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恶毒夫郎统领全家 本书作者:Seelight 本书简介: 孤家寡人的苗应穿越了,穿越前他向穿越的神许愿,想要体会亲情的温暖; 果不其然,他穿越到了一个大家庭里。 刻薄的祖母,爱赌酗酒的公爹,碎嘴的婆婆,学走路的小叔和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公。 苗应:呵,毁灭吧!狗老天,男人还能嫁人? 苗应发了一场疯,晕过去后在梦中看到了原身的故事。 原身偷了祖母棺材本,跟隔壁村小无赖私奔,却在钱花光后被小无赖抛弃; 腆着脸回到家里,成天抢还不会走路的小叔的鸡蛋羹吃; 苗应:?坏人竟是我自己? 穿过来的苗应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看着家里紧紧巴巴的三间房,拍板决定改变家中的经济状况。 好在他有穿越光环,竟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时代没有普及的菜籽。 种菜籽,学榨油,卖炸串,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掌握家庭经济大权的苗应把酗酒爱赌的老登治得老实本分; 又成功俘获祖母婆婆的心; 学会走路的小叔打包扔进学堂; 沉默寡言的老公……算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晚上还能有点用。 苗应满意地看着一家人,终于体会到了亲情的温暖。 苗应:完美。 高亮 1.应该都是些家长里短,世界背景作者私设,架空架空,出现什么没有什么都是作者设定的。 2.哥儿体质有一点点私设,为剧情服务。 3.会生子。 4.世上好文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谢绝控党。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成长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苗应互动霍行 一句话简介:恶毒夫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立意:爱生活,爱自己。 第1章 推开身边的小孩儿,在身体腾空而起的那一刻,苗应是没有感觉到疼痛的。 他的眼前闪过的是自己这短短的一生,出生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长大,靠着国家的资助上到了大学,没有关系要好的朋友,没有血脉相承的亲人,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打工,靠打工养活自己,靠打工还清助学贷款,靠打工回报孤儿院。 好孤单啊,苗应想。 在身体重重落地的那一刻,疼痛席卷全身,苗应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暗暗想到,如果有来世,看在我救了个孩子的份上,请务必让我有一个热闹而温暖的家,随后苗应合上的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睁开眼睛之后,他发现头顶是破破烂烂的纱帐,转过头一看,窗户还破了个大洞。 一定是他醒过来的方式不对,再重新醒一遍好了。 只是重新醒过来一遍还是一样,苗应也意识到了这个严肃的问题,他似乎是穿越了。 只是跟有主角光环的穿越者不一样,别人穿越就是什么王公贵族,什么神仙君子,他一穿就是连窗户都破洞的不知名村民? 不知名村民苗应决定接受现实,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整间屋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一阵阵冷风从破了的窗里吹进来,吹得苗应打了个哆嗦。 从身上滑下去的被子隐隐地能看到里面的芯子,是黑的。 身体下面铺着的褥子,是破洞的。 床边放着的一双鞋,是能漏着脚趾的。 听见房门口的响动,苗应侧过头去看,只见一个扎着小揪的小孩儿,是光着屁股的。 苗应:…… 这也太穷了! 似乎是听见了苗应起身的动静,倒是终于有人进来了,苗应看着来人,看样子是个农妇,身上的衣裳都打着补丁,倒是洗得干净,头发上包着一块头巾,露出来的发丝已经生出了白发,她的面上是被岁月和生活侵袭的痕迹,能看得出来她很疲惫。 她看苗应的眼神并没有善意,甚至还有些嫌恶,说出来的话也是句句带着刀:“好了就起来,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苗应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那妇人嗤了一声:“我们家可养不起你这座大佛,赶紧给我滚起来。” 随后又有人进门来,苗应看到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家,看起来倒是生了一副慈祥的样子,只是还不等苗应朝她求助,就听见她中气十足的声音:“也不知道阿行把他救回来作甚!家里的脸都被他丢光了,还不如把他沉塘了!” 苗应被着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临死前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但没想到现实如此令他心伤,就说了好人没有好报,明明自己做好事穿越了,却依旧还是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苗应从床上爬起来,吱哇乱叫了一通,在他闭上眼睛晕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门口进来了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还没看清他的长相苗应就晕了过去。 这一次苗应总算赶上的穿越大部队的进度,不再是两眼一抹黑连自己到哪里都不知道了。 这是一个他的世界里没有记载过的世界,原主也叫苗应,是今年年初嫁到霍家的。 霍家上有一个六十来岁的祖母,中间是霍家的爹娘霍三和李氏李红英,老两口生的大儿子叫霍行,是个猎户,生得高大威猛,但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霍家还有一个小儿子,叫霍小宝,今年刚四岁。 这霍行今年已经二十,因为性格原因一直没人上门来说亲,李红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好说歹说终于请媒人聘了隔壁镇上的哥儿苗应。 本以为成亲之后的日子就能红红火火顺顺当当的,却没想到这苗应虽然生得一副好看皮囊,内里却是个一团污秽的。 原来他在自己的村里名声早就坏了,未婚哥儿跟着镇上的混混勾勾搭搭的,嫁到霍家来也不过是为着霍家给的那五两银子的彩礼钱,嫁进霍家之后更是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先是洞房花烛夜不让霍行进屋睡觉,后来整日里游手好闲在屋里躺尸,家中的活计是一点不干,还成日里欺负他的小叔子霍小宝,甚至还抢霍小宝的鸡蛋吃,这些事情霍行看在眼里,但想着他嫁过来的时候带回来的那些粮食,也全都忍了。 日子倒也过了半年,后来这苗应的姘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要苗应同他一起私奔,苗应便偷了家里祖母的棺材本,卷走了霍行放在家里的银钱,跟着那小混混私奔去了。 只是那小混混哪里对他是真心的,那小混混本就只是馋他身子,苗应不从他,两人厮打起来,苗应哪里是个大男人的对手,动手间苗应的摔下坡,头刚好磕在一块尖锐凸起的石头上,当场气绝。 没想到他穿了过来,给身体续上一口气,更没想到霍行竟然跑这么远的山上打猎,看到他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最后还是把人带回了家。 苗应走马观花看完了他穿越的前情,内心仿佛有一万只动物呼啸而过。 什么东西?男人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嫁人? 什么东西?原来最坏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虽然事儿不是他干的,但他占了这人的身子,这些事不是他干的也是他干的了。 愁人。 苗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侧过头就看见站在窗边正在补窗户的高大人影,想来这就是他的便宜老公了,要说还得是他们两个人有缘分,不然这霍行怎么能跑那么远的地方去打猎,还能把他捡回来,要不是霍行,他就算是穿越过来了,也会在山林里迷路冻死的。 他只是稍微一翻身,霍行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停下手中的活看过来。 他一向不怎么爱说话,跟谁都一样,这会儿面对偷了他的钱跟别人私奔的夫郎,他的面上也是没什么表情:“和离书我已经请人写好了,明日就能去衙门盖印,之后你便自由了。” 苗应愣住,在这具身体的残存的记忆里,这是霍行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平日里他连跟家中长辈都不怎么说话的。 “那个,我,欠你们的钱,我会还给你们的。”苗应这一辈子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欠别人的钱,所以他前世才会立誓做打工皇帝,两眼一睁就是打工。 霍行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别的表情,似乎是不知道苗应又想做什么妖。 苗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霍行没再说话,补好了窗户之后就收拾东西出了房门,留苗应一个人呆坐在床上,他觉得有点饿,但又不好意思出去,饶是他脸皮比寻常人厚些,这会儿也不好意思走到霍家人面前说自己想吃东西,这样也太不要脸了,先偷了人家家里钱,别人不计前嫌救他一命,要换成他,自己的媳妇儿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只怕是走在路上看到了都会见死不救的,霍行人已经很好了。 苗应在屋子里踌躇了半天,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伸手抹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后脑勺有个巨大的包,手指尖上还有点被药草汁子染绿的血迹。 看来这里就是原主的致命伤,原主被混混推下山磕到头摔死了,然后他穿越了过来。 等等,伤到头,那是不是可以装失忆啊?只要我不记得,那那些事就不是我干的。 本来也不是我干的,苗应心说。 只是现在装失忆也很刻意,要是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装就真是太完美了,苗应在心里希望霍家人不要那么聪明,让他能装得像一点。 有了理由,他就能堂堂正正地走出房门,就看见这个家简直破败得可以。 紧紧巴巴的三间卧房挨在一边,中间的院子也是很窄小,一间堂屋里摆着一张很小的桌子,灶房和柴房在对着卧房的另一侧。 按照苗应的现代人思想,这间屋子就四五十平的样子,要住着这一家六口。 苗应走出屋子,院子里的几双眼睛就都盯着他看,只是都是藏不住的嫌弃和厌恶。 灶房里这会儿正做着饭,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这会儿锅里炖着霍行打猎回来的山鸡,苗应已经闻到了鸡汤的味道,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在一旁的祖母听得直皱眉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苗应堆了满脸的笑,仿佛在先前发疯的人不是他一般。 苗应堆着笑:“祖母!” 祖母快被他恶心到晚饭都吃不下了,她伸出手挡住快要扑到她身边来的苗应:“你又做什么妖?” 苗应一双眼睛里都是无辜,有些可怜地盯着祖母,泫然欲泣:“祖母?” 苗应本来就生得好,尤其那一双眼睛,含着点泪的时候让人觉得似乎是全世界都亏欠了他,也是因为这双眼睛,李红英才会替霍行把人聘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祖母声音沉沉地说。 “祖母,我刚刚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上的伤。”苗应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他说完之后,余光往坐在灶房门口的霍行看去,只是霍行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目光涣散着,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祖母狐疑地看着苗应,下午的时候苗应还在发疯,也不像是失忆了的样子,只怕又是他在耍什么花招。 想起自己那些棺材本银子,祖母就是一阵心痛,对着苗应就更不假辞色:“你别这些做派,这个家定然是容不下你了。” 这也是苗应预料之中的结果,索性他也不装了,直勾勾地盯着灶房:“那能让我吃顿饱饭再上路吗?” 第2章 院子里的沉默被霍三进门的动作打断,他手里提着个酒壶,醉眼迷蒙看到院子里站着的苗应,手比脑子快,朝着苗应就把自己的酒壶扔过去了。 苗应脑子受伤,反应也慢,眼睁睁地看着酒壶朝他飞来,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他的面前,伸手接住了霍三扔来的酒壶。 霍三有些怵他,醉意上头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而苗应,不争气地又晕了过去。 