “我就是随便问问,”谢昇低声说。 “嗯,”苏寂应道。 有些话不必明说,他们那么默契,早就一个眼神就能猜出对方在想什么。 “谢昇。”苏寂闭上眼睛,轻声唤着身旁人的名字。 谢昇:“嗯?” 只是一个字节,苏寂却听出了鼻音,怎么又要哭了,苏寂有些好笑地想。 黑暗中,他摸索到谢昇的手,轻轻捏了捏指尖以示安慰。 “其实,我早就不在乎什么第一了。”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他的少年气,早在几年前便消磨殆尽。 “我不想要第一,”苏寂闭着眼睛说,“我只想要你们平安。” 他只想要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谢昇低下头,将脸埋在苏寂脖颈处,轻轻蹭了蹭,“我们也要你平安。” …… 翌日一早。 苏寂吃过早饭后去找与福睿德其他几人,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叭叭叭。 苏寂好奇,悄默声走过去:“看什么呢?” 突然的声音吓了几人一跳,谢昇下意识想藏星电,却反手被苏寂夺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长串热搜。 #福睿德成绩作废#【爆】 #苏寂违规使用机甲#【爆】 #来谈谈最强机甲‘不孤’的真实实力到底有多强# #勒恩某教授惨遭半夜殴打,肇事者下落不明# #勒恩某教授房间惊现甜美双马尾,点击查看高清照片# #卧槽!别点上面!那是超级大蟑螂!# 苏寂:“…………” 超级大蟑螂,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 相比于顶上那两个与自己密切相关的爆条热搜,苏寂明显对于最下面那个超级大蟑螂更感兴趣。 他目光幽幽地看向身旁几个学生,看得几人连连摇头。 “这次真和我们没关系!” “我们看上去是那样的人吗?” “教官你要是这么想我们,我们可就伤心了啊。” 你们难道不是那样的人吗?!! 苏寂眼皮直跳,虽然他刚才一句话都没说,但,“对不起?” 四人异口同声:“没关系。” 苏寂:“…………” 第121章 集体退赛 祝家作为商业巨头,深谙舆论操控之道。 在资本的有意推动下,几条热搜迅速攀升至榜首,居高不下。 关于福睿德名次的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多的网民加入这场声讨。 苏寂随便点开一个词条,都能看到无边的质疑与谩骂。 【不是我说,违规操作还能拿第一,联赛官方真是演都不演了啊!】 【哎呦喂,怪不得之前直播间突然黑屏呢,原来是某太子爷动用特权,不~得~不~黑~啊~】 【前面的小声点,那可是皇帝弟弟,说这话可是要砍头的。】 【我就说一个年年倒第二的队伍怎么突然这么厉害,原来是开挂了啊】 【哎呀烦死了!不就一个教官吗,怎么天天在热搜上挂着】 【这事都闹这么大了,福睿德还不回应一下吗?】 关于以上言论,福睿德的统一回应是:【不是哥们,我们还没拿到第一呢】 这上来一顿骂是怎么回事啊! 第一的名次是没拿到的,骂是全挨了的。 苏寂偏头浏览着满屏的恶意评论,神色淡然。 “教官,你可千万不要受那些网上那些话的影响啊!”祝眠连忙道,“之前可能看不出来,但现在这群人很明显都是些听风就是雨的智障!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他们生气啊。” “我没生气,”苏寂语气平静,指尖轻点光屏,“我只是在思考,或许我更适合当个明星?” 原本忧心忡忡的小朋友们集体愣住:“……啊?” 苏寂指着热搜数据,唇角微扬:“我觉得我流量体质挺明显的,不混娱乐圈可惜了。”从这几场联赛看来,只要他的名字出场,不论内容如何,结果都势必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众人听到这话,沉默几秒后,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谢昇郑重其事:“确实……很有潜力。” 祝眠舔颜捧场:“我早就说过了,教官这张脸,妥妥的顶流配置!” 黎羽理性分析:“而且明星不会奔走在战场一线,生命保证更加安全。” 霍行之言简意赅:“钱还多。” 系统:“军校文爆改娱乐圈文吗,有点意思。” “打住打住。” 苏寂忍俊不禁,“我就开个玩笑,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祝眠气鼓鼓地抱怨,“他们有些话就是说的很过分吗,这群无脑喷子,一点自己的思考能力都没有,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真是……” 讨厌死了! 黎羽双手环抱,“被他们这么一闹,就算拿了冠军,也跟吃了屎一样恶心。” 霍行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眉头一皱,“确实恶心。” 小黑鸟:“啾啾啾。” 任谁拼上性命救人,转头却被一群陌生人千夫所指,心里都不会好受。 谢昇看着面前这个总是处于舆论中心的人,“那教官,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苏寂在上一轮比赛中确实是用了不孤,哪怕事出有因,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引导舆论的人就是吃准了这点,才敢明目张胆地设下这个阳谋,想看他们打落牙齿和血吞。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是继续被动挨骂,还是…… 苏寂抬眸:“你们还想要这个第一吗?” 一双深邃眼睛波澜不惊,仿佛网络舆论从未伤他分毫。 他在决定启动"不孤"的那一刻就预见了此刻的风暴。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早已将他钉在舆论耻辱柱上的世界里,这个选择只会让本就狼藉的名声雪上加霜——毕竟官方绝不可能公布第七星系潜伏着大量卧底的真相,那将引发远比谩骂更可怕的恐慌。 使用不孤,在外界看来,对苏寂百害而无一利。 但如果再来一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他看向面前几个总是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学生,心想,只是要委屈他们了,无端跟着自己被骂不配。 他比谁都知道,这几个小朋友为了这个第一有多努力。 嘴上说目标只是倒第三,但来参加比赛,谁又甘心只是倒第三…… “不要。” 谢昇果断开口。 相比于那个所谓的冠军,他更在乎苏寂是否开心。 其他几人似乎也是这么想的,紧跟着附和道:“不要。” 几分钟后,福睿德官方连发两条声明: 【福睿德学院自愿退出星系联赛】 【被玷污了的冠军,我们不屑于争夺……受不了了越想越气,反正退出联赛就不用在乎什么学院形象评分了,我直接一个开骂,你们这群傻逼智障(此处省略脏话八百字)】 又过了几分钟,各大军校相继发布公告: 【帝国军校自愿退出本届星系联赛】 【里备缇学院自愿退出本届星系联赛】 【赛维莱滋学院自愿退出本届星系联赛】 【哈莫尼学院自愿退出本届星系联赛】 【勒恩学院自愿退出本届星系联赛】 集,体,退,赛?!! 全星网炸了。 【???不是,真退赛了??】 【等等,他们不是宁愿违规都想拿第一吗,怎么现在主动退赛了?后面那篇声明又是什么……嗯?怎么刚点进去就被骂了】 【等会,我怎么感觉事情不太对……这次联赛赛场不会又有什么隐情吧,这跟那三千人的战场一样……】 【卧槽!你们快看!帝国军校也退了!】 【里备缇也退了!等会,赛维莱滋、哈莫尼……卧槽全退了!我发评论的速度甚至赶不上他们退赛的速度?!】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说福睿德没事吧!!!谁懂那一长串退赛声明出来时我心里有多爽啊啊啊!!!!!】 【妈呀,史无前例的一幕啊,看这几个军校的意思,很明显是站福睿德?】 【草,我刚才不会……骂错人了吧?】 【哈哈哈哈,联赛官方要急死了吧】 【联赛官方:不是哥们,骂你们的是网友,为什么最后遭罪的是我??】 人都跑没了联赛还办个毛线啊! 这场网络舆论真正的受害者出现了。 学生宿舍内。 福睿德的成员们看着网上的舆论反转,表情各异。 祝眠刷着星电“啧”了一声,“早知道骂人这么有用我就早骂了。” 平白无故地多受了半天的气。 手指向上滑动,他忽然笑起来,“哎,你们看,这个人,他刚发这一条说他就知道福睿德是清白的,结果半小时前发的那些骂我们的话还没删哈哈哈。” 霍行之看着笑得发丝一颤一颤的小Omega,嘴角上升两个像素点,“舆论就是这样,风往哪吹,人往哪倒。” 毕竟他们只是无辜的网友,法不责众,就算真有人怪罪,他们也只会说,我看别人都这么说才说的。 “不过没想到其他军校这么给面子,”黎羽笑道,“开团秒跟啊。” 要不是那一长串退赛声明太过给力,舆论也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反转。 黎羽“啧啧”两声,不愧是过命——差点都在禁区没命——的交情。 苏寂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看着不断弹出评论的星电,表情难得有些怔愣。 与其他人的坦然接受相比,苏寂显得倒是有些无措。有些习惯不是靠记忆恢复就能改变的。 他总是习惯付出,不索取回报。 面对别人对他的好,反倒迷茫起来。 苏寂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道:“我们是不是还欠他们一顿饭?” 趴在他脑袋上的小紫球:“??” 这么突然的吗? 苏寂:人在感动时总是想回馈些什么。 谢昇想了想,“好像是有这回事。” 雪山时,苏寂去找谢昇前,曾承诺那群军校生回头让谢昇请他们吃饭。 只不过当时因为谢昇身体没有恢复进行推迟,然后就和所有的“回头一块吃饭”一样,没了消息。 眼下倒是一个不错的契机,刚好可以庆祝联赛结束。 谢昇问:“你们想吃什么?” 黎羽思考道:“火锅?这个大家想吃什么直接下。不然我们三十个人,就谢昇一个会做饭的,吃炒菜会把谢昇累死吧。” 祝眠想象到那个画面,眼睛一弯乐起来,“笑死,锅铲都得抡冒烟了。” 谢昇:“那还是吃火锅吧。” “吃火锅我们就只需要做好锅底就行了,菜的话交给哈莫尼,肉的话让院长再叫个星丰速运。” “数量的话,越多越好吧,反正大家都能吃,吃不了也能放着过几天吃。” 谢昇说话的功夫想好了食材名单,张口直接报了出来,说完后看向众人,“还有其他问题吗?” 苏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谢昇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给你多加个盐酥鸡?” 苏寂“嗯嗯”点头。 “等会。” 黎羽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两人连忙分开,生怕被他发现自己背着众人偷偷加餐。 谢昇声音平静地问:“怎么了?” 黎羽:“勒恩怎么发声明的时间比其他学院慢了半个小时,到时候记得把他们学院肉放少一点。” 向来看勒恩学院不顺眼的霍行之闻言立马抬头,扬声道:“支持。” …… 此时的勒恩学生宿舍处。 “胡闹!!!!” “祝晔臣!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谁允许你偷偷登上勒恩官方账号的!”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祝教授的声音从星电话筒里传来,嗓门大的几乎能把整个屋顶掀翻。 “大伯,”与祝教授的绝世大嗓门比,祝晔臣那一向没有情绪的声音都可以称得上温柔,“您声音可以再大些。” “这样整个学生宿舍都会知道,那个消息是您放出去的。” “到时候你名下的产业会经历什么,我也说不准。” 祝晔臣的话无疑是在气头正盛的祝教授头上再添一把汽油,气的年过半百的教授哼哧哼哧直喘粗气。 用力深呼吸几口气后才勉强平复呼吸,他问,“晔臣,你这是在威胁大伯吗?” 祝晔臣扶了下鼻梁上的单边眼镜,“您可以这么以为。” 他大伯的呼吸又不平稳起来,祝晔臣这人话是不多,但总有一句话把人气半死的效果。 许是因为相熟,这个技能落在他大伯身上更胜一筹,张口就能把人气个四分之三死。 祝教授这次平复呼吸的时间又长了些,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几分,“晔臣,我们是一家人。”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你怎么能这么跟大伯说话呢,”见硬的来不了,祝教授转换思路,试图打亲情牌,“小时候大伯最疼你了,大伯这么做不也是为了我们祝家,为了我们勒恩好吗……” “您和阿眠也是一家人。” 祝晔臣声音淡漠道。 “上次阿眠回家是你故意让我在训练室多待一段时间,不想让我与他碰面,对吧?” “还有小时候,在阿眠离开后,您总想法设法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他,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 祝教授一时失言。 “我看在您是我大伯的份上不和你明说,但如果您再故意为难阿眠,你手底下的那些破事我也不介意爆出来。” 祝晔臣说着笑了一声,“大伯,您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也不管对面那人表态如何,直接伸手挂了星电。 恰好此时一条消息弹出。 【阿眠】:哥,今晚一起吃饭吗?叫上勒恩的人,我们六所军校一起。 一分钟后。 【祝晔臣】:好。 …… 苏归宁收到火锅邀约时人正在家中做家务。 福睿德一人联系一所军校,来联系帝国军校的人刚好是苏寂——他心里那个走失多年的哥哥。 为什么是心里?因为他还无法确定,虽然母亲让他取下哥哥的照片,但她的精神状态依然不好。 苏归宁不想用任何言语刺激她,只能自己在心里猜测,不断寻找苏寂可能是自己哥哥的证据。 “叮铃,叮铃。” 就在他思考如何查找那些证据时,星电突然来了两条消息。 【苏寂】:福睿德晚上准备吃火锅,六所军校一起,刚问过你的队友,他们都去。 【苏寂】:你来吗? 苏归宁放下手里的扫把,盯着那个消息看了两秒,转身,“妈!” “妈,”苏归宁走到厨房,看向又在做鸡汤的母亲,“那个,我今晚和朋友一起吃饭。” 母亲没有回头,用勺子一下一下舀着汤,“行,哪个朋友啊?” 苏归宁轻声开口:“苏寂。” 第122章 苏寂教官,生日快乐 母亲转动勺子的动作陡然一僵,铁勺在锅壁边沿磕出清脆的碰撞声。 但很快,那双手又恢复了匀速的搅动,“哦,我知道,那个网上很火的指挥官是吧。” 温和的声音很是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异常。 “嗯,”苏归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的反应。好像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僵硬外,母亲的表现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苏归宁想,如果苏寂真是自己找了十多年的哥哥,母亲找了十多年的儿子,那母亲听到这个名字时,反应怎么会如此波澜不惊? 难道是因为母亲不认识苏寂这个名字? 不可能,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被苏归宁否决。 母亲肯定是找到哥哥了,苏归宁想,不然以母亲这么多年的执念,她不是会突然让自己把哥哥的照片取下的。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归宁眉头逐渐皱紧,原本清楚的思绪又变成了一团乱麻。 …… 夜幕低垂,学生公寓一楼灯火通明。 火锅大计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中。 谢昇负责熬制汤底和配置蘸料,祝眠负责去哈莫尼取菜,黎羽和霍行之负责去拿古月院长速运过来的肉。 而苏寂的任务,是去采购饮料。 不知道这群小朋友喜欢喝什么,苏寂索性大手一挥,将便利店所有品类的饮品几乎都扫荡一空。 什么果汁、汽水、酸奶、果酒通通带走。而后坐着装满饮料的飞行器返回公寓。 到达公寓后,苏寂下了飞行器,迎面碰上站在门口的耿耘,对方似乎正在专门等他,在没看到他之前不停地原地转圈圈,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见到他之后却是脖子一梗,紧张到连打招呼都是磕磕巴巴的。 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苏寂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问耿耘,对方却死活不肯透露半个字。 耿耘不语,只是拉着他一味往某个房间走。 刚推开门—— “砰!”“砰!”“砰砰砰!” 五彩斑斓的彩色气球和纸拉花扑面而来,绚丽的彩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塑料哨鸣和"啪啪"作响的鼓掌玩具声,然后就是齐刷刷的盛大欢呼: “苏寂教官!生日快乐!!!” 气势如虹,活像一支临时组建却格外卖力的小学生仪仗队。 苏寂愣在原地,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浑身一颤。人还处于呆滞状态,恍神中就被簇拥着带到三层高的大蛋糕前,怀里不知不觉中被满满当当地塞了一大堆礼物。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戴上精致漂亮的小王冠,以寿星的身份站在人群中央。 颜色鲜艳的彩带落在他的肩头,几个调皮的气球在他头顶轻轻碰撞,而始作俑者们正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们”的期待。 苏寂:“……” 理智告诉他这是惊喜,但过了将近一分钟还在扑通乱跳的心脏告诉他: 这分明是惊吓! 因为紧接着,“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这群人竟然拿出了彩字灯牌,还有印有苏寂大头照的横幅,唱起福睿德河底捞火锅店同款祝福歌。 一边唱还一边晃动灯牌,苏寂中途几次想跑,可惜都被发现堵了回来。 到后面整个人已经从尴尬中放弃挣扎,忍不住开始思考,这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明明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刚刚通知吃饭的消息……这就是军校生的行动力吗? 他中途还和混在人群中的谢昇对上视线,对方无辜眨眼表示自己并非主谋,如果他晃动灯牌的幅度再小一些的话,苏寂或许会信了他的鬼话。 但看到对方用力晃灯牌、一脸兴奋的样子,苏寂还是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唇侧凹进去一个浅浅的酒窝。 饱受折磨的一分钟结束后,站在前面的学生问他感不感动。 苏寂闭了闭眼,如实道:“不敢动。” 军校生们:(︵) 这小表情太过委屈,苏寂被他们逗笑,“开玩笑的。” 他看着面前精致漂亮的蛋糕,轻声道,“感动,很感动。” 他也是刚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在末日的时候他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更不要说记得生日。而且在那种丧尸满城的情况下,大家的生存态度都是能活一天是一天,没几个人在乎生日这种在生死面前没有意义的日子。 即使后面恢复记忆,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他也没来得及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在听到那句气势如雷的“生日快乐”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谢谢,”苏寂抬起头望着他们,眼底似乎闪烁着细微碎光,“谢谢你们。” 这一句谢谢说的太过郑重,郑重到刚刚那群闹得没心没肺的军校生们都不好意思起来,青涩的少年们抬手挠挠头,“哎呀,小事小事……” “这得多亏了谢昇,要不我们还不知道今天您生日呢。” 苏寂望向谢昇,对方也恰好望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不知道是谁先弯了眼睛,另一个也跟着笑了起来。 眼神不断在两人中间打量的众人:“呦呦呦呦呦~~” 苏寂受不了了。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都饿了吧,我们先切蛋糕……” 见苏寂这个样子,军校生们的“呦呦”声更大了,苏寂和谢昇像两个高中时被班级里围观起哄的小情侣,看似平静地低下了头。 实际黑发下的耳朵早已红得彻底。 “呀呀呀,都害羞了~”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薄巧99!” “哎哎哎,教官你先别切,还没许愿呢!” “对,光顾着嗑糖差点忘了还有许愿,快关灯关灯,点蜡烛!” 只听“啪”的一声,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原本吵闹的人群也慢慢安静下来,喧闹声逐渐平息。 谢昇用打火机点燃蜡烛,暖黄的烛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为围成一圈的笑脸镀上柔和的金边。 “教官,可以许愿了。” 祝眠和黎羽拿出星电,手指摁在录制键上,准备记录下教官这难得孩子气的一面。 “这次还要不要唱生日歌了?” “刚不唱过了?” “再唱一个版本嘛,哪有许愿不唱生日歌的。”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新一版的合唱生日歌在昏黄的房间内轻轻响起。 许是氛围灯的不同,与刚才的吵闹相比,这一版明显多了几分温馨的意味。 苏寂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他在歌声中慢慢闭上眼睛,听着意识里传来系统温和的祝福: “宿主,生日快乐。” 一愿许毕,苏寂睁开眼睛,呼气吹灭蜡烛。 “芜湖!!!” 灯光重新亮起,欢笑声再次填满房间。 “好了,准备切蛋糕,吃火锅喽!!” 苏寂分好蛋糕,几人一人拿着一小块到各自的位置上,期待已久的火锅宴终于开始了。 “吃饭之前要不要一起合张影呀,”赛维莱滋的云若忽然问,“我记得我们这一大伙人还没有一起合过影呢。” 里备缇的人点头:“确实,我们之前可是针锋相对的对手。” 谁会和自己的对手合影? “那我们现在是?” “是共同经历生死的伙伴。” 苏归宁想了想说,“以前联赛结束时有合影这个环节,大家一起按着名次站,算是给那一届联赛画上一个圆满句号,算是星系联赛每年的保留节目了。” 有人听到这一出疑问:“可是我们都退赛了呀,这还怎么按名次站?” 谢昇眉梢微扬,“都退赛了,那是不是就说明我们名次都一样。” 名次都一样那就代表着…… “我们都是第一?” 勒恩的人歪了下头,“都是第一,那这届联赛比了个什么?” 里备缇的人立马道:“你们可以选择不要,我们都是第一,就你们勒恩倒第一。” “嘿,谁说我们不要的!” “那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勒恩与里备缇又吵了起来。 “两个学院是不死不休的宿敌”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好了好了,别吵架,”苏寂站起来劝架。看在寿星的面子上,里备缇和勒恩的人互看一眼,哼的一声别过头去。 “既然都是第一那大家就随便坐,”黎羽打开星电相机,“我去找人帮我们拍照。” 说完便快步跑了出去。 屋内一大伙人分为几排站好,苏寂作为今天的寿星,被妥妥安排在了前排C位。谢昇站在他的左边,帮他把头顶不知什么时候歪掉的小皇冠扶正。 小声道:“盐酥鸡提前做好了,一会偷偷给你。” 苏寂:【】 苏寂:“好。” 苏归宁悄默声地挤到苏寂的右边,目光一转看见“哥夫”的动作,又目光一转别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祝晔臣站到祝眠旁边,忽然很鲜明的感受到一阵幽幽目光,转头一看,对上霍行之的不悦目光。 祝晔臣:“……”你谁? 乐风拉着姐姐抢占后排C位,黎羽回来看到这一幕悄悄走了过去,试图带着小黑鸟挤开乐风自己当C位。 六所军校的位置在一通乱站下彻底被打乱,所谓的军校界限在此刻通通消失,大家站在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人身旁,都对自己的位置十分满意。 “准备好了没?” 被黎羽叫来帮忙拍照的路人问。 “好了!” 路人找好角度,“三、二、一——” “茄子!!” “咔嚓——!” 路人摁下快门,将这一刻定格。 与联赛历届的刻板模式照不同,房间里,三十个人,穿着各自的休闲服,交叉站在一起。 头顶的灯光映入他们眼底,衬得他们双眼明亮,似有星河。 五彩斑斓的气球依然飘在头顶,零碎的彩纸铺满地面,众人就在这间稍显凌乱的房间里,拍下他们一伙人认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张合影。 后来,这张照片被联赛官方录入档案,作为此次联赛的官方照片。 在一排排严肃刻板的军装模式照中,这张没有束缚、充满生命力的合影显得格外耀眼。 他们被誉为联赛史上最特殊的一代,也是未来在战场上最大放光彩的一代。集体退赛的盛景史无前例,在几年后,联赛对于这届联赛的名次给出批注: 六所军校,并列第一。 不过这么牛逼的未来都是后话了,此时,这群尚且年轻的孩子还在因为一块毛肚而争论。 乐风:“是我先夹到的。” 黎羽:“是我先看到的。” 乐风:“是我先夹到的。” 黎羽:“是我先看到的。” 小黑鸟看不下去,对着他们的后脑勺一人给了一巴掌,那片争吵中心的毛肚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到了乐雨的盘中。 刚想夹毛肚的乐雨一愣,而后转头看向小黑鸟,漂亮清冷的眸子弯了弯,笑道:“谢谢。” 小黑鸟:“啾啾啾~” 旁边的谢昇不断给苏寂夹菜,足足给青年面前的小碗摞出一个小山顶。 “够了,你自己吃,不用给我夹。” 苏寂抬手摁住谢昇的手腕,结果一时不防被人偷摸了一把腰。 “你太瘦了,”谢昇用手指丈量着那片窄腰,声音心疼道,“什么时候才能胖点啊。” 苏寂受不了谢昇用这种快要哭出来的眼神看自己,眼见气氛又要往煽情的那方面走,他往嘴里塞了片肉,调笑道:”为什么想让我胖点,胖点好干什么啊?” 谢昇看着他:“你。” 苏寂:“???” ———— 小寂生日设定是2月7啦,我感觉小寂性格其实挺符合我对水瓶的刻板印象的,之前也看到有宝宝说感觉小寂像风向星座哈哈哈。 关于CP名,薄巧冰淇淋的票数遥遥领先(可恶,为什么我起的那个票数最少啊啊啊,甚至不如薄巧鸡米花!!),所以我们小情侣CP名就是这个啦~可以是薄巧冰淇淋也可以是薄巧,带着小情侣元素就好啦。话说回来,小寂不愧是很A的O啊,CP名都是自己的元素在前面(bushi) 第123章 我们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在苏寂怔愣的目光下,谢昇将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还想吃什么?小青菜要吗?” 苏寂:“……” 青菜青菜,我看你脑子都是青菜。 他低下薄红的脸,低声嘀咕道:“我想吃什么会自己夹的,都说了不用你给我夹。”说完自己拿起筷子埋头干饭。 谢昇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 不对。 怎么感觉,教官好像,有点生气? 因为自己给他夹小青菜吗…… 可自己也是为了他的身体好嘛,干嘛要生气…… 此刻的系统无声发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俩之间是一定要有一个木头吗啊啊啊!谢日升我看不起你啊啊啊!我家宿主好不容易开一次窍!结果你满脑子都是菜啊啊啊!” 到嘴的肉又飞了呜呜呜。 许是系统的怨念太过幽怨,谢昇盯着碗里的小青菜看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血液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 “我,我……”筷子上的小青菜掉到碗中,谢昇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 苏寂低头,“没关系,我不为难你,我们以后可以柏拉图。” 谢昇:“?!!!” 这可不行!! 谢昇垂下眼睛,使出撒娇大计,用上目线可怜地盯着身旁人看,“教官……不要嘛……” 系统也趴在苏寂脑袋上,“宿主……不要嘛……” ABO的设定就是要拿来搞黄的!你在这种设定里搞柏拉图跟和尚进了青楼院有什么区别!! 前一百多章的清水白菜还不够吗!再不吃点肉读者都要饿死了吧!!! 好在苏寂也不是真的生气,谢昇一对他撒娇,态度几乎是立刻就软了下来。 “哼”了一声,吃掉谢昇碗里的肉。 谢昇眨眨眸,大脑飞速运转,恨不得根据这个动作做一篇长达八百字的阅读理解,分析教官这一动作意味着什么,表达了教官的什么感情,要想让教官开心自己应该怎么做。(60分) 但思考着思考着,脑子就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意识里又蹦出新的问题: 教官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是不是代表着,他不排斥与我做那种事情啊?(40分) “叮铃——” 谢昇还没完成作答,苏寂那边已经换了卷子。 星电消息传来清脆的提示音,苏寂拿出星电,打开一看,是古月院长发来的消息。 【院长爷爷】:【图片】 【院长爷爷】;小寂你看,友善星下雪了。 苏寂点开那张照片,灰砖教学楼前,细雪飞扬,一个月前还在争相开放的花朵已经没了踪影,花团锦簇的学院变成了白雪茫茫的学院。 福睿德其他几人也收到了下雪的消息,点开图片,和身旁人分享下雪的喜悦。 黎羽看着那张照片,有些兴奋,“快看快看,是雪!我还没怎么见过雪呢。” 爱国星常年炎热,别说下雪了,最冷的时候都只是穿个薄薄外套。 虽说后面叛逆瞎逛了其他几个星球,但因为时间不对,依然没真正看上一场雪。 第二轮联赛时见过雪山,但山底看到的画面并不真切,而且雪山给人的感觉太过威严,他不喜欢。 黎羽喜欢照片上这种细细密密的小雪。 盯着照片看了又看,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友善星玩雪。 祝眠和霍行之倒是在学院一起看过,此刻的表现还算平静,坐在黎羽旁边和他聊天。 霍行之:“友善星雪季长达十个月,等我们回去肯定还能看到。” 祝眠点头附和,“而且友善星的雪到后面就大了,想要堆雪人的话随便团巴两下就能团出一个球,可好玩了。” “还能一起打雪仗,”苏寂补充说,他从小在学院长大,对于福睿德雪景的了解自然要比其他人多些,“福睿德有好多玩雪的东西,等回去后我找给你们玩。” 他不说还好,一说黎羽更加想快点回学院了。 啊啊啊雪!他要玩雪! 乐风看了他手里的照片一眼,哼了一声,“确实漂亮,不过要说最漂亮,一定是我们自由星。” 第七星系除主帝星外包括六大星球,其中每个星球都有自己的侧重文化,例如友善星是美食,爱国星是军事。 自由星的文化侧重点,就是娱乐。 包括但不限于极限运动、电子游戏、旅游放松……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玩不到的,其它星的居民生活压力大了,大多都会选择去自由星疯玩一趟,放松一下。 而旅游作为经典三大头之一,自然在风景方面没话说。 与友善星为期两个月的花季不同,自由星一年四季如春,花不凋零。 “是第七星系最漂亮的一颗星球,”乐风自豪道。 祝眠听得心动,“那我们回头一起去你那玩呗,你会招待我们吗?” 乐风腰板挺得更直,“吃住我包了。” 反正乐大少爷不缺钱。 福睿德礼尚往来,“那等友善星雪大一点的时候,也欢迎你们来友善星玩。” “我们到时候一起打雪仗。” “行。” 黎羽:“那就这么约定好了,到时候谁不来谁孙子。” 乐风斗志满满:“到时候我肯定把你打得叫孙子。” 乐雨无奈遮住眼睛。 周围听到这组对话的军校生们没憋住,噗嗤一下都笑出了声。 黎羽看着面前还不知道自己哪里搞错的人,下巴一抬,“我现在就能叫你孙子,你答应吗?” 乐风:“……” 乐风:“啊啊啊啊!我说错了,刚才不算,重来重来!” 屋里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谢昇嘴角也噙着笑,转头见苏寂依然盯着那张照片,凑过去将自己下巴搁在苏寂肩上,问他:“在看什么呢?” 苏寂正忙着将记忆里的一些备注重新改了回去,听到这句话时刚好重新点开院长发来的那张照片。 他看着那些洁白无瑕的雪,轻声道:“瑞雪兆丰年,接下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昇点了点头,“嗯,会越来越好的。” 房间里正在吃着聊着,屋外突然传来耿耘激动到变了调的喊声:“流星雨!快出来看!有流星雨!” 流星雨?! 众人一听这个,立马连饭都顾不得吃了,连忙人挤人的窜了出去。 “别往外走,上天台,天台看得更清楚。” “走走走,摁电梯。” 苏寂也跟着走了出去,脑袋上还戴着漂亮的小王冠,他和谢昇肩并肩,走在队伍最后面。 一大伙人很快乌泱乌泱地来到了高楼天台。 夜幕低垂,银星如雨倾泻,划过深蓝天幕,拖曳着细碎光尾,坠入远方地平线。 他们仰头望着这让人心生震撼的一幕,忍不住齐声发出感叹:“哇——” 内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真诚朴实。 天空似乎也知道今天是某位小朋友的生日,大方的送出自己的礼物。面对此情此景,一群人都心生震撼,只顾呆呆仰头看,脑中无暇顾及其他。 连一向爱拍照的祝眠和黎羽都忘了拿出星电记录下这璀璨一幕。 几秒后,终于有人想起什么,急声催促道:“都愣住啊!许愿干嘛!” 十八九岁,正是不信命的年纪,也正是爱对一切美好事物许愿的年纪。 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一句打破沉默,众人连忙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又认真地许下心愿。 许完后,他们在天台上翻出几张还算干净的毯子,铺在地上坐了上去。 “好像还缺点什么,”黎羽挠了挠头,眼睛在天台环视一圈,在看到什么东西后眼睛一亮,而后从角落处翻出几箱还未过期的啤酒,惊喜道,“我们该喝点东西吧。” 苏寂看着明显兴奋起来的众人:“……” 别的学院他不知道,但福睿德这几个,明显都是一杯倒。 他想开口阻止,但今晚实在太过开心,苏寂想了想,还是决定随他们去吧。 反正明天没有比赛,喝点也没什么。 而且上次他们喝醉主要原因是因为院长致力于将他们送走而偷偷把度数调高,啤酒度数低,应该没事。 想到这,苏寂放下心来。 几人坐在天台上,手里都拿着一瓶啤酒喝了起来。 “所以你们刚刚都许的什么愿啊?” “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不说出来流星怎么知道?” “有道理,”云若点点头,率先说出自己的愿望,“我啊,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和陆岚姐姐一直在一起。” 陆岚面上看着还是高冷,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我也是。” 只有霍行之能看出她嘴角上扬了三个像素点。 简而言之:心里快爽死了。 赛维莱滋的几个小姐妹听了纷纷笑着摆手,“哎呀习惯啦习惯啦。” 哈莫尼人的愿望和他们星球一样朴实,“我啊,我就是想好好种地,种出世界上最大的土豆。” “我要种出最长的豆橛子。” “我要种出大番茄。” “我要茄子。” “冬瓜。” 其他人:“……” 你们搁着报菜名呢? 乐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的愿望也很简单,我的愿望是成为宇宙第一大帅哥。” 里备缇队友:“不是自由星第一大帅哥了?” 乐风嫌弃地看他们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人要有追求。” “…………?” 你竟然是认真的?! 其他的好歹能靠自己实现,你这个纯靠天命吧!! 勒恩几人也先后说了自己的愿望,而后他们看向又在扶眼镜的祝晔臣,“队长,你的愿望呢?” 祝晔臣看向祝眠,“我希望我以后可以一直有把心底话说出口的勇气……” 话音未落,他又感觉到身边投来一股幽幽视线。 转头一看,再次对上霍行之的目光:“……”你谁? 轮到苏归宁,他低头想了想,“我啊,我的愿望就比较简单,希望家人一直平安就好。” 他说着抬眸看向苏寂,意外的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四目相对,苏归宁抿着嘴唇腼腆一笑,又重新低下了头。 “行之行之,”祝眠戳了戳身旁的Alpha,“你的愿望是什么?” 霍行之:“我想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 他说完又看向祝眠,“你呢?” “你想保护的人肯定很多,保护那么多人一定会很辛苦的,”祝眠认真道,“既然这样,那不如就你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我来保护你吧。” 除了祝晔臣以外的其他人:“呦呦呦呦呦~” 黎羽:“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玩雪。” 众人根据他的愿望给出真挚的祝福,“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学院也是家,这话没毛病。 “教官呢,”一群人的目光都锁定在苏寂身上,眼睛眨巴眨巴地问,“教官的愿望是什么?” 苏寂弯了弯眼睛,唇侧陷下一个可爱的小酒窝,“我许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此话一出,一伙人全都愣住。 祝眠一拍脑门,“嘶,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愿望,”他连忙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许愿,“流星啊流星,我先换个愿望,我的愿望也是世界和平。” 世界和平了,行之就不会为了保护好多人而辛苦了,祝眠想,这是个包含他人愿望的大愿望。 霍行之也跟着闭上眼睛。 黎羽:“流星,我也换愿望,但如果你能实现两个愿望的话,最好把前面那个也帮我实现,其实我还有一堆愿望……算了,就实现第一个好了。” 其他学院的人见了,也纷纷重新闭上眼睛,念念叨叨地修改自己的愿望。 只有谢昇没有。 苏寂看着他,有些好奇地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谢昇笑起来,星光下的蓝色眼睛像blingbling的漂亮宝石,他说,“我比较有先见之明。” “我的愿望是,教官的愿望都能实现。” 苏寂弯了弯眼睛,“对我这么好?” 谢昇:“你值得更好。” 众人很快叽里咕噜地改完愿望,不知是谁先提出要敬教官一杯,二十多号人很快都站起了身。 苏寂也跟着站起来,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干一个吧。” 三十人站在一起,手里举着的啤酒瓶。 有人问:“要说些什么吗?” 一伙人互相看了身旁人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 “我们的愿望是——” “世界和平!!!” 声音洪亮磅礴,难掩少年朝气。 第124章 醉酒小寂 一群人很快喝光了天台上的啤酒,有的人仍在直立好似没醉,有的人已是东倒西歪。 天色已晚,还算清醒的军校生们看着这群醉鬼,决定采取一对一服务,一人带一个回到宿舍。 理所当然的,谢昇被分配到的对象就是苏寂。 月光温柔洒落。 谢昇看着怀里醉意朦胧的人,心脏都跟着软了一块,“还说我酒量差呢,明明你酒量也没好到哪去嘛……” 上次一杯倒是因为院长的酒太烈,今天喝的低度数的啤酒,谢昇虽有些迷糊,但脑子还算清醒。 反倒是苏寂,喝了几口后脑袋一歪就倒在了自己怀里。 怪不得上次不喝酒的,原来是早有预料? 谢昇低笑一声,俯身抄起陷入沉睡的人,抬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苏寂口袋里的星电还在叮铃叮铃响着,估计是其他人送的生日祝福。 担心这叮铃的声响会吵到苏寂,谢昇单手抱着怀里清瘦的Omega,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口袋,将星电调至静音。 他这一路走的安稳,苏寂靠在怀里也睡得安稳。 直到人被轻轻放到床上,谢昇准备去给他熬醒酒汤时,苏寂才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谢昇蹲在床边,两只胳膊搭在边沿,歪着头小声道,“是我动作太大把你弄醒了嘛……” 刚睁开眼睛的人大脑混沌,没能处理这句简单的话语,以为Alpha要离开,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不答反问道,“你要去哪?” 谢昇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去给你煮醒酒汤。” 醒酒汤?苏寂听到这三个字,感觉有些陌生,大脑搜索引擎出现故障,他索性直接问:“这是甜的苦的?” 谢昇:“甜的。” “那行,”苏寂松开抓着他袖子的手,“你去吧。” 谢昇看着他的动作莫名有些想笑,眉眼一弯,忽然起了逗狐狸的心思。 “刚说错了,那是苦的。” 刚被松开的袖子瞬间又被抓紧,但很快又被松开。 谢昇看着那张纤长漂亮的手,低笑道,“宝贝这是什么意思呀?” 他的宝贝说:“你先去做,让我尝尝。” “要是只有一点点苦的话我就喝,如果特别苦的话给你喝。” 还怪挑剔。 谢昇点头,“行……” “不行,”谢昇一个字还没说完,苏寂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改了主意,那只冰肌玉骨的手重新牵上小Alpha的衣角,轻轻晃了晃,他说,“我不喝了,你别走。” 喝醉的教官难得有些孩子气。 虽然有些难伺候,但谢昇只觉得这副模样可爱得紧,“不走。” 苏寂指着他,“你发誓。” 谢昇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苏寂:“你要待在我身边。” 谢昇重复:“我会待在你身边。” 苏寂:“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谢昇重复:“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无论贫穷或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美貌或是失色,你都要一直在我身边。” “无论贫穷或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等会,这段怎么这么像结婚誓词? 谢昇愣了一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苏寂一把拽到床上。 带着薄荷味的吻强势压下,谢昇躺在床上被动回应,刚准备抬手摁住苏寂后脑加深这个吻—— 苏寂忽然直起身子。 抬手去解谢昇的衣服。 嘴里嘟囔道:“结完婚了,结完婚就该入洞房了……” 身下Alpha一下睁大眼睛。 啥?!! 第125章 你是我的,我要把你藏起来 谢昇的大脑直接宕机。 他呆坐在床上,被喝醉的人强行扒掉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 喝醉的苏寂跪坐在他双腿中间,那双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眼睛此刻水雾朦胧,像是浸在月光里的钻石。 微凉的指尖轻碰Alpha脸颊,顺着喉结一路向下,滑到腰腹…… 带着醉鬼特有的执着。 一寸寸地丈量他的身体。 房间里弥漫着清冽的薄荷气息,混着淡淡的酒味,让谢昇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僵着身体不敢动,任由苏寂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 苏寂视线从脸颊滑到腰腹,再从腰腹回到脸颊,最终停留在眼睛上不再移动。 深邃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Alpha,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看得实在太过专注。 专注到谢昇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就在这时,苏寂突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面前这张帅气又可爱的脸,认真道:“你长得好漂亮。” 谢昇闻言一愣,而后扬眉轻笑。 他就知道。 苏寂是个颜控。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谢昇,张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眼睛好漂亮。” 平时谢昇每次换种风格换身衣服,苏寂看他的时间都会更长一些。 是只喜欢漂亮的小狐狸。 如果系统能听到谢昇这话,肯定会疯狂点头赞同。 是的是的,他的宿主绝对看脸,不然新生典礼那么一大堆人,他是怎么一眼看中自己未来的攻略目标? 系统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那个所谓的攻略任务,这两人也会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谢昇看着面前清冷漂亮的人弯眼含笑,礼尚往来地夸赞对方,“你长得也好漂——”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忽然被被子罩住。 谢昇:“?” 苏寂趴在他身上,手里还拽着被子,有些笨拙地扯动布料,让被子将两人尽可能地全部罩住,然后很神秘地凑到谢昇耳边,用气声轻轻说: “嘘——不能让别人发现。” “嗯?”谢昇没接上苏寂的剧本,不刚刚还要入洞房吗,现在这剧情又进行到哪了,他眨眨眼,用同样小声的气音问: “不能被发现什么?” 苏寂:“你。” 黑暗中,苏寂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小声但又认真地说,“你是我的,我要把你藏起来。” 坚定的话从耳边响起,谢昇莫名呼吸一滞。细密的长睫扇动两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都软成了一滩水。 甜甜蜜蜜的,跟泡在了蜂蜜罐子里一样。 苏寂低下头,在黑暗中与谢昇碰了碰鼻尖,继续道,“把你藏起来,那个坏人就找不到你了。” 那个坏人? 谢昇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苏寂口中的那个坏人是谁。 怎么还是忘不了这事啊……谢昇无奈地想。那段童年的经历好似不是他的噩梦,而是苏寂的,即使这人醉的已经脑子不清醒,脑中也依然记挂着这件事。 “哎……”谢昇轻笑着摇头。 心想,教官才是最不听院训的那个人。 说好的除了筷子没什么是放不下的,这人怎么心里总是装那么多事? 只是这酸涩的感动还没持续两秒,谢昇的眼睛就又一次睁大。 因为刚扒掉他上衣的人已经开始动手扒他的皮带,嘴里嘀嘀咕咕道,“入洞房,入完洞房他们就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到时候谁也欺负不了你。” “我护着你。” 谢昇下意识想要护住自己裤腰带,脑中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尴尬,紧张还是期待。 下一秒,苏寂直起身子。 已经在被子里被闹到有反应的谢昇:“?” 又要换剧情了? 撑起的被子从苏寂肩上滑落,青年盯着面前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行。” 他们是要柏拉图的,不知道为什么,谢昇脑中自动接了这句,连忙松开抓在腰带上的手,“行的。” 他刚才只是欲拒还迎、象征性地挡一下,不是拒绝的意思哇。 他不要柏拉图啊啊啊!!! “不行,”苏寂加重语气道,说完还朝远离谢昇的方向挪了挪,表情有些嫌弃地看了谢昇一眼。 某个巧克力冰淇淋味的小Alpha心快碎了,心里的小人一直呜呜地哭。 下一秒,他听到苏寂一字一顿地认真道: “我们还没洗澡。” 呜呜呜呜呜呜……啥? “还没洗澡就做,你不干净。” 谢昇:“……” 往好处想,至少教官没有坚持柏拉图。 苏寂下床,光着脚朝浴室方向走,谢昇怕他摔了,连忙跟在他身后。 一进浴室,就看到苏寂在动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修长的手指左右拨动,一点点露出完整的脖颈,好看的锁骨,白净的胸膛…… 冷白的皮肤上,锁骨处的一颗红痣格外吸睛。 谢昇呆呆地看着面前人,好像都被漂亮得傻掉了。 就在苏寂动手解完最后一颗扣子,准备脱掉衬衫时,他忽然向前一步,抬起苏寂的下巴,用力地吻了上去。 “你……唔……” 含糊的话被瞬间堵在口舌之中。 动作间,不知道谁不小心碰到淋浴开关,细密温热的水珠照头淋了下来,将原本半脱未脱的衬衫打湿,沾到苏寂身上,衬出漂亮的腰身。 谢昇伸手将那布料撩起,一只手毫无阻隔地摸向苏寂的腰背,清晰的摸到这人腰后的两个腰窝。 呼吸一下变得更加粗重,心想这人身上怎么总藏着些漂漂亮亮的东西。 温热的手掌如海浪般四处游离,从腰窝滑到蝴蝶骨。 将苏寂上上下下揉搓了个遍。 逼得人身体发软,差点连站都站不住。 “我帮你把裤子脱了,”谢昇哑着声音问,“衬衫就穿着好不好?” 穿着衬衫还怎么洗澡,苏寂疑惑地蹙起眉,却在看到对方湿漉漉的漂亮眼睛时瞬间被蛊惑。 算了,穿着就穿着吧。 “好,”苏寂点了点头,两只手不老实地又去抓谢昇皮带,“我也帮你。” 他说着抬头吻了下谢昇下巴,“我们一起洗。” 浴室中的巧克力冰淇淋浓度陡然激增。 第126章 薄巧冰淇淋制作过程【修】 【上一版被删的实在太难看了,所以试试意识流】 苏寂的手又一次被谢昇抓住。 “不行啊,”黑发少年懒散看他,声音含笑地说,“教官你还醉着呢。” 玩笑可以开,但等真到了要真枪实弹开始干的时候,谢昇却又选择不同意。 他不想趁着苏寂脑子不清醒时去欺负人。 被抓住手的人沉默几秒,“啧。”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成功将已经动情的人惹恼,苏寂低头看了眼Alpha,直言问道:“这么Y着不疼?” 谢昇没想到苏寂这么直白,表情一下变得慌乱和紧张,“……” 是挺疼的。 “但……” 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苏寂就直接打断他,“谢昇,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告白让谢昇直接愣住。 苏寂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知道你也很喜欢我,做这些都是你情我愿的,你不用担心我会不高兴……” “而且我,我有在学着努力表达自己,”苏寂说着垂下眼睛,“不高兴的话,我会和你说的……” 过于直白的表达还是会让苏寂有些羞涩,他的音量逐渐降低,最后选择用行动代替言语,张嘴吻上谢昇。 …… “各位听众大家晚上好,今天我们栏目讲的是——《如何做一份薄巧冰淇淋》” 浴室外,谢昇的星电忽然发出了声响,是他每周末听的播客更新了。 主持人专业温和的声音从房间传到浴室。 指导着夜晚想要做甜品的人,如何做出一份完美的薄巧冰淇淋。 首先,要将巧克力从包装袋里拿出来放入耐热碗。 “咔哒——”折腾了一晚上的腰带总算在这时被扯开。 苏寂手抖着将食材拿出,氤氲的水汽温柔地包裹着碗底。 而谢昇负责薄荷的准备工作。 他将揉搓好的薄荷叶用小臼捣碎。冷白的手指摸向苏寂腰后——瓷杵落下,发出轻而规律的闷响。 “教官,感觉怎么样?” 谢昇是个好学的学生,每动一下都要问一下旁边的教官。 教官眉头微蹙,“……有点……奇怪……” “那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等我适应一下……” 等薄荷叶被揉搓的更加柔软,手指重新恢复了工作。 墨绿色的薄荷叶被挤压、研磨,释放出清冽、略带辛辣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如同电流,与滚烫的巧克力香气碰撞、缠绕。 谢昇专注地看着臼中那团被碾碎、浸透出深绿色汁液的、散发着强烈生命力的薄荷泥。 指尖染上了清凉的绿意。 “准备好食材后,下一步,便是融合。” 谢昇拿着隔热碗,将温热的巧克力浆缓缓倒入气息强烈的绿色之中。 “唔……” 两者一融合,谢昇便立刻开始了搅拌,搅拌器在碗中划出深涡。冰凉的薄荷与滚烫的巧克力甫一接触,便激发出剧烈的反应。 深褐与翠绿疯狂地旋转、缠绕、渗透。 两种截然不同的质地和温度在持续而深入的搅拌中激烈地对抗、摩擦,又不可思议地开始融合。 碗壁甚至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和温度的微妙变化。 空气里弥漫的气息变得复杂、浓烈,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诱惑力——巧克力的醇厚包裹着薄荷的锐利,薄荷的清凉又中和着巧克力的甜腻。 最终交融成一种全新的、令人沉溺的、独特而诱人的芬芳。 苏寂被这味道呛得眼泪直流,泛红的眼睛水雾朦胧,可怜又无辜地望着谢昇。 看得谢昇呼吸一滞,而后搅拌的动作更加用力。 “你——” 直到更深的夜晚来临,谢昇的动作才慢慢变得缓和绵长。 融合好的混合物需要倒入冰淇淋模具,这一步依然由今天的主厨负责。 温热的混合物黏稠地、缓慢地滑入模具的凹槽,填满每一个空间。 表面泛着温润的光。 一晚下来,两人做了好几份甜品,直到苏寂实在撑不住,谢昇才将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洗干净,塞回到被子里。 而自己重新走回浴室。 手里还拿着刚从苏寂手腕上解下来的衬衫。 浴室的水声重新响起,苏寂看着自己红了一圈的手腕,没去思考谢昇拿着那崩开几个扣子的衬衫去做什么。 他本想等谢昇回来再抱着一起睡觉,但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眼皮变得愈发沉重。 最后还是没忍住闭上眼睛,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冷白的皮肤上印满指痕,Alpha的牙印大多都留在肩膀和锁骨的位置。 明明最后好似失控,那人却也记着苏寂的恐惧,没去碰他脖颈后的腺体。 今晚的梦是薄巧冰淇淋味的。 第127章 怎么变得像吸了猫薄荷的猫一样 第二天中午,苏寂是在腰间温柔的揉按中清醒的。 谢昇在帮他按揉腰部,见他睁开眼睛,轻声问:“有没有哪不舒服?” 空气中的薄巧冰淇淋气息还未完全消散。 苏寂迷蒙地动了下身子,摇头,“没有不舒服的。” 声音哑的不像自己的声音。 苏寂听到后愣了一秒,然后蹙眉改口道,“嗓子有些不舒服。” 谢昇立马将床头准备的温水拿了过来,拿着小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苏寂。 苏寂坐起来,配合地张嘴,喝了几口后摇头,“不喝了。” 谢昇放下碗,又问,“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吗?” 苏寂又摇头,“没有,”但看谢昇担心的眼神就知道这人没信,他想也没想地补充一句,“你技术挺好的。” 话落,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两人的耳朵都没出息地红了起来。 明明除标记外,他们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还是会被一句话逗弄得害羞。 苏寂抿了下嘴唇,轻咳一声,假装自在道,“夸你呢。” 谢昇一头埋到苏寂怀里,小声哼唧,“教官~” 毛茸茸的脑袋向前轻轻拱着,拱得苏寂向后一仰,两人便一起倒在床上。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另一个紧跟着笑了起来。 “哎呀,”苏寂一下一下撩着Alpha柔软的发丝,看着那张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笑道,“怎么变得像吸了猫薄荷的猫一样?” 一言不发就贴贴。 谢昇左右晃动着脑袋,继续哼哼唧唧,“教官不就是猫薄荷嘛……” 苏寂不解风情:“薄荷和猫薄荷不是一样东西,他们属级分类都不……嘶,咬我?” 谢昇没听到喜欢的答案,故意去咬苏寂锁骨上的红痣。 尽管这颗红痣上的牙印已经够多了。 谢昇没用力,只是轻轻咬了一下,随后就垂着眼睛去舔那个牙印。 倒真像只小猫一样。 苏寂纵容地笑了笑,顺手呼拉了一下Alpha的脑袋。 小Alpha乖的没边,被呼啦一下就哄好了,重新抬起头问,“饿没饿?” 苏寂一张嘴就报了一堆和鸡有关的大菜。 这些菜名传到谢昇耳朵里,自动变成:“水煮青菜,炒青菜,青菜汤……” 正好昨天哈莫尼带来的菜还没吃完。 “好,你再睡会,我去做饭。” 谢昇说着站起来,随手套上一件无袖黑色T恤,黑色的布料将被抓痕覆盖的后背遮住。 只露出两条线条观赏性极高的胳膊。 啧,苏寂将半边脸埋进枕头里,心想,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身材这么好。 今天睡的时间已经够长,苏寂闭了闭眼,并无睡意。 恰好这时,意识里的系统苏醒过来。 上来就是一句:“啊啊啊啊啊啊啊!” 日常尖叫鸡开场。 “你们两个!终于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寂:“……” 苏寂:“你小点声。” 这是什么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吗? 系统小声版:“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寂:“……” 系统在一旁独自激动,苏寂则在床上扒拉出自己的星电,打开回复昨晚那一大串没来得及看的消息。 好多都是学院小朋友发来祝他生日快乐的消息,中间还夹杂杜任说他们在个人赛中取得了第一的好消息。 苏寂见了直接在学院群转了一笔钱,请学院的军校生吃炸鸡。 刚刚清空的消息栏瞬间被满屏的【教官大气】覆盖。 苏寂见了,唇角又无意识扬起笑容。 但很快,这笑容就又重新垂了回去。 虽说六大军校均已退赛,本届星系联赛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结束,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最迫在眉睫的问题便是那些所谓的卧底是怎么混进联赛官方的,潜伏在第七星系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想杀掉联赛其他所有人,单独留下自己和谢昇? 这个问题主要还是要问哥哥,苏寂想好了,一会吃完饭就去找哥哥一趟。 回来这么久,他还没亲眼见到哥哥一面呢。 苏寂想着抱着被子翻了个滚,不小心将躺在枕头边睡觉的狐狸玩偶碰歪。 苏寂伸手去将玩偶摆正,看着那个雪白狐狸,意识深处的某根弦突然被拨动。 他又一次想起那段将他反复折磨的记忆。 年幼的自己坐在台阶上抱着玩偶问面前的漂亮小孩来这做什么。 黑发蓝眼的漂亮小孩摇晃着腕上铃铛,乖巧回答:“是妈妈让我来的,妈妈让我来找淼淼姨姨。” 淼淼姨姨…… 淼淼…… 淼…… 这个字好耳熟,他的妈妈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 苏淼!! 苏寂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咯噔一下,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 会有这么巧吗,他紧接着反问自己,会有这么巧吗,友善星名字带淼的人那么多,谢昇十二年前要找的人,会是自己的妈妈吗? 被吓了一跳的脑子运行速度都变得缓慢,苏寂又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索性直接跳下床,身上穿着谢昇的衬衫,光脚跑到厨房门口。 “谢昇。” 还在厨房忙活小青菜的少年回过头,“嗯?” “饭马上就好了,”少年低下头,看了眼对方光裸的脚,“怎么没穿鞋子?” 苏寂没有回答他这些问题,直截了当地问,“十二年前,你要找的那个淼淼姨,最后找到了吗?” “淼淼姨?”谢昇愣了一下,如实回答说,“没有,怎么了?” “那关于那个姨姨的消息,你还知道多少?” 谢昇关掉锅,歪着脑袋想了想,“关于那个姨姨……” 思绪倒回到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 “昇昇,”女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好似还在眼前,她双手用力钳住小谢昇的手臂,逼迫尚且年幼的孩子记住接下来的话,“拿着这个手链,去妈妈刚才指给你的那个位置,找你淼淼姨。” “路上遇到陌生人一定不要理,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一定不要吃,一定不要吃,一定不要吃!” 女人的声音几近嘶吼,温柔漂亮的脸被衬得有些狰狞。 “去找你苏淼姨姨,”她说,“一定要找到她,只有找到她,你们才能平安活下去……” 苏淼姨姨…… 谢昇猛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了,我要找的那个人叫苏淼!” 第128章 她是第七星系最厉害的占卜师 出租屋内。 苏淼抬手,轻轻擦拭着干净到反光的相框。 苏归宁昨晚的话尚在耳边盘旋,借着酒劲,少年终于问出那个想问很久的问题: “妈妈,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哥哥了?” 是。 苏淼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心里回答。 时隔这么多年,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小宝。 内心的激动早已难用言语形容,但她面上却是一片平静,“没有,怎么了团团?” 苏归宁愣住,醉醺醺的眼眶霎时一红,“没有?” 他不解道,“没有为什么要撤掉哥哥的照片……”妈妈一定是在骗他。 明明就是找到哥哥了,他都知道哥哥是谁了! 那眼睛,那酒窝,明明和小时候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他怎么可能认错! 他连自己的哥夫都认好了。 妈妈肯定就是在骗他…… 苏淼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平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撤掉就撤掉了,这么多年没有结果,该放下了。” 苏归宁愣愣地望着母亲,“放下了?” 这么多年都找过来了,现在马上要找到了,说放弃了? 苏归宁不要再试探,直接道:“妈,我觉得……”有个人长得很像我哥哥。 “团团,你醉了,该去睡觉了。” 苏淼声音温和地打断他。 苏归宁眨了眨眼,“……哦。” 照片上的孩子对着镜头笑得可爱,苏淼轻轻擦过照片上他的脸颊,轻声问:“小宝会不会怪妈妈?” “妈妈不是不想认你。” 那可是她最爱的孩子,那是她找了十六年的孩子…… 眼泪顺着脸颊砸在相框上,女人的声音变得哽咽,“妈妈不是不想认你,妈妈是不能……” “妈妈不能……” …… “所以,我要找的淼淼姨,是你的妈妈?” 谢昇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CPU好像都要烧掉了。 “我妈妈,认识你妈妈?” 苏寂也处在混乱之中,怔愣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她们两个不仅认识,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很好的朋友,不然谢母不会让自己幼小的儿子独身一人来找苏寂的妈妈。 谢昇歪头,“所以我们两个,本该是竹马竹马?” 苏寂:“……”这是重点吗? “重点不该是你妈妈为什么要让你来找我妈妈吗?而且那些话……” 一定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重复那么多遍,好像已经预料到谢昇会吃一样。 虽然谢昇最后还是吃了,并因此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悲苦。 苏寂细品那几句话,忽然道,“你觉不觉得,阿姨那些话,有点像知道什么预言后的反应?” 谢昇眨眨眼,“我妈妈是第七星系最厉害的占卜师。” 所以当初他一眼便看出友善星那个想给苏寂算命的男人是个骗子。 虽说谢昇不信命,但对于妈妈的话还是很听的,那骗子摆弄的东西和妈妈一点也不一样,肯定就是假的,更何况他后面还发现了这人是骗子的直接证据。 “占卜师?”苏寂重复了一下那三个字。 “昂,”谢昇说,“我妈妈知道的东西可多了。” 可算尽天下事,只是知天命者必短寿,谢母死去的时候也很年轻。 史上最年轻的占卜师占卜从未出错,她所预言的事情一定会成真,比如当年名震帝国的帝王之死,比如谢昇会吃陌生人的东西,并因此颠簸流离。 事情好像一下子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谢昇垂下眉眼,突然拍了拍苏寂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叹气道:“就是不知道淼淼姨还在不在……” 苏寂抬脚踢了他一下,“啧,说什么呢,我妈没死。” “我在联赛前还看到过她来着……” 第129章 先和皇帝认个亲 主帝星,皇宫。 胤渊坐在议会厅主位,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掐眉心,一脸愁容。 “陛下。”有大臣推门而入。 坐在主位上的帝王睁开眼睛,“有进展了吗?” 大臣:“微有,百分之四十吧。” 胤渊:“?” 大臣调出数据面板:“他们承认自己来自琉璃星系,混入星系联赛是为了破坏新生代精英,制造社会动荡,从而引发战争。” 这听上去还算合理,但…… 大臣眉心一皱,迟疑地问:“这么做,会不会太简单了?” 潜心埋伏这么多年,就为了制造一场骚乱? “不,这很危险,”方长溪从阴影中走出,一只手搭在胤渊的肩膀上,声音沉稳:“前段时间的星网已经让我们见识到,舆论有时比炮弹有力。” 如今星网已经实现第七星系全覆盖,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做到灵活使用。一个谣言能在三分钟内引起星际震荡。 比起看得见的敌人,那些潜伏在数据流中的恶意更为致命。 方长溪说:“比起外患,或许我们现在更应该担心内忧。” 大臣觉得有道理,点头重新看向胤渊,“陛下,我现在觉得进展是百分之八十了。” 胤渊:“……” 原来审问的进度条是靠“你觉得”定义的吗? “算了,”胤渊揉揉眉心,“继续审吧。” 大臣领了任务,踩着皮鞋哒哒哒哒地走了。 “陛下。” 胤渊听着身旁人的声音,烦躁的心情好似被安抚下来,“你又怎么了?” 说话的语气相比刚才放松不少,是来到主帝星后只对方长溪才有的状态。 方长溪挑了一下眉梢,伸手去撩这人漂亮柔顺的长发,“不是我怎么了?” “那是我的事?”胤渊两只胳膊放在桌子上,将脸埋进去,拉长声音道,“怎么又有我的事啊……” 撒娇而不自知。 方长溪笑起来,眉眼看着更加温和,“是苏指挥官来找你了。” 刚刚还蔫蔫的帝王瞬间支棱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一下站起来,顾不得眼前一黑就往外跑。 “不着急,”方长溪连忙伸手扶了一把,看得有些想笑,“别摔了……” 话还没说完,胤渊已经甩着头发跑远了。 哎呀,方长溪笑着摇头。 都快三十的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 胤渊跑到会客厅时苏寂正侧头和谢昇聊天。 所以想象中那段美好的重逢并不是从兄弟抱一下开始,而是…… 这拱他家小狐狸的巧克力冰淇淋怎么也在这?胤渊拧着眉想。 大舅哥见弟夫,分外不爽。 原本兴奋激动的好心情似乎都因此消散几分。 而此时恰好和胤渊对上视线的谢昇也是一脸沉默:“……” 为什么大舅哥看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嗯?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教官刚才说的是他哥哥一向温柔和善好接触吧? 看这青筋暴起的手背……怎么都和“温柔和善好接触”这七个字沾不上边吧!!! 等会。 谢昇目光在帝王的手腕处停留,银白色的手链轻轻晃动,谢昇眯了眯眼睛,心想,这玩意怎么跟他送给教官的那个那么像? 偌大的会客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还在对谢昇说话的苏寂似乎感知到什么,缓缓转过头。 时隔多年,兄弟二人的目光在此刻汇聚。 苏寂眨了眨朦胧的眼睛,颤声道: “哥哥……”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胤渊的注意力瞬间从那巧克力冰淇淋身上离开。 会客厅的空气好像变得更加安静。 胤渊的呼吸短暂停住。 好像过了一分钟,又好像过了十几分钟。 胤渊终于忍不住向前一步,不确定地呼喊那个好久未曾亲自说出口的称呼,“小寂?” “你,你,”向来稳重的帝王难得说话磕巴,一句话还未完整说出口,眼泪已经滚滚而落,“你想起来了,是吗?” 肯定是想起来了吧,胤渊想,不然这人怎么会突然叫他一句哥哥。 内心的酸楚与欣喜被同时放大,胤渊眼含期待地望着面前人,听到他说:“嗯,我想起来了。” 苏寂透过潮湿的视线看他同样湿润的脸,明明眼含热泪却又笑得温柔。 “我都想起来了。” “哥哥。” 话音刚落,身体霎时被人用力抱住。时过境迁,当年离家的少年早已成长,苏寂回抱住自己的兄长,这一次,终于轮到他说出那一句熟悉的—— “好久不见。” 第130章 那个抢了我身体的人,是什么人 会客厅里茶香氤氲,胤渊与苏寂相对而坐,聊了许多往事。 但和小时候不同,胤渊发现,如今的苏寂话少了许多。 哪怕恢复记忆,他也不再是印象里那个张嘴就叭叭叭,甚至能和垃圾桶聊起来的小喇叭。 时移世易,他们都变了许多。 再次相逢,竟是胤渊话更多一些。 “小寂,过去那五年,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胤渊望着他,声音轻轻地问。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心疼。他知道,面前这具清瘦的身体,已经是苏寂好好养过一段时间后的结果。 他记得院长说过,小寂刚回来时,身体相比如今更差。 瘦的跟片纸风筝似的,好像风轻轻一吹,就能把人刮跑。 苏寂弯唇笑了笑,声音轻松道:“没有。” 胤渊跟着弯了弯唇,眼中的心疼却是丝毫不减。 他听得出那是句假话。 如果真的幸福,那条永远欢快喧闹的小溪,又怎会沉静得像一泓深潭。 胤渊沉浸在伤感的氛围里无法自拔,就在气氛渐渐沉郁时,一句刻意的轻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那个粘人的巧克力冰淇淋。 许是被冷落太久,一旁乖乖坐着的谢昇终于忍不住朝苏寂的方向挪了挪,试图引起教官的注意。 要在平常,谢昇绝对不会这么失礼,在认亲大会上靠咳嗽抢夺镜头。 只是……这大舅哥看他似乎格外不顺眼,谢昇礼尚往来,也看这位大舅哥莫名抵触。 而且在发现大舅哥手腕上的手链与自己送给苏寂的那条格外相像后。 这种抵触变得愈发明显。 “哥,”注意到谢昇的苏寂适时开口,指尖轻点旁边人,介绍道:“这是谢昇。” “是我男朋友。” 谢昇很是上道,虽然看皇帝不顺眼,却还是主动伸手,从善如流道:“哥。” 胤渊:“……” 谁是你哥? 但碍于小寂在场,他不好让弟弟尴尬,虽不情愿,却还是握上那只手,“你好。” 故意不去应那声哥。 两只手掌在空中相握,只是交叠一秒,便立马分开。 好像多握一下就会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会客厅的空气暗流涌动,谢昇单手握拳撑在嘴边,佯装不经意地又咳一声,刚要开口—— 胤渊:“如果身体不适的话,可以叫医生来看看。” 语气平淡,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有病去治。 谢昇:“……” 谢昇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低下头,好像刚注意到帝王手上的手链一般,惊讶开口:“教官,哥手上的这条手链……跟我送你的那条好像啊。” 趴在苏寂头上的小紫球啧啧摇头,“这小反派真是的,怎么连哥哥的醋都吃。” 还好好感值任务早已达标,不然这时候恐怕又能听到【好感值-】的声音。 而另一边,谢昇话音刚落,屋内其他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苏寂看着那条手链微愣,“哥,这手链是?” 他试图在记忆里搜寻自己关于那条银白手链的记忆,CPU一流的大脑快速运转,最终成功蹦出一串鲜红大字: 404notfound. 他不知道这条手链。 而一旁的胤渊同样表情复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链,又看了看苏寂腕上的那条,嘴巴张合几下,终于找回声音,僵硬地问,“你那手链,是他送的?” 苏寂大概猜到什么,迟疑地点头,“……嗯。” 谢昇在旁边补充:“十二年前就送的了哦~” “叮铃——!” 银链被干脆利落地扯下扔开,小巧的铃铛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知道弟弟手上那条手链的来源后,哥哥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陪伴自己将近五年的小铃铛。 他才不要和拐了他弟弟的人有一丁点关系! “没什么,”帝王不愧是帝王,扔完手链后依然神色如常,“就是你离开后,不孤跟着离开,你手上的那条手链就消失了。” “我担心那人后面会伪造出一条类似的手链,或者时间过去太久我认不出,便在五年前,依照记忆,托人打造了一条类似的。” 除颜色外,一模一样的款式。 原来是这样,谢昇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眨眨眼睛,乖乖坐回到苏寂旁边。 原来就是兄弟情啊,谢昇低头玩着手指想,那干嘛一开始对我那么凶…… 还以为这人对教官也有别的心思。 未经历太多亲情的小Alpha不懂大舅哥对弟夫的敌意。 正如他当初不知道为什么被耍流氓的是自己,而院长会给自己开瓢一样。 谢昇戳着手指撇嘴,心里嘟囔:搞不懂哦。不过…… 搞不懂也没关系,谢昇下撇的唇角重新上扬,反正,教官喜欢的人是他就够了啊嘿嘿嘿。 不到一分钟,小Alpha已经将自己哄好。只是可惜坐在一旁的苏寂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因为此时他的关注点全在于那个 “五年前?” 苏寂愣住,五年前,那不是他刚刚离开第七星系、前往末日时代的日子吗? 哥哥在那时候就发现“他”不是苏寂了吗? 这么早? “因为不孤,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苏寂问道。 不佩戴手链可能只是一时忘记,其他习惯的改变也可以归结于初来主帝星水土不服…… 明明是一样的长相,一样的声音,哥哥和院长他们,是怎么只凭半天相处,就确定自己的身体里挤进另一个灵魂的? 毕竟穿越这种事听上去就很超脱现实吧! 大部分人都会以为是习惯突变或者双重人格,哥哥……是怎么一下子想到穿越的? 胤渊:“这或许是因为,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胤渊含糊不清地回答,想起当年发生的事,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那么确定自己的弟弟换了一个人。 明明有那么多科学的、合理的解释,自己偏偏认定那最为玄幻的那一种可能。 白发金瞳的小皇帝仔细思索,却依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索性大手一挥,放弃思考。 心想,科学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便交给爱吧。 苏寂点头。 很快又想到什么,张嘴问道:“哥,那你觉得,那个抢了我身体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31章 那个外来者,好像也有什么系统 占据小寂五年身体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胤渊举起茶杯,抿一口茶水,声音缓缓道:“他啊……” “他的性格特别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胤渊思忖着说,“不过有一点我印象深刻,他说过,他好像……有什么系统?” 苏寂陡然愣住:“什么?” 系统?! 胤渊点头,“对,就是系统。” 这次声音更加肯定。 胤渊靠在椅背上,眉心轻皱,回忆道:“我当初将他贬去友善星,一是因为三千士兵那件事发生后,他的精神濒临崩溃,离开主帝星是更好的选择。” “二是因为,我撞见他和系统的对话了。” ……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攥紧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坚硬的墙壁上,砸出一片血红。 鲜红的血滴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青年的声音崩溃嘶哑。 “明明前面三十多场战争都没有出过问题,为什么这次会失败?!” 他似是失去力气,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在地上,泪与血一同滴落,“他们都那么信任我,为什么会失败……” 胤渊就是在这时悄悄走了过来,皱眉看着那个外来者利用弟弟的身体伤害自己。 眼泪直流,一遍遍诘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不对,不是问自己。 因为那个人下一句就是,“系统,你说为什么啊?” 原本准备走出去的胤渊瞬间顿住脚步。 系统?皇宫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叫系统的人?他站在阴影里,小心地打量四周环境。越是打量,眉头皱的越紧。 他可以肯定,此时这个无人小院中,只有自己和外来者两个人。 没有第三人。 那外来者是在跟谁聊天? 就在胤渊怀疑外来者精神是不是出问题时,那人突然大叫起来,“不可能!” “我都是按照书上内容做的,不可能出现任何偏差,要出现偏差过去三十多场战争就出现了,怎么可能会是这时候出现!” 大叫后,青年声音又低了下去。 他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滚落。 “系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复活那三千个啊,他们不该死的,他们不该死的……” “那个阿婆今天还问我她的孩子在战场上勇敢吗,”青年抽噎地说,“你让我怎么回答,阿华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那么信任我,最后一刻都在保护我,我却……” 他宁愿阿婆直接杀了他,或者像其他失去孩子的长辈一样对他破口大骂,拳打脚踢。 而不是简单问一句:“他在战场上勇敢吗?” 那个看不见身形的人不知道给出了怎样的答案。 胤渊想应该是拒绝的,因为那个外来者哭得更伤心了。 这个人已经疯了。 胤渊看着哭喊的人想,他已经幻想出一个叫“系统”的第二人格来了,还和那个第二人格聊一些不可能发生的奇幻事情。 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外来者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因为胤渊不确定自己的弟弟什么时候会回来,他不想弟弟回来时用的是自己已经被搞坏的身体。 心理医生的事提上日程,就在胤渊准备悄声离开时—— “谁!” 明明胤渊还没有动作,他藏的位置也很是隐秘,刚还哭得直不起腰的外来者却好像背后突然长了眼睛一样转过头,朝着与胤渊相隔三四米的位置大喝一声。 “谁?!” “谁在那!” 喊完好似乎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位置,后知后觉地将头扭到胤渊所在的方向。 又喊一句:“出来!” 胤渊心里觉得奇怪,却还是走了出去,既然已经被发现,便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 外来者在看到出来的人是胤渊后,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哥,哥哥?” 胤渊面无表情,“不要叫我这个。” 之前五年是不想打草惊蛇,不确定小寂会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才配合这人演戏,避免他伤害小寂的身体。 但既然对方已经暴露,那此时继续演就没有必要了。 胤渊撕下温和的伪装,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冷声道:“不要叫我这个。” 第132章 穿书系统启动,成功绑定宿主:苏季 外来者整个人僵住。 几秒后,他的唇角机械地扯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血色从他脸上急速褪去,惨白的嘴唇明明上扬,两只漂亮的眼睛却凝着死寂般的灰暗。 忽地,不知道这人突然想到什么,那双眼睛乍闪出一点细光,“苏寂”向前踉跄一步,声音佯装自在地解释: “哎,哥,你是不是看到我刚才自说自话了……哈哈,其实我是在发疯,自己闹着玩的……” “别演了。” 胤渊冷硬地截断他的话。 “苏寂”猛然愣住。 胤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是“苏寂”此前从未见过的冰冷。 “我在五年前就知道你不是小寂了。” 声音也是从未听过的冷硬。 “苏寂”的身体慢慢颤抖起来。 他听着自己叫了五年的哥哥说: “既然现在你已经自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伪装了。” 冰冷与痛苦同时在那张高贵冷艳的脸上浮现,五年的折磨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胤渊猛地扣住那人手腕。 声音嘶哑得好像被砂纸磨过,“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占据我弟弟的身体?” 嘶哑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凄厉,帝王的优雅从容在此刻粉碎殆尽:“小寂去哪了?他过得怎么样?他还会回来吗?他怎么才能回来?我求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他回来……” 字字泣血,句句剜心,“苏寂”眼中的碎光跟着这一个个问题的出现逐渐熄灭。 除了那句敷衍的“你是谁”,后面所有的痛苦与期盼,都与他这个冒牌货无关。 他最开始,在胤渊眼里就是一个冒牌货。 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崩塌。 “苏寂”眼睫颤动了下,“我是谁?” 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涌出,“苏寂”哀恸地看着他,哽咽道,“我是小季啊哥哥……” “我也是小季啊……” …… “小季,你今年许了什么愿望啊?” 狭小的出租屋里,穿着几十块钱衣裳的爸爸妈妈将年幼的孩子围在中间,笑着问他许了什么生日愿望。 小孩转了转清亮的眼珠,开心道:“我想要妈妈给我生一个哥哥!” 幼稚的话语成功将两个成年人逗笑。 妈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含笑道:“傻孩子,妈妈怎么能给你生出哥哥来呢?” “马上就要上小学了,你应该许愿每次考试都拿满分,每次考试都拿第一。” 小孩眨了眨眸,糯声问:“拿满分,拿第一,爸爸妈妈会高兴嘛?” 爸爸妈妈说:“当然会啊。” 小苏季高举起手,立马道:“那我重新许愿!我要以后所有的考试都拿满分,所有考试都拿第一!” 这次爸爸妈妈笑得更开心了。 可惜那时的孩子并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妈妈不会给他生出哥哥,他也做不到每次考试都拿满分,每次名次都是第一。 小学知识简单,达到那个目标尚且算不上难,但到了初中,苏季的学习逐渐费力,到了高中,更是困难。 从一百到一百二,再到一百五,语数英的满分上限不断提高,苏季能拿到手的分数却越来越少。 名次也从最开始的个位数,变为两位数,再到三位数。 他在变得越来越平庸。 “你这孩子,小时候不挺聪明的了吗?”妈妈看着他新鲜出炉的成绩单皱眉,“怎么现在数学分还不到一半啊?” “你看看你邻居家那个哥哥,高二参加小高考都能稳稳211,再多复习一年,不得上清华北大啊,你再看看你,这成绩,能上好一本吗!” 熟悉的话落在耳中,苏季低头看着脚尖,不附和,也不反驳。 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那能怎么办,我已经很努力了啊。 你们还只是个高中学历,野山鸡能生出什么凤凰…… “算了,”妈妈将成绩单扔到一旁,去厨房拿出早就煮好的鱼汤,“先吃饭吧,你爸昨天刚钓的鱼,尝尝怎么样。” 苏季心里的嘀咕戛然而止。 他看着妈妈给自己舀了一大碗鱼汤,满满当当地放到自己面前。 “吃吧,考了一天试也辛苦了。” 苏季眨了眨眼,他看着面前那一大碗鲜美嫩滑的鱼汤,脑中的不满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父母的愧疚与感动。 “我俩也不是逼你,”妈妈说,“但现在这个社会,不考上好大学哪有工作要你,现在别说大学生,研究生都满大街都是。你看你爸,这么热的天还在工地里搬砖,累死累活才挣那么几个钱,你以后也想跟他一样啊?” “不如现在好好学习,以后当个白领,做办公室吹空调,轻轻松松把钱挣了……” 絮絮叨叨的话落入耳中,嘴里的鱼汤突然没了滋味。 他的爸妈好像总是这样。 打一棒子后会给个甜枣,但甜枣后面还会有新的棒子。 他知道父母是为了他好,可是, 可是数理化想要及格真的好难…… 为什么呢,他开始忍不住去想,为什么别人看一眼就能知道ABC,自己费劲吧啦地只能算出一个选项中没有的数字? 内心的需求在现实中得不到满足,苏季开始在小说世界中寻找慰藉。 直到某天翻到一本小说,里面有个角色与他谐音一样,那人天资聪颖,意气风发,短短几年可以走到别人一生都到不了的高度。 苏季忍不住做梦:要是我能成为他就好了。 就在这时,脑中突然传来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 【叮——检测到强烈愿望,穿书系统启动,成功绑定宿主:苏季】 第133章 关于那个外来者的故事 苏季整个人呆住。 