这一次他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撑着身体坐起来,脑子里想着的是那锅鸡汤,他是一口也没喝着啊。 肚子这会儿也叫着,苗应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屋里却亮起了一丝光线,是霍行身上的火折子点燃了油灯,苗应才发现原来霍行在屋子里打了地铺。 黑暗被灯光驱散,苗应呆坐在床上,他的头还是隐隐作痛,伸手去摸,发觉头上的药似乎是新敷上的。 这霍行真是个好人啊,也不知道原主是不是眼睛瞎了,竟然宁愿跟着混混也不和霍行好好过日子。 在苗应胡思乱想的时候,霍行已经出了房门,回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两个碗,一个碗里是一碗鸡汤,鸡汤里肯定是没有鸡腿的,但好在还有一截鸡脖子,另一个碗里是一个杂面窝头。 房间太小没有桌子,霍行把两个碗放在床头的箱子上,示意苗应可以吃。 苗应顾不得什么,端起鸡汤就几口下肚,有开始啃杂粮窝头,窝头不是精粮做的,囫囵吞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剌嗓子,但苗应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甚至还在这窝头里尝到了很香的粮食的香气,没一会儿两个碗就都空了。 “明天去衙门盖印,然后你就走吧。”霍行开口说。 苗应只觉得刚刚吃下去的窝头这会儿哽在他的喉间,那些粗糙的颗粒似乎都划伤了他的喉咙,他其实也不是非要待在霍家,主要是,从霍家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即使有一点原主的记忆,他也还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他看着霍行,艰难开口:“我不是你的那个,那个苗应。” 霍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是不是已经断气了?”苗应继续说,“就是,他已经死了,然后我来了。” 苗应去看他,却没在他的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好像苗应说的不是借尸还魂而是今晚的饭好吃。 “你是不是根本不信啊?”苗应有些泄气,“但我说的是真的。” “你想做什么?”霍行问。 “我能不能留在这里,他不是偷了你家的钱吗?我能帮你赚回来。”苗应虽然还不太了解这个世界,但他作为穿越者打工皇帝,赚钱对他来说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霍行没说话,只是抬手熄了灯:“明日再说吧。” “等一下。”苗应赶紧爬起来,自己往床里面挪了些,“天气太冷了,你上床来睡吧?” 苗应还没太能接受哥儿这个身份,他觉得自己还是个男的,跟霍行挤一挤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马上就要到冬天了,着凉就不好了。 再者说,这家是霍行的,房间也是,是他鸠占鹊巢。 霍行却并没有动,还是安静地躺在地上。 苗应叹了口气,又重新躺下,反正一时间要扭转他们对他的看法也是很难,他的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养一养自己头上的伤,这可是在古代,稍不注意就得去见阎王,他刚刚才死一次,短时间里他不想再死第二次了。 只是头上的致命伤还是太严重,夜里苗应就开始烧了起来,他烧得满脸通红,迷糊间有一张冰凉的帕子搭在他的额头上,没过一会儿嘴里就是草药的味道,苗应喝出了柴胡,半夏和生姜的味道。 一夜过去,苗应身上出了一身的汗,不算很好的衣料在汗湿又干了之后硬挺挺地贴在身上,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放在他被子上的一套里衣。 他赶紧钻进被子里把里衣换了,这会儿窗外已经是艳阳高照,苗应穿好衣裳之后走出房间,小院子里只有一个霍小宝,光着屁股在墙角捉虫子。 霍小宝看到苗应,怯生生地往墙角缩,苗应凑过去,问他:“家里人呢?” “大哥上山了,娘出去干活了,祖母去英祖母家了。” 苗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会说这么多话,真厉害。” 霍小宝睁大眼睛:“我已经四岁了!” 苗应笑了笑,转头看到堂屋的饭桌上还留了一碗水和半个窝头,他赶紧走过去吃了起来。 霍小宝似乎又对他很是好奇,蹲在一边看他。 苗应以为他是饿了,又把那一半的窝头掰了一半给他,霍小宝呆愣地接了过来,一大一小面对面吃了起来。 吃完窝头,苗应又重新看了看这个家,心里叹了一句,还是穷啊,光靠霍行一个人打猎,能赚到什么钱? 现在已经是秋末了,想来已经过了粮食收成的季节了,据他了解,古代的粮食税都很重,他们一大家子人估计地不多,但人头税收得多,新粮还没捂热乎呢就得上交公家,光从这窝头就能看出来,这已经是很多年的旧粮了。 也不知道祖母和霍行攒了多久才攒到那么些钱,还让原主全都给霍霍了。 苗应撸起袖子,发誓一定要给霍家人多赚些钱,一是为了还债,二也是为了报答霍行,昨晚还给他熬药呢。 为了更了解家里一点,苗应去柴房和灶房里都转了转,柴房里堆着些柴火,有枯枝树叶,也有成块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应该是霍行上山打猎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 另外一边放着两个一大一小两个缸子,大的是面缸,里面的杂面已经只剩一个底,小的是咸菜缸,揭开盖子是浓重的酸味,苗应眼睛一亮,是泡菜。 泡菜好啊,泡菜能做好多好吃的,去腥增香,很多味道大的食材在加了泡菜之后,就会非常美味了。 苗应的脑袋已经开始计划起了赚钱大计了,只是从零开始到底还是太困难了,还得好好计划一下才行。 他从柴房出来的时候,院门也打开了,进来的是李红英,她肩上还扛着个锄头,也许是因为早起的时候霍行对她说了什么,虽然她对着苗应翻了个白眼,但好在没骂他,只是说:“脑子坏了就回去躺着。” 苗应朝她笑了笑,随后回房间躺着去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身体养好,身体才是赚钱的本钱。 养病的这几天,霍行会每天给他带回些草药回来碾碎了给他敷伤处,也会找些寻常的草药煎了给他喝,苗应也不知道喝下去的药有没有用,但也从没说过让霍行给他找大夫的事,他也知道这个年代,大夫也不是谁家都看得起的。 好在在每天的敷药之下,苗应后脑勺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也不再又眩晕想吐的感觉了,这条命也总算是保住了。 只是命保住了,肚子里的馋虫要闹翻了天了,这些天吃的要不是窝头配酸菜汤,要不就是酸菜杂面疙瘩,连个鸡蛋都没能吃得上,他每天看着霍小宝碗里的蒸蛋,馋得都快流口水了。 吃饭的时候霍行看了他一眼,最后没有说话。 天黑之后,祖母哄着霍小宝睡了,霍行端着油灯回到房间,看见苗应盘腿坐在床上。 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的交流还是很少,但霍行已经搬回了床上睡,苗应看他进屋,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位置。 跟霍行睡在一起,苗应丝毫没有心理压力,毕竟大学他们出去玩,几个男生都是睡大通铺的,跟霍行睡一起在他看来就是跟同学睡觉是一样的。 “我明天能跟你上山去吗?”苗应靠在床头,问他。 “很远,山上没什么猎物了,天冷了。”霍行脱掉上衣,“我之后都不上山了。” 苗应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很冷了,动物肯定都冬眠了,上山也打不到猎了,最近霍行上山都没带回来猎物,带回来的都是过冬要用的柴火。 霍行上床躺下,苗应还坐着,两个人中间的空隙还漏风,苗应的大腿一片凉。 随后他哆哆嗦嗦地躺下,不想压着伤口,于是选择了侧睡,面向着霍行:“我想吃肉了。” 霍行沉默了一会儿:“河里有鱼,但是鱼肉不好吃。” 苗应立刻坐起来:“我能做得很好吃!你明天带我去捉鱼吧?” 霍行又不说话了,苗应的脑子里倒是想起了先前原主的记忆,这边是没什么人吃鱼的,野生的鱼刺多又带着泥腥味,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是不会有人去捞鱼吃的。 苗应怀着自己明天就能吃到酸菜鱼的憧憬,慢慢地睡着了。 在他睡着之后,霍行才光明正大地看他,原本一张漂亮的脸因为受伤和吃得不好,下巴已经瘦出了一个尖儿,跟刚来家里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他其实并不相信他说的什么借尸还魂的说法,世上没有这么悬的事情,眼看着他的伤也好了,明天去给他捉一条鱼,等他吃饱了,就让他离开吧。 第3章 第二天难得苗应起床的时候霍行还在家里,他先是喝了一碗药,随后吃了一个窝头,霍行早已经等在门口,看他吃完之后,两个人走出了门。 已经是初冬了,寒风让苗应打了个哆嗦,他无比怀念现代的羽绒服,轻便还保暖,哪像现在身上的衣裳,臃肿累赘不说,还一点也不暖和,等他条件宽裕了,他一定要做一件羽绒服来穿。 这身子还是没好利索,没走几步呢就开始喘,走了好一会儿,苗应的喘息声越来越大,霍行这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了等他。 已经是出村好大一段路程了,苗应终于看到了一条大河,只是现在已经是枯水期了,水流并不湍急,苗应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霍行脱了鞋袜下水捉鱼。 有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苗应闻到了空气里的一点水腥气,随后就是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他在城市里生活得够久了,钢铁森林里闻不到这些味道。 不用打工的日子让苗应整个人变得很是松弛,但松弛得太久又让他有焦虑的感觉,赚钱的事情还是得提上日程才行。 他只是想事情这一会儿,霍行就已经捉上了一条大鱼,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了,鱼也变得不灵光,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抓住吧。 苗应凑过去看,是一条草鱼,个头不算小。 这一凑过去,他又对自己的长相有些好奇,于是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看到了这具身体的长相。 苗应觉得这张脸长得跟他前世还是很像的,只是因为受伤,他能看到水里的倒影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很大,在水中看是水汪汪的,下巴有些太尖了,活像是书里吸人精气的狐狸精,还是受伤了必须吸人精气的那种。 欣赏完自己的长相之后,苗应走到了霍行的身边,霍行在一边穿鞋袜了,他的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下水受冻的不是他一样。 穿好鞋袜之后霍行搓了草绳提着鱼往前走,苗应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后,只是他这副身体实在是不争气,走了没一会儿就抱着棵树喘气:“你先回去吧,我,我歇会儿。” 霍行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苗应很是会顺杆子爬,于是很自觉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霍行的身量很高,背也宽厚,说来有些惭愧,苗应还从来没有被人背过呢,他想如果他有爸爸,可能也会是像霍行这样的吧。 从河边回家会经过一段山路,刚才苗应没细看,这会儿他趴在霍行的背上,才有余裕去看路边的植物,在一棵木姜子树边,苗应用手圈住霍行的脖子:“等一下,我要摘点这个回去。” 霍行也依他,站在原地不动,让苗应自己去摘木姜子。 摘完之后苗应才说:“这是木姜子,可以做调料用的,鱼肉不是腥嘛,这个能去腥。” 霍行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随后又背着他回了家。 家里祖母跟李红英在做针线活,冬天快来了,得给霍小宝把裤子接一截了,他长得快,去年的冬裤已经穿不了了,只能用布料在裤脚上加上一块。 苗应朝他们打了个招呼,但两人都不理他,只有霍小宝跑过来,看了一眼他们手上的鱼。 霍行把苗应放下来,苗应摸了摸霍小宝的头发,随后就进灶房去了。 他在大润发杀过鱼,自然对杀鱼的步骤了然于心,但无奈他现在这身子太弱,只能求助霍行。 听见苗应招呼霍行往灶房里走,李红英赶紧过来,叉着腰看着苗应:“阿行是个男子汉,怎么能做灶房里的事!” 苗应皱眉,让霍行杀一下鱼怎么了?他一个男人,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呢! 霍行倒是无所谓,他拍了拍李红英的肩膀,随后就去给苗应帮忙了,他去鳞的手法也是干净利落,很快就把这条鱼的鳞去完,还帮他把鱼的内脏也都处理完了。 剩下的活苗应就自己干了,先把鱼对半破开,然后剔骨留下鱼肉,随后反刀鱼肉切成薄片,放在一边,鱼骨和鱼肉片分别放在两个碗里,用姜片和木姜子腌制一下。 只是头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他切完鱼片之后就已经感觉到晕眩,撑着灶台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霍行沉默地坐在灶前,看了苗应一眼。 “你生火吧。”苗青按了一下额头,又深吸了一口气。 灶房里很空,没什么粮食,灶边搁着一个碗,里面装着一碗鸡油,是前几天那只鸡剩下的,这会儿猪油太贵,霍家这一大家子人,也只能逢年过节才吃得上猪油了。 苗应还是征求了一下霍行的意见,霍行面无表情,他就把鸡油下锅了。 火烧得很旺,鸡油一经煸炒,就发出了厚重的香味,霍小宝也闻见了味道,跑进灶屋里来,往霍行的怀里倚着,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苗应见状笑了笑,随后把切好的泡菜和葱姜都扔进锅里。 翻炒之后加了水进锅里,和着剃好的鱼骨一起下锅煮,没一会儿锅里就沸腾了起来,汤色也变得雪白,苗应把腌制好的鱼片也下了锅,只需要汆烫几秒,鱼片就熟了,只可惜现在没有菜籽油,要是能再浇一次油,激发一些葱姜蒜的香味,那简直就无敌了。 苗应把鱼盛起来,身子似乎也撑到极限,撑着灶台就晕了过去,一边的霍行眼疾手快,在他头快磕到橱柜的时候扶住了他。 霍行叹了口气,把人打横抱起来。 李红英早闻见了屋里的香味,进了灶房就看见霍行抱着苗应,一边的霍小宝早就流起了口水,她看了一眼苗应:“怎么又晕了?” “伤还没好。”霍行说,说完又看了一眼苗应的伤口,好几天了,几乎是一点都没好转,外敷好像还是没什么用,还是得去开点药吃才行。 他抱着苗应回房间,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回到灶房,李红英他们已经要开始准备吃饭了,他看了一会儿,从灶房里拿出一个大碗,拨了一半出来给苗应留着。 李红英倒是没说什么,又给他递了两个糙面窝头:“等他醒了吃吧。你爹又跑出去了,你拿你们屋里去,免得他一会儿回来给人吃了。” 霍行点了点头,端着碗回到房间,房间里苗应还睡着,胸膛起伏的弧度几乎都快要看不见了,霍行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他们挤在堂屋里的小桌子上吃饭,霍小宝吃得唏哩呼噜的,祖母和李红英也都埋头吃着,觉得难以下咽的糙面疙瘩就着酸菜汤也好吃了很多。 “平日里咱们也做酸菜汤,怎么就没这么好吃呢?”李红英给霍行夹了一筷子鱼,“还有这鱼,怎么做都是土腥味,今天吃这可是一点腥味都没有。” 李红英也习惯了霍行的沉默寡言,也不指望他能回答什么。 “娘,我想卖几个鸡蛋。”一贯不开口的霍行放下筷子,看着李红英。 祖母愣住:“要鸡蛋干什么?” “卖几个鸡蛋,给他拿一副药,再不吃药的话,会死的。” 李红英的嘴角垮了下来:“你都已经救了他一命了,以后养不养的熟还两说呢。” 霍行只是看着她,目光幽幽。 李红英叹气:“行,卖几个就卖几个吧,但只这一次。要是他不偷祖母的钱,这会儿几副药都能买了。” 说起这个,几个人的面上都不好看了,祖母抬起袖子咳嗽了一声:“躲过了你爹,没躲过他。” 霍行的爹霍老三是个混不吝的,成日里就拎着个酒壶,不是出去喝酒就是去赌,原先家里还有点家底,如今全被他败光了。 霍行说:“放心吧,会有钱的。” 一顿饭吃完有些沉重,霍小宝不懂大人的无奈,只是看着娘亲和哥哥,问以后还能不能吃这个。 苗应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他两眼发黑地坐起来,才想起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情,他做的酸菜鱼,自己一口没吃到! 只是他现在太难受,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一时间有些气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想着只敷药还是好得慢,还得去买点喝的药才行。 门被缓缓推开,霍行手上端着一碗鱼汤走到床边:“吃吧。” 苗应只觉得这个时候的霍行比任何时候都要帅气,他赶紧说了声谢谢,端着碗就开始大口吃。 因为已经是第二顿的菜了,鱼片已经没了一开始的爽滑弹嫩,但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好东西了,这会儿也吃得很香,他把糙面窝头整个泡进碗里,用汤就着窝头囫囵地吃了一碗,还有些意犹未尽。 最后那个碗都快被他吃得锃亮了,霍行还是不言语,只是接过他手里的碗筷。 霍行回到灶房,下午李红英还是给了他一筐鸡蛋,他卖给了村里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妇人家里,得了五十文钱,他掂了掂自己的荷包,还是打算明天带苗应去一趟镇上,找个大夫开个方子,能找到的草药他上山去找,找不到的再买吧。 第4章 苗应吃了鱼又觉得困倦,即使下午昏迷了很久,还是又睡了过去,到了夜里又迷迷糊糊地烧了起来,霍行夜里警醒,睁开眼只见屋里黑沉沉一片,黑夜很安静,只能听见苗应急促的呼吸声。 他抬手摸了摸苗应的额头,很烫,他叹了口气,出门去找帕子去了。 后半夜他的烧退了下去,霍行也没再睡觉,睁着眼睛守到了天明。 苗应醒来的时候,霍行靠坐在床头,发现他的动静之后立刻侧过头看他。 “早上好。”苗应扯了扯嘴角,“今天还能去抓鱼吗?想喝鱼汤。” 霍行没说话,只是起身穿衣服,又把苗应的衣裳放在他床头:“穿衣服,去镇上。” 苗应慢吞吞地穿上衣裳,穿鞋下地,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又晕了晕,霍行即时扶住他,他抓住霍行的胳膊才将将站稳:“去镇上干什么?” 霍行却不说话了,只拉着他往屋外走。 祖母坐在屋檐下做针线,李红英从灶房里出来,看到苗应先是移开了眼睛,而后又叹了口气,进灶房拿出一个鸡蛋交到苗应手上:“赶紧走。” 苗应皱起眉头,本以为昨天他们吃了自己做的菜好歹能对他改观一点,没想到还是要赶他走,还只给个鸡蛋打发他? “我……”他一句还还没说完,手上的鸡蛋就被霍行拿了过去,在脑门儿上嗑了一下之后很快剥了壳,又整个塞进他嘴里。 “娘,祖母,我们走了。” 苗应咬着个鸡蛋,被霍行连拉带抱地弄出了门。 他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鸡蛋,又看向霍行:“不是说好不赶我走的?” 霍行说:“没有。” 不是赶你走,也没有跟你说好。 苗应还是走两步就开始喘,霍行只能在他前面蹲下来,苗应也不矫情,直接爬上他的背:“我们到底去哪?” “去镇上,看伤。”说完之后就再不开口了。 苗应趴在他的背上,很舒服,也生出了点闲心来看看整个村子。 现在是冬天,地里却是绿油油的,菜地里也有绿色,看来是冻人不冻地,倒是跟他从前的老家气候很像,他也是离开农村很久了,不过印象最深的就是过完年之后整片田野的油菜花。 按理说,这会儿应该是油菜籽茁壮成长的时候,这里没有油菜籽吗? 没有油菜籽的话,岂不是只能吃动物油? 猪肉那么贵,寻常人家也不怎么吃得上猪油吧?还是有别的油可以代替呢? “霍行,时下每家人都吃什么油啊?” 霍行顿了顿:“猪油。” 苗应心说果然是这样。 霍行的腿长,步子迈得也很大,他们今天走的是跟昨天一样的路,但昨天没怎么遇到村里的人,今天像是时间很早,很多村里的人都端着饭碗在自家院子里吃饭。 看见经过自家门口的霍行和苗应的时候,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不算小声地小声说闲话。 “哎哟,这霍行也是,破鞋也捡啊?”一个夫郎端着碗,朝自家汉子努努嘴,言语中都是不屑。 也是新奇,在苗应这二十年的直男生涯中,还第一回有人说他破鞋呢。 他伸长了脖子,朝他喊话:“你还挺知道捡破鞋的,你家的没少捡啊,这么熟练。” 那汉子的面上顿时浮现出心虚,他那夫郎一见他的样子,碗也摔了,两个人开始打起来,苗应大笑一声,拍着霍行的肩膀让他走快些。 他们村叫南口坝村,村子是建在被大河冲刷出来的河坝上的,整个村子一片平坦,每一家的房子都像是陈列在棋盘上的颗颗分明的棋子。 苗应趴在霍行的背上,看着这一马平川的平原,轻声问:“这附近都没什么山,你去哪里打猎?” “临镇。” 苗应哦了一声,根本不知道临镇是什么地方,又问到镇上还有多久。 霍行没说话,只是步子更快了一些,他的步子大了,苗应就更晕了一些,他把脸贴在霍行的脖颈边睡着了,温热的呼吸落在霍行的脖颈边上。 从南口坝到镇上,霍行背着他走了快一个时辰,到镇上的时候,苗应醒了过来,想着霍行可能也累了,于是要求自己走。 霍行沉默一瞬,还是如了他的愿,把他放下,只是在他脚刚刚沾地的时候,双腿就不可控制地一软,霍行又扶住他。 苗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之后也不嘴硬,任由霍行扶住他。 镇子不大,比起镇上,他们村里的人更喜欢去县城里买东西,因为到镇上跟到县城的距离也差不了多少。 镇上有一家医馆,这会儿人不太多,霍行带着他走了进去,医馆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这会儿正在给一个夫郎看病。 霍行让他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等着,苗应支起耳朵,听着老大夫的话:“已经有孕三月有余,只是胎像不稳,还需再卧床一段时间。” 苗应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夫郎的肚子,悄悄对霍行说:“真能怀孕啊?” 明明就只是身材中等偏秀气了一点,但怎么看都是男的啊,怎么就能生孩子呢? 他的目光炯炯的,看得人家那夫郎不好意思了,羞得直往他相公旁边躲,霍行见状,站到了苗应的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随后轮到他们看病,霍行把他扶起来,让老大夫看着他的伤口。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这么重的伤!就只是敷了点外伤药?发热的时候怎么做的?” 苗应看向霍行,他发热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意识,只能求助霍行,霍行虽然话不多但还是很仔细地说了一系列的处理方法。 老大夫啧了一声,直说苗应真是福大命大,伤成这样竟然还能活,又拿起笔开始写方子,又叮嘱霍行外敷的要还是要继续用。 苗应有些担心,他不知道看一次病要多少钱,但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生怕他们给不起诊费。 霍行却表现得一点也不窘迫,直接跟老大夫说他们没有钱开药,只能付诊金,老大夫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方子给了他们,收了十五文的诊金和一味不是太好找的药钱三十文,苗应明显看到霍行的荷包里空了,不由得有些佩服他,荷包空空竟然也敢来看病。 拿了药方和药,霍行扶起苗应,苗应凑过去看药方,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生地,熟地,白芍,丹参,茯苓,阿、阿胶?” “阿胶?吃不起吧?”苗应忧心忡忡。 霍行把药方收了起来,看着他:“你识字?” 苗应点头:“勉强能认识。”毕竟都是繁体字,连蒙带猜还是能猜出来的。 霍行沉默,他其实根本就没把苗应的话当真,只当他是不想死,所以才会百般讨好卖乖,甚至还能忍受他的靠近,他知道,苗应就是那样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但这会儿,苗应虽然读得磕磕巴巴,但的确是识字的,这让霍行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下有关面前的苗应的事情。 他本来是想治好他的伤,就给他和离书放他自由,原本他也是不想娶的,只是架不住娘亲和祖母一哭二闹,人娶回来了,家里也不安宁了。 他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走在他后面的苗应已经被他甩开了很远。 他走回去,重新扶住苗应。 苗应已经说不出话了,他靠在霍行的胳膊上:“我不行了,可能又要晕了。” 霍行把他拦腰抱起来,沉默地又往家里走,到了家里已经是下午了,祖母和李红英还是在做针线活,冬天来了,田里没什么活了,只能靠着这这些勉强补贴一下家用。 看到苗应是竖着出去横着回来的,李红英叹了口气:“是不是没救了?” 霍行摇头,把人放到床上,想起大夫开的方子,还差几味药,但他现在实在没钱了,只能另想办法。 看着霍行进门又出门,李红英又问他干什么去,想着他可能是一天都水米未进,进了灶房给他拿吃的。 霍行接了过来,又沉默着找到水囊,往里面灌水,意识到霍行是要出门,李红英赶紧拦住他:“是要去哪啊?他怎么样啊?” “开了方子,但少了点药材,我去想想办法,他也没吃饭,麻烦娘给他做点。” 李红英看着他背着柴刀出门,知道他可能晚上又不能回来了,他们南口坝村是没有山的,霍行要去山上,只能去临镇那边,往常一出门就是几天。 “非要救他吗?”李红英又问。 霍行点头:“等他好了,就和离。” 说完霍行就离开了,李红英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看到他走了,又进屋里去看了一眼苗应,头上的药已经干了,新鲜的祖母已经捣了出来,李红英端来药盅,又重新给他把药敷上。 敷完之后又是叹气,要是不执意让阿行娶他就好了,起码现在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现在倒好,老太太的棺材本儿没了,家里还得搭上小宝的鸡蛋给他买药。 霍行小时候说话晚,开智也晚,长得却是人高马大,村里的人都叫他二傻子,傻大个,李红英却没有放弃他,替他拜了师父,学了打猎,他从七八岁开始就跟临镇的老猎户学习打猎。 似乎他天生就该吃打猎这碗饭,十来岁的时候就能靠着打猎补贴家用了。 老猎户是个鳏夫,夫郎去得早,没留下一儿半女,他也没再娶,只一心教导霍行,不仅教他打猎技巧,也教他草药的辨认,在打猎之余也会往镇上或者县城里卖点草药。 霍家本就不富裕,因为霍行能打猎,后来倒是有了点积蓄,只是霍行不让人省心,在某天打猎的时候从外面捡了个孩子回来,把李红英吓了一跳。 孩子都捡回来了,也是一条命,他们只能咬牙养了下来,孩子自然不能说是霍行的,李红英只能腆着脸跟村长说是她的孩子,但他们家的情况村长是知道的,看李红英的眼神里多了点怜悯。 想来这是霍三不知道跟什么人生的,李红英也捏着鼻子养着了。 本来该给霍行娶亲的,却因为这事,硬生生往后拖了几年,加上霍三在外头的名声不好,霍行的亲事就更难说,到头来只能聘了苗应,又生出这许多事端。 真是作孽啊。 第5章 霍行从家里出去,往临镇去,这条路他常走,从七八岁开始他就往返于这里。 老猎户在他成亲的前一年去世,霍行把他葬在了山上,他们在山上有一个简单的小木屋,也是老猎户的住处,老猎户去世后,霍行在上山打猎的时候也会住在这里。 从家里到山上,霍行走到了深夜,他太熟悉这里,几乎是没什么磕绊就到了,他简单地修整了一下,连火折子都没点燃,靠在木屋的木头墙边打盹歇息了。 