他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环境,呆滞的大脑缓慢试图重启。 三秒后,重启失败。 “什么东西?”苏季摸了半天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到的是哪几个字,嘴巴大到可以一口一个鸡蛋,“什么穿书?穿什么书?” 停止转动的大脑还处于懵逼状态,苏季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脑中那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想成为不平庸的人吗?】 那道声音说。 【现在实现愿望的机会来了。】 苏季:“啊?啥玩——” 嘴里的疑问还未落下,一面镜子突然悬空出现在他的面前,苏季震惊地看着镜子下方毫无支撑的空气,正想研究这是什么原理,目光稍稍上抬。 倏然愣住。 镜中人有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微微上扬的唇角即使不笑也有三分傲气,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好像有着能够洞察一切的能力。只是看着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某个耳熟能详的四字词语—— 意气风发。 苏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那人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季举起一边胳膊,镜中人也做着和他一样的动作,高举起一边胳膊。 “这,这是我?”苏季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两步,想要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现在的这张脸。 这张乍一看好看,细看更是好看,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心情变好的脸。 “这是我?”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是。】系统回答。 少年新奇地摸着自己这张崭新的脸,声音雀跃又不解地说,“为什么会选中我?” 明明他长着路人脸,成绩不突出,也没有很好或者很差的人生经历。 系统为什么会选择他? 机械的声音依然冰冷无情:【因为现在流行穿书文】 在万千世界穿梭的系统需要流量才能运转。为了运行,它需要迎合市场。 苏季还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没有听清,下意识反问,“啥?” 许是觉得他蠢,这次系统换了个理由:【因为你和这个角色名字一样】 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穿书原因都是这个,苏季挠挠脑袋,没有怀疑。 【怎么样,要试试吗?】 系统及时转移话题,打断苏季继续向下问的念头,【来都来了,要不要体验一下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生。】 【反正又没有什么损失。】 “那原来那个苏寂呢?”苏季问。 “他不过是一个书中角色,本来就是假的,没什么大不了的,”系统无所谓地说,“而且你替代了他,你可就是整本书的主角了。” 在小说里,穿书的那个人可大多都是主角。 一直以“地球NPC”自称的苏季听到这句话狠狠心动。 没有犹豫几秒便点头答应了系统的话,“好!” “我需要做什么?” 系统:【扮演原主,取代原主,成为原主——】 “叮铃——” 系统话音未落,苏季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铃铛声,那声音很小,压在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下,听不真切。 苏季眨了眨眼,再想仔细听一下时,那道声音已经消失不见。 随着眼前白光消散,苏季身上的蓝白校服变成修身漂亮的制服,胸前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从那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普通高三生苏季,不再是那个成绩中等,长相路人,放在人群中不仔细看都找不到人的苏季。 而是第七星系最年轻的指挥官、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苏寂。 不过扮演别人的过程并不算一帆风顺,一开始他也害怕自己露出马脚,担心被人发现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但现在…… “指挥官,舰队已准备就绪,等待您的检阅。” 门外传来副官恭敬的声音。 苏季淡淡回应,声音低沉而自信,仿佛天生就该发号施令。 走出卧室,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他的靴子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走廊两侧的士兵见到他立刻挺直腰板行礼,眼中满是崇拜。 他按照原书中苏寂的作战方式取得一次又一次胜利,那些胜利为他带来无数的鲜花与掌声。 苏季迎着掌声向前走,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云端。 这些赞美与祝福都是他的,苏季想。 都是献给他的。 不仅如此。 苏寂看着面前高大威严的男人,低头接受绶带表彰,趁所有人看不见他表情时,快速喊道:“哥哥。” 男人的手有一瞬间停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动作。 是的,来到这个世界。 他还有了哥哥。 儿时的愿望在这个世界全部得以实现,不管是成绩,名誉,还是哥哥。 他都拥有。 他看着镜中那张绝世漂亮的脸,摸到指腹上的勋章,听到人们对他的敬称。 脑中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如果不回去,一直这样下去,有什么不好? 书中的苏寂拥有他想要却无法得到的一切:英俊的外表,天才的头脑,超级好的哥哥和无数人的敬仰。 而他只需要按照小说行动,就能轻而易举地享受这一切。 没人会发现真相,因为他就是“苏寂”。 他飘飘然地享受着理想的人生,直到一场脱离剧情的战争袭来,打破了这平和的一切。 “指挥官,确定要包围他们吗?我觉得……” “哎呀,听指挥官的就对了,咱指挥官什么时候出过错啊!” “也是,区区三艘老旧军舰,能构成什么威胁?传下去,执行命令,包围敌军!” 然而一个小时后…… “不对!指挥官!检测到多个战舰信号,不是我们的频率!” “他们还有援军!” 什么?! 苏季的血在一瞬间变得冰凉。雷达屏幕上,十几个红点凭空出现,迅速将第七星系军队包围。 这不是小说里的情节! 敌军的增援规模远超预期,而且装备精良。 "全舰一级战斗准备!启动防御矩阵!"苏季站起身,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接下来的半小时如同噩梦。敌方火力凶猛精准,己方的防御被一层层撕开。一艘护卫舰在眼前爆炸,三百名船员瞬间化为灰烬。 苏季僵在指挥台上,大脑一片空白。 小说里没有这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指挥官,我们需要撤退!”士兵阿华冲进指挥舰,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大喊,“伤亡太惨重了!” 屏幕上的死亡数字不断跳动,苏季呆呆地看着显示屏,胃部传来一阵阵绞痛。 “撤退……”他机械地下着命令,“全员撤退……” 然后还不及命令传达。 “轰——!!” 恐怖的爆炸声再次响起,苏季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从身后用力一推,下一秒,指挥舰轰然爆炸。 一场原本势在必得的战役。 除他之外,无一人生还。 第134章 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 三千多人被他害死了。 苏季颤抖着身体想,他害死了三千多条人命。 为什么? 明明都是按照书上走的,明明之前一切都很顺利,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主帝星,得知战争失败的消息,有家属对他破口大骂,有家属对他拳打脚踢。 苏季抱头鼠窜躲到一条无人的小巷,终于得以喘息。 但老天似乎也在替那三千个人叫冤,“轰隆——”一声雷响,天空下起了大雨。 苏季无措地蹲在地上,看着漫天大雨轰然砸下。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小巷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阿婆从里走出,温柔地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阿婆慈祥地将他带入家中躲雨,递给他暖和干净的毛巾,后面知道他没吃饭,又递给他一瓶苹果味的营养剂。 苏季大口大口喝着营养剂,心底的难过暂时被饱腹遮盖。 直到阿婆坐到他身边。 沙哑着声音问他,“你还记得阿华吗,指挥官。” 温热的眼泪从红肿的眼中滑出,阿婆拿着一瓶苹果味的营养剂,声音绝望地问: “他在战场上,勇敢吗?” “他没有给军队,给帝国丢脸吧?” 胸腔里的心脏狠狠一跳。 而后泛起更浓的酸涩。 原来比起破口大骂,拳打脚踢,他更害怕死者家属温柔的理解。 苏季离开得可以说是落荒而逃,他逃到皇宫无人处,他用拳头用力砸墙,他嘶吼,他发疯,他痛苦地质问为什么。 系统说可能是哪里做的不一样导致了蝴蝶效应,但是不可能! 他明明一直学着书中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之前胜利的三十多场战争都可以证明这点,为什么偏偏这场简单的战争出了错! 为什么,苏季抱着脑袋想。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他沉浸在悲伤的痛苦中无法自拔时,系统突然出声:【有人】 苏季立马转头:“谁?!” 系统:【……在那个花丛后面。】 苏季眨了眨眼,缓缓将脑袋又转了点方向,大喊一句:“谁!” “出来!” 躲藏在暗处的人缓缓走出,苏季眼睛霎时瞪大,“哥,哥哥……” 胤渊怎么会在这,刚刚的东西他听到了多少,完了,他是不是知道…… “不要叫我这个。”胤渊冷着脸说。 苏季的心瞬间凉了一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哥哥还是知道了…… 大脑一片混沌,苏季忽然想到一个解释,他眼睛一亮,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试图辩解,但下一秒—— “别演了,”胤渊冷声打断他粗劣的伪装,“我在五年前就知道你不是小寂了。” 帝王脸上是苏季此前从未见过的冰冷与痛苦,叫了五年的哥哥攥着他的手腕,颤着声音说: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不知现场情况如何,没有资格怪你。” “我也没有资格替那些死者的家属原谅你。” “但,但是,”胤渊近乎恳求地望着他,金色的眼眸中尽是悲伤,“但是你可不可以把我的弟弟还给我。” “我不怪你,你把弟弟还给我,你告诉我怎么让他回来,我求求你,告诉我……” 苏季的眼睛变得茫然,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崩塌。 原来胤渊在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假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假的? 那这么多年——! 胤渊一直是在和自己演戏?! 他心里所谓的哥哥,在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假冒货。 苏季这时才明白,原来自己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接纳。 他以为的哥哥是属于苏寂的,他所获得的成就是属于苏寂的,那些鲜花、荣誉和掌声也是属于苏寂的。 哪怕那些胜仗是由他所指挥,获得的一切,仍然属于苏寂。 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 五年大梦,一无所有。 现在梦破了,他却好像醒不了了。 苏季愣愣地看着面前人,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从十七岁来到这个世界,到如今已经二十二,他将生命最青春宝贵的时间浪费于此,最终却落得个“冒牌货”的称号。 为什么会这样呢,苏季脑中又蹦出这句话。 这句从战争失败起就一直不断萦绕在他脑中的话。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呢? “呵,”苏季突然笑了一声,他看着面前想要自己弟弟回来的胤渊,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苏季问,“为什么前面五年我赢了那么多场战争你都没有说一句话,朝夕相处的日子你明明有那么多拆穿我的机会可是你没有!” “为什么偏偏在这场战争之后突然跳出来说这些?是不是因为我打败仗了,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没用了?三十多场的胜率你一句不提,只是一场失败你就让我迫不及待地让我离开。” “你想要的到底是无止境的胜利还是你的弟弟,你自己心里清楚。” “胤渊,你让我觉得恶心。” 苏季指着胤渊破口大骂。 想将心中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来啊,骂我啊!打我啊!最好能把他打死!反正他已经疯了! 彻底疯了。 但……被骂的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是那样平静,好像除了苏寂,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 苏季一拳打在棉花上,原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堵塞,宣泄不出的烦躁让他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身体里好似有蚂蚁在啃咬他的血肉,苏季用力跺了两下脚,眼泪不受控制地又落了下来。 “系统……” “我想回家了。” 眼泪顺着眼尾滑下脸颊,苏季忽地又笑了一声。 “我想我妈妈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可以被夜风吹散,他似哭似笑,满脸绝望: “我想吃我妈包的饺子了。” 虽然他的爸爸妈妈总是说他成绩不好,总是喜欢唠叨,有时是挺讨厌的。 但他们会在放学接他回家时在学校门口买一串糖葫芦,会放假第一时间给他做上满桌的他喜欢的饭菜。 会嘴上说着鞋子都一个样却在他生日那天花大钱,给他买喜欢的那个牌子作为生日礼物。 人在崩溃无助时总是想回家的,苏季望着那轮不属于自己家乡的月亮,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回家…… 第135章 苏季的目标是谢昇? 穿书文中主角一般都怎么回家的? 死了就回去了对吧? 于是那天夜里,苏季选择割腕自杀。 只是没死成,被胤渊叫来的医生拼命救活。 也是,苏季躺在病床上,自嘲地想,自己现在用的可是人家宝贵弟弟的身体,堂堂皇帝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轻易死去。 短短几天过去,他消瘦许多。 苏季望着医务室洁白的天花板,在意识里询问系统,“我要怎么才能回家?” 系统给出两个解决方案: 【一、继续扮演原主直到原书结局】 【二……】 听着脑中的声音,苏季扯唇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吗?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第二条路,不是量身定做吗? ……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胤渊喝了口茶,“只是自杀后,他安分了不少。” “不再去打仗,也没再乱砸墙。” “只是来回于往返于我的住所,提出要去友善星的请求。” 因为来往过于频繁,且时间大多为半夜,被有心人看到,传出爬龙床的谣言。 胤渊一开始不同意,他担心苏季会用小寂的身体再一次自杀。 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弟身在何方,但如果连身体都死亡了,那弟弟就彻底回不来了。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胤渊原本以为外来者听到自己的拒绝会恼怒,会发疯,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 听到胤渊的答案,苏季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负面情绪。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缓缓抬脚走出住所,过个一两天再来一趟。 “我见他好像恢复正常,便觉得或许比起主帝星,友善星对他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 于是在苏季再次来到胤渊住所,提出去往友善星的请求时,胤渊没有拒绝。 苏寂听到这皱了下眉。 “他去友善星做什么?” 那五年苏季处于的地点一直是主帝星,对于友善星的了解应该只来自于那个所谓的系统。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去友善星…… 想到这,苏寂的眼睛下意识瞄向谢昇,和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两人脑子转的是一样的快,很快都想到,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走势,苏季回到友善星碰到的人便是…… 谢昇。 苏季的目标是谢昇?为什么? 那个系统又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来,谢昇为什么会突然重生,两人同时回归的节点都是福睿德学院新生典礼的那一天,是巧合还是意有所为? 大大小小的问题不断冲击着苏寂的大脑,向来聪明智慧的人难得感觉有些头疼。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胤渊不知他心中所想,此时坐在苏寂旁边,还在轻声感慨,“好在他刚到福睿德学院你就回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长久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只是…… 为什么前脚刚把人放走后脚弟弟就回来了!! 五年都跟一个假弟弟相处的哥哥愤愤不平:(〝▼皿▼)!! 窗外天色已黑,胤渊知苏寂身体不好,见他已经面露疲惫,连忙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要是还有什么问题,明天再来问也是可以的。” 苏寂闻言点头,刚准备离开,忽然想到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又转过头来。 “对了哥,你可以帮我查个人吗?” 胤渊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可以,查谁?” “苏淼。” 第136章 受不了了,你们小情侣怎么可以这么幼稚这么萌! 暮色四合。 暖黄路灯次第亮起,在路上投下两道颀长的身影。 苏寂与谢昇并肩而行。 不知是不是方才那番关于外来者的谈话作祟,两人都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空气中浮动着微妙的滞涩感。 苏寂垂眸看着地上晃动的光斑,细长的睫毛带着阴影打在清冷的面庞上。 眉心轻蹙,挤出一道浅浅的细纹。似乎是在因为什么东西而苦恼。 谢昇余光捕捉到那道细纹,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某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背爬上来,让谢昇不受控制地攥紧衣服袖口。 教官该不会……该不会是在心疼那个外来者吧? 毕竟在胤渊刚刚讲的故事里,外来者听上去也很痛苦,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那么坏的人在别人眼里竟也会被描述成挣扎在命运中的可怜人。 讲到最后,连胤渊这个究极弟控都没忍住摇头叹息。 教官不会也…… 不行! 谢昇突然有些焦躁,苏寂不能觉得那个坏人可怜!如果觉得那人可怜,那他们过去噩梦般的五年又算什么! 谁都可以觉得那人可怜,苏寂绝对不可以! 谢昇越想越着急,巧克力冰淇淋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些,受情绪影响,本该甜蜜的气息此刻裹挟着冰碴。 “嘶……” 短促的痛呼唤回他的思绪,等谢昇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扣住了苏寂那截细瘦的手腕。 只是抓手的力道没有控制好,冷白的皮肤上很快浮起一圈显眼的红痕,疼得苏寂眉梢本能地蹙了一下。 轻吸一口气,“嘶……” 紧接着,苏寂便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轻了些。 轻是轻了,但仍然固执地圈着那片肌肤。 好像一松手,苏寂就会化作月光消散了似的。 苏寂好笑地看着突然变了情绪的人,声音轻轻地问:“怎么了这是?” 少年低头轻揉那片刚被用力攥过的皮肤,低声吐出两个字: “不行。” 苏寂没懂:“什么不行?” 谢昇又撇着嘴不说话了。 只是眉毛紧皱,眼眶泛红,头发急得都有些炸毛。 自从他们在一起后,谢昇很少有这么没嘴的时候。 但苏寂却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有点像……之前冷战时的状态? 提到冷战,苏寂瞬间想到“人体实验”四个大字,心底随即泛起几分酸楚。 经过实验的人最容易钻牛角尖——看来他的Alpha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想发火。 但又舍不得对他发火。 只好自己憋着,把巧克力冰淇淋都憋的没有了甜味。 苏寂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挣脱Alpha的禁锢,而是顺着他的力道向前走了两步。 “好了,”带着安抚意味的薄荷信息素在空中轻飘,苏寂抬手在少年背上来回游动,声音堪称温柔道,“不生气好不好?” 他将人抱住小声地哄,抚摸对方的脊背,问:“可以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温热的手掌落在背后,带来一种被人照顾的安全感。 谢昇被这么一哄,原本只是微微泛红的眼眶瞬间滚出泪水。 “不行,”他抓着苏寂的手腕,低头将脸埋在苏寂肩膀,用要哭不哭的腔调哼唧道,“不行……” “好好好,不行。” 泪水将苏寂肩膀的布料洇湿,不知过了多久,谢昇终于可以发出声音,哽咽道:“你不能可怜他。” 谁对那个外来者的态度都能动摇,唯独苏寂不可以。 “你不能可怜他……不能……” “不可怜他不可怜他,”苏寂连忙哄道,“我没可怜他,我刚才是在想妈妈呢,没想他。” 这小Alpha,怎么乱想还给自己想生气了。 苏寂轻轻揉着他的脑袋,试图把谢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去。 “不哭了,乖……” 谢昇一抽一抽地哭着,等哭够后抬起脑袋,又用那种很可怜的眼神看着苏寂,哽咽地问:“真的没想他、没可怜他?” 苏寂不解皱眉,“我为什么要想他、可怜他?” 他是得心善到什么程度,才会心疼可怜一个先是抢占自己身体五年,又折磨自己爱人五年、还害死了三千无辜士兵、毁了三千个家庭的人? 苏寂恨他还来不及。 又怎么对他产生一丁点怜悯的情绪。 苏寂仰头贴了贴谢昇的额头,又说,“别想那么多。” “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满是认真。 谢昇看着那双眼睛,听到自己心脏从万米高空落回胸腔的声音。 教官向来说到做到,他说永远站在他这边,就一定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刚哭过的眼眶再次泛起酸意,谢昇将脸重新埋回到苏寂肩上,又安静地哭了起来。 苏寂笑叹一口气。 心想,怪不得这小白花即使没人浇水也不会枯萎呢。 因为他本身就是水做的啊。 真是……越来越爱哭了。 空气中的巧克力冰淇淋重新恢复甜度,苏寂轻抚Alpha的后背,侧头亲他耳廓安抚。心里是调侃的话,眼中却满是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 谢昇终于哭够了,从苏寂彻底湿透的肩膀上抬起脑袋,双手捂着脸走到苏寂背后。 刚想再安慰几句的苏寂:“?” 苏寂:“你捂着脸做什么?” 谢昇继续捂着脸,闷声道:“不好看。” “不让你看。” 今晚哭得有点多了,眼睛估计肿得和核桃差不多,肯定不好看了。 不好看的脸才不要被颜控教官看到。 万一看到了没有那么那么喜欢他了怎么办? 哼。 小紫球飞在空中近距离吃瓜,边乐边问:“宿主你风评啥时候变成这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寂:“……” 他也想知道。 他转头看向背后还在捂脸的人,佯装苦恼地问:“今天都不让我看了吗?” 谢昇“嗯嗯”点头。 “那我们晚上不能抱着睡觉了。” 谢昇:“!!!” 谢昇放下手:“不行!” 漂亮泛红的眼睛重见天光,苏寂安静看他两秒,指尖轻轻滑过残留湿意的眼尾,好似不解地问:“哪不好看了?” 清冷长眸勾着细碎尾光,苏寂轻笑一声。 “这不挺可爱的吗?” 第137章 又是很甜的一章~ “这不挺可爱的吗?” “可爱?” 谢昇眨了眨眼,耳尖“唰”地红透。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似的,下意识就想往苏寂肩上埋。 结果一低头,整张脸直接贴在了对方被自己泪水浸湿、还没干透的衣料上。 “……” 未干的泪水透着布料粘在脸上,黏糊糊、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谢昇默默抬起脑袋,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啪嗒”一下,整张脸重新埋进苏寂另一侧干燥的肩膀上。 埋脸就埋脸,还非要嘴上“啪嗒”一下。 苏寂被他逗得眉目染笑,忍不住调侃,“怎么还自带音效?” 谢昇蹭了蹭,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尾音上扬:“因为我可爱~” 苏寂低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夜风微凉,两人在外面逗留的时间有些久了。苏寂抬手拍了拍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该回去了。” 明天还要忙着去见妈妈。 苏寂有预感,见到妈妈后,之前许多困惑已久的问题,应该都会有了答案。 谢昇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脑袋依然赖在他的肩上,没有动弹。 “走啊,”苏寂抬了抬那侧肩膀,嗓音有些无奈,“一直站我背后,难不成是想让我背你回去?” 谢昇歪了歪脑袋,稍长的发丝蹭过苏寂冷白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他认真思考了一秒钟,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嘛?” 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是一个优秀Alpha的良好品德。 苏寂:“……” 他反手推了推身后的人,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你还当你营养不良呢?” 苏寂不是没有背过谢昇。 但那时的Alpha营养不良,虽然个高,但肌肉单薄,背起来并不算重,哪能跟现在相比。 营养不良的时候背起来尚且会要踉跄一下。 现在背……自己怕是要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去。 “就背一下,就一下~” 谢昇又撒娇。 苏寂对这种撒娇毫无抵抗力,在阻止自己之前便已经微微弯了身子,身体已经妥协到这个地步,嘴上还不忘问一句:“为什么?” 谢昇心满意足地趴了上去,但没有完全将力气压下。肩宽腿长的Alpha站在青年背后,不像是被爱人背起,反倒像是把爱人搂进怀里。 少年靠在爱人背上,亲昵地将脸贴在青年颈侧,喃喃回答:“因为……” “很有安全感嘛……” 刚刚得到爱人郑重的承诺,谢昇原本破了一个大洞的心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重获新生。 控制不住地想要贴贴。 谢昇弯了弯眼睛,又道:“喜欢。” 苏寂侧头看他,“喜欢什么?” “喜欢你,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最喜欢你。” 接连一串的告白让苏寂愣了一下,而后握住Alpha垂着自己胸前的手,垂眸道,“我也最喜欢你了。” 夜风从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溜过,此时没有讨厌的外来者,没有心烦的卧底,没有该死的战争。 世界好像一下变得很小,小到他们身边只有彼此。 月光温和地照在他们身上,倒映出的影子交融缠绵。 第138章 见到妈妈啦 第二天清晨。 天光未亮,谢昇便感受到床榻微陷。睡意朦胧间,他察觉到怀里一空。少年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只触到一缕残留的体温。 “嗯?”低沉的嗓音还带着未醒的喑哑,谢昇勉强睁开眼皮,在昏暗的晨光里捕捉到身旁人正要起身的背影。 “教官?”谢昇含糊地叫人。 叫的人动作一顿,苏寂回过头,看着还在床上躺着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声音轻轻地问:“吵醒你了?” “没,”谢昇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人捞回自己怀里。他低头埋进对方颈窝,呼吸间尽是熟悉的清冽气息,嗓音黏黏糊糊的,“……这么早,要去哪啊?” ——现在还不到六点,如果没有训练,苏寂很少会起这么早。 被重新拽回温暖的被窝,苏寂难得有些赧然,指尖无意识地抓了抓凌乱的发尾,语调却依然平静。 “不去哪,我就是想看看,自己有什么好看些的衣服?” 谢昇歪头“唔?”了一声。 “今天不是要去见妈妈吗?”苏寂轻声解释。 胤渊的行动效率很快,在苏寂刚说完那句话后就立马派人去查“苏淼”的信息。 昨晚两人在外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他们还未回到宿舍,胤渊的消息便先一步而来。 内容详尽完善,密密麻麻的一长页信息中,苏寂一眼便关注到了那个家庭住址—— 【主帝星AA省BB市CC小区DD楼FF号】 和幼时记忆里的地点分毫不差。 苏寂垂下眼眸,嗓音带着不自知的期待,“去见妈妈,我想穿的好看一些。” 谢昇一听这话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窜起来,“我来帮你挑!” 两分钟后。 两人站在苏寂的衣柜前,沉默地注视着里面清一色的黑衬衫。 谢昇:“……” 苏寂:“……” 空气凝固了三秒。 谢昇侧头,试图补救:“……要不,去我的衣柜里挑挑?” 苏寂瞥他:“去穿你的小学生卫衣?” 谢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还是穿黑衬衫吧。 …… 虽然这几件衬衫乍一看十分相似,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太大差别,但两人还是认真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决定好今天的打扮出装。 “要是碰到姨姨,我就先不上去了,”谢昇将做好的青菜粥摆在苏寂面前,吹了两下后才喂到人嘴边,声音继续道,“好久不见,姨姨肯定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这种情况与兄弟相认不同,后者从始至终知晓弟弟的变化,而前者,却是隔着十多年、不知生死的岁月光阴。 这样重要的时刻,理应该全部属于苏寂和他多年未见的母亲。 谢昇温和道:“我就不去打扰了,在不远处等你就好。” 苏寂喝掉喂到嘴边的粥,点头应声,“嗯。” 吃过早饭后时间才刚刚来到七点钟,距离苏寂准备登门认亲的时间还差三个小时——没有人会七点突然窜到另一个人家里说我是你儿子。 这不是惊喜,是惊悚。 两人想了想,决定出去买点东西度过这值得期待的三小时。 “你说,妈妈会认出我来吗?” 说是逛街,苏寂的思绪却总是飘到妈妈那里,说的话也比往常多了不少,难得话痨。 “会的。” 这已经是谢昇这一个小时内给出的第八个肯定回答,虽然苏寂那些话的意思只有一个,谢昇却每次都答得很认真。 只是谢昇的肯定回答不能安抚住苏寂内心不安的情绪,青年眉心轻蹙,嘴里还是说着: “我离开他们时才六岁,现在变化这么大,他们……” 他们? 他们怎么了? 话说到这里突然没了下文,谢昇原本正在疑惑,一转头,看到教官瞳孔颤抖的眸子。 顺着苏寂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苏归宁,还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 第139章 她认出我来了,但她不要我了 真正的重逢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谢昇看着那个女人,心想,这就是他未来的岳母吗?怪不得霸总电视剧里管家看一眼就能认出家里走丢的少爷。 这眼睛,真的一模一样…… 他一转眸,苏寂还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教官?” 苏归宁和那个女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目光没有扫到两人这边,苏寂颤着瞳孔愣了两秒后,迅速拉着谢昇后退一步躲到墙后。 清瘦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发出不轻的一声闷响。 苏寂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好似没有感到疼痛。 因为此刻他脑中的所有思绪都已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一片空白。 墙后的阴影里,青年怔愣地站在墙后,好像失去了所有反应。过了几秒,或是几分钟后,他眨了眨眼,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谢,谢昇,”苏寂近乎慌乱地抬手抓了抓头发,声音绷得发紧,“我头发乱不乱,你看看我,奇不奇怪,要不要再去买件衣服,我……” 一向冷静的人难得语无伦次。 谢昇轻轻笑了一下,而后用力握住青年发凉的指尖说,“不乱,不奇怪,不需要。” 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句一句稳稳接住苏寂的慌乱。 谢昇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指尖,又道:“教官,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我在这里等你。” 少年的话像一剂镇定,苏寂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迈出墙后,朝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温和不刺眼。 苏寂看着那两人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朝自己方向望来。 时间在对视的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十七年的生死未卜,终于在此刻变化成短短的十几米路。 苏寂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他看到他与他们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看到苏归宁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伸手拽了拽女人的衣角。看到那个女人好似错愕一秒,听到她说—— “团团,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教官啊?” 脚步倏然顿住。 在听到那句话后,一向观察仔细的苏寂教官才注意到,那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是完全陌生的。 ——妈妈没有认出自己。 而且…… 他看了眼女人身旁的苏归宁,脑子迅速做出判断,而且在他未曾归家的这十七年里,自己好像还多了个弟弟。 弟弟的小名叫团团。 团圆的团。 喉咙泛起酸涩,苏寂用力眨了眨眼,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的,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妈妈连自己是否活着都不一定知道。 没有认出来很正常的。 很正常的,没关系…… “嗯!”苏归宁用力点头,同时眼含期待的望着母亲,几乎要把暗示写在脸上:妈,你快看看,这人长得眼不眼熟,眼不眼熟! 像不像我失踪多年的哥哥?像不像! “是您啊,苏教官,”苏淼扬起一个客套的笑,“团团在家经常提到您呢,说您是一个特别好的教官。” 疏离的语气让苏寂有些无所适从,“这个……” “他还说您帮了他很多的忙,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到我们家去坐坐,我给您做饭啊。” “哎呀,说起来,您和我另一个儿子长得还挺像的,就是那孩子命不太好……哎你看我,一下子扯远了,我们现在娘俩过得也挺好的,都过去了……” 女人的话絮絮飘来,一句接着一句,中途苏归宁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能成功插话。 但那都不重要了,因为在听完那句“都过去”后,苏寂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了。 等意识再次回笼时,那对母子已经走远,而自己正靠在谢昇怀里,目光怔然得落不到实处,耳边只剩下少年焦急的呼唤: “教官?教官!” “你还好吗?” 担心的话语落在耳中,眼泪忽地落下。 “谢昇……” “她认出我来了,”苏寂身体软下,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面对一个和失踪儿子长相相似名字一样的人,寻常母亲怎么可能会忍住不多问一句。 那样疏离陌生的语气…… 心脏再次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苏寂喉咙哽咽着滚了一下,张口的声音支离破碎,“她认出我来了,谢昇,但她不想认我。” 她不要我了…… 剧烈的悲痛从心底迅速扩散到全身,谢昇只是看着似乎就已经感受到那种痛到不能呼吸的绝望。 就在谢昇准备一个公主抱把脱力的教官抱回宿舍时。 教官突然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谢昇:“?” 未落的泪珠还在眼眶中打转,那人哭了还没两分钟便重新恢复了冷静。 谢昇还未从心疼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教官倒先恢复成平日里理智镇定的样子。 “不对,”苏寂说。 谢昇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懵懵问:“什么不对?” 教官怎么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哪里都不对。” 苏寂倏然抬起清冷覆水的眸子,脑中某些记忆串成一条长线,犹如一把手术刀,稳准狠地切开混沌悲伤的思绪。 苏寂侧目看向谢昇,目光灼灼,声音平静肯定道,“妈妈不是不想认我。” “她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认我。” ———— 是的没错,我们小寂就是这么聪明。 本来想卡在前面一点的,但想了想,还是不让大家难受了,是的没错,这个土狗就是这么善解人意(墨镜) 第140章 苏归宁与我没有血缘关系 苏归宁的话尚在脑海回转。 “你也喜欢喝鸡汤吗?我哥哥也很喜欢喝这个。” “但我不太喜欢……家庭霸凌?和哥哥没关系。” “苏教官,我能叫你哥哥吗?” 这些话放在之前苏寂尚且不解,但如果代入到苏归宁是自己弟弟的视角…… 家庭对自己的挂念不言而喻。 妈妈一定经常在家里提到自己,经常做鸡汤,经常到这个并不喜欢鸡汤的弟弟喝鸡汤喝到反胃,经常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知道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哥哥。 “不过……” 谢昇静静地听着,听到这个转折,下意识认为后一句是关于“妈妈为什么不能认自己的猜测”。 但苏寂下一句说出的话又让谢昇一愣。 青年站在原地,眼里的泪水已经彻底消散,嗓音平静淡然道:“不过……苏归宁应该不是我亲弟弟。” 谢昇:“嗯?” 苏寂点头,肯定地重复一遍,“他与我没有血缘关系。” 现在的他已经恢复六岁左右的记忆。 苏归宁年龄与谢昇一样,比苏寂小四岁,苏寂六岁的时候苏归宁两岁,但苏寂的记忆里,却没有任何关于“弟弟”二字的印象。 谢昇反应过来,海蓝色的眼睛眨动两下,若有所思道:“叔叔阿姨不会把六岁的孩子带到战场,更不会带两岁的孩子去前线。” 更何况当时第七星系与琉璃系已签订彩虹协定,在父母眼中,福利院是比他们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如果真有第二个孩子,他们肯定会将他和苏寂送到同一个福利院,安全平和,兄弟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所以苏归宁,是领养的?” 谢昇猜测地问:“那和阿姨不认你有什么关系,因为不想让苏归宁难过?” 那也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什么会在家里经常提及那个失踪的哥哥。 说到这个,苏寂垂下眼睛,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不见笑意的弧度。 