天亮之后霍行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后开始寻找留在了这个木棚子里的东西,是他从前跟师父一起找到的草药,翻找一番之后,找到了那几味苗应需要的药,幸好都是些常见的。 只一味阿胶他实在无能为力。 霍行把找好的药装进包袱里,又想起苗应那天吃鱼的时候满足的样子,思索一会儿之后,又放下包袱,拿起弓箭和柴刀往外走。 简陋的木屋外面是一圈又一圈的不知名的植物,霍行夜里来踩到了一些,这会儿那几株植物耷拉在地上。 霍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记得在初春的时候,这些植物会开很多黄色的小花,连成一片很是好看,花落之后叶子也慢慢枯萎,之后就是结了长长的豆荚,长成之后豆荚里的豆子变成黑色,也不能吃,不过它们每年都生,除也除不尽,也就不管了。 已经冬天了,山上的猎物寥寥无几,先前布下的陷阱里也都空空如也,这在冬天是很经常的事情,所以师父教导他,打猎不能无止境,要给动物修养生息的机会,所以一般在冬天的时候,霍行就会不再打猎,去镇上或者是县城里做工,维持家里的生计。 遇见苗应是他最后一次从山上下来,看到苗应躺在血泊里,看那样子应该是凶多吉少,但他靠近的时候,却发现苗应还有呼吸。 也顾不得别的,霍行把苗应带回了家。 霍行守了一上午,一个猎物也没出现,想着还是苗应的伤要紧,便也不再等,带着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霍行又想起了今天苗应的反应,在跟苗应为数不多的相处的日子里,他自觉自己还是不太了解苗应。 呆头呆脑的人想起事情来似乎格外信任上天,霍行心想,如果苗应说的是真的,他不是真的苗应的话,那上天对他应该是优待的。 霍行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情,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去,把苗应的伤治好,随后跟他和离,放苗应自由。 就在他快要下山,突然听见翅膀煽动的声音,他立刻回头,撘弓拉弦,随着利箭破空而出,一只野鸡从树上落了下来。 霍行捡起野鸡,很是肥美,但这个季节已经不可能再有这么肥的野鸡了。 回到家的时候苗应已经醒了过来,坐在门口看着天空,他的面色苍白,似乎是下一秒他就会死去。 苗应看着他手上的肥鸡,眼睛都亮了,他立刻站起身来,只是失血过多导致他差点又晕过去,霍行用另一只手扶住他。 家里李红英也迎了出来,霍小宝比她更激动,围在霍行的腿边,看着那只野鸡,祖母不在家,像是出门去跟别人话家常了。 “我去熬药。”说完话,他低下头看苗应,苗应也跟霍小宝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野鸡。 苗应看着那只野鸡,脑子里已经想出了无数种吃法,红烧鸡,辣子鸡,凉拌鸡,荷叶鸡,叫花鸡,钵钵鸡,哦,不对,钵钵鸡不是鸡。 “先喝药。”霍行说。 苗应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红英把鸡拿走,满脸苦涩。 他也没什么事儿做,又靠在一边看霍行生起炉子,因为南口坝村没有山,村里人富裕一点的烧煤炭,次一点的就烧什么秸秆玉米芯子的,霍行家因为有霍行,倒是能从山上带回些柴火过来,都堆在院子里。村里人偶尔也会问他买一些,也是个进项。 霍行按照药方上的方法把药下了锅,拿了个小扇子注意着火候。 今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有些温暖,苗应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昏昏欲睡,霍行抬眼看他,他因为失血过多的脸上很是苍白,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像是整个人都变得透明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变透明然后消失一样。 他走到苗应的身边,听见他清浅的呼吸,之后又松了一口气,苗应睁开眼睛看着他,有些不解:“怎么了?” 霍行摇头。 苗应又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药好了,霍行把药盛了出来,晾凉之后端到苗应的身边。 苗应没再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休息,闻见药味之后本能地觉得恶心,但想到自己的头,还是捏着鼻子一口闷了。 喝完药不敢再坐着,怕刚刚吞下去的药再被他吐出来,他只能站起来,又看向霍行:“这药够喝几顿?” 霍行顿了顿:“能喝三天。” 苗应点了点头:“好。” 他喝完站了一会儿之后,看见李红英已经在处理霍行带回来那只肥鸡。 他有心想自己来做,但想起李红英对他的态度,还是觉得算了,免得再讨人嫌。 李红英杀了鸡拔了毛,霍小宝拿着一根野鸡羽毛在院子跑来跑去,他招呼霍小宝过来,霍小宝倒是不怎么怕他,拿着几根鸡毛跑到苗应的身边。 苗应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两句什么,霍小宝睁大了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苗应点了点头,他就跑到了祖母的针线筐旁边,挑挑拣拣地选了好几块布头,不过都是边角料,还把祖母的剪刀也拿了过来。 剪刀把几个布条剪了一个小孔,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现自己身上还有一个方孔的铜钱,他喘了口气,发现霍小宝已经给他拿了很多鸡毛过来。 苗应笑了笑,把几根漂亮的羽毛排列好,随后把鸡毛插进布条和铜钱叠在一起的方孔里,插得密密麻麻的,就不会从孔里掉出来,再把鸡毛用棉线给缠好。 本来底座是需要多用几个铜钱的,不过他没有那么多,也只能勉强看着,是没办法踢的,不过用来哄一哄小孩儿还是可以的。 果然霍小宝开心坏了,举着一个简陋的毽子往娘亲面前去,李红英看到之后果然愣住,霍小宝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情,很高兴地说是嫂嫂给他做的。 苗应听见嫂嫂两个字脊背一僵,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是个男人还要被叫嫂嫂。 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霍行的眼睛,霍行收回目光,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一只肥鸡被李红英分成了四块,好在现在是冬天,还能经得住放,苗应有预感,这鸡他们得放到过年再吃。 好馋啊。 还是得先赚钱啊,苗应想,连个肉都吃不起的日子啥时候到头啊,一时间又没有头绪,苗应有些无能狂怒。 他看着李红英收拾完鸡,鸡内脏要准备扔掉,苗应赶紧拦住她,一声娘脱口而出:“娘,这也能吃的。” 李红英一愣,看着自己手里的盆,里面黏糊糊的一团,皱起眉头:“这也吃?”他们家中虽然清苦,实在馋了会买点便宜的猪下水,但这鸡的下水这么一点儿,除了鸡油留着也没啥吃头。 苗应摇头:“能吃的娘,娘帮我处理一下,我来做。” 李红英半信半疑,还是帮他把什么鸡肝鸡心的都处理了,那么小的鸡肠子也用篾片翻过来洗得干干净净。 没一会儿祖母也串亲戚回来,看到霍小宝手上的毽子还愣了愣,听见霍小宝说是嫂嫂做的,嘴角的笑又压了下去。 苗应倒是没什么想法,原身做错了那么多事,霍家人还能把他留下给他养伤已经是大善人了。 没一会儿就到了吃饭的时间,霍三不知道又去哪里喝酒去了,李红英把鸡脖子和鸡爪子拿来炖了汤,又准备做杂面窝头,苗应抓住霍行的袖子,说能不能吃面条。 鸡杂跟面条最配了。 霍行点了点头,去灶房里跟李红英商量去了,苗应等在外间,听见了李红英的抱怨声,但最后还是开始揉起了面。 等面揉好,苗应也往灶房里去,把鸡杂改了改刀,又捞了些泡菜起来,用鸡油把鸡杂炒了,另外一口锅里的鸡汤发出浓郁的香味,苗应都快流口水了。 但还是先把面条煮了,不是纯正的小麦粉做出来面条不筋道,口感也不好,但在炒好的鸡杂一拌之下,完全能够忽略那点缺点。 五个人都吃得很香,特别是霍小宝,李红英给他用炖的鸡汤拌的面条,他唏哩呼噜就是一碗下肚。 自己动手做饭,苗应总算能吃得很饱,可能是因为家里穷,什么都缺,所以李红英做饭并不好吃,也有可能是现在的人就为了饱腹,并不追求口感。 但归根结底还是没钱。 吃过晚饭,霍行又给他喝了一次药,他喝完之后还是不敢躺着,看到李红英提着菜篮子出去,便也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往外走。 李红英没管他,只是走自己的路,很快他们就到了一块菜地,虽然是冬天,地里却还是绿的,地里是水灵灵的萝卜,圆滚滚的白菜,还有大头菜,儿菜,这更让苗应确定这个地方比照他的世界就是川省。 李红英这会儿是为了拔几个萝卜掰几个儿菜回去,这几天泡菜用得还挺快,她回过头,看见苗应坐在田埂上,抱着膝盖在盯着萝卜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爬不起来我可不拉你回去。”李红英的篮子已经满了,她从地里起来,怕苗应起不来又晕在这里,于是又提醒了一句。 苗应手撑着田埂站起来,又跟在李红英的后面,今晚有月亮,照在地上像是落了满地的霜,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被拉长。 苗应走在她的身后,内心却突然多了很多满足。 穿越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现在有了亲人。 第6章 回到家里,苗应进了房间里,霍行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上面是一层又一层的药汁子,随后又捋了一缕头发闻了闻,差点没给自己熏死。 他穿越过来四五天了,一次澡一次头发都没洗过,这会儿整个人都臭了,日常洗漱倒还好,用盐水漱口,一捧清水也能洗脸,但头和澡是真没办法洗啊。 霍行回到房间之后,就看见苗应呆坐在床上,面上很是纠结,见到霍行,他像是见到了救星:“霍行,我想洗澡。” 霍行的脚步停了一下,随后说:“天太冷。”他本来就有伤,要是再因为沐浴染上风寒,只怕是凶多吉少,那让他离开的时间就又要往后拖。 “那你们都怎么洗澡的?”苗应才不信他们一整个冬天都不洗澡。 “我在河里洗。”霍行借着月色走到了床边,“你不行。” 苗应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祈求:“能不能烧点热水,不能洗,能不能擦擦身上?” 霍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走出房间,去了灶房,苗应朝他说了声谢,随后坐在床上等着他带着热水回来。 没一会儿他就听见了屋外的动静,是霍三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看见灶房里还有火,又开始发酒疯,大吵大闹起来,尤其是又看到柜子里的鸡肉,就更一发不可收拾。 都是他一个人在吵嚷,霍行并没有说话,苗应站起身来凑在窗前,就听见霍三越骂越难听,话里话外还带着苗应的名字。 苗应推开门,刚想还嘴,霍行就一个手刀把霍三劈晕了,看这样子,他应该经常这么干,随后李红英也出了房门,霍行把他扛回了房间里。 之后霍行又用盆端了热水回到房间里,不能脱光了泡在水里,苗应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帕子擦擦身上,他赶紧脱衣服,很快就脱得□□。 他朝霍行招手:“帮个忙。”水盆在地上,苗应脱光了衣服觉得冷,这会儿又用被子裹在身上,于是只能让霍行帮他打湿帕子。 苗应发现这具身体很白,白得几乎都要反光了,在苗应看来这身体就跟白斩鸡似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他有些嫌弃。 接过霍行递来的帕子,苗应很快地把脖子胸腹肚子擦了一遍,又重新把帕子递回去,又擦了第二遍,到背上的时候就有些不方便了,反手太久伤口就会一阵一阵疼。 于是只能趴在床上求助霍行:“能帮我擦擦后背吗?” 他等了好一会儿不见霍行有动作,他侧过头去看,发现霍行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作:“快点啊,好冷。” 霍行见他如此坦然,皱起了眉头,又重新帮他拧了帕子,坐到床边,把他的背擦了一遍,很努力地不碰到苗应。 苗应的身上是莹白的,霍行没见过什么细腻的瓷器,做不出这样的形容,只觉得此刻的苗应就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在月光下缓缓流淌。 只是太瘦了,在鬼门关外走一趟,他整个人苍白瘦削,腰似乎还没有他的一个巴掌大。 等霍行给他擦完,苗应赶紧缩进被子里,还好他刚刚明智,把中衣都放进了被子里,不至于被冻个透心凉,他很快地穿好衣裳,又坐到床边,用尚有余温的水泡脚。 霍行就站在房间里,像个木桩子。 等他泡完脚,觉得整个身体都暖和了,匆匆擦干脚就钻进了被窝侧躺。 霍行收拾好水盆,沉默地回到房间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苗应吃了药之后觉得自己好多了,没有再一躺下就睡着,等霍行回到房间,他还朝床的里侧挪了挪,给霍行留出很大一块地方。 往常霍行上床的时候,苗应不是晕了就是睡着了,两个人都清醒地躺在床上,还是头一遭。 霍行的个子很高,两人盖一床被子,霍行躺下之后被子就开始冒风,苗应打了个寒颤,朝霍行那边凑了凑:“好冷。” 被子实在是薄,苗应不自觉地往热源边上靠,他贴得越近,霍行的身子就越僵硬,苗应完全不知,只舒服地喟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霍行察觉到他逐渐绵长的呼吸,才终于松了口气,他侧过头,苗应头靠在他的手臂上,腿也往他身边凑,像是冷极了。 他无法言说自己现在的心情,苗应究竟是不在意,还是从前…… 霍行睁着眼睛熬到了天明,在天色将明的时候他总算合上了眼睛,刚要入睡,苗应的一条腿又搭在他的身上。 小心翼翼地把苗应的腿放下,霍行穿上衣裳起床,今天他打算去县城一趟,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去县城做工,才能赚到过年钱,给家里的长辈做一身衣裳,还有丰盛的年夜饭。 今年,家里又多了一口人,快过年了,苗应的伤还没好,应该会在家里过年。 他刚走出房门,李红英也起来了,进了灶房里烧水,没一会儿苗应也起来了,他看见霍行正在洗脸,用的是他昨晚上泡脚的那个盆。 他看到苗应起来了,又把刚刚熬好的药端给苗应,苗应顺势接过来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在院子里转圈,没一会儿就看见祖母带着霍小宝起床了。 一大家子人迎着朝阳起床,开始了冬日里忙碌的一天。 祖母早起就开始做针线,李红英要去麦地里除草,霍三估计还晕着,苗应是在饭桌上才知道霍行要出远门的,他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霍小宝是小孩儿,当然无忧无虑。 苗应又跟着霍行往房间里去,问题很多:“去县城做工?做什么?干体力活吗?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你不在家祖母和娘把我赶出去怎么办?” “能赚多少钱啊?能给我也找个活干吗?” 霍行看了一眼他头上还是愈合得不太好的伤口:“活重,你做不了,先养伤吧。” 打工的基因是刻在苗应骨子里的,没理由这会儿别人都去打工了,他还不能去打工,他问霍行:“我能做些什么赚点钱?” 霍行想了想:“寻常哥儿,一般是做些针线,或者浆洗衣物,再者就是有门什么手艺,夫夫俩摆个摊子,做吃食。” 苗应看着自己的手,做饭的手艺他自认为还是可以的,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空有手艺,无奈啊。 “等我好了,咱们也去摆摊子吧?”苗应守在他的身边,“你也看到了,我做饭的手艺很好,咱们也去镇上摆个什么摊子,肯定能赚到钱的。” 霍行只是一言不发,收拾着自己的衣裳:“等你好了再说吧。” 苗应带着霍小宝把霍行送到大路口,霍小宝乖乖地站在他的腿边,霍行揉了揉霍小宝的头,朝苗应点了点头之后便大步朝前走去。 苗应牵着霍小宝往回走,一路上看他的人不少,兴许是从前的苗应的名声在村里实在是太坏了,这会儿看他的人眼里都是带着嘲弄的。 他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占了原主的身子,自然也是要接受这一切的。 当务之急是赚钱,霍行都出去赚钱去了,难道他还要在家里等着霍行养他?打工皇帝决不允许。 只是一时间也犯难,别人穿越是怎么赚的钱呢?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还是怪以前空闲的时间太少,根本没什么时间去看小说。 回到家里,祖母靠着门在做针线活,苗应凑过去看,只见她在绣帕子,帕子上是一丛兰花,清新素雅。 “祖母,这样一张帕子你需要绣几天啊?”他凑到祖母的跟前。 祖母显然是不太想搭理他,但看到他那双比起从前清澈了很多的眼睛,又回答了一句:“两三天。” “那这样一张帕子能卖多少钱啊?” 见他果然是在打钱的主意,祖母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拿那些钱还不够你的?” 苗应哽了一下,有前科就是这点不好,他笑着说:“不是,我有些新奇的花样子,是不是能卖得贵一些?” 祖母狐疑地看着他:“什么花样子?” 苗应无奈家里没有纸笔,想了想只好从灶门口捡了一块没有烧完的木棍,在地面上画了几笔,寥寥几笔之后,一只像猫又不是猫的东西被画了下来。 “您看,这样绣是不是比您绣什么花花草草简单?”苗应扔了手里的柴火,“这新奇,价还能比原来高些呢。” 霍小宝这会儿也跑了过来,指着地上的画说猫咪可爱。 苗应睁大着眼睛看着祖母,祖母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画得是挺好的。” 苗应笑起来:“那我帮您画样子?” 祖母没说话,苗应已经去洗手了,洗完手在衣裳上擦干净,随后在针线筐里找到祖母做针线的用具,祖母也没说什么,随手递给他一张素白的帕子。 苗应埋头画了起来,他小时候就很喜欢画画,但没有条件去学,上了大学之后,大学里有绘画社团,他在社团里埋头学习,现在想来也不是一无是处。 很快一张样子就画了出来,是一只猫,看起来有些奇怪,头很大,四肢小小的,但又实在憨态可掬。 祖母虽然嘴上不说,但苗应能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她其实很喜欢。 “祖母,这个怎么样,我觉得绣出来肯定很好看。” 祖母想夸他,但又想起他从前做的事情,硬生生地又忍了下去,倒是把自己弄得表情奇奇怪怪。 苗应也不在意,哈哈地笑了起来。 第7章 李红英从地里回来,就看见苗应跟祖母两个人凑在一起,两个人围着个针线筐,看起来还很是和谐。 她有些纳闷,一上午不见,怎么原先对苗应成见最大的祖母反而能跟他好好说话了。她目光复杂地看着苗应,刚成亲那段时间,他可是连话都懒得跟他们说几句的,怎么脑子伤到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会做饭了,会给小宝好脸了,也会在祖母面前尽孝了。 要是他以后都能这样,那家里是不是也就能定下来了? 李红英定睛一看,苗应的侧脸在阳光下好看得很,有这样长相的,是能安定在村里过日子的吗?于是她赶紧摇头,不能被他的表象迷惑了,他只是为了让他们家给他养伤,并不是真心的。 苗应在祖母的针线筐里画了很多样子,都是祖母从前从没见过的,聪明伶俐的猫,憨态可掬的狗,肥嘟嘟的鸭子和有些她都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 李红英放下手上的东西也凑过来看,霍小宝拉着她的手,给她看地上苗应画的画:“娘,嫂嫂画的猫猫。” 苗应闻言抬起头,朝李红英笑了笑:“娘,我跟祖母画样子呢,您看。” 李红英也看到了苗应画的那些东西,一瞬间也觉得可爱得紧。 她还没说话,苗应又说:“把这些绣出来,到时候我去跟掌柜谈价钱去,保准能比以前的帕子卖得更好。” 李红英看着他面上不似作伪的表情,也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苗应赶紧摇头:“我真没别的心思,先前我不是做了很多错事,您还不计前嫌地让我在家里养伤,我也想把之前的损失都找回来一些。” 李红英扬了扬眉,不置可否,也许是觉得这帕子做出来似乎是真的能赚钱,于是也洗干净了手,开始绣起了帕子。 苗应只看到她们两个人的手指翻飞,很快轮廓就显现出来,他感觉她俩的动作甚至比机器还要快。 尤其是祖母,她的头发都花白了,但动作跟李红英不相上下,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寻常老妇人里的混沌,她的眼睛很是清明澄澈,所以还能在这个岁数还能绣花呢。 她们两人开始绣帕子,便没了苗应的事情,这会儿已经午时了,她们两个人绣得正起劲,似乎忘了做饭的事情,苗应便带着霍小宝去菜地里,准备弄点菜回来做饭。 霍小宝对自家的菜地很是熟悉,跑到菜地之后就开始拔萝卜,苗应只好让他去。 他们拎着两个萝卜回家,苗应看着灶房里缺了很多的调料,还是叹了口气,也不能怪李红英做饭不好吃,实在是能用的东西太少,所以才什么都做不出好滋味。 没敢动昨天的鸡肉,他把萝卜洗干净,然后切成细丝,征得李红英的同意之后打了一个鸡蛋,再撒上一把面粉,准备做个萝卜丸子,只是在搓好丸子之后,突然想起这里根本就没有油,丸子都没办法炸,于是只能把搓好的丸子放进蒸笼里,慢慢蒸熟。 只是这样蒸出来的萝卜丸子是没什么滋味的,只能借用调料才能让它的口感好一点,可灶房里除了点粗盐,一点酱油,别的就什么都没了,苗应叹气,也只能将就了。 萝卜丸子蒸了十来个,又用泡菜煮了个泡菜汤,做好之后才叫他们来吃饭。 李红英这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午时过了,看着眼前做好的饭,她愣了愣:“你刚刚要鸡蛋做什么了?” “做了个萝卜丸子,不过可能不太好吃。”苗应笑了笑,“您跟祖母尝尝。” 很快祖母也起身过来,四个人围在小桌子上,十来个萝卜丸子放在桌上,每人面前一碗泡菜汤,倒也是像模像样的一顿饭。 祖母先尝了一下萝卜丸子,带着点萝卜的清香,还有些鸡蛋的味道,中间又加了些杂面的粗糙口感,虽然说不上绝顶好吃,但也是他们吃过的很好吃的东西了,毕竟只是用萝卜做出来的。 这丸子软烂,适合祖母吃,配上泡菜汤的酸味,也是难得地下饭。 很快桌上的丸子就被吃得差不多了,霍小宝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萝卜丸子也吃得很香,吃完自己碗里的还眼巴巴地看着苗应说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苗应说当然可以。 吃完之后他们刚要收拾桌子,霍三就从房间里摇摇晃晃地出来了,苗应这才想起家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的酒算是醒了,也忘记了是被霍行打晕的,只当自己是睡落枕了,才会脖子疼,他不喝酒的时候倒是有点人样,只是看到空空的桌上才动了怒。 这怒自然是朝着苗应的,他对着苗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骂他不敬长辈,又提起些从前的事。 苗应能对祖母和李红英和颜悦色,但对这个酗酒成性的霍三给不出好脸色:“少喝两口马尿,谁都能高看你一眼。” 霍三一听面色一变,就想冲上来打他,祖母拦在苗应的前头,看着霍三:“你这两年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要动手打阿行的夫郎?” 霍三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娘亲:“他还是阿行的夫郎?都跟人跑了的贱蹄子!” “阿行还没休弃他,他就还是阿行的夫郎。”李红英阴着脸,“吃你的饭,吃完饭就去把麦地里的草除了!” 霍三讪讪的,看到桌上只一碗泡菜汤,别的什么都没有:“这怎么吃!” 李红英冷眼看着他:“钱都被你拿去喝酒了,能有什么好东西吃!” 霍三骂骂咧咧的,一碗泡菜汤下肚,摔了碗又出门去了。 等他走了,苗应觉得脑子一阵阵地发晕,霍小宝抱住他的腿,苗应才勉强站稳。 李红英给了他一个好脸色:“喝了药就去睡一觉。” 苗应点了点头,他的身子还没好全,自然也不敢逞强。 接下来的好几天,霍三每晚都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没有霍行在家,他在家闹腾一通之后睡过去,李红英再把他拖回房间。 白天地里的事情李红英也不怎么管了,左右也不是要紧的事情,她更多的时间都是在跟祖母一起绣帕子,他们几乎是半天就能绣出两张,五天之后已经有十好几张的帕子了。 她们的绣工自然是没得说的,甚至苗应觉得他画得没那么好,全靠她们的绣工,才能把这帕子绣得活灵活现的。 苗应的药也早就喝完了,最近好了很多,不会再动不动就发晕,头上的伤也在慢慢地愈合了,只是头发脏得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在苗应的再三请求之下,李红英还是答应了帮他洗一下头发。 他不能贴皮洗头,只能沾湿发尾,再用皂角勉强洗洗,李红英帮他把伤口处的药擦了擦,伤口不再是血肉模糊,已经慢慢在愈合了。 洗完头发之后,没有吹风机就只能靠太阳,他坐在院子里,一只手用帕子擦头发,另一边霍小宝也在给他擦头发,这几天霍小宝都是跟他在一起,两人之间更亲近了一些,这会儿的霍小宝看起来就像是在给地主打工的长工,吭哧吭哧地一点也不觉得累。 霍行进院子就看见苗应朝霍小宝笑着,还有些湿润的头发搭在他的肩上,靛蓝色的衣裳上晕开一点深色,他的一张脸似乎比他走之前又瘦了些。 在看到霍行的那一刻,苗应的眼睛都亮了,他扶着霍小宝的肩膀,站直了身体:“你怎么回来了?” 霍行把怀里的药包递给他:“你的药。” 苗应连忙接过药,朝他笑了笑,这时李红英和祖母也过来了,她们上下打量霍行,发现他也瘦了些,也知道在外面干活肯定很不容易,于是李红英转头跟苗应说把鸡炖了。 苗应的眼睛更亮了,把药包放下之后就进了灶房里,从柜子里翻出前几天的那只被分成好几块的鸡。 脖子和脚头一天已经被吃掉了,苗应取了一半出来,别的鸡是做不了了,只能用来炖着吃,他一点剁鸡,一边喊娘,说让娘去菜地里拔两个萝卜回来。 李红英应了,带着霍小宝出去了,祖母还是在绣帕子,霍行没带什么行李,在院子里人散了之后也跟着进了灶房里。 苗应正拿着刀准备剁鸡块,菜刀扬起来之后被霍行捉住了手腕:“我来吧。” 苗应赶紧让他来,这具身子的力气还是不太行,他坐到灶边去烧火,霍行剁鸡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把鸡剁好了。 霍行正要把鸡块往锅里扔,苗应赶紧拦住他:“先把鸡块煸一下,煸出点油来。” 这只鸡很肥,鸡皮下也是一层厚厚的肥油,看样子能煸出不少鸡出油来。 很快鸡肉下锅,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来,不一会儿鸡油就出来了,把鸡块铲出去之后,苗应小心翼翼地把鸡油也用碗装了起来。 然后才开始炖鸡,在鸡块下锅的时候,苗应还放了两块泡菜进炖锅,很快鸡汤的香味就冒了出来,这会儿李红英也回来了,她把萝卜洗好,苗应把萝卜切块,放进鸡汤锅里,又用了点刚刚的鸡油炒了个白菜,李红英也在一边蒸好了杂面窝头。 这已经是苗应来这里这么久,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了。 桌上李红英问霍行还走吗,霍行说就是回来送一趟药,明天还要继续上工。 苗应看着他:“那明天能带我们一起上县城吗?娘和祖母做了很多帕子,我想去县城卖掉。” 霍行点头:“可以。” 第8章 霍行吃完饭之后,又去把家里水缸里的水挑满了,村里的水井在离他们家不太远的地方,这段时间的用水都是李红英和苗应两个人抬回来的,苗应本想自己挑,但无奈伤还没好,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跟李红英一起抬水。 当然这个过程里也会听到无数的闲话,大多是因为从前的苗应犯的错,多数时候苗应都不理睬,只有在有人说得更过分的时候,他会四两拨千斤地还回去。 苗应穿越前就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他说出来的反驳的话可能比这些人能想到的还猛烈了不少,这就让他在村里的名声更差了一点。 