他说:“有个人会给我们答案。” 谢昇微微歪头:“谁?” “系统。” …… “妈!”苏归宁扶住身体骤然瘫软的人,满脸慌乱,“您没事吧,您别吓我,妈!” 怀里的人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 母亲难过得好像心都要碎掉了。 苏归宁看着泪流不止的人,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涩,“为什么……” 清秀的眉毛皱起,他望着将自己养育长大的人,担心又不解,“为什么不和哥哥相认呢……” “是怕哥哥不接受我吗?” “我可以走的,妈妈。” “我可以走的。” 他知道父母为了找哥哥花了多少心血,爸爸临终前嘴里的最后一句话都是想要找到他们的小宝。 他们那么爱他们的孩子,他们那么心善,不该最终落得这个结局。 如果一定有人要退出,他情愿那个人是自己。 “妈妈……” 苏归宁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领养的。 青春期的孩子都曾茫然过,他也问过那对将自己带离纷飞战火的夫妻,“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长得像你们的儿子吗?” “当然不是,”那对年轻的夫妻否认道,“我们会把你当做我们的孩子,但我们不会把你当做我们的小宝。” “团团,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小宝的替代品。” 年纪尚小的苏归宁不解,“我不是你们儿子,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听到这话,苏淼只是温和地笑着,眼底萦着淡淡的悲伤。 她说:“乱世之下,你是谁的孩子,还重要吗?” 医者仁心,他们见不得未开的花朵死于战火。 战争带来的伤痛太大,他们不希望世界上多一个因为战争而悲伤的人。 “说不定有人和我们是一样的想法,你哥哥可能没有死,只是被好心人收养了呢。” 苏归宁眨眨眸,“那,那如果哥哥回来,你们会把我赶走吗?” 苏淼轻轻抱住年轻的男孩,承诺道:“当然不会。” 时间的长河不断流逝,转眼又是几年,苏归宁逐渐长大,思想也不再像当年那样幼稚。 如果苏寂愿意回归家庭,他想,那么走的那个人是他也没关系。 “和你没关系,团团,”母亲的声音嘶哑破碎,她抬起手摸摸孩子的脸,眸中是打转的泪水,“和你没关系。” “是有人说,如果妈妈和小宝相认,小宝会死。” “他很了解你哥哥,他说的都是真的。” 想到那人的话,苏淼痛苦地闭上眼睛,细长的睫毛如蝶翅般脆弱颤抖,每一丝细微的弧度都透着绝望。 “妈妈不想再失去小宝一次了……” 她说,“所以妈妈必须听他的。” 不去和小宝相认。 哪怕这是她找了十多年的孩子。 第141章 【重点!!】系统掉马!背景揭露! 厚重的云彩遮住日光。 只余两人的街道安静无声。 “系统?” 不知过了多久,谢昇终于开口,他望着面前人,满脸茫然地问,“什么系统?外来者的那个?它不是已经……” 话音未落,谢昇突然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视线中,苏寂肩膀处的位置,突然多了个紫色的、悬空的小球。 苏寂看着那个小球,叫它,“系统。” 什么意思? 谢昇忽然看不懂剧情走向,海蓝色的眼睛澄澈如水,懵懂不解地望向苏寂,“教、教官?”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吗?” 苏寂平静地回望他,嗓音是让谢昇有些心慌的波澜不惊。 谢昇听着他继续说:“之前碍于一些原因无法告知,现在结果达成,终于可以告诉你了。” 苏寂松口气般开口。 “谢昇,其实,我接近你是为了完成任务。我的任务是……” “当你爹!!” 一道清亮女声突然炸响,打断苏寂未说完的话。 从出现开始就毫无动静的小紫球忽然炸毛,用比苏寂高两格音量的嗓门大喊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直接告诉你吧!我宿主的任务就是当你爹!!” 谢昇:“?” 原本还算睿智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呆萌。 o((⊙﹏⊙))o?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试图让死机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等一下,这紫色的玩意说教官的任务是当我爹,而教官刚才说任务成功了…… 谢昇呆愣愣地眨了眨眼。 哎?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难道教官想玩这种…… 一旁的苏寂露出无语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眼神?” 谢昇火速道歉:“对不起。” 苏寂:“原谅你了。”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飘着的小紫球,眼睛微眯,哼笑一声,“这次终于不闭嘴装死了?” 之前在意识里不管喊多少遍都不出声。 这时候出来得倒快。 “我,”小紫球心虚得缩小一圈。 但声音依旧铿锵有力,“我这是为了你俩好!我不管!我是不会允许你们两个有一点虐的倾向的!!” 按照小说的常见套路,被攻略方知道自己的爱人接近自己只是为了攻略自己,一定会开始怀疑爱人的真心,然后就是冷战!分手!带球跑!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虐个十章二十章! 太!狗!血!啦! 它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CP上的! 绝!对!不!会! 苏寂:“…………” 难道你说我的任务是当他爹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事实证明,确实管些用,至少氛围已经诡异地从伤感朝着轻喜剧的方向走去了。 已经凌乱过一波的谢昇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统,心情很是复杂。他说不准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但可以肯定的是,难过伤心这种情绪肯定占比不是最多。 “当你爹”这句话带来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所以,你们谁可以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是真的不懂。 “这个,我先说吧,”苏寂轻咳一声,用平静的语气在谢昇耳边扔下一个炸弹,“我在末世自杀过一次。” 谢昇一愣。 “死后,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故事掀回到第一页。 “当时的我已经失去关于这个世界的全部记忆,这里对我而言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系统告诉我,这个世界是本书,我能够复活是因为我触发了穿书系统,而复活对应的交换是攻略这本书的最大反派,你。” 空气好似安静了一瞬,谢昇听着耳边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许久后才张口问道。 “所以……现在是攻略成功对不对?没有其他未完成的条件吧,如果没有完成,你是不是还会……” 谢昇说着闭了嘴,咽下那个可怕的字眼——“死”。 私心不想让苏寂与那个字沾上一丁点关系。 哪怕只是在自己的话里。 他不在乎苏寂靠近自己抱有怎样的目的,他只是后怕,如果自己没有动心,现在的苏寂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会不会和末世一样,落得个凄惨下场…… “不会。”苏寂道。 他说着伸手去抓谢昇的指尖,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捏了捏,无声安抚着对面担心到头发都耷拉下来的Alpha。 “谢昇,完不完成任务,我都不会死,”苏寂说,“因为在最开始,系统就没有给我设置任何任务期限。” 无任务期限,无强制附加任务,无电击惩罚设置。 这些语句合并在一起,换句话来说就是—— 不管任务如何,苏寂在这个世界,都能好好活下去。 因为他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需要任何任务作为附加条件。 系统在最开始就给了他提示。 “那就好,”谢昇瞬间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出和苏寂当时一样的问题,“不过,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任务做不做都可以,那系统存在的目的又是什么? 谢昇看着那个飘在半空中的漂亮小紫球,眉梢轻微蹙起,“你……到底是谁?” “我啊,我当然是——” “是这本书的忠实读者或者创造者吧。”这次是苏寂打断系统的话。 苏寂听着耳边突然噤声的系统,唇角勾起一道浅淡的弧度。 “有些问题,其实我思考很久了。” 苏寂抬眸看向那个小紫球,温润好听的嗓音淡淡响起。 “很早之前我就奇怪,你说你是穿书系统,谢昇是书中的反派,‘苏寂’是反派中的反派。明明这个世界是本书,你却从来没说过这本书的主角是谁。” “你将好感值的异常归结为蝴蝶效应,将一切不合理的情景归属于穿书带来的影响,却在我说谢昇是重生之人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诧异。” “你看似呆萌愚蠢,只会尖叫,实际上我回归以来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是按照你的步骤去做。” 不管是攻略谢昇,还是担任教官、参加联赛…… 苏寂都在按照这个流程推进剧情。 “你了解我们的过去,也知晓我们的未来,对我和谢昇表现出极大的关心,却又不影响我们的每一次抉择……” “除了忠实读者和创造者,我猜不出你可能的其他身份。” “而我和谢昇,才是这本书的真正主角。” “对不对?” 系统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空气好似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哈哈哈!” 突然中气十足的笑声给两人猝不及防地吓一激灵。 小紫球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下变成一个甜美少女,女孩梳着双马尾,双手环抱,笑得可爱,“不愧是我笔下最聪明的孩子(没有说其他孩子不聪明的意思),猜的真准!” 少女站在两人面前,周身萦着淡淡白光,明明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看面前两人的目光却带着一股慈爱。 “既然都被发现了,那就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你们好,我叫千帆过。” “是你们,以及这本书的创造者。” ———— 这个千帆过不是我啊宝宝们,这本书算是书中书,设定上千帆过就是小寂这本书原书的作者。所以在我看来这本书也不算打破第四面墙,看到你们扣问号真的心里一惊(°°) 第142章 继续填坑ing 千帆过。 某柿子网站的签约作者。 写一本糊一本、写一句被骂一句的可怜写手。 【我真服了,什么弱智作者能把皇帝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写在一块啊!】 【十七岁当指挥官,作者你听听这合理吗?】 【避雷,无脑甜文,俩主角从一开始就腻歪,一直腻歪到大结局,无聊死了】 【☆☆☆☆,五星好评,分期给了,不用谢】 千帆过:“……” 啊啊啊!气死了!赚不到钱就算了,一天天的还要受这窝囊气,于是她一怒之下选择——! 挨着骂把这本小说写完:-D “故事里的你们有个美好的结局,”千帆过回忆着说,“竹马竹马,快乐长大,直到……” 她说着停顿一下,“直到我某天突然发现,我写的故事被人篡改了。” 那是个平静的夜晚,她偶然在平台翻开自己小说,却发现里面内容早已被改得与原文大相径庭。 本该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互相错过,本该快乐成长的孩子突然变成另一副样子,本该和平的世界战争频发。 她笔下的小甜饼被人篡改成虐文。 她用心创造的角色被人取代。 巨大的悲痛将她围拢,她可以接受别人喷她骂她,但不可以接受自己笔下的角色有一丁点不幸福。 那段时间,千帆过看着书本里两个命定主角的遭遇,茶饭不思,小病不断。直到她的亲友陈舟找到她,带她出去玩了一趟后回来问:“你要不穿进你写的小说里去看一看呢,说不定还有挽救的余地。” 千帆过呜呜呜地抬眸,看陈舟的眼神好像在看傻子。 颇为嫌弃地说:“你看小说看多了脑子瓦特了吧,穿书这玩意是说穿就能穿的吗?” 要搁平常,陈舟听到自己这么说她早就要闹了,但她这次只是扬了扬眉,含糊不清地说,“这谁知道呢?” “说不定我们的世界,也是一本小说。” 陈舟说着在千帆过手心里点了点,转身道,“好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千帆过装哭:“这么快就走?什么事比安慰我还重要嘛!” 陈舟头也不回:“我忙着去参加我儿子儿婿的婚礼呢,再晚点就赶不上了!先走了,不用送了!” 女人说完脚踩风火轮般快速离开。 独留千帆过一人站在原地凌乱。 “儿子,儿婿?” “她哪来的儿子儿婿?” “她背着我结婚生子了?!” “不对,她还没三十,儿子怎么就结婚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后来我才知道,”千帆过扶额笑了一声,“她口中的儿子,是书里的一个角色,之前也是个小反派,在我朋友的陪伴下长成很乖一小孩。” “我能成为系统,也是靠她走了一部分后门。” 系统是轻而易举的当上了,只是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笔下的崽崽被丧尸咬了脖子。 新班上任的系统当即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宝宝!!】 活人的声响从苏寂耳边响起。 这个世界,还有活人? 决心赴死的人眼珠微动,在被咬的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叮——检测到强烈求生意志,穿书系统启动,成功绑定宿主:苏寂】 “你是不知道,”千帆过嗓音轻轻道,“就差那么一点,你就真的死了。” 系统只能与有强烈欲望的人绑定在一起,如果苏寂最后没有那一点求生欲,他就真的死在了丧尸嘴下。 苏寂和谢昇已经找了块台阶坐下。 青年单手撑着脸,看着面前的少女,微微扬起唇角,“怪不得你业务那么不熟练。” 千帆过:“……” 宿主嘴毒起来连自己的创造者都不放过。 少女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那时刚成为系统,不熟练很正常的好吧!” 苏寂含笑看着她,“好好好。” 谢昇抱着苏寂,眼眶早已心疼得红了一圈,但还是学着教官的样子,跟着点头,“好好好。” 千帆过满意了,双手叉腰,骄傲仰头,“这还差不多。” “我可是用了一天时间才打入他们系统内部,知道系统的运行需要两种方式。” 一种是流量,为原书增加新颖标签,吸引读者阅读,带来流量。 另一种,是情感。 苏寂眉心轻蹙一下,“情感?” 第一种方式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之前那个外来者一开始走的就是这个路子,让书打上“穿书”的标签,但情感又是怎么一回事…… “强烈的情感同样可以维持系统运行。” “第一种方式能不能带动系统还要靠运气,”千帆过说,“所以那些系统为了稳妥起见,在挑选宿主时都会挑选具有强烈欲望的,方便为第二条路做好铺垫。” 而在人类所有情绪中,最强烈的情感,非属悲痛与愤怒。 所以…… “那个外来者的第二条路,”苏寂看向谢昇,“就是折磨谢昇,想要激发他的负面情绪?” 谢昇愣愣地眨了眨眸,听到少女清脆开口道:“对。” “和好感值相同,负面情绪也需要达到一个节点才算完成任务,因为两者的收集难度不同,所以他们的上限也不同。” “好感值的完成上限是一百,而负面情绪的——” “是一万。” 苏寂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再开口时一向平静淡然的嗓音都带着颤意,“一万……” “怪不得那个外来者那样折磨我,”谢昇安抚地拍了拍身旁人的背,故作轻松道,“原来是怕折磨的不够,凑不到一万啊。” 电击、棍棒、毒药、人格羞辱…… 外来者无所不用其极。 “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人才这么遭人恨,原来只是外来者害怕回不去家啊……” 谢昇说着看向身旁人,原本以为自己故作轻松的语调会让对方好受些,没想到青年的眼眶变得更红。 苏寂本就对谢昇的过去耿耿于怀,一直想如果当时没有错过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如今听到自己爱人上一世的那些悲痛经历只是因为一个可笑的任务。 悲从心来,眼眶一下变得通红。 “没事的,没事的,”谢昇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我早就说过啦,都过去啦……” 他无法让苏寂做到不难过,因为他刚才听到苏寂的过去时同样心痛。 他们对自己的过去一笔带过。 却放不下对方的痛。 爱意刺骨,胸腔里的那颗心好似只为对方而哭。 “所以,那个外来者,已经成功完成心愿,回到家了是吗?” 谢昇哑着嗓子问。 “没有。” 两人同时朝千帆过望来。 少女的声音也有些哑,“崽崽,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能重生,那个外来者不能?” 谢昇被这句“崽崽”喊得有些懵,反应了一会才问:“不是因为他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当然不是。”千帆过说。 “小寂,你还记得我最开始和你说过的话吗?” 最开始说过的话,苏寂眉心不自觉蹙起,大脑自动检索记忆: 【好好的孩子被折磨的七情六欲只剩求生欲,终于在五年后暴起黑化,宁愿同归于尽也要将苏寂捅个对穿。】 【但他没让苏寂直接死,而是在把人抓住后将他生挖腺体!断掉四肢!削成人彘!镇压在赛博轮回塔下!永世不得超生的!!】 苏寂睫毛一颤,心里瞬间想到某种可能: “所以……那个苏季,已经死了?” 千帆过点头,“对,他在上一世,就已经被谢昇弄死了。” ———— 哈哈哈……宝宝们……我要说今天只有这些你们不会生气吧……哈哈哈……跪 第143章 还在填坑ing 已经死了? 苏寂和谢昇错愕地对视一眼,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 “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吧。”千帆过轻叹一口气,“真是……恶有恶报啊。” 因果轮回,苏季在谢昇身上种下的恶,最终还是回到自己身上。 心底的怨恨因为这个结果而稍稍冲散,苏寂垂下眼睛,哑着声音说,“所以,谢昇重生也是这个原因,对不对?” 千帆过点头,“是。” 书中主角死亡,另一主角却是反派凶手。 原世界崩塌,新世界线重启。 谢昇灵魂得以重生,苏寂灵魂重回躯体。 早该相遇的两人重逢于故事最开始。 一人台上,一人台下。 甫一对视,新的故事开始书写。 提到这,千帆过的眼眶忽然有些泛酸,她哽咽着声音,欣慰又难过地说:“你们本该一开始就幸福的。” 都说苦难是为了铺垫惊鸿,可比起轰轰烈烈的传奇,她更希望她的孩子们拥有简简单单的幸福。 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竹马竹马,相伴长大。 相继成年的两人会对彼此暗生情愫。 却又都青涩害羞地没有戳破那层玻璃纸。 他们彼此喜欢,彼此暗恋,直到谢昇十八岁那年,两人再次重逢。 刚刚成年的黑发少年顺利通过考核,来到那人曾经待过的军校,与刚从主帝星赶回来当临时教官的指挥官打了照面。 他坐在台下,听着那人在台上发表演讲,眉眼清冷,意气风发。 四目相对,两人会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春日都不及少年明媚。 新生典礼结束后,某个Alpha特意晚了几步,与同样故意走在最后的指挥官“偶遇碰面”。 “教官,”少年向前一步,干净帅气的脸庞暴露在暖光之下,海蓝色的眼睛深邃澄澈,笑容乖巧可爱。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大一机甲单兵系的谢昇。” “刚才听了您的话很有感触,特意想留下来跟您打个招呼。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期待您的指导啦~~” 含笑的声调带着可爱的尾音,让向来平静如水的人差点绷不住笑场。 苏寂假装第一次见到少年般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行啊。” “就冲你这股劲,我看你一定行。” “哥哥,实在憋不住就笑吧。” 苏寂也没在难为自己,嘴唇一弯,唇侧凹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怎么样,惊不惊喜?知道你来福睿德,我特地从主帝星请假赶回来的。” 谢昇没有说话,直接抬手,将薄荷味的Omega抱进怀中。 良久后道,“想你了。” 一句简单的想念让训练场上身经百战的指挥官瞬间红了耳朵,他闻着好吃的巧克力味,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谓的攻略参考答案不过是他们这一生本该有的走向。 千帆过明知他们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却还是固执地想要他们踏上原来的路。 时移世易,那句青涩的“想你”变成了冰冷的 【叮~好感值-10】 但好在命运千变多舛,该走到一起的人还会走到一起。 不然…… 千帆过默默捏紧拳头,心想,不然她就在背后默默扎小人,痛骂那该死的穿书者一万遍! 天杀的穿书者!还她幸福可爱的宝宝们啊啊啊啊啊! …… “为什么教官被外来者取代后灵魂会去末世呢?如果是灵魂会换,他不该去外来者那个世界吗?” 谢昇努力处理着那一连串的信息,脑中自动检索到这一还未解答的问题。 苏寂好奇地抬起脑袋。 “嗯……”千帆过捏着下巴,思考着说,“其实,在被取代的那一刻,原主按理来说就该死了的。” 苏寂:“哎?” 谢昇:“啊?” “但是,”千帆过停顿一下,“有一样东西保护了小寂。” “什么东西?” 千帆过的眼神落在青年那截冷白凸出的腕骨上。 精致小巧的铃铛轻轻晃动,苏寂愣了一下,“铃铛?” 谢昇歪头:“妈妈给的铃铛?” “Bingo!”千帆过打了一个响指,“我想,谢女士,应该是预测到你们身上的苦难了。” “她想尽可能地替你规避,所以劝你离开她身边,拿着可以保住灵魂的铃铛去找苏寂妈妈。” 有好友苏淼在,谢昇就不会在自己死后吃陌生人的蛋糕而被拐走,有铃铛在,小寂就不会被陌生的灵魂取代。 她拼尽全力想要保护这两个尚且年幼却命途多舛的孩子。 只是可惜,预言不可扭转。 该发生的苦难还是以另一种方式降临到她的孩子身边。 谢昇还是吃下了那块蛋糕 铃铛勉强保住苏寂的灵魂,却让他远离故土,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千帆过难过地垂下眼睛,听到某个向来只往前看的Alpha声音骄傲地说,“我就说我妈妈很厉害吧,你看,这都能算准。” 千帆过:“…………” 重点是这个吗!!! 可怜的伤感氛围刚刚起范就被遏制在摇篮中。 苏寂看着手腕上的铃铛,低声道,“谢谢阿姨。” 头顶的太阳一点点升高,街道上的人也逐渐变多。 苏寂和谢昇过去的疑问已解答的差不多,其他的,比如妈妈为什么不认自己,千帆过说,她也不清楚。 因为这本书已经被改得乱七八糟,千帆过之前说的那些已是她过去那段时间能推断出的全部。 苏寂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扶着谢昇站起身来,准备回宿舍先慢慢消化一下。 古灵精怪的少女说的口干舌燥,为了休息,重新变回小紫球,飘到苏寂肩边。 不过这次,能看到她的人,多了一个。 两人一球并肩向前走着,苏寂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等下。” 谢昇和系统同时转过头来,“怎么了?” 苏寂看向小紫球,“你说,我们这个世界,战争本没有这么多?” 小紫球:“昂。” “可在穿书者到来之前,第七星系便已战争频发。” 艳阳高照,明明是暖和的天气,苏寂却无声地打了个抖。 冰冷的寒气顺着脊背向上攀爬,苏寂捏紧腕上的铃铛,轻声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不止一个穿书者?” 第144章 陛下这是不准备对我负责的意思? 皇帝寝宫中。 胤渊从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醒来,发现自己窝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胤渊:“?!” 有人袭君?!! 白发散落的小皇帝立马翻身坐起,却不想自己的一缕发丝被那人握在手里,猛地一扯,“唔!” 痛…… 激烈的动作吵醒原本还在睡梦中的人,低哑磁性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松散的懒意: “陛下,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听得胤渊耳根一红,神情更加慌乱,“长,长溪,你怎么会在这?” 向来温润平和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意。 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呵,”躺在床上的男人哼笑一声,绕着指尖柔顺发尾,声调低低地问,“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能在这,难道不是因为您吗?” 因为我? 胤渊扶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脑海中闪过零碎片段—— “陛下,您少喝点。” 方长溪抓住胤渊的手腕,眉眼温柔又无奈。 虽年近三十但尚处在叛逆期的陛下抢过酒瓶,冷哼一声,“我高兴,少管我。” 他的弟弟终于想起他来,他高兴,喝点酒怎么了? 方长溪:“……” 小皇帝犟起来谁也劝不了,方长溪眉梢一挑,索性陪他喝了起来。 刚喝几口,小皇帝就凑到他耳边说: “长溪,我找到我弟弟了,你也肯定会找到你妹妹的。” 胤渊知道,方长溪有个妹妹,很早之前失踪了,找了好多好多年都没有找到。 方长溪每天晚上都很难过。 和没找到弟弟时的胤渊一样难过。 方长溪听着这话笑了一声,类似的安慰他已听了几年,除了苦笑之外做不出其他反应,他抬手喝了一口酒,轻笑道,“嗯,会找到的。” 到这里的记忆都还算正常。 直到……胤渊想起自己将方长溪压在床上不让走的片段。 再往后的记忆都因酒精断了片,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光压床上那个片段就足够炸裂了!! 脸上热度急速飙升,纤长的睫毛不断颤抖,“长溪,你,我……” 慌乱得语无伦次。 看得方长溪低笑一声,“陛下这是将我吃干抹净,不准备对我负责的意思?” 胤渊眼睛一下瞪大,啥?他们昨晚做了啥?! 原本微微泛红的脸此刻变成一个鲜红的柿子,胤渊感觉自己这个人都要熟了,“我,你,我……” 慌乱无措的样子笨的有些可爱。 方长溪安静地观赏几秒,而后慢悠悠地坐起身来,在皇帝头上揉了一把,“笨啊。” 胤渊:“?” 方长溪声音含笑地说:“衣服都好好穿着呢,怎么会做些什么?” 昨晚胤渊醉的厉害,方长溪只能亲自帮人换了睡衣,喂了醒酒汤,准备离开时被人抱住,死活不愿松手。 方长溪没办法,只好陪人同床共枕地睡了一晚。 “而且,真正醉的人是Y不起来的,”方长溪笑问,“Y不起来,陛下怎么……” 最后几个字方长溪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胤渊,将人看得不好意思。 虽然胤渊从醒来开始就没好意思过。 “好了,”方长溪说,“昨晚我就是陪您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发生,刚才的话都是开玩笑——” “什么都没发生?” 胤渊突然问。 方长溪听出他话里有话,眉梢一挑,“嗯?陛下是在遗憾……” 方长溪突然一顿,因为胤渊抬手摸住了他的嘴唇,带有薄茧的指腹擦过柔软的唇瓣,他听着胤渊问:“什么都没发生,你的嘴唇为什么破了一块?” ———— 纯情小皇帝和他的邪恶大总管 第145章 我要你当我的皇后 阳光穿透玻璃照了进来。 胤渊摸着那唇瓣上结痂的伤口,金色瞳孔安静注视着他,薄唇轻启,平静淡然地问:“什么都没发生。” “你的嘴唇为什么会破了一块?” 明明在昨夜最后清醒的记忆里,那泛红柔软的唇还是完好无损的。 方长溪掀起眸看他,眼里是只在胤渊面前才有的不正经,“陛下希望在我这得到什么答案?” “我想得到什么答案都可以吗?” 胤渊突然认真,脸上不见刚刚醒来时的慌乱无措。 方长溪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快,或者是没想到他的表情会这么认真,眼底的不正经当即收起,沉默几秒后道,“这要看陛下想要的具体是什么。” 胤渊盯着他,脑中突然忆起醉后自己拽着他领子说要他当自己皇后的场景。 那时的方长溪只是笑着,摇头轻轻道,“不可以。” 胤渊对这个答案很是不满,皱眉问:“为什么?”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方长溪可以教他礼仪,为他夺权,可以惯他宠他,顾他起居,可以亲他吻他,当他炮友,唯独不可以做他的皇后。 因为他不愿。 胤渊之前也暗示过方长溪这个问题,那时的方长溪只是装傻听不懂。回避便是拒绝,胤渊一直懂这个道理。 只是昨晚酒精上头,他将心里的问题直接问出了口,方长溪没有办法装傻,也直接地回答他:不行。 醉酒的胤渊抬手掐住男人脖子,逼他说可以。 男人仰头,定定地望着他,嘴里还是那句话,“不可以。” “陛下,喜欢你和当皇后是两回事。” “我们可以是任何关系,唯独不能是皇帝与皇后。” 胤渊固执地看着他,“那你还是不够喜欢我。” 说完蓦地一口重重咬在方长溪唇上。 听着那人吃痛“嘶”了一声。 胤渊感受着那人的回吻,对帝王一切事务都无比熟练的总管却不会接吻,酒液的灼烈全从方长溪口中渡到胤渊口中,灼得他眼睛疼,灼得他眼泪都掉了下来。 眼泪顺着脸颊掉在对方托着他下巴的手上,胤渊感觉到对方动作一顿,灼热的眼眶更加酸涩。 “方长溪,你在坚持什么?” “明明无人阻拦,为什么不如我愿。” 方长溪轻叹一下,宽厚的手掌轻柔拂过帝王长发,“陛下,你又在坚持什么?” “明明现在这种情况,已是皆大欢喜。” 这话小皇帝可不喜欢听。 胤渊重新低头,将那嘴唇堵住。 断片的记忆回笼脑中,胤渊望着床上的人,突然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醉酒的胤渊可以随意胡闹,清醒的帝王不可以。 胤渊轻轻扯了下唇,将自己的发丝从那人手里拽出来。 “该起了。” 胤渊平日不到六点就要起床处理公务,如今已经将近中午,他很少会睡得这般晚。 他没再看身侧的人,只是用和之前无异的语气轻声说:“今天总管睡懒觉,我要扣你工资。” 方长溪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跟着笑了下,“扣吧,不过……既然扣都扣了,陛下要不要再多休息一会?” “不了。” 胤渊站起身走进更衣室,利落地换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被伤了心的帝王独自一人来到政务大厅,试图通过繁重的政务麻痹自己。 但还没等伸手推门,一位大臣突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 连滚带爬,差点被自己的衣角绊倒。 “陛、陛陛陛陛陛陛下——!!” 来人脸色惨白,开口的声音都变了调。 “大事不好了!!!” 胤渊稳稳扶住对方踉跄的身形,眉头微蹙,“发生什么事了?” “紧急军情!”大臣急促地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着星电终端。 “琉璃系在昨夜对自由星发动突袭!前线……前线已经快守不住了!请求立即增援!!” …… 学生宿舍。 黎羽拿着洗好的那张大合照,挨个楼层串门发放。 上面几个楼层的照片都发完了,下一层是里备缇。 “咚咚咚。” 黎羽屈起手指敲门,“乐风,起床了,你爹来给你送东西了。” “咚咚咚。” 门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咚咚咚,咚咚咚……” “是出门了还是还没醒?”黎羽看着毫无动静的门,嘀咕一句,他说着又去敲隔壁的门,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黎羽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抿了下嘴唇,安慰自己想多了吧,他看着手里的大合照,自嘲地想,自己不能这么扫把星,每回拍完合照后就有人会出事吧。 不能……这么倒霉吧? 说不定就是里备缇集体去团建了呢? 黎羽心事重重地给其他几个学院发了照片,中途问过几人是否看到里备缇的动向,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里备缇?不知道啊,今天没见着。” “没,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手里的照片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五张。 黎羽重新回到里备缇学院所在的楼层,正想再敲门试试,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刚提起的心瞬间放下,黎羽扯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拿着照片向前,“哎呦喂,怎么起这么晚——” 黎羽看着屋内走出的保洁大爷愣住。 “你是来找之前住这个屋的?”保洁大爷看他一眼,让开门说,“他们这层凌晨就走了。” “走的着急忙慌的,东西都没好好收拾,剩了一堆。” 大爷指了指里屋,“你看有啥重要的东西要留下的不,没有的话就全扔了。” “走,走了?”黎羽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去哪了?” 大爷耸肩,“不造啊。” “你是他朋友吧,他临走前没给你发个消息啥的?” 黎羽眨眨眼,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星电这种东西。 他收起那五张合影,打开自己的通讯,但可惜,【宇宙第一大帅哥】那一栏没有标着红点的未读消息。 就在他轻点屏幕,准备问问乐风他们去哪了,怎么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时。 博客热搜突然弹出—— 【全员戒备!】 【琉璃系突袭!!】 【自由星第一道防线已被突破!!!】 第146章 战争,来了 主帝星,街道上。 谢昇看着突然站住脚步的青年,犹豫着问:“教官,你的意思是,第七星系不是被卧底卧成筛子了,而是被穿书者穿成筛子了?” “很可能,”苏寂说着瞄了一眼漂浮在肩侧的小紫球,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后继续道,“这些绑定系统的穿书者需要从我们身上获取负面情绪值……” 整整一万点的数值需求。 “还有什么方式,能比战争带来的愤恨与悲痛还多吗?” 谢昇沉默片刻,几秒后,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演,“所以,联赛抓到的那些卧底,很可能不是琉璃系的人,而是……” “是外来者。”苏寂接过话头。 “在故事设定里,主角能产生的情绪价值远高于配角。同样的事件,从我们身上提取负面情绪的效率更加高效。” 谢昇点头。 “怪不得他们混进联赛后对其他人都是格杀勿论,唯独要活捉我们两个……” 说到这,谢昇突然打了个寒颤。 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要不是黎羽及时击毙那两名袭击者,这些外来者的计划,恐怕已经得逞。 他们差一点,就全玩完了。 察觉到谢昇突然的紧绷,苏寂朝Alpha的方向挪了挪。 空气中的薄荷清香带上些安抚的味道,无声抚慰着少年的情绪。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这些穿书者……岂不是已经和琉璃系的人结盟了?”一旁的小紫球也加入讨论。 一个觊觎第七星系珍贵资源已久,一个想要通过战争收集负面情绪值。 两者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正思考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一统同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听着那边行人传来惊恐的叫嚷声:“卧槽!琉璃系突袭!自由星外围防线已经破了!!” “光这半天就死了几千人了!!” 苏寂和谢昇对视一眼。 突袭?! …… 战争的阴云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起初的人们并不在意。 因为近几年第七星系与琉璃系常有摩擦,虽从未爆发大战,但小战未断。 人们早已养成良好的战争素养,对于这一突发战况表现得不慌不忙。 【谁啊,一晚上的放炮仗!扰民啊!有没有素质……卧槽,是炸弹。】 【家人们谁懂啊,凌晨迷迷糊糊地就听着炮弹响,还以为是我熬夜熬太久要穿书了呢,原来是琉璃系打进来了。】 【神经病吧大晚上搞突袭!是不是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笑死,我们第七星系的人会怕他们琉璃系!既然他们敢来!我们就跟他们打!跟他们干!!】 但很快,听着上空经久未歇的警报声与炮弹声。 人们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尽管先前琉璃系在联赛中安插的卧底已经暴露,第七星系也提前做了防御部署,但谁也没料到,敌人的攻势会来得如此疯狂—— 这几乎是倾尽整个星系的兵力,发动的灭国式侵略! 【卧槽尼玛啊啊啊啊!看到军事情报没!前线预测这次琉璃系出兵至少几十万人!上来就出几十万人!他妈这是疯了吧!!】 【操!这炮弹放的跟他爹流星雨似的,老子第一次见这么多炮弹!】 【前线已经死了好多人了!这次好像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琉璃系玩真的!!】 突袭发动的第六个小时,自由星第一道防线被攻破。 突袭发动的第八个小时,自由星第二道防线被迅速攻破。 突袭发动的第十二个小时,尽管士兵拼死抵抗,自由星第三道防线仍被攻破。 短短半天时间,自由星外围防线全面崩溃。 近三万名将士战死沙场。 军电紧急,前线传来的急电一声比一声凄厉: 【敌军战力碾压!自由星请求支援!】 【重复!敌军战力碾压!自由星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星网急速蔓延。一时间,人心惶惶,无人再讨论此前常驻热搜的娱乐八卦,无人再关心集体退赛的星系联赛如何收场。 所有人望着死亡人数激增的页面,心里都回荡着同一个残酷的认知—— 战争,来了。 ———— 虽然场合不太对,但还是想说一句,其实那个,我设的小皇帝是受来着(挠头) 谢谢宝宝们的安慰,一条条的都认真看啦!好感动呜呜呜,燕子没有你们我该怎么活啊燕子呜呜呜……开了个微博@土狗不伤心,因为这个读者号登不上去没法经常和大家聊天,大家可以来微博找我丸() 第147章 闪击战 自由星的红光从天亮闪到了天黑。 飞机器嗡鸣盘旋而过,落下的炮弹如若惊雷,震耳欲聋。 “现在是什么情况!”年轻的护林员望着远处的红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才过去多久,防线就、就这么破了?!” 他身旁的老护林员趴在林间湿润的腐叶堆里,手指死死扣进泥土。 苍老严肃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摇头嘶哑道,“不对劲。” 年过半百的男人不仅是这座山林的护林员,还曾经是第七星系第一机甲单兵师的士兵。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战争,也走过几遭生死关头。 本以为这世上再无任何东西会让他感到恐惧,但此刻,一种冰冷的战栗正顺着他的脊柱向上爬升。 那是逼近死亡的恐惧。 声音先于视觉。 老兵趴在地上,手里拿着军事望远镜,忽然注意到,远处树梢正在不自然的抖动,还没等他查明树梢抖动的原因,耳边已经传来低沉的引擎咆哮。 那声音太过熟悉,老兵几乎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立马起身拽着小护林员就开始跑。 “撤退!坦克打进来了!” …… 在外围防线突破的两个小时后。 机甲坦克成功冲破被炮弹轰开的外围防线,如从地狱泥潭里爬出的钢铁巨兽般冲入森林。 它的履带碾过古老的树根和灌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轻而易举地将一人合抱的大树推倒、压扁。用庞大身躯为身后士兵开辟出一条粗暴道路。 一辆、两辆、十辆、一百辆……仿佛无穷无尽。 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瞬间淹没了原本安宁平和的风登山谷——那是自由星边境最漂亮的山谷。 “坦、坦克?”小护林员跟着老兵快步向外跑着,说话的声音颤抖如筛,脸颊早已一片苍白,“坦克怎么可能穿过风登……”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一边向前跑着,一边用目光死死盯着天空。 他知道,那里,正降临着另一种恐怖。 如蝗虫般的轰炸机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穿过山谷上空,目的地明确地扑向下游河畔的士兵基地。 轰炸机呼啸而过的声音简直不像飞机,更像是一种濒死生物的尖啸,能直接刺穿鼓膜,冻结血液。 伴随着尖叫的是炸弹撕裂空气的嘶嘶声,然后是地动山摇的爆炸。 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日光。 闪击战。 老兵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只在兵书上见过的词汇。 简单无比的三个字,此刻正以最野蛮、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试探,没有漫长的炮火准备。 琉璃系的装甲矛头无视侧翼,不顾一切地向里穿刺。 他们碾过仓促设立的路障,用坦克炮直瞄那些还在试图支援外围、没来得及转向的敌军坦克和碉堡。 上空的轰炸机像精准的兀鹫,反复扑咬任何试图集结的部队、车队和通讯中心。 混乱像瘟疫一样在自由星军队蔓延,命令互相矛盾,通讯被切断。 前线被这支完全出现在意料之外方向的装甲主力彻底冲垮。 距离风登山谷较近的居民彻底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拖家带口四处逃散,拼尽全部身家试图购买一张可以逃到其他星球的车票。 