霍行去打水的时候,也有人在他面前说闲话,他只是沉默地干活,并不搭腔,那些人说着没意思了,也就散开了。 到夜里,霍行又给苗应熬了一次药,看着他喝下去,才一起回到房间里。 苗应已经脱了衣裳躺上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霍行看了他一眼,脱鞋的动作停了停,随后又穿好鞋子,往外走。 苗应看着他:“你干什么去?” 霍行没说话,不一会儿苗应就听见了外面的水声。 随后霍行带着一身凉气回到房间,苗应才知道他是冲澡去了,因为霍行回来,屋里点了一盏油灯,借着油灯,苗应看到了霍行肩膀上全是红肿的印记。 他又披上衣服坐起来,问:“你出去做什么了?” 霍行说:“县城有个码头,快过年了,码头上有卸货的活。” 苗应看着他的肩膀,不用想也知道他还是挺辛苦的,他找到先前李红英给他敷头的药:“涂点药吧。” 霍行嗯了一声,伸手要接苗应手上的罐子,苗应躲开他的手:“我给你涂。” 苗应的指尖微凉,落在霍行肩上的伤口上的时候,霍行只觉得自己的伤口在发烫,有些清凉的药也抵挡不住这样的热意,他稍微挪开了自己的肩膀,沉声说不用再涂了。 苗应收回手,草药的味道并不好闻,他还没说什么,霍行就已经下床去给他打水回来。 等一切都是收拾妥当,霍行再躺下,苗应已经有些昏昏沉沉,感觉到有热源,苗应便往旁边靠了一点,沉沉睡去。 晚上除了喝完酒回来撒酒疯的霍三闹出的动静,整个院子里都很安静。 醒来时霍行已经穿好了衣服,苗应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霍行的伤。 霍行说没有大碍,又说让他快点起床,不然去县城的时间就要耽误了,苗应这才清醒过来,赶紧爬起来穿衣服,只是穿好衣服之后他又有些迟疑,他的衣服都是打了补丁的,又洗得发白。 他的动作自然也落在了霍行的眼里,霍行也看到了他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袖口,又想在他走之前可以给他做身衣裳。 草草吃过早饭,李红英也换了新衣服,用包袱装好那些绣好的帕子,准备去县城里卖掉,本来是不打算带苗应去的,但苗应说他很能谈价,李红英这才同意也带他一起去。 去县城跟镇上的路不是同一条,但能明显看出去县城的路上比去镇上的人多,苗应走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累了,但碍于李红英在一路,他也没好意思再让霍行背他,于是被脚程很快的两个人落在了后面。 霍行没一会儿就发现苗应掉队了,他跟李红英说了两句话,随后回去找苗应,苗应正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喘气,看到霍行回来,黯淡的眸色里迸发出光芒。 没说什么,霍行在苗应的面前蹲下来,苗应也没推辞,直接趴了上去,顾念着霍行的肩膀有伤,他手没有搭在霍行的肩膀上,直接勾住了他的脖子。 霍行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紧,意识到自己可能给霍行来了个锁喉,他赶紧松开了一点,讪笑着说不好意思。 很快他们追上了李红英,李红英看着霍行背着苗应,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脚步更快了一些。 县城比镇上繁华太多,城门口还有检查,这会儿已经排起了长队。 霍行这会儿已经放下了苗应,他们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个背着个大背篓的汉子,那汉子退了一步,大大的背篓就差点怼到苗应的脸上,霍行眼疾手快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队伍朝前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苗应什么都不懂,只是跟在霍行的身后,检查了他们带的东西之后,差役很快就让他们进城了,他们在城门口分开,霍行要去干活,李红英带着苗应去卖帕子。 霍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苗应是不是能坚持走回去,又想是不是该买条牛来代步,转念一想,等苗应伤好了,他应该是要离开的,于是霍行转身,去了上工的地方。 这边苗应跟李红英一起走到了县城里最繁华的街市上,这条街的一半是卖吃食的,另一半是卖些小玩意儿的。 苗应留心看了一眼这些摆摊卖的吃食,都是些什么小馄饨,糖葫芦,包子馒头大饼之类的,都是些主食,没有现在小吃街那些好吃的东西,他想要是能把现代的夜市小吃街搬过来,都不知道能赚多少。 可现在也只能想想,苗应叹了口气,跟上了李红英的脚步,去找到县城里的一家绸缎店。 这家店里卖成衣,布匹,刺绣,帕子,很多哥儿姐儿都来这样的店里买东西。 在进店的是,李红英深吸了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才拉着苗应往店里去。 这家店里不止接待买东西的哥儿姐儿,也接待来送绣品的绣娘们,毕竟光靠店里的人,哪里能有那么多绣品来卖。 来卖绣品的人也不少,苗应他们排在第五个,前头的几个带来的都是帕子荷包香囊什么的,跟他们比起来,苗应他们带来的几根帕子就有些不够看了。 没一会儿轮到他们进去,收帕子的不是掌柜,是店里的二把手,掌柜在前头做生意。 等李红英把几张帕子拿出来的时候,二把手的面色就没有那么好了,因为一般来卖帕子的都是底下村里出来的,绣品质量不好不说,还喜欢拉价。 李红英虽然在家里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但来做生意了,难免把姿态放得低了些。 “掌柜,这是我们的帕子。”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还没有展开。 那二把手看也没看:“帕子五文钱一张。” 苗应睁大了眼睛,娘和祖母辛辛苦苦绣的,就卖五文钱一张?那些绒线也要钱的好不好。 他看李红英似乎并不意外,就知道她们一直在被压价,就在李红英快说好的时候,苗应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他按住李红英的肩,对着那人说:“帕子都不看一眼就直接给价吗?” “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些花啊草啊鸟啊什么的,有什么好看的。”二掌柜的面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要看不起这个价,就往外走。” 苗应卷了帕子,拉着李红英就往外走。 李红英被他拉着,走出这家布匹店,她看着苗应:“镇上给的价是三文,这里能给五文已经很好了。” 苗应摇头:“娘,难道你跟祖母低着头这么久的东西才值十文钱吗?在我看来绝对不止这点儿钱。”更何况还有他的画呢。 经过这家店,在不远处还有另一家店,店不如刚才那家店大,在里面买东西的人也没那么多,于是掌柜就在一边收绣品,来这里卖绣品的也不如之前那家店的人多,苗应他们只等了一会儿就到了他们。 掌柜听说是帕子也不惊喜,价也是说的也跟上一家店一样五文,进门的时候苗应就说了这一次他来谈价,于是李红英也没有动作。 苗应把帕子一一展开放在掌柜的面前:“掌柜,我也知道现在的帕子都是什么花草鸳鸯的,我的帕子样式是最特别的,我能保证这帕子只要拿出来,就一定能卖得很好,价能不能提得高一些。” 掌柜看着这十几张帕子,每一张上面都是不同的图案,但整体画风又很类似,的确是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 掌柜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你想要多少?” 苗应舔了舔唇:“我想要二十文一张。” 掌柜吓了一跳,倒是笑了出来:“你这夫郎倒是真敢要价,你可知就算是京中顶级绣娘曹三娘的手艺,一张帕子也只卖到三十文。” 不说掌柜,连李红英都吓了一跳,她以为苗应只会要个十文钱的,谁知他一开口就是二十文。 苗应不知道曹三娘是谁,但听这话也能估计出来现在帕子最高的价也就三十文。 “绣技这东西各花入各眼,但我卖的不是绣技而是样式。”苗应面上丝毫不显胆怯,“我们家的帕子每一条都是独一无二,因为花样子只有我会画。” 掌柜没有说话,还在思考,好一会儿才说:“十文一张。” 一来一回间,苗应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低于十五文就不卖了。 苗应说:“如果您价再高点,我能保证您今天就能把这些帕子都卖出去。” 掌柜的心思动了动:“十二文。” 苗应摇头:“咱们各自都退一步,十五文如何?” “你能确定这些今天都能卖出去?”掌柜狐疑地看着他。 他们家的生意跟街前的那家隆兴坊比差得有些远,明明两家的东西都差不多,要是这帕子真能很快地卖出去的话,他也愿意试试。 “那就十五文,但今天你要帮我把这几条帕子卖出去。” “成交。” 第9章 苗应请掌柜把李红英安排好,掌柜也应了,把李红英带到隔壁的茶寮里,点了一杯茶。 安顿好李红英之后,苗应开始了随地大小演,说实在他,他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因为演技还挺拙劣的。 多年的打工经验让苗应锻炼出了慧眼识人的本事,在这么多的人的街上,他第一眼就看出了哪些是有钱人家的小娘子和哥儿,在这个世界,哥儿还是挺好辨认的,他们普遍的身高都不会太高,肤色也会比男人要白些。 他没想往那些小姐的身边凑,他不会去占那些小姑娘的便宜。 苗应是记得自己那天在水里的影子的,也不是自夸,真的生得很不错,尤其是他现在还病着,就更好看了一些。 瞅准目标,苗应就准备开始他的表演,在最热闹的集市上,他看到一位带着小厮的哥儿,嘿,就决定是你了。 他们在一处脂粉铺子上停留,两个人在商量着买那个颜色的脂粉,一人主张正红色,另一人主张淡粉色。 苗应实在有些听不懂,于是凑过去,也装模作样地去看那些脂粉,说真的,瞧不出任何不同,但他还是给出了建议:“我觉得淡粉更好,更称你的肤色。” “是吧,你也觉得吧。”那哥儿笑起来,随后跟小贩说要买下来,看他出手阔绰的样子,苗应在心里点了点头,立即开演。 他的脚步踉跄几下,弱不禁风地往旁边倒,那哥儿身边的小厮立刻接住他,苗应掏出帕子,虚掩着咳嗽两声,又对扶住他的两人表示了感谢,那张帕子在他手上翻来覆去地展示,没一会儿就吸引了那哥儿的注意。 “你真没事吗?” 苗应点头,很快站直身子:“就是走得太急。” 那哥儿见他没事,才问到:“你这帕子好新奇,不是县城里的款式吧?” 苗应又把帕子摊开来:“是那边松鹤居里的,听说是今天新到的样式,拢共就那几张,也不知这会儿卖完没有,因为花样新奇,价就贵些。” 那哥儿似乎是一点不在乎价钱,随后就跟自己旁边那小厮说:“星哥儿,你赶紧去给我买一张回来,要快啊。” 他人很是热心,又把苗应带到一处茶摊上坐着,叫了一杯茶来吃,见苗应无事,他也放下心,又等着他的小厮给他买帕子回来。 不一会儿那星哥儿就回来了,拿着一张帕子:“少爷,买到一张,我想您平日喜欢猫儿,这猫儿逗花儿的您肯定喜欢。” 付灵之拿到帕子,果然喜欢得很,虽然只是普通的布料,但上面的画可真是好看得紧,又说:“这样新奇的东西,你没多买两张吗?给娘亲和婶婶。”他有一个兄长一个弟弟,他们都还没成亲。 星哥儿赶紧往回跑:“少爷您等会儿,我马上去买。” 这是隔壁一个铺子里一个哥儿身边的丫鬟,看到狂奔的星哥儿,跟身侧的人说了句什么。 “你去看看他买的什么,合适你也给我买。” 那丫鬟也跟着去了,不一会儿也带着两根帕子回来了:“是新奇的式样,星哥儿买了好几张。” 那人一看,果真新奇,价钱倒是也不太重要了。 帕子只有十来张,很快就被抢光了,等再收到消息去买的人去的时候,已经售空了。 苗应也算是完成了他的任务,跟掌柜说了一声之后就要去接李红英然后准备回家了,但掌柜把他叫住,说还想跟他做一桩生意。 苗应其实早料到了,他笑吟吟地看着掌柜,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掌柜想让他在这儿多给他们画些样子,毕竟店里也是有绣娘的,总比等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绣好再来卖好吧。 苗应笑眯眯的,只要价钱谈好,什么都好说,只是Q版画而已,他一下午能画好多出来呢。 想到自己能赚到第一桶金了,苗应觉得自己头也不疼了。 “我也是想着我家里娘亲和祖母做针线辛苦,要是掌柜诚心和我买样子,一是我能让祖母和娘心轻松些,二是我也赚个体己钱。” 他说得这么明,掌柜也不拖沓:“今天帕子确实也卖得好,你卖给我样子,我一次性给你结账。” 苗应想这几乎是无本万利的生意,掌柜也算是诚意十足:“我一次给你结清,并向你承诺,日后你家来卖绣品,我都高价收,若是你们有什么要买的布匹成衣什么的,我也给你们优惠。” 苗应点头:“掌柜心诚,我也实话实说,现在流行,被复刻也只是时间问题,您要是想赚这一笔,那就得抓紧,我这里样子很多,只要您价给得好,立刻就可以来画。” “好,这位夫郎实在是实诚人,那就一口价四两银子。” 苗应笑笑:“掌柜,五两吧,五数也好听呢,我今夜熬个大夜,给您画几十张样子出来。” 掌柜合计一下,答应了下来,随后就去账房里支了银子,苗应只拿他们应得的钱,并不关心掌柜把这些帕子卖多少钱。 李红英在茶摊等了许久也不见苗应回来,他有些担心苗应是不是跑了,但转念一想,苗应身上没钱,身上还有伤,也走不了太远,她又重新回到布庄里,正巧碰到苗应出来。 “我正找您呢。”苗应把她拉到一边,把刚刚得的五两银子交到李红英的手上,“娘,咱们今晚不回去了,我要在县城里给掌柜画样子。” “啊?”李红英只觉得心跳得特别快,只是来卖一趟帕子,怎么就赚到五两银子了,“你,这……” 他急匆匆地说话:“我得赶紧去给掌柜画样子了,您找个地方住下啊,咱们明天给家里买些东西再回家啊。” 说完就赶紧去了布庄后面的绣坊里去,留李红英在原地愣住,好一会儿她才把五两银子贴身收好,也不打算去找地方住,苗应在这儿她不放心,那苗应画样子,她也可以在那绣样子嘛。 于是这天晚上,布庄的绣坊里油灯一夜未灭,苗应一直在画样子,李红英在旁边守着,也绣了一张帕子出来。 一夜的时间,苗应画了差不多快百张的图,每一张都不一样,但每一张都很有趣,不止有动物,也有植物,但又不是简单的植物,掌柜也看到了绣出来的成品,他重重地点头:“好好好。” 想到掌柜的豪爽,苗应也有心提醒他,给他讲了讲现代的饥饿营销,掌柜恍然大悟,想着他熬了一整夜画出这些,又给了一吊钱:“这是给这个建议的价钱。” 苗应收了,带着李红英跟掌柜告辞。 在走出店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见了门口的声音:“昨天那样的帕子还有吗?” “我们小姐喜欢得不行,一定要我买下才行呢。” 街道正在一步步地热闹起来,苗应在看到刺眼的阳光之后,才觉得眩晕,李红英赶紧扶住他:“没事吧?” 苗应站了好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朝李红英笑了笑:“娘,咱们去吃个早饭吧?” 昨晚的晚饭是在布庄吃的,他累了一夜了,又饿又困,得吃点东西缓一缓。 李红英点头,找到一个早餐铺子,给苗应要了一碗面,自己却什么都不吃。 苗应叹了口气,也给她叫了一碗:“娘,咱们赚钱了呢,一碗面还是能吃的。” 李红英只好半推半就地吃了,吃完饭之后,他们要准备回家去,苗应看向李红英:“娘,咱们买点东西回去吧,给小宝买点糕点,再买点肉和油回去吧?小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买点骨头回去,给他熬点骨汤。” 李红英下意识地不想买,毕竟家里太穷,但苗应说的又都是家里必须的,于是只能点了点头。 李红英做主,去了糕饼铺,买了些便宜的,耐放的老少皆宜的糕饼,又去了肉铺,买了一点猪板油,又狠下心买了一块肥膘肉,苗应看傻眼了,这么肥的肉,该怎么吃?旁边那块五花肉那么好,竟然无人问津? 随后李红英又要了些骨头,这些骨头上的肉基本都被剃干净了,就是些光骨头,买来也便宜,就又多买了几块。 苗应看着那块五花肉,在李红英快要离开的时候,还是扯了扯李红英的袖子:“娘,再买一块肉吧?” 李红英看着他:“不是已经卖了肥膘肉吗?” 苗应指了一下那块五花肉:“买一点这个吧?” 李红英念着这些钱毕竟是苗应赚的,他也只是想吃点肉,就满足了他的要求:“好,买一块。” 最后他们提着买的东西,走到城门口,苗应已经觉得有些不妙了,他只觉得这会儿自己身上有些热,想来应该是又烧起来了。 他拉了拉李红英的手:“娘,回去能坐车吗?我好像又烧起来了。” 李红英也知道他身体还没好全,回去的时候就坐了牛车,牛车晃晃悠悠,苗应也晕晕乎乎:“娘,钱存好,不要让老登拿走了。” 李红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知道他说的老登是什么,但也知道要把钱收好,看苗应晕了过去,李红英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上。 等到了家,祖母在村口等着他们,看到李红英扶着苗应回来,赶紧迎上去:“怎么了这是?” “娘,给他熬点药吧。”两人费了些劲儿把苗应弄上床,又给他喂了药,看他渐渐平稳之后,李红英才出了房门。 跟祖母说了说昨天发生的事情,祖母也很是惊讶,不敢想象他们出去一趟,竟然带回了五两银子。 李红英看着祖母:“娘,您说,他是不是真的能跟阿行好好过日子了?” 第10章 也许是因为赚了钱,苗应心口的郁结松了些,在下午的时候烧就退了,他出了一身汗,换了一身衣裳,走出房门,看见霍小宝在院子里玩,腰上别着个毽子,是苗应先前给他做的,不过祖母又重新给他加固了一下。 看到苗应,霍小宝跑上来抱住他的腿:“嫂嫂。” 苗应背上一个激灵,蹲下来看着他:“喊哥哥。” 霍小宝也嘴甜,立刻就改了口:“哥哥,吃。”他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块糕点,塞进苗应的嘴里,是一块桂花糕。 苗应从穿越之后就没吃过甜的了,这会儿吃了一口,从没觉得糖的味道这么好过,那一瞬间苗应都快哭出来了。 见苗应不说话,霍小宝又给他喂了一口,苗应赶紧推开:“小宝自己吃吧。” 霍小宝才坐下自己小口地吃起糕来,苗应也在他的旁边坐下:“小宝怎么不出去玩?” “他们不跟我玩。”霍小宝说,“爹总是喝酒,总在村里闹,他们都不喜欢我。” 苗应的面色沉了沉,他最讨厌喝酒撒酒疯的人,在家里关起门来也就不说了,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还因为自己让村里人都孤立孩子,真是太过分了。 他伸手抱住霍小宝:“没事,等过段时间,哥送你去学堂上学,学堂里小伙伴更多。” 霍小宝虽然才四岁,但也知道读书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会花很多钱,而他们家现在没钱,霍小宝说:“不读书,跟大哥打猎。” 苗应揉了揉他的脑袋:“小胳膊小腿怎么打猎,去读书。” 霍小宝这才看向苗应,扁了扁嘴:“要好多钱,大哥辛苦。” 苗应心说小孩儿还挺知道心疼大人,于是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小宝,哥会赚很多很多钱,让你去读书的。” 霍小宝两眼放光地看着他,随后也重重点头:“那我就好好学,考个状元!” 苗应跟他拍手:“好小子!志向远大。” 他们说完话,李红英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坐在一起,苗应的脸色倒还好,也就松了口气:“晚饭你做还是我做?” 李红英也知道自己的手艺不太行,所以做饭的时候都会问一下他。 苗应想起他们买回来的肉,吞了口口水:“我来做吧?猪油炼出来了吗?” “还没。” 苗应跟着李红英一起进了灶房,李红英开始烧火,苗应洗了洗手之后开始切猪板油。 今天买的这块猪板油很好,气温低油板结了点,也好切,他把油切成方块,火烧起来之后把猪油冷水下锅,里面放些生姜,随着温度的越来越高,油逐渐变得清澈,最后油渣变得焦黄,整个灶房里已经是猪油的香气。 霍小宝坐在李红英的腿上,眼巴巴地看着苗应,苗应把猪油渣都捞了起来,随后把油都舀进猪油罐子,看油渣温度不高之后,拿了一块给霍小宝。 刚出锅的猪油渣还很脆,没放盐,但嚼起来很香,霍小宝吃得很开心。 苗应看着这一碗猪油渣,从前他熬了猪油之后,都会用盐和辣椒面蘸着猪油渣当零食吃,不能吃多,会觉得腻,现在他想要是有那个条件,他肯定把这一整碗都吃完。 李红英看着这碗油渣,随后说:“等阿行回来,用猪油渣包包子或者饺子吧。” 苗应咽口水,点了点头:“好的。” 等猪油都弄好,他们才准备做今天的晚饭,苗应实在是馋肉了,所以今天准备做李红英给他买的那块五花肉,他想做个红烧肉,今晚就要大口吃肉。 其实五花肉的品质很好,但在肉摊上受冷遇,苗应想可能是这会儿的人太缺油水,所以肥膘肉才会卖得那么好,带着瘦肉的五花肉或者瘦肉就不那么受欢迎了。 五花肉是带皮的,苗应先带着皮在热锅上烫了一下,去掉肉表面的浮毛,随后把五花肉切成了整整齐齐的方块。 肉足够新鲜,就不用先焯水,直接下锅煎掉多余的油脂,等煸炒得差不多,再把肉块先铲出来,不过家里没有糖,不能炒糖色,不过现在这样也可以了。 上色之后开始炖煮,基本的大料只有些八角,还是苗应从一堆药里找出来的,小火慢炖,炖到汁水黏稠,肉块一戳就破,苗应才起锅。 李红英一直在灶房里,看着苗应娴熟的做饭的姿势,又想起受伤之前的苗应,那是连笤帚倒了都不会扶的,就是撞坏了脑袋,连性情都能变这么多吗? 苗应等着肉好,又看向李红英:“娘,您钱都收好了吧。”他实在担心,就霍三那个酒蒙子的样子,要知道家里有钱了,还不得把钱全拿去买酒。 昨晚上他们没回来,听祖母说霍三骂骂咧咧一夜,早上出门的,因此还不知道家里有钱。 她藏钱的地方霍三都知道,交给祖母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这么大个家,竟然都没个能藏钱的地方,霍行的房间霍三不敢去,但现在霍行的房间里还有个苗应,但钱放在苗应那里,好像也不太安全。 苗应自然也知道自己有前科,但他看着李红英:“娘,说句不好听的,这钱是我赚的呢,我要是有什么想法的话,就跟掌柜私下合计了。” 李红英叹了口气:“那把钱放你们屋吧。” 晚饭有一碗红烧肉,用一点点猪油炒了个萝卜丝,主食还是糙面窝头。 苗应出去看过,村里是种了很多粮食的,跟现代一样,冬小麦,夏秋水稻,明明种粮食,为啥他们吃得还是些糙米糙面,他来这儿这么长时间了,一顿大米饭都没吃过。 他有疑问,自然也就问了出来。 李红英叹了口气:“赋税重。每年的收成只够交税的,每年交完税,基本就什么都不剩了。” “咱们家的地不多吗?”苗应又问。 李红英点头,他们家不是南口坝村土生土长的,是逃难过来的,原本霍三是有两个兄弟的,只是在逃难的路上,两个大哥没能活下来,只剩下霍三跟娘亲走到了这边,朝廷安排他们到了南口坝村,分了一点地,后来霍三娶了李红英,家也就在这里安了下来。 地分得很少,一开始还能有点存粮,但随着家里人口变多,收成也就只够交税了。 “那地能买吗?”苗应说。 “买地,一块地得卖个十几两银子。”祖母说,“村里现在的地都不太好了。” 苗应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穷啊。 晚饭很丰盛,霍三不知道撞了什么运,也赶回来吃饭了,他今天没喝酒,他大口吃着肉,又说遗憾今天没酒,说罢就找李红英要钱,他也知道他们去卖了帕子,所以家里才有肉吃,要李红英赶紧把卖帕子的钱给他。 苗应只是听着,还给霍小宝祖母和李红英夹肉,他动作要是不快点,肉能全被霍三一个人吃掉。 李红英放下了筷子:“还有什么钱?几张帕子能卖几个钱,你今天吃的肉不要钱吗?” 霍三脸拉得老长:“老子买酒的钱都没了。” 苗应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屁事不干,只知道喝酒,家里有老有小,年纪不大还不知道出去挣钱,连祖母跟娘亲两个人都在想办法赚钱,他却只知道花女人的钱,真是个孬种。 “想喝酒就自己挣钱!”苗应把拍了拍已经吃饱了的霍小宝的屁股,让他出去玩。 霍三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苗应竟然敢跟他叫板,他啪地摔了筷子,指着苗应的鼻子:“再说一遍,你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再说一遍你也是个孬种!花自己娘亲和媳妇的钱,那酒怎么没喝死你!”苗应不惯着他,“你算什么长辈。” 霍三原以为李红英和自己的娘亲对苗应也是厌恶,却没想到他们这会儿一句话都不说。 “好啊!你们,”霍三站起身来,“现在开始管起老子来了是吧。” 苗应丝毫不怕他:“等我好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他身体好起来,看他不把这老东西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第11章 霍行在码头上干活,他生得高大,力气也不小,计件的活他比别人干得多,赚得自然也比别人多些,别人赚三十文,他能拿五十文。 但霍行还是觉得不够,苗应的伤还需要吃药,阿胶他一直吃不上,病就好得慢;马上要过年了,过年总不能还吃萝卜白菜,总要有肉的。 年后也许苗应就要离开了,还得给他准备一份盘缠,总不能让他空着手走。 眼看着到了快过年了,码头上更忙了些,霍行一上午基本一口气没歇过,不断地往返在船只和陆地上。 今天来接货的人不少,都是付家的人,付家是县城里排得上号的富户,今天到的船都是付家采买的年货,都是些新鲜的东西。 霍行不太在意自己搬的是什么,只要能让他赚到钱就好。 “都小心仔细些,摔坏了你们都赔不起。” 于是干活的人更小心了一些。 没一会儿岸边又开始嘈杂起来,霍行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左右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扛着一口大箱子到了岸边,才发现是付家的小少爷过来了,也是来监工的。 这也不是稀奇事,谁家的船到了,都是要派人来看着的,免得有工人手脚不干净,只是这付小少爷不是个安分的性子,像个猴一样上蹿下跳的,一会儿在船上,一会儿又跑回岸上。 霍行看着他靠近,步幅就更稳了一些,生怕一个手滑砸到这个小少爷,要是砸到他,估计这辈子都完了。 “少爷,您歇会儿吧。”他身边的小厮害怕他会有什么危险,一直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 等付灵尧巡视完他家所有的货,终于要去休息了,此时船上干活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等着这个小少爷下船去歇着。 变故就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船和岸之间的搭板并不宽,付灵尧被上面的一块凸起绊倒,慌乱之间他扯住自己小厮的手臂,那小厮个子比他小很多,被他大力一拉,又是一个趔趄,乱舞的手抓住了身后一个搬箱子的工人的脚,他还搬着好几个箱子,一连串的动作下来,那箱子眼看着就要砸到付灵尧的身上。 霍行离得不远,他刚刚卸完身上的货往船上去,就看见搭板上出的乱子,他想也没想,上前去一手拉开马上就要被砸到的付灵尧,一脚踹开那小厮,最后几个箱子砸到他的肩膀上,硬生生地把他砸倒在地上。 小厮已经快吓傻了,顾不得刚刚霍行踹他那脚,捂着肚子连滚带爬地往付灵尧的身边爬去:“少爷,少爷没事吧!” 付灵尧头晕眼花,只记得自己被一道很大的力道甩开了,转过头看到刚刚救了他的人这会儿倒在一边,身上还砸着一个箱子。 干活的人赶紧都停了自己手上的活,七手八脚地把霍行身上的箱子搬开,付灵尧也凑过去,看着人把霍行扶起来。 “赶紧送去医馆。”他也有些慌,第一回上这里来就出事,以后大哥怕是更不会让他做什么了。 霍行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是断了一样,木箱子尖锐的角划破了他本就穿得不多的手臂,这会儿血沁出了衣裳,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他觉得自己的骨头像是被砸断了。 付灵尧看着那些工人扶着霍行往医馆去,又想起什么,扯下自己的荷包,交到付让,也就是他小厮的手上:“你赶紧跟过去看着,一定要把他治好。” 付让捏着钱袋追上去,这会儿这里又重新开始忙碌起来,付灵尧交待好后面的事情,想跟去医馆的时候,在远处看到了他的大哥。 付灵尧苦着脸,头一回帮大哥办事就出了错,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发现大哥的面色也很不好,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付家大哥沉声道:“这个月的月钱减半,还有,受伤的人的看诊钱,药钱,还有你该给的补偿,谢礼,都从你自己的私库里出。” 