老兵站在山峰,看着一辆第七星系重型坦克英勇地击毁一辆冲在前面的琉璃系坦克,心里的一句好还没有叫出,下一秒,那辆英勇坦克便立刻被来自三个方向的炮火淹没。 化为一堆燃烧的废铁。 个人的勇武在这种高度协同、速度至上的毁灭洪流面前,显得苍白而徒劳。 森林在燃烧。 大地在颤抖。 天空在尖叫。 这不是他过去半生所熟悉的战争。 没有僵持的战线,没有堑壕的对峙。 这是一场突然的、彻底的、碾压式的崩溃。 曾经的短暂和平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老兵最后看了一眼那无边无际、似乎永不停歇的炮火洪流,拉起了几乎瘫软的小护林员,嘶哑地喊道:“跑!快跑!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他们的撤退,很快融入了那条由绝望、恐惧和失败组成的、向西奔涌的灰色河流。 而身后,机甲坦克的引擎仍在轰鸣,宽大的履带碾过自由星的每一寸土地。 一刻不停。 这颗被誉为第七星系最漂亮、最自由的星球,在短短几天,化为一片废墟。 ———— 这章的作战模式参考了二战初期德国入侵法国、比利时等西欧国家的那场闪击战。空中优势、坦克部队、空地协同……因为不懂这块所以写的很慢,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指出。 第148章 下雪了 【最新消息:截止到目前为止,自由星死亡人数已超过十万,且仍在持续攀升……】 “怎么会这样……” 祝眠摁灭星电,不忍再看星电上不断弹出的噩耗。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眨着泛红的眸,眉头微蹙,好似不解,他颤着声音说,“为什么啊,我不懂。”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琉璃系就不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吗?他们的子民就能全部安然无恙吗?” 房间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沉默本身就已是一种回答——战争残酷,蛮横到不需要理由。 “还是有些好消息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行之点开另一个界面,试图缓和氛围。他将点开的界面递到祝眠面前,低声说: “霍洪上将已率主力部队前往自由星支援,预计很快,自由星人数死亡的增长幅度就会下降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祝眠别开脸,眼眶很深的又红了一圈。 “两天,十万人……就算增长速度放缓也还是死了一堆人,死的人也不会回来了。” 祝眠说着激动起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爹的打仗就打仗,他们对居民区轰炸算什么!这根本就是屠杀!一群傻逼!一群畜生!&#@%#@!……” 祝眠失控地骂出一连串脏话。 这一次,霍行之没有捂住他的嘴拦他。 说实话,轰炸在战争中并不罕见。但一般战争轰炸选取的地点都带有明确的战略目的,如军事基地、交通枢纽、行政中枢、通讯中心等。 像自由星此刻正经历的地毯式轰炸,根本就是毫无保留的、针对平民的虐杀。 如今自由星的通讯已被完全切断,整颗星球仿佛化作一座孤岛死城。 而这座“死城”中的死亡人数,仍在不断上升。 祝眠对着星电怒骂琉璃系,骂的要多脏有多脏,但胸口的堵闷却丝毫未减。 霍行之静静地看着他,眉宇间笼罩着悲伤的色彩。 而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向活跃的黎羽异常沉默,他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在网络上搜寻更多关于自由星的一手消息。 在得知琉璃系入侵的新闻后黎羽便猜到里备缇那群人的去处。 他黑进列车的购票系统,果不其然在那里发现几人的名字—— 他们回到了自由星。 那群军校生在得知自己家乡遭袭的噩耗后没有恐惧,没有逃避,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踏上归途。 誓与家乡共存亡。 “有关于乐风他们的消息了吗?”祝眠在骂完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原本泛红的眼眶变得湿润,声音有些哽咽地问黎羽。 “没,”黎羽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声音还算平静地说,“可能正忙着呢吧。” 祝眠“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在座的几位谁都知道,自由星如今的局面有多凶险。 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教官呢?”黎羽搓了搓脸,“他和谢昇不是去皇宫了吗?现在还没回来?” 霍行之摇头,“没有。” 黎羽起身,活动了下久坐的肩颈腰背,推门而出道,“我出去走走,一会再回来。” 房间里的空气太过沉闷,黎羽感觉自己再待下去,迟早会被憋死。 他需要新鲜空气。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空气有些冷。 黎羽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心想,主帝星也要入冬了。 他抬头望着天空,没注意到一个孩子突然跑了过来,直直撞到他的腿上。 “哎,”黎羽低头,及时抬手薅住向后跌倒的小孩。 “大街上跑什么,小心点。” 他说着松开了手,转身欲离开,“等一下!别走!” 身后的孩子突然叫住他。 黎羽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碰瓷?” 黎羽的脑回路依然不太正常。 他抬头看了圈四周街道,确定有监控后松了口气。就算没监控也没事,他把碰瓷的小孩揍一顿就好了。 但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小男孩仰头看着他,一双黑亮的眼睛突然涌出泪水,他拽着黎羽的袖子,有些激动地喊道:“是你,是你!” 黎羽:“一定是你……不是,你真来碰瓷的啊?” 眼泪都准备上了? 男孩没有理黎羽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比划着:“红色发尾,哨子吊坠,你是那个哥哥让我找的哥哥!” 那个哥哥? 听到那四个字,正准备教育教育这个碰瓷小孩的黎羽忽然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睛眨动两下,听着那个孩子继续说。 “我们家那边一直有火,还很响,响得耳朵痛,所有人都在往外跑,但是没有车票。” “妈妈一直哭,说我们要死了,然后……” “那个哥哥,还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姐姐就出现了。” …… 一天前,自由星。 “胡闹!” 军队的人看到这群星夜兼程赶回来的年轻人,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自由星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吗?一个个跑回来送死?!” 明明都告诉他们别回来了,这群叛逆死小孩! 乐风被骂也不恼,而是站出一步,挺直腰板骄傲道,“联赛规则写明,获得第一的队伍可以跳过军校训练直通军人,我们现在也是军人。” “……”为首的军官挠挠脑袋,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段记忆,不确定道,“哪来的第一?” 你们一堆人不都退赛了吗? 乐风目光坚定,中气十足,“我们自封的!” 联赛没有第一,他们都是第一。 军官:“……” 军官:“你们给我滚回去!” 他挥着手驱赶道:“趁现在还有最后一班列车,我这儿还有几张票,你们几个赶快滚回主帝星,或者隔壁随便哪个星去。滚滚滚滚滚滚!别在这里添乱!” “不行。”乐雨斩钉截铁地拒绝。少女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她肯定地说:“我们留在这里,一定能帮上忙。” 乐雨向前一步,站到与弟弟齐平的位置,声音清晰而坚定道: “抛弃自由星的事,我们做不到。” 乐风立马附和:“做不到!” 其他几人跟着一块喊:“做不到!!” “你们——”军官伸手指过他们每一个人,看似气得说不出话,眼底却泛起难以掩饰的动容。 他点点头,最终只是低声笑骂一句:“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最终,里备缇这群人被允许留了下来,负责疏散平民与救援工作。 “那这些票怎么处理?”有人看着手里的车票问。 乐风站起身,目光投向车站角落里一对相拥的母子。 那位母亲泪流满面,而她怀中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努力用稚嫩的手臂环住母亲,学着大人模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着:“妈妈,不哭,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妈妈……” 年幼的孩子还不懂自己的家乡正在发生什么,只知道妈妈在哭,而他是男子汉,不能让妈妈哭。 “妈妈,不哭……” 女人用力回抱着怀里孩子,哽咽着承诺,“妈妈不哭,妈妈不哭了……” 可嘴上这么说,下一秒,她看着怀里可爱的懂事的孩子,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怎么办,战争已经来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不在乎自己死活,只是,她的孩子还这么小,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眼泪决堤而落,巨大的绝望将她笼罩。就在这时,两张车票突然递到她面前。 她怔住,抬头,看见两个长相差不多的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走吧。” 梦寐以求的车票近在咫尺,理智在女人脑中尖叫:快拿啊!送上门的车票都不要?!拿了她的孩子就有救了,她就有救了! 但女人却摇头说,“不行。” “这是你们的车票,我不能要。” 现在通往其他星球的车票一票难求,谁都知道这一票可能代表着最后的希望,尽管她无比渴望活下去,渴望让孩子活下去,但她还是…… 不能要。 “你们不走吗?”女人抱紧孩子,声音颤抖,“琉璃系已经打进来了,不走可是会死人的……不对,按琉璃系现在的攻势,一定会死人的!!” 很奇怪,明明她那么需要这两张车票,此刻却急切地劝说着这两个年轻人。 他们一定是不知道这次战争多么严峻,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把票给两个陌生人,女人心想,一定是这样的。 但下一秒,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地开口:“知道,不走。” 他们是军校生,比更多人知道这是场怎样的战争。 女人怔愣地看着他们,“知道也不走?” “嗯,知道也不走。” 乐风将车票塞到女人手里,推搡着她说:“快走吧,一会列车开了,就真走不了了。” “等等,”女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紧抓着车票,回头问,“你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做些什么? 乐风想了想,俯身对女人怀里的孩子说,“如果可以,去主帝星吧。” “去找一个和我年岁差不多,有着红色发尾,带着哨子吊坠的哥哥,就和他说。” “那场雪仗,我可能打不了了。” 他们抱着必死的心,留在了这片流血的土地。 主帝星。 黎羽听着小孩的话,久久没有回神。 忽然,有什么柔软冰凉东西乘着风飘进黎羽的眼睛中。 黎羽抬手,看着雪花落入自己掌心,轻声喃喃: “下雪了。” 第149章 【叮~恨意值+1】 雪花自苍茫的天际纷扬而下。 偶有几片落在黎羽纤长的睫毛上,被脸颊的温度融成细小的水珠。 如泪般顺着脸颊滑落。 少年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仰头望着期望已久的雪花落雪,轻声喃喃:“明知道结局,却还是义无反顾……为什么?” 漫天大雪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将那个尘封多年的问题重新带到他的面前: 战火纷飞无情,倘若你知此行不易,生死难定,你是否还会踏上这条洒满鲜血的征途? 对于这个问题,黎至的回答是“会”,乐风的回答是“会”,他父母的回答,也是“会”。 他们毫无留恋地踏上这条布满鲜血的不归路。 独留黎羽一人站在原地拿着照片等候。 这次,又会有多少人离他而去? 黎羽望着纯洁无瑕的白雪,飘忽不定的心忽然有了答案。 少年蓦然转身,踏着积雪快步向宿舍走去。 身后留下一串清晰脚印。 想让他继续留在原地,拿着照片缅怀? 黎羽轻嗤一声。 他偏不。 …… “他们可真能藏啊,”胤渊坐在主位上,眉眼中满是疲惫。 短短几天,他直接瘦了一圈,战争带来的苦难太大,大到即使没有身临其境,也会不可避免地受其影响。 “一群疯子,只是为了那所谓的情绪值,便和琉璃系里外勾结,里应外合……” 将第七星系搅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我就说他们攻进来的怎会如此顺利,原来,原来早有卧底将自由星的军事交了出去。” 怪不得他们会选自由星作为突破口。 胤渊深叹一口气,没想到沉思许久的问题最后竟是这么一个荒诞答案。 “哥哥,”苏寂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声音干涩地安慰,“往好处想想,他们只是有自由星的地图,只是拥有一定的先发优势。” “等霍洪上将带着援军打过去,局面肯定会变得不一样的……” 会变得不一样吗? 胤渊撑着脑袋想,就算后面打赢了,那如今死掉的十万人,又该怎么办? 言语带来的安慰是空洞无力的,胤渊听到耳中,心里没有任何宽慰,却还是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大家都已经很难受了,他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的情绪再多一分痛苦。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着,干净明亮的大会议室中只有他们三人,胤渊,苏寂和谢昇。 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穿越的秘密。 知道这场战争背后的另一层原因。 “这群卧底还真够厉害的,”谢昇喝了一口面前的温水道,“穿越进来几年,竟然能做到这么有组织有纪律。” 不仅职位不低,还能顺利地向琉璃系传递消息…… 这届穿书者都这么聪明的吗? 谢昇歪了下头,那苏季怎么那么蠢? “可能因为他们都有系统吧。”苏寂说。 谢昇点点头,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 胤渊望向结冰的窗户,突然剧烈地咳嗽两声。 他用手掌捂着嘴,感受到有什么湿润黏稠的液体从口中喷出,落在掌心。 “哥?”苏寂立马投来目光,“怎么了?” “没事,”胤渊不动声色地放下手,藏住手心中的鲜红,声音平静地说:“应该是天冷着凉了。” 他说着又看向窗外,轻声道,“主帝星好久没下过大雪了。” 上次见到这样大的雪,好像还是他初来主帝星,与方长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时间飞逝,仔细想来,他与长溪竟也相伴了好多年。 洁白的大雪似乎拥有抚慰人心的能力。 胤渊望着那苍茫大雪,心情逐渐得以平复,逝者已矣,无法死而复生,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反抗,阻止死亡人数的继续增多。 在琉璃系突袭自由星的第三天,霍洪上将率领援军抵达战场。 运输机,无人机,直升机如蜂群一般,带着援兵与物资,四面八方地赶到自由星。 仇恨滋生的力量化为他们反抗的斗志,那一天,琉璃系的进攻被强悍地抵挡回去。 星网预估的死亡人数从最开始的直线上升变为逐步平缓,最终停留在十二万这个恐怖的数字。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某个机械冰冷的声音不断响起。 【叮~恨意值+5】 【叮~恨意值+3】 【叮~恨意值+1】 【当前恨意总值:7000】 【友情提示:“主角”所带来的恨意情感可比“配角”要多哦~还请宿主——】 “啧,”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打断它,冷声呵斥,“闭嘴,我知道。” 许是因为恨意值不断降低的缘故,这声音听上去格外不耐烦。 不小心触了霉头的系统:“……” “哦,对不起。” 系统似乎有些怕他,“哦”完这声后便老老实实地闭了嘴,没再开口。 第150章 走吧,去自由星,会会他们 生什么气啊。 系统疑惑地想,机械的大脑无法理解人类的脑回路。 它不明白,虽然目前看来战争暂缓,他们收集恨意值的进度有所减缓。 但…… 宿主不是还有一招没用呢吗? 那一招出手,恨意值肯定会蹭蹭蹭往上涨,到时候它可以获得运转能量,宿主可以直接回家。 这是他们十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十年都等得起,宿主为什么又会急于这一时? …… “咳咳。” “哥哥?”苏寂皱眉看向咳嗽的人,“这都几天了,风寒还没好吗?” “没事,就是这几天有点太累了,”胤渊放下手中的手帕,微笑着说,“今天就先到这吧,小寂,你早点回去吧。” 苏寂拧眉,迟疑地点头。 待他离开后,胤渊才扶着桌子,慢慢悠悠地起身。 他低头,看向手中握着的手帕。上面洇开的鲜血红得刺眼。好在他每次都藏的及时,苏寂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咳咳……”胤渊掩着嘴又低咳两声。 星星点点的血迹再次喷洒而出。 看着手里红透的手帕,胤渊轻叹了口气,心想,许是最近心神耗损太过,免疫力也跟着下降,一场风寒,竟然熬了几天都没好。 还不及三十的年轻帝王老成感慨:人啊,果然不能不服老。 国家危难,身体不适,情场失意,胤渊似乎没有遇到一件顺心事。 唯一值得宽慰的,大概就是这些天从自由星传来的,都是捷报。 苏寂说的没错,琉璃系所拥有的不过是先发优势。待第七星系的援军到达,战局立刻从一边倒逆转为了势均力敌的对峙。 甚至因着家仇国恨的激励,第七星系的反击势头愈发猛烈。 我方死亡人数越来越少。 后方救援也在稳步进行。 失去的土地一点点被第七星系的军民重新夺回手里,琉璃系节节败退。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大家看着最新的战报,心里都升起同一个念头——琉璃系就快就要被我们打回去了。 这场带来无数血与泪的战争。 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这个念头升起还没两天。 意外突然发生。 事情的起因来源于—— 某个去自由星未遂而中道被拦的挑染红毛Alpha,在不断刷新星网时,发现的一条来自自由星的视频。 视频的IP地址显示在战场前线的某家医院。 狭窄干净的走廊里,医生护士正蹲身为躺在地上、伤势并不重的士兵们包扎。 “等隔壁临时医院搭建好,你就不用在地上躺着了,”护士轻声说。 “嗯,”受伤的士兵年纪也不大,闻言弯着眼睛笑了笑,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我看这几天抬到医院的人越来越少了。” “战争是不是,快结束了啊?” “应该是,”小护士跟着笑起来,“说不定你这腿伤还没好,和平就来了呢。” “这样啊,那我希望我的腿快快好,和平快快来。” 这对话实在有些幼稚。 周围医生和病员听到了,都纷纷笑了起来。 嘴唇弯弯,都是快乐的笑容。 视频到这都很正常。 但下一秒—— “啊!!!” 一声尖叫打破和谐安宁的氛围。 众人寻声望去,镜头晃动几下,也对准发生声响的方向。 顺着人群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刚刚还坐在地上接受治疗的Alpha突然暴起,抬手抓住面前Omega医生的领子,双手用力,将人狠狠掼在墙上。 面对暴戾强硬的Alpha,Omega医生毫无还手之力,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扔了出去。 后脑砸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当即见血。 有反应快的士兵立马拖着残缺的身体拦人,然后不知为什么,那暴戾的Alpha双目猩红,似乎被什么控制了一般,完全听不到外界声音。 只是一味出手。 将拳头不断砸向自己的同胞。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小护士愣愣地站在原地,拿着手里的药剂不知所措。 “这,这是什么情况……”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只见越来越多的士兵眼睛被染成猩红的血色,失去理智般,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疯。 “跑……” 她身边的士兵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小护士下意识转头,“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也变成了血色。 “啊——!!!”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新一轮的噩梦,已经到来。 这一次,他们面临的敌人不只有琉璃系的军队,还有…… 被不明东西控制的自己人。 星网关于这不明东西讨论了很长一段时间,无人知这是什么东西。 “教官,”谢昇望着屏幕上那段被放大的影像,看着影像中双目猩红而空洞的士兵,轻声问身边人,“他们这状态,是不是和你之前去的那个世界的丧尸一样?” 关于那个世界,苏寂曾模糊和他提过几句,他知道有一种叫做“丧尸”的存在。 也是如被感染的士兵这般,没有理智,盲目攻击。 那这些士兵,会不会…… “不一样,”苏寂摇头说。 “人死才能变成丧尸,丧尸丧尸,本质上已经是没有生命的尸体。” “但这些被感染的士兵……都还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上一秒还在和身边人谈笑,憧憬着战争结束后的和平生活。 下一秒,便失了理智。 如被操控般,疯狂扑向自己曾经的同伴。 人们面对丧尸可以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那如果是活生生的、还有呼吸的同伴呢? 苏寂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深切的悲恸。“原来……这么一场惨烈的战争,还不能满足他们吗?” 十二万的人命,竟然也无法填补那一万点的负面情绪值吗? 哦,不能。 苏寂忽然想到什么,睁开湿润的双眼,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讽。 怎么可能填满呢,苏寂想。 十二万,对他们来说是十二万条鲜活的人命,是十二万个破碎的家庭。 但在那些穿越者,在那些发动战争的政客眼里,他们不过是可以随意抹去的数字,是连一万点情绪值都凑不齐的炮灰,是一个冰冷的、用以标榜战功的符号。 炮灰的悲欢怎么可能比得过主角的哀怒? 平民的生死,又怎会影响政客的决策? 窗外长风再起,掠过青年额前几缕刺目的银丝。 他这些天忙着后方统筹,几乎整夜难眠,黑发中悄然蔓延的白发,不知何时又多了几分。 苏寂站起身,望着远处无边苍茫,轻笑一声: “不是想见主角吗?” “走吧,去自由星,会会他们。” 第151章 和妈妈相认啦~ 不过,去自由星之前,苏寂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咚咚咚。” “来了,谁啊,”苏淼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青年时蓦然怔住。 苏寂的到来太过突然,致使她连表情都忘了调整,愣了足足五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端起疏离的语气:“苏教官,您怎么——” “妈妈。” 苏寂径直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一下,苏淼愣得更久了。 她望着面前这张朝思暮想的面容,嘴唇颤了颤,还想说完那句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苏教官,您这是……您这是什么……” 只是一句话还未说完,眼泪便已经溃不成军。 没有一个母亲,能在听到失散多年的孩子突然叫自己“妈妈”后还能保持冷静。 “小宝……” 压抑多年的称呼终于对着真人喊出口,苏淼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泣不成声,“小宝,妈妈好想你……” 她哭道:“妈妈认出你了,妈妈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苏寂回抱住母亲,眼底同样酸涩的厉害,“我知道,妈妈。” 良久,苏淼终于勉强平复呼吸,抬手轻抚孩子已然成熟的面庞,轻轻道,“这么多年,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你。” “我们从来没有放弃寻找你……” 苏寂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泣音,“嗯。” “不哭,”妈妈抬手擦去他的眼泪,“妈妈带你回家。” 她说完拉着苏寂走进家门。 空间还是那个空间,房子的大小并没有因为苏寂的长大而变大,只是房间里许多装饰都与记忆中的样子不同——要能相同才有鬼了,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苏寂不由弯眼轻笑。 谁家会十多年如一日的用着同一种装修风格,更何况后来他还多了一个弟弟。 改变,是理所应当的。 他这么想着。 直到母亲推开一扇熟悉的房门。 苏寂脚步顿住,怔怔地站在门口。 印着卡通星星的床单,一尘不染的原木书桌,玻璃柜里整齐排列的机甲模型…… 所有的一切,竟都与他记忆中的样子对得上号。 母亲牵着他的手走进这个被时光精心封存的房间,一件一件抚过那些陈列多年的旧物,宛如向久别归来的小主人逐一介绍。 “这个是你小时候除了那个玩偶最喜欢的玩具,这个你也喜欢,你还给他起过名字……” 温和的话落入耳中,明明很幸福,苏寂却又有了落泪的冲动。 回到幼时的房间,早已成年的他好像又变回了孩子。 变回了有妈妈的孩子。 “所以妈妈,你当时,为什么不能和我相认啊?” 苏寂知道母亲有苦衷,并且知道这个苦衷大概率与那些穿越者有关,却还是好奇,这个苦衷,到底是什么。 说到这个,苏淼表情有一瞬变得惊恐,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这个,是因为有人威胁妈妈,不让我和你相认,一旦相认,他就会操控你那个手链爆炸,把你炸死。” 苏寂:“……” 苏寂:“啊?” “那人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都对得上,妈妈当然就信了,而且你那手链那么厉害,谁知道上面有没有藏一个炸弹。” 在刚刚苏寂喊出妈妈的那几秒钟里,苏淼心里不只有欣喜,更多的是恐惧。 她担心那人说的是真的,害怕自己的孩子会因此丧命。 直到几秒后,苏寂仍然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 苏淼才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 一直被耍了^_^。 那个坏人,利用了一颗母亲爱孩子的心。 “你和那人见过面吗?”苏寂问,“那个坏人长什么样子?” “长什么样子……这个不知道,”苏淼摇头,“他来见我时带着一张面具,开着变声器,打扮的严严实实。” “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个长得很高的男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小宝,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啊,”苏淼担心地问,如果不是被盯上了,为什么那人独独不让她与儿子相认,不找别人。 “是有点事,不过不用担心,小事,”苏寂宽慰道,并赶在苏淼想继续问之前转移话题,“对了妈妈,这手链没有什么炸弹,是你的好朋友送给她儿子谢昇,谢昇又无意中送给我的。” 谢昇…… 听到这个名字,苏淼迅速将它与联赛中某个黑发蓝眼的、总是缠着教官的少年对上脸。 是他。 小宝喜欢的那个人,是自己朋友的孩子…… 一说这个,苏淼立马反应过来苏寂口中的好友是谁,因为那个无所不知,总是欢笑的人曾做过预言—— “淼淼!咱俩未来绝对是要成亲家的!这样吧,咱们两家现在就搬在一起,感情嘛,当然是要从小培养的啦~~” 只可惜后来战争突起,她们相奔于帝国的不同地方,从此再无联系。 谁也不知道某个寻常的下午,两人各回各家,随口说的那句“再见”背后,竟代表着永别。 苏淼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等有空,带那孩子来家里坐坐吧。” “团团今天训练还没回来……等你带小昇回来,加上团团,咱们一家人一块吃个饭。” 苏寂点头,“好,等我们回来。” 苏淼怔了一秒,随后笑道,“一路平安。” 她知道,儿子此次前来,除了认亲,还有告别。 “等你们回来,妈妈给你做炸鸡。” 苏寂弯了弯眼睛,“嗯。” …… 通往自由星的飞行器带着新一波援军当夜起飞。 无人知道此番前去,又有多少人会被永远留在战场。 他们并非不惧死亡,只因深知国破家亡之痛远甚身亡。此去一战,血肉之躯便是最后的城墙。 纵死,魂亦守疆。 第152章 他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所以,你们几个是怎么溜上来的?” 苏寂看着面前这群正低头装鹌鹑的军校生,面无表情地问。 黎羽挠了挠脑袋,眼睛忽然一亮,“都是因为小黑!” “小黑不小心钻进飞行器,我是怕他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才跟上来的!” 猝不及防背了黑锅的小黑鸟:“啾?” 虽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这个理由勉强成立,苏寂目光微移,淡淡扫过旁边那一高一矮两个人,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问:“你们呢?” “你们又是什么理由?” 祝眠眨了眨水润琥珀的眸,“我们是因为小白。” 苏寂:“……?” 苏寂:“小白是谁?” 黎羽有小黑你们就有小白,编也不知道编个好一点的理—— “是我们的兔子,”霍行之回答。 说完还补充一句:“教官您之前摸过的。” 苏寂沉默,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但问题是,“那兔子呢?”小黑好歹就在黎羽肩膀上站着,小白兔在哪呢? 祝眠碰碰鼻子,“也许大概可能maybe……跑回友善星了吧?” 苏寂又一次陷入沉默。 许是见苏寂脸上表情松动,祝眠立马动水润可爱的眼睛,放软声音撒娇道:“哎呀教官,我们来都来了,就让我们去吧~” 黎羽:“教官,就让我们去吧~~” 谢昇:“教官,就让他们去吧~~” 话音刚落,飞行器内的几人一同看向还没开口的霍行之。 苏寂也跟着慢慢移过视线。 霍行之:“………………” 四人一鸟十只眼睛注视着他,霍行之第一次觉得这张嘴这么难张,嘴唇蠕动几下后才勉强张开一条缝隙,磕磕巴巴地说:“教、教官……” “算了,”苏寂及时打断这未开始的撒娇,给某个人设为高冷酷哥的Alpha留下最后一点节操。 苏寂转过身,“就算我把你们赶回去,你们也会想尽办法重新再来。” 这群小朋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飞行器飞了一天终于到达自由星。 那颗自由漂亮的星球在战争的摧残下已然变得千疮百孔。 高耸入云的建筑倒塌挡住去路与空地,飞行器无法入内,苏寂几人只能收起飞行器,亲自走进这片被血染透的土地。 当他们亲自站到这片土地上时,才知晓原来之前所看到的那些文字与视频,无法反映出真实景象的十分之一。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到处都是断臂残肢。 自由星此前拥有的所有建筑全部坍塌,放眼望去,只有几间临时搭建起来的医院与住所还在伫立。 向来吵闹的几人在下了飞行器后变得格外安静。 他们知道,他们目前所看到的这些场面已经是援军负责疏散清理过的样子,如果时间倒回到几天前,那场景只可以用人间炼狱来形容。 众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到与他们接应的地方,坚守自由星前线的魏华将军好像在这几天老了十岁,原本乌黑的头发花白一半,眉眼间是难以掩饰的沧桑。 但在看到几人到来后,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和他们打招呼。 当提到最近发生的感染事件时,魏将军长叹一口气,“这感染,一开始是在最早那批自由星守卫兵中发生,后来出现人传人情况,如病毒传播一般,蔓延极快。” “现在最初发生感染的那所临时医院已被修改成隔离间,我们试图通过隔离的方式抑制感染,但效果甚微。” 将军垂下眼,声音悲伤道,“我们合理怀疑琉璃系在最初轰炸的那批炮弹里加了什么东西。” “所以这次感染才会这么难以控制。” 因为那场轰炸波及的人员太多。 他们无法确认哪些人正处于感染潜伏期,需要提前隔断。 也无法将已经被感染的人就地击杀,阻止感染的进一步爆发。 “他们刚从轰炸中活下来,”将军闭上眼睛,脸上都是悲痛,“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要死于同胞的枪下。” 这太残忍了。 没有人能够做到枪杀自己的同胞。 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况,没有人能跨过心里那道坎。 “我承认是我优柔寡断,”魏将军深吸一口气,“但我别无选择。” 苏寂望着面前被战争压垮了腰的将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嗯”了一声,嗓音平静地问:“可以让我去看看那些被感染的人吗?” 谢昇立马朝他看去目光。 魏华点头,“可以,不过要穿好隔离服。” 苏寂:“好。” 魏华:“你先到住所处休息一下吧,等明天,我会找人带你过去的。” 今天的对话到此便该结束,就在魏华准备转身离开时—— “魏将军。” 黎羽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魏华回头,看向那个挑染红发的少年,问,“怎么了?” 黎羽抿了抿嘴唇,“那个,您认识一个叫乐风的军校生吗?还有乐雨和里备缇的其他学生。” “他们前几天就回到自由星了,但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们。” 黎羽期待又忐忑地问:“您知道他们的消息吗?” ———— 刀子吃多了看点可爱的缓解一下,给两个宝宝约了萌萌QQ图,已经放在微博上啦,还有宝宝帮忙建了超话,有兴趣的可以去玩~ 第153章 人类的智慧有时真的残忍得可怕 “乐风乐雨他们……” 提到这几个名字,魏华很短暂地愣了一下。 低沉的声音沙哑干涩,他道:“那些孩子……在救援中,牺牲了。” 四周瞬间陷入沉默。 只有魏华将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们是在救援过程中,被集束弹药炸死的。” 集束弹药,黎羽的睫毛颤动一下,他作为军校生,对这个词汇并不陌生。 集束弹药是子母弹中最著名的一种类型,那些大型炸弹中可装有数百枚小炸弹,在轰炸的瞬间,四散到城市各地。 有的在落地后会瞬间爆炸,扩大轰炸范围。有的未能爆炸,成为哑弹,像地雷一般散落在废墟之中。 等平民或者救援队挖掘到它的一瞬间。 “轰”的一声爆炸。 将刚刚还站着的人类瞬间炸成血肉残骸。 如果提前发现,救援队则需要终止救援进程,请专业人员前来拆除,然而战场上寸时寸金,稍一耽误,不知道又有多少废墟下的人会命丧当场。 黎羽忽然想起自己在课堂上听教授说过的一句话,“人类的智慧有时真的残忍得可怕。” “他们可以在战争中摧毁文明,也可以在战争中催生文明。” 早在几千年前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人类便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可以为了破解敌国密码而发明计算机器,也可以为了研究导弹轨迹而研究出未来的计算机雏形。 为了赢取战争,人们会不断地推进科技。 于是后来又有了各种各样的新型导弹,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机甲。 有了快速补充能量的营养剂,有了可以控制人类自相残杀的不明物体。 人类的智慧与残忍在战争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人类几千年的文明中,和平是极其短暂的,相反,战争才是常态。 而战争,一定会带来伤亡。 乐风他们不过是万千受害者中的一员。 “……” 听完魏华将军的话,黎羽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 声音堪称平静地说:“谢谢您,我知道了。” 心底的最后一丝期待落空,黎羽惊奇地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从最早的花花姨到亲生父母,从穿越百年重逢一瞬的黎明至到这些联赛中刚交的好朋友。 身边人已经一遍又一遍地,用亲身经历教会他离别这门课程。 时过经年,少年不再哭闹。 只是平静抬头,定定地望着远处的两军交界,缓慢而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要杀了他们。” 那音量不大,只有距离黎羽最近的谢昇听到了。 谢昇心里一惊,转头看去时,对上黎羽平静如水的眸子。 黎羽:“怎么了?” 谢昇望着他看不出异常的脸摇头,“没怎么……” 天色已晚,想到未来还有一段时间需要忙活,几人早早回到提前搭建好的临时住所休息。 一路沉默无言,没有人说话。 这种沉默一直维持到第二日上午。 闹钟响起,苏寂睁开了眼睛,他拍了拍窝在自己怀里的脑袋,轻声道,“谢昇,起来了。” 谢昇没有动作,只是装作没醒的样子,继续埋在苏寂怀里不动。 好像只要不睁开眼睛,他们就不用去面对那些伤心难过的伤亡。 “好了,”苏寂又推了推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我知道你醒了,起来,听话。” 谢昇晃着脑袋哼唧两声,不情不愿地抬起脑袋。 苏寂望着那双朦胧漂亮的眼睛,唇角微微扬了扬,“怎么这么可爱。” “哪有Alpha跟你似的,这么爱撒娇。” 谢昇歪头,“教官不喜欢吗?” 苏寂抬手压了压Alpha头顶翘起来的头发,声音含笑道:“喜欢。” 谢昇哼一声,“我这是撒娇自知,对别人我都不这样的。”丧彪只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变成咪咪。 苏寂又笑起来,从昨天起就一直紧皱的眉毛终于松开,唇角泛起温润的弧度。 “好了,起来了,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最先要忙的事便是去看那些被感染的士兵。 刚吃过早饭,魏华将军派来的人便已到来,他带着苏寂两人来到之前在视频中出现的那栋临时医院,递给他们一人一套防护服。 “这个防护服穿好后要检查几遍,”年纪看着与苏寂差不多的士兵介绍说,“之前有人防护服不小心破了,去了隔离所一趟,回来就被感染了。” “进去后记得离那些士兵远一些,他们对我们有攻击倾向,可能会抓破防护服。” 苏寂和谢昇闻言点头,接过衣服往身上套。 穿好后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士兵才带着两人走进隔离所。 隔离所的人比苏寂想象中的要多,原本还算宽敞的医务室被铁网隔成一个个小空间,被感染的人被困在其中,犹如笼中困兽。 “没有办法,”士兵轻轻摇了摇头,防护面罩下传来的声音听着有些闷,“被感染后,他们不仅攻击没被感染的人,还攻击和自己一样感染发病的人。” 好一个不分敌我。 苏寂想,丧尸至少还只咬人不咬“同类”呢。 这些被感染的…… “哎,”士兵轻叹一口气,悲伤地看着那些“笼子”里的人说,“我们没有办法,为了不让他们互相攻击,只能将他们一间间隔开。” 苏寂点头,表示理解。 耳边是“困兽”不断拍打拖拽铁丝网的声音,叮呤咣啷,吵人耳朵。 继续往里走,他们见到更多红眼发病的人,有的是被刚刚关进来的,有的已经在里面住了几天。 苏寂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突然,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安静坐着的人。 他没有拍打,没有嘶吼,只是坐在地上,安静地吃着面前摆放的饭菜。 “这是……?” “哦,”士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很快理解苏寂想问什么,解释道,“被感染的人在某些时间段可能会突然恢复意识,变成他们平常的样子,不过……时间很短就是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选择隔离而非击毙的原因。” 第154章 看把我们教官吓的 从隔离所离开后,苏寂未做歇息,立即投身于战事的指挥之中。 他与谢昇抵达前线的消息并非秘密,原以为那群躲在暗处的卧底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然而一周过去,战争仍在惯常地继续,未见异常动静。 死亡如影随形,军营中的气氛日益凝重。面对身边面孔的一个个离去,谁也不敢保证和平什么时候到来。 或许昨日还在畅想未来,今时便是一具尸骨。 谁也不知道,明天死在战场上的人又会是谁。 三月中旬,在这个本该百花齐放的时节,第七星系终于迎来一场短暂的胜利。 可这份喜悦未满三日,琉璃系再次对自由星前线进行小范围轰炸。 这次自由星军民提前躲入建好的防空洞,伤亡人数甚少。但轰炸结束后,感染人数激增。 隔离区的设立数量增加,从原来的一所增至为如今的五所。 感染传播速度极快,为了防止被感染,前线军人不得不做到出门即穿防护服。 但在这种情况下仍有小部分人感染中招。 有的程度较轻,与第一批感染者病情一致,有的则程度较深,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对当地士兵造成一定伤亡。 面对这些攻击性强烈无法控制者,魏华将军忍痛下达军令,允许击毙。 四月,第七星系军队察觉,琉璃系军队中也出现了感染人员。 双眼血红,近乎丧失理智。 他们同样表现出极高的攻击性,不过他们的攻击,面对的是他们的敌人——第七星系军民。 感染者不知疼痛,堪比死士。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极大地提高了琉璃系军队的实力,第七星系短暂陷入颓势。 双方作战陷入胶着,战线拉长,连苏寂也无法保证下一场战争是输是赢。 五月,前线战事依旧。 苏寂站在战术台前,像往常一样指挥作战。长期的精神紧绷让他看上去憔悴不少,几个月前刚刚有所好转的身体又一次清瘦下去。 “小寂,”魏华将军走来,看着眼前这位实际年纪并不大的青年,低声劝道,“去休息一会吧,别硬撑,这里有我看着呢。” “嗯,好,辛苦您了。” 苏寂没有逞强,点头离开战术台。 刚推开门,就撞见祝眠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教官,教官!” 听这急促的语调,苏寂心里下意识一沉,声音却仍然维持着镇定,“怎么了?” “谢昇、谢昇……”祝眠颤着声音道,“谢昇的防护服破了!但……” “但”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刚听到前半句话,教官便已经快步冲出。 动作迅速犹如一阵风,独留祝眠一人站在原地,挠挠脑袋,默默将后半句话补充完整。 “但他看上去,好像没事?” “哎——教官!他真没事啊!” …… “谢昇!” 苏寂一把推开医务室的门,向来冷静镇定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慌乱无措。 医务室内,坐在病床上的少年还穿着那件被抓破的防护服,从苏寂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少年侧脸零星溅到的血迹。 “谢昇……” 苏寂颤抖地唤他名字,声音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能碎掉。 谢昇闻声转头,听着对方继续道,“谢昇……你,你没事?” 谢昇:“?” 这略显遗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喂? 他刚要张口问个清楚,下一秒,一个带着清凉薄荷气息的怀抱已经扑了上来。 苏寂捧住他的脸,仔细盯着那蓝色眼睛瞧了又瞧,确定没有一点变红的迹象后稍稍松了口气,一路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昇看着眼前明显放松下来的人,立马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长臂一揽,将人轻轻拥入怀里。 修长的手指抚过对方仍然紧绷的脊背,开玩笑道,“祝眠真是的,我前脚刚和他说了不要告诉你,后脚就跑去告状了。” “告状就算了,还只告一半,看把我们教官吓的。没事昂,我现在好着呢,没事……” 苏寂安静地靠在他怀中,没有说话。 战事紧张,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相拥的时刻。 病房内,谢昇一边释放信息素安抚怀里的Omega,一边警觉地望向门口,耳朵竖的像天线。 那三个没有眼色的人要是再冲进来,他就,他就…… 他就不给他们做饭吃了!以后都不做了! 许是这威胁隔空传到那三人耳中,这一次,门口没有突然窜进来的三个脑袋。 只是战火未熄,温存的时间注定是短暂的。 没过多久,苏寂便抬起头,之前的慌乱在Alpha的安抚下已尽数消散,刚舒展没多久的眉头再次拧成一个结。 基于过去两个月数据可知,在战场上,防护服破裂后的感染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沾染感染者血染后更是会直接飙升到百分之百。 他凝视着面前人那双澄澈漂亮的蓝眼睛,又看了眼他侧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庆幸之余,一个疑问挥之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谢昇防护服破了,却安然无恙? 脑中忽然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苏寂蓦地抬眸,难道是因为—— …… “咳咳……” 睁开双眼时,胤渊有一瞬间恍惚。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为帝王,有朝一日竟然也会被绑架。 谁这么大的胆子? 混沌的脑子勉强还能进行思考,胤渊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模糊的视线恢复清明。 金色的瞳孔左右转动,胤渊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是被绑到什么荒郊野外,或者家徒四壁的小破木屋。 看周围这环境,好像是……审讯室? 自己所坐的这把椅子自带镣铐,将胤渊的手脚都牢牢固定住,头顶的位置放着一顶帽子,手指和帽子的位置都绑着几根电线。 这是…… 刑讯中很常见的电椅! 胤渊心里咯噔一声,绑匪把他绑到这里,是要审他?审他什么?国家机密?绑架他的人难道是琉璃系的人? 胤渊一边试图将自己从电椅上挣脱一边思考,突然。 “哒、哒、哒……” 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近,胤渊的心脏越跳越快。只听“咔哒”一声,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材瘦小,完全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 第155章 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胤渊凝视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声音平静无波:“你是谁?” 帝王不愧是帝王,即便身陷囹圄,心脏狂跳,面上依然能保持冷静淡定。 对方瞥了他一眼,冷笑着并不答话,只是自顾自架起相机,俨然是要将接下来的电击审讯全程记录。 胤渊见他不语,沉默几秒,再度开口,“你不打算问我些什么吗?” “身为一国之君,我知道的隐秘,远比你所想更多。” 男人动作一顿,随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摇头,“谢谢陛下的提醒,但现阶段不需要。” “反正我也不会直接弄死你……要想知道什么,以后再问也不迟。” 胤渊眯了眯眼睛。 不需要审问,那就是单纯想折磨他了。 他想着侧过脸,目光扫过墙角陈列的种种刑具:铁链刀具、烙铁棍棒……每一件都泛着冷硬的光,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心里大概猜到什么,胤渊忽然道,“你是穿书者吧。” “想靠折磨我,获取恨意值,是不是?” 这话说得笃定,让还在调整相机角度的男人猛地抬眼,阴沉的目光中掠过一丝诧异,“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他? 胤渊尚未来得及细想,对方已经恢复冷笑,“呵,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要怪,就怪你是这本书的重要配角,要怪就怪你和主角走得太近。” 折磨重要角色能榨取的恨意值远非普通炮灰可比,更何况录下视频还能寄给那个人……一想到对方可能出现的反应,自己可能增长的恨意值,男人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咧开一抹扭曲的弧度。 “炮灰,那十多万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简单的炮灰是吗?” 胤渊咬着牙,怒火中烧,“就为了那所谓的恨意值,你们可以杀十多万人不眨眼!” “是啊,那怎么了?反正你们也只是一群纸片人。” 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 电椅上的镣铐被晃的咔咔作响,胤渊死死瞪着面前人,正欲再言,却被对方突然抬起下巴。 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低笑道:“陛下,您该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好等别人来救你是吧?” 毕竟反派往往死于话多,男人弯了弯狭长的眼睛,“想得美。” 他说完点开录制,另一只手猝然拨开电击开关—— ——! 胤渊身体骤然紧绷。 剧痛如滔天巨浪般轰然席卷,只是一刹那,便吞噬所有理智。 电流顺着指尖窜过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撕扯,又在极致的痉挛中绷成僵硬的弓。 痛、好痛…… 时间在一瞬间被拉得无限漫长,不知过了多久,胤渊眼前出现了白光,意识模糊间,无数记忆在眼前如走马灯般接连划过。 他看到父母选择哥哥、转身将他抛下的背影,看到院长因为战争痛苦、愈发花白的头发,看到灵魂不知所踪、身体被陌生人取代的弟弟…… 痛、真的好痛…… 过去的记忆在脑中不断闪回,胤渊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被扔进炼狱之中,身体的每个关节、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 “胤渊!!” 一声近乎惊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胤渊听着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思绪勉强从过去回到现在,他眨了眨被冷汗打湿的睫毛,身体止不住地痉挛。 电击似乎被人取消了,胤渊瘫在椅子上,虚弱得使不上任何力气。 “谁让你动他的!谁让你这么对他的!” 那道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这次胤渊听清了,是方长溪。 “长、溪……” “砰!”一道巨响突然传来,胤渊勉强眨了眨眼,看到方长溪将那个瘦小的男人狠狠抡到地上。 力气之大,男人后脑当即见血。 “我怎么他了?”被砸的头晕眼花的人吐出一口血沫,哼笑道,“我只是电他两下而已。” “看在你喜欢他的份上没打算让他死。” “不过……就算弄死了又怎么样?他不死在我手里,也会死在你下的毒手里啊” 方长溪表情突变。 男人满意地欣赏着方长溪难得失态的表情,扯了下唇角,继续道:“说起来,要真死我手里他还得感谢我呢,感谢我直接给他一个——额!”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 是方长溪将他一掌劈晕。 但那话已经说出口……方长溪站起身,不确定地朝胤渊的方向看去。 向来高贵从容的帝王被刑具折腾得狼狈无比,此刻正虚弱得瘫在椅子上,好似还没缓过神来。 “陛下,”方长溪快步走过去,将胤渊身上的电极片和镣铐全部拆掉,伸手想将虚弱的人抱起,“陛下,我……” “我听到了。” 方长溪陡然一僵。 “你也是穿书者,”胤渊抬起被汗水浸湿的眼睛看他,轻笑着说,“我听到了。” “陛下,你受伤了,”方长溪伸手去扶他,“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这人还是这样爱这样转移话题。 小皇帝却没了配合的心思。 胤渊没去接他的手,哪怕身体无力至极也依然坚持独身而立,不要任何人的搀扶。 一双金色眼眸固执地看着对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近乎平静地问,“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方总管。” 为什么第七星系短短几日战争频繁,生灵涂炭? 为什么那些卧底素不相识却个个身处要位,沟通顺畅? “是你,”胤渊道。 “是你仗着位高权重安排他们身处要位,是你仗着我的信任肆意传递消息。” “对不对?” 方长溪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又一次伸出手,轻声道:“陛下,你需要休息,这些事……我们可以过几天再说。” 胤渊闭了闭眼,心里有了答案。 他心想,怪不得堂堂大臣会突然选择退居幕后,做一个普通的秘书总管。 怪不得这人听到他关于皇后的问答,总是避而不谈。 原来如此…… “过几天?”胤渊抬起微红的眸,眸中淬了十足的冷意。 “过几天是什么时候?是自由星彻底沦陷的那一天,还是帝国宣告灭亡的那一刻?” “……” 方长溪再次陷入沉默。 胤渊望着他,忽然有些想笑,“长溪,你知不知道,在得知第七星系布满卧底时我怀疑了多少人?” “我把皇宫内的所有人都怀疑了个遍,唯独没有怀疑过你。” “因为我十八岁就跟了你。” 那时的帝王还是个青涩懵懂的少年 面对错综复杂的政务与各怀异心的大臣,时常显得茫然无措。 是方长溪主动走向他,教他谋略,授他治国,用近乎冷酷的手段为他扫清障碍,一步步将他扶上帝位、坐稳江山。 胤渊曾坚信,除了院长和小寂,这世上唯有这个人会对他真心以待,真心到哪怕全世界都站在他的对立面,方长溪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边。 现在想来,这种念头真是…… 愚、蠢、至、极。 哪有人会一开始便对另一人好。 不过是利用而已。 喉间蓦地涌起一股腥甜,又被人强行压了下去。胤渊注视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事已至此,不如坦诚布公,我弟弟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 “别骗我。” 方长溪看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陷入沉默,几秒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将过往的一切都尽数坦白。 “五年前的那场战争,是我让琉璃系增派援军,致使战争失败。” 因为只有这样,苏季才会放弃走原书剧情这条与他意愿违背的路,转而去折磨另一个主角。 替他去收集主角的恨意值。 只是可惜,这条路还没来得及走,真正的苏寂便已经回来。 而方长溪,是在半个月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要说某个Alpha提交的字迹鉴定申请了。 作为穿书者,方长溪熟悉主角的所有别名与ID,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第一眼,他便猜到那份鉴定申请出自谁手。 那台号称“百年零失误”的机构机器并未损坏,推迟的原因是因为方长溪派人将那份报告拦了下来。 在得知苏寂回来后,方长溪迅速调整策略,重新部署新的计划。 其中就包括—— “让苏寂以队员的名义参加联赛。” 毕竟赛场里动手,可比场外要简单的多。 此外,他还威胁苏淼不得与苏寂相认、暗中对主角二人进行观察,只是前一招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产生效果,后一招……在某次商场行动时,差点被苏寂发现。 听着方长溪的话,胤渊只觉得后背越来越凉。 这人实在太过聪明,聪明到……可以把所有人都控制在掌心之中。 自己不过也是他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 “你到底做了什么……” 胤渊问,晶莹的泪水滚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方长溪的手背上,浸出一片湿润。 “我那么相信你,你做了什么……” 方长溪抬手欲帮他擦眼泪,“陛下,我想回家。” “那五年,你想你弟弟,这十年来,我也想我妹妹。” 他的系统告诉他,只要完成任务,他便能获得治疗癌症的药。 书中的时间不会变动,十年时间不过现实一瞬。 这是他救妹妹的唯一机会。 “陛下……” 胤渊抬眸望着他。 忽然想起什么,是啊,所有走这条路的穿书者都有一个目的,回家。 从方长溪的角度看去,他想回家,想救妹妹,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 是我。 是我害了第七星系,害了自由星,是我害得十几万人丧命战争,害得无数人流离失所,是我害得小寂和谢昇受了那么多苦…… 因为他信了一个不该信的人。 他甚至还爱上了那个人。 想让那个人当自己的皇后。 “呵,”胤渊忽然笑了起来,一头柔顺白发在一瞬间变得灰白无光。 “是我,”胤渊道,“是我太蠢了,是我不配成为一国之君。” 当年父母的抉择是对的。 他这么蠢,活该是被抛弃的那个。 喉间的那口腥甜再也压制不住,胤渊猛地吐出一口污血。 “陛下!” 方长溪向前一步扶住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颗药准备往胤渊嘴里塞,语气努力维持平静却依然难掩颤意。他说,“吃药,吃了药就好了。” 在他的计划中,从来没有牺牲胤渊这一项。 他从最开始就备好了解药,随身携带。 “咳!咳咳!” 胤渊抓着方长溪的手,止不住地咳出血沫。 “陛下,阿渊,听话,吃了药就好了。” 胤渊咳得几乎站不住。 吃了药就好了,然后呢,他是好了,那些死去的人该怎么办?小寂该怎么办? “谁让你和主角走得近呢,看你受折磨,主角肯定难受,到时候恨意值绝对蹭蹭涨……” 男人的话犹在耳畔响起。 胤渊隐约猜到方长溪的目的,他是不想杀自己,他的目标,是苏寂。 胤渊望着脚下地板,忽然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声音嘶哑地说,“吃药?没有水怎么吃?” “你去给我拿杯水吧。” 方长溪见他松动,立马点头,“好,我去拿我去拿。” 小皇帝向来金贵,吃药都是要哄着的。 方长溪将人扶到椅子上,转身准备去拿水,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一转头,瞳孔骤缩! 只见胤渊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到一旁的刑具桌上,拿起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刀刃对准方长溪。 方长溪一愣,“阿渊,你确定要用现在这具虚弱的身体杀我吗?” 胤渊握着刀,双手还在颤抖。 听着方长溪的问题,心想:当然不。 只是,长溪,你太聪明了。 我落在你手里,你肯定有的是办法拿我去威胁小寂,去威胁那些军兵、大臣,逼迫他们做些加剧战争的事。 我这辈子做的错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成为威胁他们的砝码。 胤渊想着笑了笑,他担心那人在他说第一句话时就意识到不对劲,所以连诀别的话都是在心里说的。 这一切都因他而起。 虽不能因他结束。 至少,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看着方长溪,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一如当年初遇。 “长溪,如果重来一世,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下一秒,他忽然调转刀口,对准自己。 在那人扑上来之前,将刀刺入自己的喉咙。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胤渊缓缓倒了下去,眸中倒映的最后影像是那人朝自己奔来的样子。 原来那么得体的方总管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吗…… “胤渊!!!”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耳边什么话也听不到。 生命力正以极快的速度流逝,意识朦胧间,胤渊只有一个念头。 好可惜啊……还没来得及和小寂还有院长好好告个别。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方长溪不可能拿自己来威胁他们了…… 这是他如今能做的全部。 小寂不怕…… 有哥哥在…… 第156章 那便恨他吧 “陛下,慈不掌兵。” 几个月前,方长溪对胤渊说,“您可以去问问自由星的每一个居民,选择对琉璃系进行轰炸的意愿不是百分百,也将会是百分之九十九。” 因为对方刚用这一招数害死了他们的同胞。 “礼尚往来”,这很正常。 “可……”胤渊的表情看上去却很犹豫,他皱了皱眉道,“可琉璃系的平民是无辜的,我可以选择轰炸琉璃系的军队。” “但我不能选择轰炸他们的平民。” “为什么不能?”方长溪问,“他们轰炸的是我们的平民。” “难道我们的平民就不无辜了吗?” “况且这在战略上是完全合理的,轰炸平民区势必会使琉璃系军队士气低迷,说不定我们军队能一鼓作气将他们打出去。” “然后呢?然后等他们被愤怒冲刷头脑后再反过来轰炸我们?”胤渊问,“等我们愤怒后又去轰炸他们?” 年岁还不及而立之年的帝王摇头道:“仇恨就是这样激化的,所以战争永远不会停止。” “冤冤相报何时了……” 方长溪打断并提醒道:“血债终须血偿。陛下,你是第七星系的帝王,不是无国界的和平爱好者。” “您应该为那些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同胞考虑,和平或许会推迟,但眼下他们希望的,是复仇。” 胤渊睫毛颤了颤。 空气好像陷入一瞬间安静。 方长溪抬眸,望着那陷入迷茫的小皇帝道,“陛下。” “如果今天死在战场上的是苏指挥官,您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胤渊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方长溪认为他不会得到答案,准备离开时。 背后的声音给出答复:“会。” 方长溪转头,看见那人站在阳光下,肯定地对他说,“会。” 十多年的岁月并未让他生出棱角,这人还如十八岁那年理想温和。 真是……天真到有些可爱。 老实说,这样的人适合担任任何身份,唯独不适合担任帝王。 尤其是一个正处于战争时代的帝王。 没关系,方长溪笑了笑,一直这么天真下去也挺好的。 他愿意去保护小皇帝的这份天真,等把胤渊吐血的照片发给那所谓的主角后,他就将小陛下囚禁起来。 金枝玉叶的帝王将不再为政务苦恼,不再为战争烦忧。 外界任何都不会将他打扰。 因为他的总管,会为他打造一个理想的象牙塔。 今年,是方长溪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二年,也是他与胤渊相遇的第十一年。 他向来目标明确,办事狠厉,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天就确定了未来的所有计划,并为此不断付之努力,朝着最终的目标不断前进。 世间万物皆为他手中棋,方长溪曾计划过所有人的死亡。 包括那些与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穿书者。 他对这个书中世界不会有任何留念,二十岁的方长溪想,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给妹妹治病,为了回家。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为达目的用尽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也会有动心的那一天。 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胤渊的那一刻,这个向来理智无情的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以那人的身份与性格。 他们注定只会走向对立面。 到那时又该如何呢? 陛下要是知道他做的这些事,会恨死他吧…… 方长溪独自一人坐在天台上看着无人的夜空想。 那便恨他吧。 恨比爱长久,他只要胤渊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爱这种事情,一个人来做就可以了。 …… 地上鲜红血迹蜿蜒。 方长溪望着怀里没有生息的人,呆坐良久。 等被劈晕的穿书者醒来时,这人还维持着同样的动作没有变动。 修长的手指捂在那人脖间已经停止涌血的伤口上。似乎单纯地以为,只要不流血了,怀里这人就还好睁开眼睛。 “死了?”男人盯着方长溪怀里的人愣住,“不是,你不让我电他,是为了亲自弄死他?” 那他先前那么愤怒的原因是? 男人挠挠头,想不明白。 方长溪也没有任何为他解答的意思。 狭小的刑房一时间安静无比,过了几秒,男人突然道,“不对。” “这恨意值,怎么一点也没涨啊?” 一点……也没涨? 方长溪睫毛颤了颤,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还未眨眼,眼泪便无意识地砸了下来。 “陛下……” 男人抬起头,忽然愣住。 他看着那个冰冷无情如机器人般的引领者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落,砸到他怀里人苍白的脸颊上。 有几滴落在眼尾,恍惚间,好似那人也在同他落泪一般。 ———— 方长溪,还没来得及搞强制爱老婆就死了第一人 抱一丝来晚了呜呜,就是那个,你们觉得,这对还有必要出番外吗?(戳手指)出的话想要he还是be? 第157章 【为了和平】 自由星。 苏寂垂眸思考,为什么谢昇防护服破了却能安然无恙? 脑中倏然掠过一丝线索,苏寂蓦地抬眸,与谢昇撞上视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是实验?” 战斗能力异常强悍、情感缺失、暴躁易怒……仔细想想,那些感染者的种种特征,与黎明至提过的百年前实验,与谢昇十几年前所经历的那次改造,都对的上号! 谢昇眉头紧锁,“所以当年实验室爆炸后,他们并没有停止,而是用手里那些残存的数据继续了下去。” “而继续实验的实验体是……” 苏寂睫毛颤了一下,低声接道,“是战场上的万千军民。” 所有在战争中被感染的人,都成了琉璃系暗中推进的实验品。 而谢昇,作为一个曾经实验失败的半成品。 竟阴差阳错地免疫了这场席卷一切的感染…… 苏寂突然想到什么,正色道,“谢昇,你不会被感染这件事不要……唔!”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晃,伸手扶住窗台才勉强站稳。 “教官!”谢昇立马担心地看向他,“怎么了?” 苏寂捂着心口,脸色有一瞬苍白,他转眸看向窗外,眉眼茫然道,“不知道……” “刚才……心脏突然好疼……” 谢昇眉头蹙得更深,“心脏疼?” “嗯……”心里隐隐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苏寂勉强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事务上。他看着谢昇,继续道,“你不会被感染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眼下人人自危,如果被其他人知道谢昇不受感染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教官……” 苏寂抓住面前人手腕,“谢昇,我是不可能再让你被拉去做实验的。” …… 接下来的几天,苏寂总是莫名心慌。 医生说这是因为他最近压力太大,心神不宁,好好休息便能治好。 苏寂点点头,却还是觉得,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悄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发给院长和哥哥的消息都有被回复,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兄长风寒再次复发,声带受损嗓音嘶哑,这几天一直没与苏寂视频聊天。 苏寂知哥哥作为帝王事务繁忙,嘱咐几句注意身体后便也不再过多叨扰。 战争依然在继续。 每天因战争而死亡的人数不断增多,因感染而死亡的人数更多。 有的感染人因不想隔离趁清醒之时逃离,如此带来的结果便是感染进一步扩大,由最开始的自由星,扩展到周边星球,再扩展到整个第七星系。 感染死亡人数进一步激增! 巨大的绝望笼罩在每一个军民身上,第七星系与琉璃系积怨已久,但这是第一次,一场大战持续四个月未曾停歇。 四个月,一天都没有停歇。 而有专家预测,以双方实力,再继续这样打下去,可能未来五年都不会分出胜负。 对于这场长久战死亡人数的预估,更是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字。 专家言,到时候,很可能会出现全民皆兵的情况。 这个预测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战争如今只是进行到第四个月就已经死伤无数,进行五年…… 星系,该会变成怎样的人间炼狱? 但好在,事情的发展还有转机。五月末的某天,苏寂突然收到一封来源不明的电子信息。 他点开文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密的地图。 只一眼,苏寂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那是琉璃系某处秘密实验室的内部地图! 地图右上角,一个醒目的红色圆点格外引人注意。点击圆点,一行黑字浮现而出:琉璃系阻断感染的药剂所在地。 和黑字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行小字,内容短小,就四个字—— 【为了和平。】 署名是。 【一个不愿再看战争延续的外来者】 第158章 唯一的人选,只能是谢昇 苏寂拿到地图后第一时间告诉了谢昇。 少年看着那张地图,那双海蓝色的眸子先是一亮,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又缓缓蹙起浓密的眉峰,犹豫着问:“教官,你确定这份地图可信吗?” “这会不会是穿书者的陷阱?” 目的是为了引诱他们踏入早已布好的杀局。 苏寂垂眸沉思片刻,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应该……不会。” “我们在自由星的行踪从来都不是秘密,若真只是想引我们过去,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能动手,更何况……” 他说着停顿一下,而后继续道,“更何况眼下感染正处于白热化阶段,按理来说,他们这段时间能收集到的恨意值应该是最多的。” “若真要设局,他们也该等峰值过去再抛出所谓的解药,没必要在这时出手。” “所以……”苏寂垂眸抿了下嘴唇,“这个地图应该是真的。” 谢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凌乱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看来不止我们第七星系有卧底,穿书者那边同样有人倒戈。” 他说着眼前一亮,“所以只要我们偷到阻断药剂,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了。” 只要偷到阻断药剂,琉璃系的感染大军就发挥不出最强实力,第七星系因感染而死亡的人数也会大大减少。 到时候两方实力差距拉大,想要结束战争,会比现在轻松很多。 “教官,我们——” 欢喜的话语在注意到身旁人微微泛红的眼眶后戛然而止。 房间瞬间陷入安静,谢昇睫毛轻颤两下,立马明白了什么。 潜入琉璃系的实验室,注定危机四伏。琉璃系士兵因有阻断药剂而对感染免疫,但第七星系的人却毫无防护。 这一路,别说成功进入实验室,哪怕只是行至半途,被感染的概率都高达百分之九十。 更何况,在那座无人感染、全员戒备的实验室中,一个身穿隔离服、行动不便的身影,本身就形同自曝。 因此,若第七星系真要派人盗取阻断药剂—— 唯一的人选,只能是谢昇。 …… 谢昇眨了两下眼睛,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语气故作轻快:“哎呀……这、这不正好嘛!换别人去我还不放心呢,是我去的话,肯定能成功拿出来。” 他说着揉了揉鼻尖,“教官你也知道,我很厉害的,小时候我能从实验室逃出来,上一世我能从外来者手下逃出来,这一次,我肯定也能成功逃出,再说了……我还有主角光环呢,对不对?” 主角光环,谢昇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黎羽口中,那时的他根本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会眷顾自己这个从小到大的“倒霉蛋”。 现在几个月过去…… 他依然没信。 可如果这个看似虚幻的词可以换得苏寂片刻安心,谢昇想,那他愿意,短暂地相信一次。 只是,不管他怎么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欢快,眼前人的眼眶依然是红的,而且好像越来越红了! 谢昇:“!!!!” 看着那人越来越红的眼眶,谢昇自己也忍不住有些急了,急得眼底发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最终只能轻叹一口气,撒娇般地碰碰对方额头,轻声道:“教官,你别哭嘛……” “你一哭,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知道苏寂在担心什么,也懂苏寂在挣扎什么。 这人向来喜欢将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揽,此时一定又在懊恼,怎么能让自己的小Alpha去冒这样的险…… “教官。” 谢昇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指尖温柔地穿过对方脑后的发丝,轻声道,“听我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今天不管收到这个地图的人是我,是陛下,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 “所以,不要自责,好吗?” 怀里的人没有给出回应。 只是肩膀的布料被泪水浸湿。 谢昇侧头亲了亲怀里人的耳廓,轻扯着唇笑,“教官,你再哭下去,我怕我真要觉得这次任务是个必死的任务了昂。” 潜入琉璃系实验室的任务虽危机四伏,但到底不是完全的死局。 长期处于战争的人听不得死字,苏寂立马抬头,用泛红水雾的眸瞪着谢昇。 谢昇立马又去抱人,“错了错了,不提这个字,我们都好好活着,都好好活着……” 苏寂抬手擦去眼尾泪水,将头埋在Alpha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拥抱着。 这段时间苏寂绷得太紧了,谢昇抱着怀里清瘦的人,尽可能多地释放安抚信息素。 试图通过信息素缓解怀里人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苏寂从谢昇怀里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片刻,再开口,话题终究还是又回到了战事上。 “教官。”谢昇望着面前已经恢复冷静的苏寂,问道,“还有一个问题。” “药剂拿回来,要怎么散播出去?” 如今战场面积不断扩大,感染人数持续激增,甚至已蔓延至整个第七星系。要在短时间内将药剂送抵每一处受感染的地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一点不必担心,”苏寂的声音平稳如常,“七大星球上都有统一的‘降雨’装置。” 谢非七大星球本地人昇:“……嗯?” “降雨”装置,那是什么? “嗯,就是……”苏寂斟酌了一下用词,解释道,“就是每逢新帝登基或者国庆大典时,都会启动的那个装置。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太清楚。” 谢昇又歪头:“嗯?” 众所周知,教官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世界上还有他知道但不清楚…… “因为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训练。”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苏寂解释说,“我在哥哥离开友善星时才知道原来他出身皇族。” 院长有向他解释过这些装置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意思,但苏寂没仔细听。 因为那时的苏寂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快一点训练,快一点长大。等他变得足够强大,就能去主帝星找哥哥了! 什么装置,什么皇帝,他不懂,他只知道他的哥哥去了主帝星。 他也想去主帝星。 “只要启动那个装置,七大星球将同时降下清澈细密的水滴,寓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由于该装置象征着帝国的至高权威,因此只有每一任帝王才有资格启动。 任何未经授权之人擅自触碰,都将被视为叛国与篡位者,会当场遭受第七星系最严厉的刑罚,其痛苦令人生不如死。 根本没有人能撑到按下装置的那一刻,只是碰到按钮,人便已经灰飞烟灭。 苏寂抬起眼眸望向谢昇,唇角极轻地扬起一丝弧度,轻声道,“还好,我们有哥哥在。” 第159章 友善星和福睿德的未来,就交到诸位手中了 谢昇前往实验室窃取阻隔药剂的行动,被定在三天之后。 友善星。 古月院长仔细阅读苏寂发来的计划,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苍老而温和的笑意。 他颤巍巍站起身,努力挺直早已佝偻的腰背,听着腰间传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咔声,不由摇头叹道:“哎,真是老了……” 短短数日,这位本就上了岁数的老人仿佛骤然又苍老十岁。身形佝偻,白发稀疏,再也不见之前跳上桌子大喊“我打——!”那般矍铄的气势。 连站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他都做得十分费力。 “院长!”崔月半与文笙见状起身欲上前搀扶。 却被他轻轻抬手止住。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直起身,朝房间中的几位教授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这把年纪,也确实早该退休了。” “关于现阶段工作与未来安排的相关文件,我已发送至各位邮箱。感谢大家这段日子以来的共同努力与陪伴。” “友善星和福睿德的未来,就交到诸位手中了。” 教授们纷纷低下头,没有言语。连向来喜欢插话的崔月半也红了眼眶,紧紧抿唇一言不发。 古月院长笑着摇头,都教授的年纪了,还这么容易哭鼻子。 偌大的会议室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才有教授抹着眼泪开口,“院长,这主帝星……你就非去不可吗?” 古月院长笑了笑。 他的笑容永远慈祥温和,给出的答案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是啊,非去不可。” 不知想到什么,院长的眉眼变得更加温柔,他笑着叹了口气,好像有些苦恼地说: “怎么说那孩子也是叫了我这么多年院长爷爷的,最后一面不去看他,等我到了下面,还指不定要怎么跟我闹脾气呢。” 与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的苏寂不同,古月院长在胤渊身亡后的第一时间,便通过绝密星电得知了这一噩耗。 作为除皇宫内部以外与皇帝联结最紧密的六大星主,他们与帝王之间建有一条专属的加密通讯链路。 一旦皇帝生命体征终止,嵌于基因序列中的身份标识便会自动触发默认为“驾崩”的最高级警报,以量子加密形式瞬间传递至六大星主的终端。 这条讯息,无声、迅速,且无法被截获。 “从他回到皇宫后我就很少去见他,那小孩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是有些不高兴的。” 小皇帝其实从来都不想当小皇帝。 在去主帝星前一天,少年坐在房顶上,说是看星星,其实闷不吭声地哭了一夜。 “是我把他带到福睿德,是我把他推回那个位置,如今,也该是我……送他最后一程。” 难以言喻的酸楚席卷心头,古月院长轻叹着摇头,转而露出一抹寂寥的微笑:“而且,我也着实想念我那几个老朋友。” “此行前去,刚好可以再见一面。” 他说着侧头看向窗外,苍老浑浊的眸中倒映着皑皑白雪。他推开窗,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轻声道: “冬雪尽处,春暖花开。” “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 另一边的谢昇,正为潜入任务做最后的准备。 这份任务或许并没想象中容易,谢昇想,这几日来,他为了恶补这块接近空白的领域,已经上了好——多——好——多——的课了! 每天都学到头昏脑胀晕晕乎乎,授课的老师才肯放他离开。 仿佛每多讲一点,这个学生生活的几率就能多一分。 为他授课的老师担心他,魏华将军担心他,祝眠、霍行之和黎羽这些朋友也无不为他悬在一颗心…… 每个人都清楚,这趟任务九死一生、危机四伏。 没有人能百分之百地保证,谢昇一定可以平安归来。 就连谢昇自己,也无法保证。 万一他真的在任务中牺牲了呢?死在敌占区,怕是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难以留下吧…… 那听上去好惨啊。谢昇望向不远处正凝神研究地图的苏寂,歪着头默默思忖:到时候,教官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吧。 但那时的自己怕是已经成泉下冤魂,没有办法把人抱在怀里哄了。 谢昇想了想,悄然拿起纸笔。 ——苏寂这几日神经敏感得近乎反常。不仅不准谢昇提及半个“死”字,就连“遗书”、“尸体”这类字眼也全然禁止。 不准提,自然更不准写。 谢昇悄悄瞥了教官一眼,心想:他只是偷偷地写,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第160章 神从未垂怜我,可你垂怜了 遗书该怎么写,谢昇没写过,这东西,写煽情了怕教官哭,写无厘头了怕人生气,谢昇低着头想了又想,最终决定。 算了,随便写写吧。 他抬起笔,抬头瞄了眼还坐在对面的人,弯唇笑了笑,垂眸写下极其郑重的四个字: 【我的宝贝】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先别急着难过!告诉你个秘密,你宿舍冰箱里还有几份炸鸡,是我之前悄悄实验的新口味,我试吃过,是你一定会喜欢的口味。】 【你要是尝到了,一定会夸我的吧?只可惜,我现在已是泉下一缕幽魂,再也听不见了。】 【想到这封信的意义,突然有好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谢昇顿了顿,将笔放下,拿出星电,开始键盘输入。 笔写的太慢了,他有太多话想说,一字一字去写,他怕来不及。 【不知从何说起,那便从重逢讲起吧。】 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不断敲动,替少年说出那一句句藏在心底的话—— 【起初,我不信你。 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怎么可能会信这些?重生后的每一天,我都攥着前世的记忆活着——像握着一把刀,刀刃对着你,也抵着我自己的喉咙。 你站在讲台上,穿着教官制服,眉眼冷淡,和前世那个折磨我的恶魔身影重叠。我对自己说: 这次,我要你先死。 可你居然在悬崖边抓住了我。 你的手很凉,攥得我生疼。那一刻我明白了,你不是他,那人看我坠崖只会冷眼旁观,只有你会拼了命拉我上来。那时我心脏跳得很快,我分不清是因为什么,或许,那时的我就已动心,那道蜿蜒在我们手腕的血痕,是连接你我的红线。】 【后来,我不懂你。 你发现我打黑拳,没揭发,没嘲讽,只是扔给我一份热腾腾的饭,还有一张勤工俭学的申请表。你平静地对我说周末带我兑现奖励,我诧异地看着你,怎么也没想到当时的一句玩闹话你也记得那么认真。 你总这样。明明是个Omega,却比所有Alpha都强硬;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却偏要踏进泥潭里拽我。 从那之后,我想我彻底放下了成见,放下那些折磨的过去,坦然接受新的你,还有未来。】 【再后来,我躲不开你。 雪山上,暴风雪吞没了所有退路。易感期的高烧让我产生幻觉,恍惚间我甚至看到了妈妈来接我。我以为我要死了。 可这一次,掀开洞口的雪帘闯进来的人,是你。 你浑身是雪,进山洞后什么也没说,我却注意到,你摘下手套替我包扎时,指尖在抖,原来你也会害怕。为我害怕。 下山时,你走在我前面,安全绳绕在你的腰身,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像某种笨拙的誓言。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贫民窟教堂听过的话: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现在,我看着你。】 【暖光灯下,你的侧脸很漂亮,如果没有皱眉或许会更漂亮。你应该是注意到我的视线,突然抬眼,问我怎么了?我摇头,说没什么。 只是想多看看你。 命运好像对我们开了太多的玩笑,一块蛋糕,一场穿越,一次重生…… 现在你我好不容易相爱,却又不得不分离,阴阳两隔。你可能不知道,年少的我也曾在教堂里对着神像下跪,祈祷未来可以永远幸福。 或许是因为我不信神佛,不够虔诚,所以我的祷告直到遇到你的那一刻才终于有了回音。 因为神从未垂怜过我。 可你垂怜了。】 【宝贝,我这辈子时间太短,下辈子,我们还相爱,好不好?到时候我们躲在你搭建的被子小窝里,让那些坏人再也找不到我们。 你前二十年过得太过辛苦,好像有太多人让你等待,期望你能看到花开。我不希望我的死亡也会给你造成压力,如果可以的话,教官,去找可以失忆的花,把我忘记吧。去找一个长得好看,会做炸鸡,对你好……哎哎哎你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对了,你可以与别人相爱,但不许和他约下辈子,你下辈子是我的!我先预定的!写的有些乱,宝贝你凑合看吧,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谢昇】 “干什么呢?” 苏寂看着他突然收起的星电问。 “没什么,”谢昇十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说着又瞄了眼桌面,确保自己的前半封“遗书”好好藏了起来,教官没办法一眼发现。 “没什么你这么慌?”苏寂伸出手,“在看什么,让我也看看。” 看是肯定不能让苏寂看的。谢昇想,刚才慌乱,虽然黑屏但还没来得及退出遗书界面,教官要是看到那还了得? 那要怎样才能糊弄过去? 谢昇大脑飞速运转着,眼看着苏寂等的不耐烦,要直接上手抢时,Alpha神经一跳,急忙开口,“教,教官!” 苏寂抬手的动作停住,眼睛清冷漂亮睥睨一切,好像谢昇现在不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就别想离开。 看得谢昇心脏细微一跳。 少年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苏寂,海蓝色的眸子清纯无辜,声调害羞慌乱道,“那个,就是最近压力太大,我们又太忙,所以想看点什么东西疏解一下……” 成年人的话题有时候不用说的那么直白。 苏寂去抢星电的手彻底僵住。 他垂眸看着谢昇,表情好似有几分空白。 谢昇直勾勾地与他对视,顺便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哥。他就知道这招管用,他的教官平时纯的连叫句“宝贝”都会红透耳根,听到这个肯定—— “想做了,是吗?” 苏寂声音平静地问。 “咳咳咳!”谢昇刚要说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他抬起眸,有些诧异地望着面前人,“教,教官?” 苏寂看了眼时间,话语依然直白。 “时间还早,可以多做几次。” 第161章 被审核了…… (被制裁了,明明啥也没写,VB粉见吧QAQ) 低沉夜色下。 ………… ………… 空气中,巧克力冰淇淋的甜香与薄荷的清冷不断交织。谢昇在昏暗中凝视着对方模糊的轮廓,试图平复仍在狂跳的心脏。 …………,心情好似愉悦了些,低声轻笑:“宝贝。” 身侧的人没有出声……。 片刻后,谢昇终于注意到一丝异样,连忙起身又唤一声:“宝贝?苏寂?” “……唔?” 几秒后,身侧的人才像忽然缓过神来,终于给出回应。苏寂偏过头,声音低低哑哑地问,“怎么了?” 谢昇侧身靠近,委屈地低语,“没怎么,就是……我刚才叫你你不理我……”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弄疼你了吗?” “没,”苏寂这次回应得很快。黑暗中,青年眨着湿漉漉的长睫,下意识想要解释,“我就是……” 为什么不说话…… 谢昇安静地等他后面的话,但不知是那话太难以启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分钟过去了,谢昇还是不知道教官在“就是”什么。 但他已无暇探究。 因为他的教官像是为了逃避这个回答…………身体力行地转移了谢昇的注意力。 …………………… …………………… 可即便如此,他仍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身上的人,生怕对方一不小心跌下去伤到自己。 “苏寂……” “谢昇,”苏寂的唇瓣贴在谢昇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你想不想标记我?” 谢昇整个人一怔。 苏寂微微偏过头,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Alpha唇齿之下。 淡粉肌肤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轻蝶,轻而易举地激起Alpha刻在骨子里的破坏欲与占有欲。 没有一个Alpha不想对自己的Omega进行标记。 谢昇也一样。 海蓝色的眼眸瞬间被欲望浸染,他怔怔地看着怀里的Omega,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嘴,露出尖锐锋利的犬齿。 这是他的Omega…… 脑中有个声音在说,这是他的Omega,只要咬下去,就能进行标记,这是他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事……标记…… Alpha浓烈的信息素顷刻间席卷整个房间。 锋利的齿尖逼近那寸柔软的肌肤,只差一毫就要刺入—— 可就在那一刻,谢昇骤然清醒。 “教官?” 他声音低哑,竭力压抑着情动,“你在发抖?” 标记的动作戛然而止。怀里的Omega似乎有些不满,从谢昇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凌乱的发丝,苍白的侧脸,和湿润颤抖的睫毛。 “怎么不继续?”苏寂问,“你不想标记我吗?” 谢昇撑起身子,“想,但不该是现在。” “你现在状态很不对。” 苏寂睫毛颤了颤,垂下眼推推他,“哪有不对,让你标记你就标……” “哪里都不对,”谢昇轻声打断,温柔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抱下来。他一手打开床头灯,另一只手去遮苏寂的眼睛,避免他被突然的灯光晃到。 可就在掌心触碰到对方眉眼的一刻—— 他摸到了一片湿凉的泪。 谢昇怔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几秒后,他将手缓缓放下,和那双潮湿的眼睛对上视线。 “苏寂……” 灯光下,两人赤诚相见。 彼此肌肤上都残留着对方留下的痕迹,这本该是旖旎缠绵的时刻,此刻却无半点暧昧气息。 “苏寂。”谢昇很少这样直呼教官的名字,今夜却唤了无数次。 他双手捧住对方的脸,轻叹一口气,语气认真又心疼地说:“可以和我讲讲,你到底怎么了吗?” 为什么整晚一言不发,为什么突然要求标记,为什么独自落泪…… 少年注视他的目光永远温柔而坚定。 苏寂只是被这样的眼神盯了三秒,便已溃不成军。紧绷了长达五个月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峥然崩断。 眼泪如断线珠般滚落,苏寂望着自己的爱人,哽咽出声,“我害怕……” “谢昇,我害怕……” 他嘴上说着谢昇一定会安全回来,不许身边人提一点和“死”沾边的字,心底却无法抑制那可怕的念头,万一呢…… 战争从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 向来理性淡定的人在这一刻好似失去了所有伪装,用最直白的话袒露自己的脆弱,“谢昇,我真的害怕……” 谢昇望着泪流不止的人,心想,他应该去哄的。教官都哭得这样伤心了,他应该笑着去哄的。可嘴唇一弯,他的泪却也落了下来。 他承认,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对苏寂进行标记的。 标记之后,苏寂若想另寻Alpha,会非常麻烦。 他远没有他遗书上写的那样洒脱大方。 他是人,他也有私心。 他也渴望被爱人铭记一生。 谢昇将人紧紧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听着那人小声地吸气,哑声安抚,“不怕,不怕……” “我一定活着回来……教官真是的,哪有任务还没做就想象已经失败的。” 某个已经提前写完遗书的人大言不惭道。 “我觉得这任务也没有难到非死不可的程度吧……”谢昇的语气轻松又认真,过了会,他忽然想到什么,眉梢一扬道,“这样吧,我发誓,我对你发誓,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若说之前谢昇对任务成功的把握只有五成,那么此刻,便是八分。 他的宝贝只是想象他的离去就哭得这么伤心,如果自己真的…… 谢昇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有些痛。 “……嗯。” 怀里的人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到那天,我会让军队尽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一定要……活着回来。” 谢昇轻拍他的后背,“一定。” 两人的情绪都因为一场泪而平复。 晶莹的泪水似乎涤净了所有不安。 他们就这么拥抱着,直到夜深,万籁俱寂,苏寂又一次低下头,轻声道,“你标记我吧……” 刚刚压抑下去的冲动重新复燃,谢昇沉默几秒,“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标记?” 苏寂抿了下嘴唇,“标记之后,若我再喜欢别人,会受很多罪……你舍不得,所以就一定会回来。” 这是……拿自己当人质了? 谢昇莫名有些想笑,心想他俩确实默契得心灵相通。 但…… “等我回来。” 谢昇吻了吻苏寂的额头,“这次太急了,等我回来,我们再完成标记。” 苏寂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后,“……好。” 他没告诉谢昇,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 为什么要完成标记?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下辈子才能一眼认出彼此啊。 第162章 好久不见,方总管 洗完澡后,两人重新躺回床上。 一天的劳累让谢昇很快便陷入睡意,没过多久,呼吸已变得均匀绵长。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轻缓的呼吸声。就在他半梦半醒、即将沉入睡眠之际,忽然感觉到身旁被子传来极轻的翻动。 紧接着,一抹细微的刺痛感自后颈腺体传来。 那刺痛很轻,几乎像是错觉。 还未等睡梦中的人蹙眉,下一秒,一片温热的触感又覆了上来。 在这个安静无声的夜里,有个Omega悄悄对他的Alpha进行了“标记”。 …… 深夜,万籁俱寂。 黎羽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走出营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哨子形状的吊坠,在清冷的夜色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两军交界的边缘地带。寒风萧瑟,他正欲转身返回,脚下却忽然踢到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枚小小的物件半掩在尘土中,正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黎羽刚弯下腰想拾起—— “那是我的!” 一道清冽的嗓音突然从前方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黎羽骤然抬头,全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视线所及处,一个身影立在几步之外,穿着琉璃系的军服。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所属的阵营,脚步猛地一顿。空气凝固了片刻,那人咬了咬嘴唇,再次开口:“那是我的东西,可以还给我吗?” 黎羽垂下视线,看向静静躺在他掌心的那枚徽章。徽章上套着一层保护膜,透过那层几近破碎的保护膜可以看到上面印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卡通形象——他认得这个角色。 乐风曾经拉着他,一集不落地追完了整部动漫。 黎羽看了那个徽章几秒,抬起手想直接扔—— “别!别扔!” 对方立刻焦急地阻止,“扔了就有划痕了!这款已经绝版了,不好收了!” 黎羽:“……”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警惕未消,却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最终,黎羽没有动,对方见他似乎没有敌意,也迟疑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拿到徽章后少年仔仔细细看了好一阵,“呼,还好没事。”他说着又看向黎羽,“你是不是也认识这个角色?” 黎羽:“嗯,朋友带我认识的。” “好巧,我也是,”少年眼睛一亮,“我很喜欢这个角色,这个徽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看我喜欢,才买给我当礼物的。” 少年人很是健谈,絮絮叨叨地讲起这个角色的故事,黎羽被迫跟着“复习”了一遍这个角色的生平事迹。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突然长叹一口气。黎羽朝他投去目光,听着他说:“其实……我们也不想打仗的,但统治者的命令就是这样……” 他们别无选择。 第七星系与琉璃系的矛盾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最初的战争到底是谁先挑起的早已无从追溯。 少年低下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其实我们每天也在问……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黎羽沉默地听着,没有回答。 他们共享着同一片沉重的夜空,同样被时代的洪流推向对立面,无从选择。 夜还很长,或许是因为都失眠的缘故,两人到后面竟并肩坐在了冰冷的土地上,一同仰头望着漫天星辰。 没有言语,却仿佛达成了一种短暂的、心照不宣的休战。 直到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琉璃系的少年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我该回去了。” 黎羽也站起身,点了点头:“再见。” “你的话好少哦,”少年笑着对他摆摆手,“再见。” 他们没有再看对方一眼,转身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背对着背,一步步融入渐褪的夜色里。 他们都清楚,这应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当太阳完全升起之时,战争,便将再次开始。 苏寂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温度早已凉透,显然那人已离开了许久。或许是担心正式的告别会动摇彼此的心志,谢昇最终选择了不告而别。 苏寂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床铺,沉默了几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后,他利落地起身,如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 只是今日过后注定不同——他们非死即胜,再无退路。 如今外面的形势愈发严峻,感染者数量与日俱增,与之对应的,自由星士兵的数量不断减少。 魏华将军已向其他星球发出紧急求援,只是碍于距离远近无法立刻到达,他们还需再撑一段时间…… 苏寂揉揉眉心,轻叹一口气,而后打开星电,浏览着最新的军队部署名单。 上上下下的名单早已被他熟记心中,哪些人新增,哪些人离开也都被他刻在脑子里,修长的手指不断滑动,苏寂一目十行地看着,在看到某一栏时目光忽然一顿。 前线新增士兵: 祝眠、霍行之、黎羽。 他们年纪尚轻、经验尚浅,此前一直负责后方救援与感染者看守工作,从未被允许踏足最前线。 哪个没长眼的负责名单统筹把他们几个弄上来了? 刚松开的眉心重新皱起,苏寂刚要发作,目光向右一瞥,陷入沉默。 只见备注一栏紧跟着几个字。 “教官!我们是自愿的!” 苏寂:“……” 苏寂:“啧。” 这群小兔崽子。 之前想上前线被他一口回绝,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连问都不问了是吧! 手里的拳头慢慢捏紧,好像下一秒就要抡到那几个学生脸上,但几秒过去,苏寂却只是轻叹口气,对着那几个名字轻笑着摇头。 “算了……” 他早就知道的。 这群学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苏寂收起名单,利落地穿好外套,系紧军靴。 确定所有作战方案都已提前发送给魏华将军后,推开房门,迈步向外走去。 不过这次,他的目标不是指挥室,而是…… 苏寂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望向里面那个见过几面却并不熟悉的人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方总管。” ———— 啊啊啊宝宝们破费了呜呜呜,这还说啥第七星系送你们了!回头番外随便点! 第163章 后悔吗? 屋内,方长溪坐在桌旁,面前已经摆开一副精致的国际象棋。棋盘上的棋子光泽温润,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感。 听到苏寂的声响,方长溪转过头来,同样报以礼貌一笑,“苏指挥官。”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平和,“坐。”他伸手指向对面的位置,继续道:“阿渊经常夸你聪明,这局棋,我很早之前便想和你下了。” 这个场景实在有些荒诞——窗外战火隐约可闻,屋内的人却来了下棋的兴致。 苏寂点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他从善如流地坐下,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黑棋“兵”,嘴里轻轻重复,“阿渊?” 苏寂冷笑一声,“你怎么好意思再提他的名字?” 方长溪执白,此时正捻起自己的棋子准备走出开局第一步,闻言动作未停,稳稳向前推进两格后,才抬眸看向苏寂。 那双灰蓝的眸子并无意外,只是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苏寂垂下眼睛,一边移动棋子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他不会对弟弟撒娇。” 完成一步后,苏寂抬起眸,直视着方长溪那双因他话语而闪过一丝怔愣的眼睛,继续道,“你确实很了解他。” “了解到我直到昨天才发现不对劲。” 胤渊从不会对任何人撒娇,除了一个人。 而那一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你说,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苏寂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早一点发现,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死?” 方长溪声音平静,“事情既已发生,就没必要再谈过去。” “不谈过去?”苏寂点头,“好啊,那换个问题,后悔吗?” 方长溪准备移动棋子的手一顿。 “如果你指的是阿渊的死,”他沉默片刻,终于落下棋子,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后悔。” 后悔当时没能更快一步,后悔没拦下他的死亡。 “但如果是其他事,”方长溪抬眼,直对上苏寂的目光,“从未。” 即便时光倒流,他依然会走上同样的路。 “为什么?”苏寂问。 熟悉的问题从耳边响起。 那人坚持的身影好像又一次从眼前浮现。 “长溪,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的皇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留着一头白色长发的小皇帝在床上撒娇打滚给名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分无数人心驰向往,偏偏是他想给的那个人不想要。 可能也不是不想要,只是…… “陛下。” 胤渊抬头,“嗯?” 方长溪看着他,灰蓝色的眸子里是胤渊看不懂的情绪,他说:“下辈子,早点和我遇见吧。” “啊?”胤渊愣了一下,“哦,行啊。”脑子还没转过弯,承诺却先脱口而出。答应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追问:“为什么啊?” 年轻的帝王语气里带着纯粹的疑惑,“我们这辈子遇见的时间还不早吗?我十八岁就跟着你了啊。” 当然不早啊。 方长溪低眸看着落在自己手心的柔顺发丝想。 当然,不早啊…… …… “长溪,这次出来玩得开不开心啊?”记忆里,那对男女的声音带着夸张的笑意。 “开心!” 年幼的方长溪仰起脸,声音清脆响亮。 “那还有更开心的,你用手遮住眼睛,数十个数,爸爸妈妈再给你个惊喜好不好呀?” “好!”他毫不犹豫地应下,迫不及待地用小手捂住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数起来,“一、二、三……十!” 数到十,他迫不及待地放下手—— 眼前却不是承诺中的惊喜。 只有空荡荡的火车站台,呼啸而过的冷风,以及他手里那根早已开始融化、变得粘腻不堪的糖葫芦。 糖汁顺着木棍淌到他手上,冰凉又黏糊。 那是方长溪第一次遭遇欺骗。 却不是最后一次。 小长溪茫然地在站台站了几个小时。 直到—— “小朋友,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叔叔带你去找他们好不好?” 一个早已在旁窥伺已久的陌生男人凑上前,对着茫然无措的孩子挤出热情的笑容。 “……不要,”小长溪下意识后退一步,摇着头,“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总认识这个吧?”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是警察叔叔。老师是不是教过你,有困难要找警察?” 那证件粗制滥造,破绽百出。 但骗一个刚刚被抛弃、惊魂未定的孩子,已经足够了。 方长溪信了,被他牵着手,带上了一辆脏污的白色面包车。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话术,不过是人贩子最惯用的伎俩。 他是被一个捡废品的奶奶救下的。奶奶给了他一口热粥,一个落脚的地方,从此他又一次有了“家”,还多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却会脆生生叫他“哥哥”的妹妹。 日子清贫得像杯白水,嚼不出半点滋味。 却已是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一段勉强称得上“暖”的时光。 然而好景总是不长。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奶奶很快因积劳成疾去世,妹妹紧接着被查出患了白血病。 尚未成年的方长溪,瘦弱的肩膀瞬间被天价医疗费压得吱呀作响。他一天恨不得打十份工,凑出的钱却只是杯水车薪。 他被骗过太多次了。 说好的家教工资拖成空头支票,网上卑微的求助帖只换来更深的骗局和刻薄的嘲讽。 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他爬上了这座城市最高的桥。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通过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死在家里,怕房子以后租不出去,买农药,还得花钱,怪浪费的。 想到这,方长溪突然笑了一下,他的人生,竟然可悲到连结束都是如此拮据。 世间的温暖于他如浮光掠影,落在身上的苦难却结结实实,刻骨铭心。 唯一抱歉的,除了妹妹,大概是辛苦了凌晨要来打捞他尸体的人,这么冷的天,还要下水作业。 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的那一刻—— 口袋里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格外固执。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妹妹气若游丝、却努力扬起笑意的声音:“哥,生日快乐……”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我想你了……” 就这一句话,像一根无形的线,猛地将他已经倾出桥栏的身体拉了回来。 那晚方长溪没有回去,而是在桥上吹了一夜的冷风。寒风刺骨,刮在脸上生疼,却也彻底吹灭了他对世界的最后一丝天真。 从那天起,除了病床上的妹妹,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他看任何人的第一眼,衡量的不再是善恶,而是“价值”。 他将自己打造成最锋利的刀,每一步都在算计,用尽一切手段向上爬。他聪明、拼命、敢赌,终于,在一次极限编程大赛中引起了投资方的注意,研发的软件获得了投资,拿到了巨额的报酬。 很快,他就利用这第一桶金和编织起的人脉网,赚取了更多的钱。 钱,终于不再是难题。 可妹妹的病情,却并未因此迎来转机。 他是赚了很多钱,但那又怎样,最终换来的结果都是一样。 妹妹还是难逃死亡。 巨大的绝望将他笼罩,直到某个深夜,他独自守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在极致的疲惫与悲伤中,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突然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强烈愿望,穿书系统启动,成功绑定宿主:方长溪】 一场玄幻的经历打破了方长溪过往的所有认知,而这场经历所带来的奖励,足以他用尽所有手段去交换。 ——它可以治好妹妹的病。 于是,习惯算计与利用的人在第一天便计划好了所有。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 麻木到几乎没有感情的自己,在这场巨大的棋局中,也会爱上一个人。 第164章 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方长溪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白色的“后”,棋盘上的局势似乎已不再能牵动他的心神。 片刻沉寂后,他终于从回忆中抽离,眼中最后一丝波动沉入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没有回答苏寂的那句“为什么”,只是将目光落回棋盘,淡淡提醒:“该你了,苏指挥官。” 苏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方长溪,你让我感到恶心。” 方长溪没有说话,连睫毛垂下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很明显,这句“恶心”对他来说并没多大杀伤力。 以他这种性格,就算全世界的人一起骂他,他大概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他像台被剔除感情的机器,脑中只有缜密的算法与不断推进的进程,外界任何声响都无法真正触及他内心。 包括他所爱的那个人。 所以,“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任何的喜欢。” 也包括他所爱的那个人。 这句话似乎比之前的“恶心”更具杀伤力,方长溪终于抬起眼,灰蓝色的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茫然,但只是一瞬,又恢复清明。 他轻轻笑了一声,反问苏寂: “你以为没有我,这场战争就不会爆发吗?” “琉璃系本就觊觎第七星系已久,当今统治者更是个狂热的战争贩子,两大星系之间的战争迟早会爆发,我所做的,不过是让这场战争稍微提前一下而已。” 苏寂移动一枚棋子,闻言皱眉抬眼,“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错?” “当然不是,”方长溪向后靠上椅背,姿态竟显出几分松弛,“我知道我卑劣、自私、恶心——你大可以把这世界上所有贬义的词都堆在我头上,我照单全收。” “但若将整场战争归咎于我一人,这口锅,我背着也觉得有些冤枉。”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声音低沉而缓:“你仔细想想,如果真的人人向往和平,那琉璃系又怎会主动发起战争?你明明知道,他们在我到来之前便在准备人体实验了,不是吗?” “人的本性就是自私、贪婪、追逐权利,战争从始至终,便是人类卑劣根性的产物,就比如现在——” 他话音未落,随手推进一枚棋子。 棋盘上,白子逐渐控制中心,攻势俨然。 “感染剂的研发愈发成熟,苏指挥官,你猜……为了加快取胜,琉璃系会不会将更多的感染剂,用在自己的士兵身上?” …… “这仗打得啥时候完事啊?”站在后排的琉璃系士兵小帅撑着脑袋问,“打了这么久,大家都给打蔫了。” “谁说不是呢,”他旁边的小强随口应和,握着长枪有一下没一下地朝对面士兵脚边虚晃,看似打得有来有回,实际连血也没见着一点。“你看看,这一个月净天天玩这你追我赶了,又打不赢,又不能回家,要我说,就不如……” “……就不如什么?”小帅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骂骂咧咧地扭头,“啧你这人怎么话说一半——” 未说完的半句话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小帅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骤缩。 只见那杆刚才还在虚晃的长枪,此刻已狠狠刺进第七星系士兵的胸膛。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刺破空气,血红侵占了整个视野,然而小帅的脑子却空白一片,只剩两个字嗡嗡作响: 完了。 紧接着,他的双眼也迅速染上血红。 暴戾的情绪如潮水般吞没理智,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不受控制地移动身体,抓起武器便疯狂地冲向敌阵—— 仅仅一瞬之间,双方士兵心照不宣维持的脆弱和平假象,彻底粉碎。 发狂的士兵不要命般冲向第七星系的防线。 “啊啊啊啊啊!” 嘶吼与鲜血,重新降临自由星。 窗外鲜血淋漓。 屋内,两人还在安静地下棋。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方长溪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这是琉璃系自己做出的决定,与我无关。” 苏寂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后收回目光,缓缓移动一枚黑色的棋子,轻声道:“方总管似乎对人性有很深的研究。” “系统的那个任务,很适合你。” 方长溪认为人性本恶。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收集恨意值。 这又怎么不算宿主与系统之间的双向奔赴呢? 黑白棋子交错厮杀,苏寂抬起眸,又问,“你现在的恨意值是多少?” “八千五,”方长溪回答,“还差最后一千五,任务马上就能完成。” 想到这,他的脸上扬起些笑,“苏指挥官,你这么善良,不如帮个忙,作为主角,说不定你生个气,我这边任务就能成功了呢?” 苏寂确实善良。 因为方长溪话音未落,他便抬手掀了棋盘。 黑白棋子散落一地。 冰冷枪口无情地对准方长溪额头,苏寂冷冷看着他,“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方长溪无所谓:“你杀啊。” “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苏寂眯了眯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嗤笑一声,“原来所谓的炸弹,在你身上?” 怪不得妈妈说只要和自己相认,自己就会被炸死。 怪不得方长溪敢一个人来找自己。 方长溪笑了笑,“我说过,我只要任务成功。” 他和系统确认过,只要恨意值凑够一万,就能兑换那份可以救命的药物,妹妹就能活下来。 说来可笑,他被亲情背叛,又被亲情所救。 内心深处的第一丝恶被亲情引起,最后一丝善又被亲情保留。 是非对错,生死荣辱对他来说早已毫无意义。 只要妹妹可以获救。 是死是活,是善是恶。 他不在乎。 方长溪看向脚底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明明头被人拿枪抵着,脑中想的却是苏寂刚刚移动的最后一招。 黑象深入,直刺薄弱。 “不错的反击,苏指挥官。” …… 随着受感染人群不断激增,琉璃系的攻势越发凌厉迅猛。 第七星系的防线不断收缩。 冰冷的提示音回响在每一个穿书者的耳畔: 【叮~恨意值+2】 【叮~恨意值+3】 【叮~恨意值+5】 【叮……】 伤亡数字持续攀升,主力军队被敌方完全压制,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个自由星。 就在这时。 “你爹来喽——” 琉璃系军队:“?” “唰——”只见原本被压制的侧翼突然杀出一支三人小队,行动迅捷如电,配合默契无间。 他们以惊人的效率撕开了琉璃系进攻部队的衔接处,成功掩护一支被困的第七星系主力军撤退,并迅速建立起一道临时反击阵地。 ——是祝眠、霍行之、黎羽。 这三个被苏寂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在此刻展现了他们卓越的战术执行力与无畏的作战勇气,硬生生杀出一条路,配合主力军,将原本濒临崩溃的战线稳定下来! 第一次上战场的祝眠捂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紧绷的脸上挂起一丝笑容:“行之!我们真厉害!” 霍行之看着Omega的笑脸,嘴角跟着扬起两个像素点。 “嗯,厉害。” 站在一旁的黎羽:“……so?” 三个人的小队,我不配拥有姓名? 他刚要假装生气,下一秒,祝眠对他竖起两个大拇指,霍行之紧跟其后。 黎羽:“……”被迫打断施法。 “要是教官在这就好了,”祝眠看着远处的建筑说,“如果教官看到的话,肯定会夸我们的。” 第165章 你有你们,我也有我们 与此同时。 谢昇这边的任务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年轻Alpha的身影紧贴冰冷墙壁,如一道流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没入琉璃系实验室的内部通道。 刚一进入,刺鼻的消毒水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难以辨识的化学制剂的气息,沉闷而危险。 谢昇屏住呼吸,依据早已刻入脑海的地图信息,果断避开人员往来的主干道,闪身拐入一条地图上标记为废弃管路的狭窄走廊。 他的动作迅捷而轻灵,每一次落脚、每一次转身,都精准卡在监控探头的扫描间隙与视觉盲区之中。 脚尖轻点、身体微侧,那姿态不像一个惯常以力量著称的Alpha,反倒更像一只精于潜行的猫,从容而机警。 通风管道的栅栏被他用特制工具无声卸下。谢昇侧身钻入,在布满灰尘和微弱电流声的管道中匍匐前行。 下方偶尔传来研究人员模糊的交谈声和机械运转的嗡鸣,却无人察觉头顶那几乎溶于寂静的细微动静。 他依据脑中的地图稳步推进,先在一个岔口向左转折,再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最终停在一处通风口的格栅之前。 谢昇垂眸,透过栅栏的缝隙向下望去。下方是一个光线黯淡、几乎全黑的密闭空间。 房间中央,一座被强化玻璃隔离的平台上,一支药剂正静置其间,通体流转着幽蓝色的微光。 ——阻断药剂。 谢昇目光骤然凝聚,呼吸放得更轻。 掌握万千人生死的药剂就在他面前,他却没有立刻行动。 沉稳的少年如同凝固般观察了整整十分钟,冷静确认巡逻守卫的走动路线与所有隐藏监控的转动规律。 他清楚,此刻正值监控系统每日例行的调试阶段,是唯一一段监控无法全方位覆盖房间的时段。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他将再无机会全身而退。 终于,走廊巡逻守卫又一次从房间外经过,与此同时,对准中央的最后一道监控也移开了方向。 ——就是现在! Alpha如落叶般无声坠地,脚步轻得未曾惊扰一丝气流。 他迅速贴近平台,指尖划过控制面板,接入微型解码器——屏幕上的数据流无声疾走。 整个过程仅用七秒。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强化玻璃罩悄然滑开。冰冷的白气逸散而出。 谢昇毫不犹豫地伸手取出了那支幽蓝色的药剂,将其放入贴身的内袋中,并迅速替上早已准备好的赝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迟滞。 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围一眼,身体已然后退,再次隐入阴影,仿佛从未现身。 他沿原路疾返,从废弃管路悄然脱出,正欲潜离实验室之时—— “喂,门口那个,你是谁?” …… “苏指挥官。” 方长溪抬手,抹去唇边渗出的血迹。即便被压制得毫无招架之力,他的声线依旧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只有四周狼藉不堪的房间,昭示着这里刚经历过怎样一场恶斗。 苏寂最终还是没有扣下扳机。 因为他注意到,死亡对于面前这个疯子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他这么恨他,自然不可能让方长溪轻松如愿。 更何况……哥哥在另一边,大概也并不想见到这个人。 可这口恶气不出,苏寂心中愤懑又实在难平,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打斗方式,赤手空拳地冲了上去。 将方长溪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就在他再度攥紧拳头,准备向那张脸挥去时,方长溪忽然开口,“苏指挥官,现在的恨意值,到九千了。” 苏寂猛地怔住。 不到一个小时,恨意值竟暴增五百有余。 这是此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速度。 方长溪看着苏寂稍显苍白的脸色,知道苏寂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小说中的“炮灰”不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这种情况只代表两种可能:另一个主角,或者小说中的主要配角出事了! …… 战区前线,战况惨烈。 发疯的琉璃系士兵如潮水般不断向前推进,攻势疯狂而混乱。 霍行之死死守在战线前端,手中盾牌不断格挡,为身边的士兵挡下一次次致命的攻击。 然而敌方的攻击实在太过密集,几乎不留喘息之隙。 黎羽开枪击倒两个琉璃系士兵,突然听到什么声响,转头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数支冷箭破空而来,直指霍行之的方向! 那箭矢来得刁钻狠厉,分明就是奔着夺命去的! 黎羽立刻大喊:“行之!” 霍行之闻声抬眸,漆黑的眼底映出凌空飞至的箭影,长箭破空,他却一步未退。 因为他的盾牌此刻在掩护另一个受伤士兵踉跄后撤。若他此时离开,身后的人必死无疑。 他的职责本就是守护。 为了守护别人而死,他心甘情愿。 只是可惜…… 霍行之垂下眼,准备硬生生接下这几箭。 然而,“噗呲——” 长箭入肉。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霍行之倏然抬眸,看着面前身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眠、眠眠……” 祝眠拥有整个第七星系最快的速度,在察觉到霍行之危险的刹那,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用自己那并不健壮的身体,死死挡在了他的Alpha身前。 替他挡下所有可能的伤害。 “还……”还好赶上了。 身中数箭的少年试图张口,然而嘴巴刚一张开,滚烫的鲜血便止不住地涌出。 长箭刺入他的心脏,让他连一句遗言都无法留下。 霍行之视线模糊地看着面前还在笑着的Omega,耳边嗡鸣不断,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那个天台。 流星划过天空,少年凑近他耳边笑着追问: “行之行之,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我想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你呢?” “我啊,”祝眠撑着小脸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格外认真地望过来,“你想保护的人肯定很多,保护那么多人一定会很辛苦的。”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你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我来保护你吧!” 星空下,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 周边是朋友们热闹起哄的笑声。 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想到,当时天台开玩笑一般的愿望,竟会在几个月后的战场上实现…… 以最惨烈的方式成真。 “行、行之……” 沙哑的气音从祝眠喉咙里断断续续地传出,他抬起布满鲜血的手,想替霍行之擦去脸上的泪。 却又害怕弄脏他的脸,手抬起又无力落下。 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一直说喜欢你。 好像还没来得及说过爱你。 祝眠极轻地笑了一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道,“我……爱你……” 随后,他轻轻闭上眼睛,如一只折翼的蝶,跌入霍行之的怀中。 “眠眠!眠眠!!你醒醒!我求你醒醒!” 霍行之的盾仍擎在空中,仍在为他人抵挡明枪暗箭。战火纷飞,他甚至无法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Omega。 九年前,他护不住自己的兔子。九年后,他抱不住自己的爱人。 深埋心底的悲恸再也压抑不住,这个向来成熟冷静、情绪稳定的Alpha,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 几乎同时,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某个遥远的意识中响起: 【叮~恨意值+500】 …… “祝眠!!” 不远处,眼睁睁看着祝眠跑过去的黎羽瞪大眼睛。 鲜血四溅,刺痛他的眼睛。嘴巴张大却又难以呼吸。 他咬牙拿起枪,扣响扳机的速度越发加快,越来越多的琉璃系人倒在他面前。 但他身上受的伤也越来越多,撕裂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黑色的作战服几乎被彻底染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黎羽!你受伤了!”旁边的士兵注意到他惨烈的情况,嘶声喊道:“快后撤处理伤口!” 黎羽没有出声,只是近乎麻木地扣动扳机,抽空瞥了眼说话的人,哑声道,“你也受伤了。” 他的伤甚至比黎羽身上的更重,黎羽好歹四肢齐全,那人已经没了一条手臂。 “你是学生!快后撤!”对方仍在坚持。 “我不!” 黎羽叛逆地吼出这两个字。 吼声落下,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竟扯着嘴角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这人叛逆、好玩、天生反骨,十八岁敢一人跑出黎家,跑出生活十八年的爱国星,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星球,在灰色地带来回闯荡。 他试图在鲜血与痛苦之中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却比任何人都懂得生命的珍贵。 他比谁都惜命。 可谁能想到,最终,他还是踏上了与父辈如出一辙的道路。 在生命最危机的关头,他终于彻底理解了——理解了他的父母、黎明至、乐风,所有那些已然逝去之人,为何最终都选择了为和平付出生命。 因为总有些人他们想要守护,总有些意志值得人们薪火相传。 黎羽抬手,用染血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对身旁人喊道,“我掩护你,你先撤!”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主动吸引敌人的火力。 黎家满门忠烈。 他也一样!! …… “滴”、“滴”…… 手腕上的星电接连响起提示音,每一声都敲在苏寂紧绷的神经上。他脸色苍白地低着头,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他再清楚不过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每一位军人在奔赴前线前都会提前写下遗书。一旦星电检测到持有者生命体征消失,便会自动将遗书发送给绑定的至亲与挚友。 苏寂颤着睫毛,甚至不敢点开去确认,那接连送达的两封遗书,究竟属于谁。 他抬起眼睛看向方长溪,似乎已经听到对方脑海中“恨意值”不断增长的声音—— 【叮~恨意值+20】 【叮~恨意值+30】 【叮~恨意值+50】 …… “苏指挥官,”方长溪低头看着那盘散落的国际象棋,轻叹一口气,好似惋惜道,“这局似乎是我赢了。” 如今的恨意值已经到达了九千八百,只差最后两百,他就能完成任务回家。 两百。 相比于一万,这个三位数字简直小的有些可笑。 毕竟只要“主角”再稍微生那么一点气。 这点任务进度就能轻而易举地完成。 所以他决定再小小地刺激一下,对着苏寂直接道,“你的Alpha,或许已经战死沙场了。” 苏寂:“……” 他那么聪明,一下便能听出方长溪话里的意思。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让这人如愿。 苏寂嘴角微扬,直言道:“不可能。” 方长溪:“嗯?” “他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苏寂直视着对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继续道:“方长溪,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不了解你们世界所处的环境,所以我无法评判你对人性为何抱有如此极端的悲观,也懒得去和一个观念与我相悖的人争论这一没有结果的命题。” “但如果哥哥在这里,我想他一定会对你说:永远不要低估人性。” 那是多么绚烂而耀眼的东西。 “你们为了回家可以不择手段,那么同样,我们为了和平,也甘愿付出生命。” 你有你们。 我,也有我们。 “你在第七星系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在两大星系之间安排了那么多枚棋子——就没有一天想过,你亲手安排的棋子,也会为了他们心中认定的‘和平’,而选择反水吗?” 第166章 所以生命啊,它璀璨如歌 “喂,门口那个!你是谁?” 一声粗粝的呵斥从身后炸响,谢昇骤然停住脚步。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柱窜上,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被发现了?谢昇下意识屏住呼吸,大脑在一瞬间飞速权衡——现在这种情况,他是应该选择伪装,还是不顾一切地拼死一搏? 如果选择伪装,万一被对方识破,肯定会被扣押,到时候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如果选择拼死一搏,在这戒备森严的实验室里,他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药剂大概率也会被无情截回。 短短两秒的思考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冰冷的药剂贴在胸口,隔着衣料传来丝丝寒意,每一秒的沉默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喂!问你话呢!” 身后人传来不耐烦的啧声,那人向前两步,似乎是等不及想要亲自上前看个清楚,谢昇抿唇,正准备咬牙向前冲时—— 另一道清冽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说话的是个女人,语调带着明显的嫌弃,“他是我带的实习生,我之前和你说过。” 男人动作一顿,回头道,“师姐,我……” “跟你说的话还是从来记不住,”女人冷静打断,声音从容令人心安,她望向谢昇微僵的背影,抬了抬下巴,“我让他去送份资料,新人路不熟,估计走错了。” 她说着语气稍缓,又道:“你别这么凶,看把人孩子吓的。” “啊,是这样吗……”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然呢?”女人轻笑一声,趁机向前走了两步,拍了拍谢昇肩膀,温和却不容迟疑道,“好了,快去送吧,别让那边等久了。” 谢昇连忙“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 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她的样子。 但哪怕未曾相见,未来如果有机会遇见,谢昇还是相信,自己能一眼认出这个人。 正如自己明明从未听过对方的声音,却还是在听到第一句话就知道—— 她是送来地图的人。 是那个写下【为了和平】的人。 哪怕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哪怕他们目标并不一致,但在此刻,他们有着共同的愿望—— 世界和平。 谢昇走了几步,确保自己离开男人视线后快速奔跑,冲出实验室。全力奔向药剂喷洒装置所在的方向,一刻也不敢耽误。 与此同时,战区前线。 霍行之将祝眠轻轻安置在断墙一侧,仿佛他只是睡着了一般,对着那头小卷毛轻拍两下。而后转身,重新投入腥风血雨之中。 战争无情,他们连悲伤的时间都不曾拥有。 失控的士兵仍在不断涌来,霍行之展开防护盾,死死护住身后蹒跚后撤的伤员。 然而感染者的冲击疯狂不绝,他独自一人渐渐难以支撑。 透明光屏在发狂士兵接二连三的冲击下逐渐出现裂纹,再被攻击几次就会彻底碎裂! 双眼血红的士兵高高举起长刀,用尽全力劈向那摇摇欲坠的护盾——裂痕再次扩大,光芒急剧闪烁。 眼看下一击就会将光屏彻底击碎,霍行之咬紧牙关,最后望了一眼不远处安静无声的Omega。 心想:也好,很快就能再见到你了。 只是不知道脾气急躁的小兔子见到他,会不会又气得掉眼泪。 然而,预想中粉碎的冲击并未到来。 霍行之疑惑抬眸,瞳孔蓦地放大。 他看到本该双目猩红、失去理智的敌军在剑落下的最后一刻猛地扭转了刀锋! 利刃狠狠刺入自己的大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烈的痛楚令对方脸色苍白,猩红疯狂的眸子却逐渐被清明替代。 “对……对不……起……” 他艰难地挤出嘶哑的声音。 “我……不想……伤害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便因剧痛重重倒地,昏死过去。 霍行之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尚未回神,下一秒,又有一道血柱喷溅而出! 霍行之转头,发现另一个琉璃系士兵为了保持清醒,竟直接挥刀砍下自己的手臂!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以自伤换取清醒。他们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再沦为战争的机器! 战争,于刹那间逆转。 鲜血不再象征杀戮,而是希望与觉醒的曙光。 另一边,主帝星。 古月院长推开象征着帝王至高权威的装置大门,对着屋内几人微笑颔首。 “好久不见啊,我的老朋友们。” 屋内此时伫立五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七星系除友善星外的五大星主。 他们年少成名,担任重职,此后数十年为帝国殚精竭虑,聚少离多,未曾想最终重逢于此。 无人可挑战帝王权威。任何触碰按钮者,皆会灰飞烟灭。 这场战局在胤渊死后就已陷入绝境,唯一的办法只有集除帝王之外的各大星主之力,集六人之力摁下装置…… 这个命题几近无解,但…… 这世上总有人无惧死亡。 “我们六个老家伙可是当年被誉为第七星系最强六人组,区区一个按钮,还能难住我们?”自由星星主朗声笑道。 “谁跟你老家伙,”文明星的星主翻了个白眼,“我这保养的,明明还年轻着呢。” “啊?重点是这个吗?” “哎,小文,我们年岁差不多,你年轻,那我也年轻。” “……那我也年轻。” “我也。” “加一。” 和谐星星主:“……当初都是谁说的这几年退休后去我那养老的来着?” 到底都是多年好友,一张口,紧绷阴沉的氛围便瞬间被打破。 “本想着这几年就去退休种菜,”古月院长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摇头道,“没想到退休前还能再威风一把。” “可不嘛这是,他们小辈在前面冲锋陷阵那么久了,如今,也该我们登场了。” “未来是属于他们年轻人的,希望我们走后,他们可以结束战争,让帝国变得越来越好。” 文明星星主:“……刚还说我们也是年轻人来着。” 房间内再次漾起笑声。 就在这时,传播器上传来“滴滴”轻响——药剂已放置完毕。 古月院长看着那闪烁蓝光的传播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愧是小寂喜欢的alpha,这小兔崽子,确实优秀。 那样艰险的任务都能安然完成。 胸腔高悬的一颗心重重落地,下一步,该由他们完成了。 爱国星星主率先站出来一步,“虽然我年纪最小,但我是我们那一届的第一,”女人举起手,目光平和地扫过自己的战友,扫过屏幕上自己守护的人民,“那这一次,也让我先走一步吧!” 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象征着星主的白色光芒逐渐从掌心泛到全身,声音坚定有力:“愿帝国山河无恙。” 敬业星星主紧跟其后:“愿众业精业笃行。” 自由星星主:“愿众生自由无束。” 友善星星主:“愿众心善念长存。” 和谐星星主:“愿万物和恰共生。” 文明星星主:“愿人类文明永续。” 话音落,六人相视,一同望向苍穹。 象征着和平的雨水纷纷洒落,炫目到极致的白光自主帝星亮起。 “愿,世界和平。” “愿,天下大同。” 第167章 所有人都会走向圆满 细密的雨丝随着装置的启动,轻柔地洒向第七星系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曾陷入疯狂的感染者们逐渐停下了攻击,眼中骇人的血红缓缓褪去。士兵茫然地眨着眼睛,尚未从混沌中完全清醒,便感到一点冰凉落在脸颊。 他下意识抬起手,接住那混入药剂的雨滴,轻声喃喃: “这是……下雨了?” 他们在自由星驻扎已久,却从未见过此地落下一滴雨,几乎认定这是一片被雨水遗弃的荒原。 谁又能想到,雨滴竟在今日悄然降临。 久旱逢甘霖,干戈化雨时。 这场战争,终于是在一场细雨中悄然放下帷幕。 …… “方总管,这一局,看来是我赢了。” 看着窗外万千士兵在细雨中逐渐恢复理智,苏寂紧绷了数日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谢昇安全完成了任务,感染者们恢复理智。 战争,结束了。 这场以无数人民生命为代价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脑中的恨意值在几分钟前便已停止增长,方长溪平静地望向窗外,震天的欢呼声浪阵阵传来。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们的狂喜,宣告着他任务的彻底失败。 过去十多年里,方长溪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场景的发生,他精于算计,习惯于为每一种结局推演对应的结局。 十年经营,一朝成空。他原以为自己会不甘、愤怒,甚至崩溃。 但当最坏的设想真正降临,他心底浮现的,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 方长溪看着苏寂眼底清晰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竟也有些想笑。 这人明明有能力杀了自己为哥哥报仇,却执意等到现在。他自然不信苏寂会被自己那句“同归于尽”唬住——苏寂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他: 这个世界这么多人,当然会有为了一己之力而贪婪无度的恶人。 但也有为众生舍生忘死的勇士。 百折千回,萤火之光甘逐月。 九死不悔,蜉蝣一命愿怀恩。 或许这正是胤渊最后想告诉他的,长溪啊,永远不要低估人性。 那是何等绚烂,而耀眼的存在。 …… 方长溪摇头,轻叹一口气。 是他低估了人性,自以为可以掌握人心。如今才明白,人心,原是这世上最难掌控的存在。 正如他此前一直不明白,胤渊为什么不恨他,怎么会不恨他? 他望着那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摇头叹道,“我输了。” 一句话落得极轻,不知道是说给苏寂,还是说给别人听的。 恨意值不再增长。 在家国面前,在和平面前,他们这群外来者输得彻底。 但……说到恨意值,方长溪突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那个还在望着窗外笑的清瘦身影,“苏寂,你要做什么?” 这一句话问得奇怪,放旁人耳中大概听不明白。 但方长溪知道,苏寂能听懂。 他知道这位年少成名的指挥官刚刚收到了两份遗书的消息。既然肯将遗书交予,肯定是对苏寂极为重要的人。 但刚刚的恨意值未曾有过任何变化。 苏寂怎么可能情绪会没有变化,除非…… 有什么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方长溪瞳孔霎时放大,“你……” “任务失败,再一次轮回,书中就不会出现穿书者了吧。”苏寂仍在望着远处,目光执拗,似乎在相隔万里看一人。 听着方长溪的话,也只是语气冰冷地说:“方长溪,我真的挺恨你的。” 恨这个字在今天出现太多次,方长溪不以为意,却听到苏寂继续说。 “我恨你,但不希望你死……你的妹妹不能没有哥哥。” 苏寂垂下眸,心想,如果有选择,哥哥肯定也不希望他死吧。 明明死的时候那样痛苦,却依然舍不得怪他。 或许再也不得相见,才是对这无情之人的最大惩罚。 “你要做什么?” 方长溪愣愣地望着那个清瘦背影,明明已经隐约猜到他的意图,却还是问:“你要做什么?” 苏寂终于回头,眉眼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唇角扬起时,右侧陷下一个浅浅的酒窝。 他说,“这场战争,本就不该存在。” 太多人了。 死了太多人了。 他的学生,他的朋友,他的兄长,他的长辈……无数生命在这场无谓的争斗中先后消逝。 如果说苏季的死尚且能让一切重来,那真正“主角”的死呢? 苏寂很早之前便想过这个问题。 作为局中人他不清楚答案,于是他问了系统。 系统给出的回答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案,苏寂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不可以……”系统终于出声,声音像是刚从哽咽中挣脱,一字一句都带着颤抖,“小寂,不可以。” 明明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明明你也受过那么多的苦。 为什么最后是由你去偿这些无妄的业障。 苏寂缓缓笑起来,没有回答系统那未尽的问题,只是轻声反问:“还记得之前那个问题吗?” 生命,生活,爱,自由,你会怎么排序? 末世中的苏寂选择将生命放到最后,因为他已经失去前三个了。 而现在,在拥有一切后,苏寂仍选择将生命放到最后。 因为他想守护前三者。 “用一人之死换万千人活,很值得不是吗?” 这庞大的数量放在陌生人命上苏寂尚且不会犹豫,更何况这万千人中有他所爱之人。 哥哥、院长、祝眠、黎羽…… 他们都会回来。 而且他们都对谢昇很好,没了那些外来者,谢昇一生也算得上平安顺遂。 一命抵万千。 他可赚大了啊。 千帆过看着他扬笑的脸,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开口声音艰涩沙哑,她颤着嗓音问:“那你呢?” 所有人都会回来。 所有的故事都会走向圆满。 那你呢? “我……”苏寂一愣,好像真的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千帆过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的欢呼不断传来。 苏寂看向方长溪,笑道,“这场战争开始得荒诞,也该结束的荒诞。” 一场战争,因主角二字而起,又因主角一人而灭…… 倒也算得圆满。 只是希望下次轮回,谢昇可以没有记忆。 不然,那漂亮的眼睛,怕是又要哭得红肿。 苏寂又一次望向远方,再垂眸时,抬手拨了下腕上铃铛。 铃铛颤了颤,似是猜到他要做什么,开始用力摇晃,剧烈反抗。 苏寂轻声叫它,“不孤。” 那机甲挣扎的力度慢慢小了下去。 机甲认主,苏寂到底担心它又和上次一样随自己而去,想了想,还是抬手将它摘下。 而后抬手拿出一柄利刃。 在方长溪震惊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插向自己的心口。 …… 谢昇在成功放下药剂后,便不顾一切地转身返回战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他心里却越来越慌、越来越慌。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在飞行器上焦急地来回踱步,直到—— “叮铃铃。” 象征着遗书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谢昇骤然停住脚步。 是普通的消息吧,他想,肯定是普通的消息,这星电绝对坏了,传个消息还弄错提示音。 谢昇脑中不断盘旋着这个想法,好像只要一直想,这个想法便能成真。 他渐渐将自己说服,可是……好奇怪,明明已入夏初,他怎么忽然觉得这么冷? 他想骗过自己,却终究太过笨拙,连自欺欺人都显得如此生硬。 可他又何尝不明白,那些拼命攥住的念头,不过是一场清醒的自欺。 眼眶再也盛不住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有一滴恰好砸在星电的屏幕上。 遗书被触发,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清冽嗓音轻轻响起,只有简短的一句: “谢昇,别哭。” 第168章 不要忘记我爱你 那人消失的彻底。 连具尸体都没有留给谢昇。 等谢昇赶回自由星,所能见的,唯有沙尘中静静躺着的一串手链。 不孤认主,除苏寂外从不回应任何人。 但许是这Alpha的腺体中仍萦绕着主人的信息素,当谢昇颤抖着触碰它时,它竟未抵抗,只是温顺地落于他掌心。 片刻后,铃铛轻响,弹出一卷纸条。 谢昇一愣,小心拿出那张纸,仔细一看,发现那东西竟然是自己的遗书。 原来教官当时看到了自己在写什么。 不仅看了,留下了,还在每一行后面,都添上了回应。 他写——下辈子,我们还相爱,好不好? 他回——好。 ——让那些坏人再也找不到我们。 ——嗯。 ——把我忘记吧。 ——不忘。 ——你可以和别人相爱,但不许和他约下辈子,你下辈子是我的! ——不和别人相爱,不和他约下辈子,下辈子是你的,都是你的。 ——写的有些乱,宝贝你凑合看吧,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写的还行,看完了,我也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宝贝,好好活着 第169章 小寂!你一定要幸福啊!! 锋利的刀刃刺入心口。 意识涣散之际,苏寂脑中只有一个字——疼。 临死前不要考虑那么多家国天下,他终于肯为自己考虑考虑。 “疼……” 好疼…… 不是死过一次了吗,怎么再死一次还是这么疼…… “小寂,小寂!”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苏寂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姐姐……” 果然是要死了吗,他竟然在这时候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哎,姐姐在呢,”温热的手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姐姐声音带着心疼地问,“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吗,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苏寂身体颤得更加厉害,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角。他伸手用力回抱住那个将他轻轻搂在怀里的人,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来。 姐姐愣了一下,随即将他搂得更紧,一只手在他清瘦的背上轻轻拍着,不断安抚道:“好了,没事了,不哭不哭……” 温柔的好似不像记忆中的那个人。 直到三分钟后—— “小寂,你再哭我揍你了啊。” 女人抬起拳头装凶道。 苏寂的眼泪戛然而止:“……” 嗯,对味了。 从姐姐怀里坐起身,苏寂才发觉,不止苏姐姐一人,末世的哥哥姐姐们都在。想到自己刚刚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苏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哥哥姐姐们原本正因为他哭得厉害而不知所措,见他这个样子,反而凑得更近,笑嘻嘻地揉他脑袋,七嘴八舌地说: “难得见小寂哭成这个样子呢。” “好久没见,弟弟怎么看着瘦了不少啊。” “这么久没见面,有没有想哥哥姐姐们啊?” 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在一句句问候中再次溃不成军,身上的疼痛与伤口尽数消失,痛苦像潮水般退散。 苏寂被大家围在中间,闻言乖乖回答,“有,想你们了。” 这话一出,哥哥姐姐们反倒愣住了。 印象中的小孩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达感情,面对这类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只有悄悄红了的耳朵会替他给出答案,如今倒是直球起来了。 姐姐名侦探附身,眯着眼睛若有所思道:“小寂,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寂一怔,虽然不知道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但还是如实点头,“嗯。” 哥哥姐姐们:“!!” 一伙人又重新围上来,开启新一轮的问题: “谈恋爱可不是小事,那人对你好不好?” “跟他在一起吃得饱饭吗?” “和他在一起时开心吗?” “长得好不好看?” 苏寂腼腆地笑了笑,逐一回答,“对我好,吃得饱饭,很开心,也……很好看。” 大家就这样围坐在一起聊着,直到夕阳西下,绚烂的晚霞披洒在每个人身上。姐姐看了眼天色,伸个懒腰站起身,笑道:“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苏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们是已经逝去的人,并非要永远停留在这里。时间到了,大概就是要步入轮回了。 他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站起来,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和从前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和哥哥姐姐迈出的步子一样大,迈步的频率也一致,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慢慢地,他只能望着他们的背影走在前面。 噩梦中的内容重现眼前,苏寂逐渐着急起来,步子迈的越来越大,到后面成了快步奔跑。 “等、等等我……” 他大步向前跑着,可不管怎么跑都赶不上那几人的背影。 “慢一些,等等……” 奔跑的气息逐渐混乱,视线再次被泪水模糊,苏寂终于忍不住,望着那些背影委屈大喊,“你们又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吗!” “叮铃~” 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在耳畔响起。 苏寂脚步一顿,还没反应过来那铃铛声是什么,一抬头,发现走在前面哥哥姐姐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转身,此刻正歪头含笑地看着他。 “不是啊,小寂。” 平时最爱给他投喂零食的小胖哥笑着说,“回头看。” “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苏寂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去—— 过去的记忆如电影画面般在眼前流转。 “小宝”、“小寂”、“苏寂”、“弟弟”、“教官”、“指挥官”、“宝贝”…… 一道道声音在身后响起,一个个熟悉的人影从面前闪过。 仿佛有一张由众人合力编织成的网,温柔地推动着苏寂转身,引导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苏寂随着这股力量往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别走好吗?” 是姐姐的声音。 苏寂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姐姐两眼弯弯,正笑着对他挥手。 “小寂别走,跑起来!” 身体忽然变得轻盈,一道白光在眼前浮现。仿佛听到姐姐的呼喊,那股力量极其听话带着苏寂向后飞去。 周遭景色在眼前不断变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苏寂却执拗地不肯转着头,目视着自己与那些身影越来越远—— 熟悉的亲人仍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含泪意,双手拢在嘴边。 用尽全身的力气送上最真挚的祝福,齐声呼喊: “小寂!!” “你一定要幸福啊!!!” …… 第七星系,苏寂忽然睁开眼睛。 星际列车站灯光冷白,周遭人来人往,苏寂身上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手里拿着一盒炸鸡。 模样青涩,脸庞稚嫩。 这是…… 苏寂看着自己手里的炸鸡发愣,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时—— “小寂。” 苏寂猛地抬头。 看着白发金瞳的帝王站在不远处,对他摇摇招手,见他望过来后,那双总是严肃的金色眸子一弯,欢喜笑道: “小寂,好久不见。” ———— 光顾着写时光倒流,忘记五年前小寂和昇昇都还是未成年了(扶额苦笑)现在时间线是小寂17岁刚到主帝星,还没有被穿书者抢占身体的时候。下一章不出意外的话开头就是五年后三个字,然后应该就完结喽~ 番外想看什么可以点菜啦~我想写的在微博那边说过啦,宝宝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ˊωˋ*)*。 第170章 【正文完】故事掀回到第一页,让我们说出那句:好久不见 五年后。 “这些你拿着路上吃,这些给院长带着,这些是给教授们的,这个给你那个小Alpha……” “哥,拿不了了。” 正不断往苏寂怀里塞东西的胤渊闻言停下继续的手,一抬头,发现自家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礼物完全淹没,只剩一双漂亮眼睛留在外面,眼尾下垂,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胤渊:“……” 胤渊抬手拿下几个礼物,“抱一丝。” “哥,这也太多了,要不我拿一点,剩下的你快递回去呢?反正也差不了多长时间。” 胤渊觉得可行,点头问,“你拿哪些?” 苏寂拿起自己路上吃的和给谢昇的礼物。 胤渊:“…………” 他就多余问。 胤渊看着苏寂,欲言又止,“小寂,你……” 苏寂及时打断他,“谢昇过十八岁生日了,我们不算早恋了。” 五年了,苏寂想,他总算能说他们不是在早恋了。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离开皇宫与谢昇重逢第一眼的模样,十三岁的少年眼眶湿红,满脸着急地和守卫解释,“我不是粉丝,我就是要看指挥官一眼。” 守卫不苟言笑:“每一个想见指挥官的人都这么说的。” 尤其在指挥官分化成Omega后,每天想见指挥官的Alpha简直多不胜数,管都管不过来! 皇帝下令对皇宫严防死守,一只觊觎指挥官的Alpha都不许放进去! 想到这,守卫不由又低头看了眼面前这个个头不高的男孩。许是他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怜,守卫没忍住,还是多劝了一句,“小子,你这个年纪就好好念书。才多大就想着谈恋爱?” “之前那么多Alpha追指挥官他都没给一个眼神,他是不可能和你一起的。” 怎么可能在一起?这小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真在一起就坏事了!坏大事了! 谢昇抬头望着他,争辩道:“我没想和指挥官谈恋爱!” 守卫:“真的吗?你发誓。” 谢昇:“……” 守卫:“呵。” 他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话说现在孩子都这么早熟吗,才多大啊就想着谈恋爱了? 两人在皇宫门口僵持不下,直到,“谢昇,”那道熟悉的清冽嗓音微哑传来,谢昇眼眶一下变得更红,也不和守卫纠结自己到底想不想谈恋爱的问题了,转头直奔苏寂跑去。 “教官……” 两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哽咽的泣音代替。 苏寂抱住这时还未及自己高的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对不起,吓到你了。” 谢昇将脸埋在苏寂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他抱的用力,恨不得跟他彻底揉在一起,“我,我差点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 谢昇闷闷回答,“没关系。” 苏寂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我回来后有去找你,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谢昇没有告诉过他十三岁的自己在哪里。 苏寂找不到他。 “没关系,”谢昇依然抱着人不松手,“我来找你就好了。” 巷口的光、黑拳厂的后背、雪山的救援绳……你已经向我走了那么多步。这一次,换我来主动找你。 两人就这么一直抱着,不远处的守卫见状瞪大眼睛:“!!!” 坏事了!!! 后来还是苏寂亲自解释两人之前认识才避免了一场误会。 守卫看向谢昇,“你这小子,你怎么不说指挥官和你认识。”害他白误会一场。 谢昇垂眸,“……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时光倒流,他不确定自己的爱人是否还保留记忆。 但好在老天赏脸,没让他们再次错过。 …… 碍于年龄问题,两人背着除上辈子就知道两人关系之外的所有人悄悄谈着。 可怜两人除标记外什么都做了,到头来还要搞不知道多久见一次面、见面只能牵牵手的异地地下恋。 如今谢昇成年,两人终于不用再“偷偷早恋”。 想到这,苏寂轻轻舒出一口气,他近期工作完成,即将返回友善星,不出意外地会再一次担任那群小兔崽子们的教官。 故事翻回到第一页。 一切好像都在按原轨迹进行。 只是,苏寂抬眸,看向胤渊,“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方长溪的人?” 胤渊从一堆礼物里抬头,“嗯?”一双金瞳干净澄澈,不解地问:“方长溪……他是谁?” 时光倒流,胤渊记得苏寂,记得谢昇,记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唯独忘了那个他曾经爱过的人。 关于方长溪的记忆被大脑模糊处理,胤渊默默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又问,“他怎么了,要我帮你查他吗?” “……不用,没什么。” 苏寂摇头。 胤渊“哦”了一声,见苏寂好像不愿多说,便也没有多问。 苏寂拨弄了下手腕上的铃铛,犹豫了一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主角死亡,世界重置。 谢昇曾对他说过他在苏寂死后看到过的场景,故事里没有苏寂的身影。那或许本该是他们的结局,但谁能想到…… 方长溪会在苏寂将刀插入心口的前一秒先一步动手,将那个从始至终冰冷无情、如看戏般的系统突然炸毁。 他向来精于算计,系统当然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任务已经失败,那任务的发布者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方长溪算是一命换一命,用时间倒流代替世界重置,换得苏寂的一线生机。 他的阿渊那么喜欢这个弟弟,如果苏寂死了,哪怕阿渊活过来,怕也是痛苦的吧……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完成那决定生死的一系列操作。 或许,这动作早已在他脑中预演了成百次、上千次、无数次。 因为…… 他也曾那么迫切地想要救下一个人的命。 “你要帮我坐稳帝王之位?为什么?” “你叫方长溪……哪个长?哪个溪?” “方长溪,你好厉害。” “长溪,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长溪,做我的皇后吧。” “长溪……” “长溪,如果重来一世,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再也不要遇见我了……那便不见,只是阿渊,我好像有句话一直忘了亲口对你说: 对不起。 其实…… 我是想做你皇后的。 …… “哎,听黎羽说指挥官来咱们学院了!院长厉害啊,都能把指挥官请到咱们学院当教官!” “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吧,会长和副会长早就提过这事了,是真的!指挥官今天在礼堂还会发表讲话,快走,不然没有好位置了!” “啊,黎羽说是明天才来啊……” “他就是为了今天好抢位置才这么说的啊!” “啊?啊!黎羽——!” 今天的礼堂人格外的多,人潮汹涌,黑压压的一片,明明早到十分钟,却依然被挤得找不到一个位置。 有学生站在礼堂后面垫脚,碰碰旁边留着狼尾,发尾挑染红色的少年问:“哎哎,这教授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想看指挥官。” 身旁人:“笑死了哈哈哈,教授:你礼貌吗?” 挑染少年也笑起来,抬抬下巴道:“别着急,下一个就是。” 他的消息向来第一准确。 随着主持人的一句“有请,新任教官”响起,一道修长清冷的身影走到演讲台中央,与此同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啊啊啊指挥官!指挥官!指挥官!!” 上一个刚讲完的崔教授:“???” 不是你们,演都不演了? 演讲台上,青年军装束腰勒出劲瘦线条,银穗肩章垂落冷光。 一开口,声音清冽干净,让人只是听着就很……想死。 “三天后进行新生入学的第一场考核,不合格者,淘汰。” 台下瞬间一片哀嚎。 苏寂笑起来,视线与某个蓝色瞳孔的alpha遥遥相对,唇角一弯,凹下去一个浅浅酒窝。 …… 大会结束后,苏寂故意走在后面,与同样走在最后的谢昇“偶遇”碰面。 “教官,”少年向前一步,干净帅气的脸庞暴露在暖光之下,海蓝色的眼睛深邃澄澈,笑容乖巧可爱。 他说:“我是大一机甲单兵系的谢昇。” “刚才听了您的话很有感触,特意想留下来跟您打个招呼。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期待您的指导啦~~” “行,”苏寂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就冲你这股劲,我信你一定行。” 谢昇在听到第一个字时就没憋住笑,弯着眼睛望着苏寂,“教官,我成年了。” 苏寂眉梢一挑,“成年怎么了?” “可以光明正大地亲亲。” 谢昇说着低下头,慢慢靠近那张红润微张的唇瓣,就在两张唇瓣准备贴在一起时—— “教官!!我们想死你啦!!!” 熟悉的三个脑袋突然出现。 “……………………” 霍行之熟练鞠躬:“抱歉,你们继续。” 说着拉着还在咔嚓咔嚓的祝眠就走,祝眠身子被拽走,一只脚还停留在原地,手上动作不停,边拍边喊:“行之等会,糊了糊了!” 时间回溯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相册里的照片全没了!还要重新拍!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不得好好珍惜? 黎羽更是直接,“教官,你们大概亲多久,我们看着时间进来。” 倒也不是他们不解风情,只是没办法,他们实在也是…… 太过想念。 谢昇捏紧拳头,默默小发雷霆:“我以后,再也不给你们三个做饭了!” 离开友善星后就饿死你们吧! “这是在干什么呢?” 古月院长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此时的小老头身体健硕,还是那个能拎起输液架大喊“我打——”的强壮老头。 学生会会长祝眠作为代表发言:“院长,我们好久不见教官了,过来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古月院长瞄了眼苏寂旁边的谢昇,轻笑着问:“只是打个招呼,怎么有的人看着不乐意啊?” 谢昇低头,“没有。” 祝眠、黎羽:“没~有~” 谢昇:“……”啊啊啊烦死了! 他抬起拳头朝着两人方向跑去,祝眠快速躲到霍行之背后,看着谢昇追着黎羽而去,笑得直不起腰。 身边小朋友的嬉笑声此起彼伏,苏寂听着,眼睛也不自觉弯起温柔的弧度。 一转头,恰好迎上古月院长那双充满慈爱与温和的眼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他眸光一亮,唇角弯起一抹清浅却真切的笑意,轻声说道:“院长,好久不见。” 年少的约定在此刻彻底兑现。 下次见面,记得笑着说,好久不见。 ————正文完————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话说上个月这个时候就该结束了,是我一直拖拖到现在,对不起呜呜X﹏X 这本书后半截写的真的非常不顺……其实前半截也没有很顺:(。前前后后改了很多次,开头写的最长的一次已经写到六万字了,又全部推翻重来,后期卡卡卡卡卡卡到厌倦,身体还是三次事情都不是很顺利,中间一共写过两次车全被制裁了(完整版发VB啦,还有宝宝们之前想看的126章第一版)…… 但幸运的是,虽然过程乱七八糟,但我们小薄巧还是!成功完结啦!! 这个故事我很喜欢,也希望你们能够喜欢。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追更,鞠躬! 接下来让我们番外见!! 顺便求求小礼物和五星好评_(:з」∠)(之前更的太少了没好意思直接要,现在好意思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