医馆里,大夫给霍行胳膊上的伤上了药,又细细地检查了他的胳膊,说幸好骨头没断,但也要好生修养,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三个月是一点力气活都不能干。 霍行苦着脸,他本来还想活多,能多赚点,这个年就能好过一点,没想到他受伤了,没办法赚钱了,这个年还不知道要怎么过。 送他来医馆的两个汉子这会儿也挺同情他的,本来这会儿来这里干活的都是家里穷得不行的,那少爷给了他医药费已经是发了慈悲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即使人家不管,他们也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去。 看到霍行没事之后,两个汉子也要回去干活了,他们刚走到医馆门口,就看到那位付少爷过来了。 这两人其中一个人是刚才那个货送下来差点砸到人的,他看到付少爷就是一阵心虚,往旁边躲,生怕这位少爷找他的麻烦,但付灵尧都没看他们一眼,直往霍行面前去。 大夫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付灵尧的面色这才好看一点,随后又想起大哥的话,他面色复杂地看向霍行:“你救我一命,我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他看向大夫:“你全都给他用最好的药。” 大夫自然喜滋滋地应了,吩咐药童去抓药,霍行站起身来,对大夫说:“我不用那么好的药,只能给我加一味阿胶吗?” “呃,你身强体健,阿胶反而相冲。”大夫的面色不改,但心里已经把他跟那些个讹人的混子联想到一起去了,“寻常药就好。” 霍行赶紧摇头:“我家中……夫郎,也生病了,需要这一味阿胶,我可以不吃药,只求换一味阿胶。” 大夫看了一眼付少爷,付少爷摆了摆手:“多给他些。” 霍行常年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站起身朝付灵尧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付灵尧挥了挥手,看到他打着补丁的衣裳,又想起他刚刚说的夫郎生病了连一味阿胶都吃不起,这下受伤了,家中估计更艰难了。 到底还是他的过错,付灵尧想起大哥的话,立刻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别的我给不了,只能偿还你些黄白之物。” 没等霍行说完,付灵尧就把自己的钱袋子从付让的手上拿过来,翻了一下,他今天出门前带得不多,拢共五两银子,药钱就花了一两多,主要还是买阿胶的钱花得比较多。 意识到剩下的四两银子根本不够给报酬的,他朝付让伸手,把他身上的荷包也拿了下来,只是付让也不过是家里的家生子,身上也不过一两银子。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医馆里又来了个人,是付灵尧的二哥付灵之。 “二哥!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借我点钱。”他凑到付灵之的面前,“我回家还你。” 付灵之把荷包给了他,付灵尧把荷包里的银子倒出来,加上他自己的,凑了十两银子,他把银子交给霍行:“这是给你的。” 霍行被这沉甸甸的银子吓到,连忙推辞说不要,说今天不管是谁他都会救的。 付灵尧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你是说本少爷的命还不值十两银子?” 霍行没办法,只能接下了那十两银子。 付灵尧松了一口气,收下钱就好,从小大哥就教育他们,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不要让人挟恩以报。 付灵之从他手上拿回自己的荷包:“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毛手毛脚的。” 付灵尧解决这件事情之后,心情也松快了许多,他看向付灵之的荷包:“你这荷包挺新奇啊,我也要一个。” 付灵之哼了一声:“这个现在可不好买,等我买到再送你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医馆,先前那两个人也一直没走,先前他们还在惋惜霍行没有办法赚钱了,结果转身他就拿到了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已经够他们一年的花销了,早知道他们也冲上去给少爷扛箱子了。 只可惜,机会只有这一次。 霍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呆滞了好一会儿,接过大夫给他的药,缓缓地走出了医馆。 他伤了一条手臂,但怀揣着他可能这辈子都赚不到的十两银子,在繁华的街市上有些恍惚。 看着手上的药,想起苗应先前吃药的时候苦到的样子,他先去了一趟点心铺子,用自己之前赚的钱买了些蜜饯,又买了些点心,提着东西往家走了。 不是靠自己双手劳作赚来的钱,他花起来觉得心虚。 手臂还是隐隐作痛,回到家的时候,苗应跟霍小宝两个人在菜地里拔萝卜,霍小宝人小,一根萝卜长得很大,他拔不起来,努力往上拖的时候,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苗应哈哈大笑起来,把霍小宝从地里拔出来,又给他唱起了那首著名的拔萝卜的儿歌,唱到小朋友快快来的时候,霍小宝朝着他指路上随后睁大眼睛喊大哥。 苗应也回过头,就看见霍行在路上,一只手提着些东西,另一只手有些不正常地垂在身侧。 他跟霍小宝一起跑过去,就看见霍行的手臂被缠了起来,苗应一惊:“你怎么受伤了?” 第12章 霍行点了点头,还没说话,苗应就已经凑了上来,一只手已经捏上了他受伤的那条手臂:“怎么弄的?伤到骨头了?” “没有,大夫说要静养。”霍行说。 苗应点了点头,转头跟霍小宝说:“你跟大哥回去,我去砍颗白菜。” 霍行带着霍小宝回到家里,李红英看到他被缠着的手吓了一跳,祖母也是眼眶通红,两人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又是心疼地抹眼泪。 “没事,大夫说没伤到骨头。”霍行干巴巴地说,他一向不怎么说话,更不懂要怎么安慰家中的长辈,只是用能用的那只手给他们油纸包,“点心,你们吃。” 李红英和祖母哪里吃得下东西,霍行受伤了,就代表着今年已经没了进项,本来以为今年有苗应赚的五两,再加上霍行赚的点钱,能过个好年,明年再努力一点,就再起一间房,毕竟霍小宝大了,不能再跟祖母睡一间房了,却没想到霍行受伤了。 苗应这会儿抱着白菜回来,看他们坐在院子里,于是问李红英:“娘,今天包包子吧?猪油渣白菜包?” 李红英点了点头:“我来发面。” 祖母则是坐在原地,看着霍行:“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意外。”霍行站起身来,往灶门口坐下,霍小宝跟在他的身后,靠着他坐下。 苗应在拌馅儿,白菜切了之后用粗盐杀出水分,先前熬出猪油的油渣切碎,和挤干了水分的白菜和在一起,加了些葱姜之后,馅儿就拌好了。 家里也有精细的面粉,是过年过节才会吃的,今天霍行受伤,李红英难得地用了面粉发面,要好好包上一顿包子。 苗应把馅拌好,他不太会包包子,捏出来的包子像是一坨不明生物,李红英就不让他包了,让他去旁边歇着,这会儿祖母过来包了,苗应就闲了下来。 苗应把霍行拉回了房间里,伸手就扒了他的衣裳,看到了他肩膀上的伤:“不像是不小心弄的。” 霍行这才说:“救了一个人。”他刚才没跟李红英他们说那十两银子的事情,他藏了点私心,这十两银子他想分几两出来给苗应,总不能让他伤好之后空手离开。 他把前因后果跟苗应描述了一下,只是说得平淡笼统,那样危险的事情让他说得像是在街上捡了个大白菜一样。 “所以你拿着这十两银子,觉得心虚对吧。”苗应凑到他身边坐下,“你完全不需要有负担,你做了好事,好人有好报,这是你应得的。” “可是…” “你说那是县城里的一个少爷吧。”苗应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对于他们那样的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都不叫事情,你救他命,他给你钱,这样就算两清,要是你不要钱,他们就要觉得你要别的东西了。” 霍行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愣了一瞬:“是吗?” 苗应开导他:“没事的,拿着这钱吧,不需要有负担。” 听完他说的话,霍行觉得自己的心口没有堵得那么严重了,他只是看着苗应。 苗应也算是了解他的性子,主动跟他说起了家里的事情:“家里都还好,那天去县城里卖帕子,我们卖了五两银子,还有,我把你爹骂了一顿。” 霍行没有面上的表情生动了一些:“五两?” 苗应挺起了胸脯:“不止你会赚钱,我受着伤也会赚钱!”他说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娘和祖母绣时间太久了,对眼睛也不好,我干脆就把样子卖出去。” 霍行点头:“多谢你。” 苗应扬了扬眉:“我也是能养家的,等我好了,我还能赚更多的钱。” 霍行侧头去看他的头,发现他头上今天已经没有敷药了,于是问:“你还在吃药吗?” 苗应点头:“娘看了,说已经结痂了,不用再敷药了。” 霍行把带回来的药给他看:“里面有阿胶,你下次熬药可以加进去。” 苗应摇头:“我都快好了,不吃那个,你怎么买这么多阿胶回来?” 霍行没说话,苗应已经为他找好了理由:“咱们的伤差不多,你的药方里有阿胶也是正常,但是为什么这么多?” 见霍行还是不肯开口,苗应又盘算了一下这些阿胶的用途:“给娘和祖母补补身体。” 霍行只是看了他一眼,从前的那个苗应,如果有这样的好东西,肯定都是被他占了去的,哪里还会想到娘和祖母。 说到这里,苗应又问:“你爹怎么回事?” 霍三其实也是有过像人的一段时间的,他们一家刚刚在村里定下来的时候,他也靠自己的双手养娘亲,在说亲事的时候媒人也夸他踏实肯干,不然李红英也不会嫁给他。 婚后他们一家的日子也过得和美,还重新修缮好了房子,霍行也是带着他们一家的期许出生的,只是后来霍行幼年开蒙晚,村里风言风语不断,渐渐地他就不喜欢这个孩子了。 可李红英生霍行的时候伤了身子,之后好几年都再也没好消息,他又生出了些别的心思,但家中也只是勉强混个温饱,村里人从没什么纳妾的,李红英平日里孝顺婆婆,勤俭持家,又有生育之功,半点错处挑不出来,连休妻也不能。 一日他去镇上想再找大夫给霍行看看能不能治好,却在一家妓馆前停了下来。 而后的日子,他搬空家里的钱匣子,只为了在妓馆里的片刻欢愉,家里的钱匣子搬空后,他就去当,没东西当之后他就去借印子钱,借了印子钱去赌,欠了一屁股赌债,后来实在瞒不住了,李红英才知道了这些事。 原本好好的家就此变得破烂,无论祖母怎么打怎么骂,他都要给那姐儿赎身,只是那姐儿见他身上再榨不出什么好处,便吩咐妈妈不许他再进门。 那些个印子钱和赌债,李红英当了嫁妆才还上,家里也重新变得一贫如洗,也不是没想过和离,但霍行还小,有后娘就有后爹,霍三做的这些事情,她也忍了下来,幸好婆母慈和,霍行孝顺,男人就当他死了就行。 霍三在祖母面前赌咒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赌,这几年倒也真没去赌过了,但那酒却是越喝越多。 霍行讲话并不生动,苗应听得却是气出一身汗,本以为老登就是酗酒,没想到还干出这样的事情,他从小没有什么亲缘,这些天跟李红英的相处,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家的长辈。 他恶狠狠地说:“看我身体好起来了怎么收拾他。” 霍行看他气得牙痒痒的样子,不太清楚他离开这些日子家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怎么苗应就跟娘和祖母这么要好了。 苗应又说:“得了钱的事情还是要告诉娘的,一家人不能遮遮掩掩的。” 霍行点头,跟在苗应的身后出了房门。 包子已经上锅蒸上了,苗应想起他带回来的阿胶,又看了一眼霍行被缠着的手臂,最后把先前那只鸡拿了出来。 只剩最后一块了,用粗盐腌制了,再不吃就臭了,这会儿腌入味儿了,炖出来应该能好喝。 鸡肉剁块,清水洗净,锅里再加棒骨和阿胶还有姜片一起炖煮,快好的时候再加进萝卜,都说冬天的萝卜赛人参,这锅汤算是大补。 久违丰盛的一餐饭,霍三出门去了,苗应开心了一些,他这些好菜不是给人渣吃的。 白菜油渣包油汪汪的,萝卜鸡汤的香味萦绕在院子里,连一向不挑食的霍行都觉得饥肠辘辘。 霍小宝最藏不住心事,洗干净手就开始捧着包子吃,苗应给两位长辈盛了鸡汤:“娘,祖母,多喝汤,里面加了阿胶,对身体好的。” “你也喝点。”李红英也给他盛了一碗,“伤不是还没好。” 苗应也不扭捏,又给霍行也盛了一碗:“喝,你也得补。” 看着一家子老弱病残,苗应只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好多,他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第一次体会到了缺油水是种什么感觉,一个大包子,他只吃了四口就全部下肚了。 他吃完一个包子,脚在霍行的腿上踹了一下,示意他把钱的事情告诉两位长辈。 霍行点了点头,又把受伤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也把十两银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红英的心里很是复杂,这十两银子是霍行受伤换来的,比起钱,她还是更希望霍行健健康康的。 霍行把那十两银子递到李红英的面前,李红英把银子往回推:“放我房里你爹会偷走,先前苗应赚的钱也是他自己收着的。” 霍行转头看向苗应,眼里的惊讶不似作伪。 苗应朝他一笑,然后看着李红英:“娘还有多久过年啊?”他穿越过来之后就一直不知道今夕何夕,只知道天冷是冬天。 “过几天就腊八了。”祖母说。 苗应点头:“那年货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咱不是刚赚了钱,得做新衣服啊,霍小宝那裤子都添几截了,娘和祖母也该做衣服了。” 李红英看着他:“做什么新衣服,去年才做了。” 苗应毫不在乎:“去年是去年的,新年就该做新衣服。” 祖母也是不赞同:“给小宝做就行了,我们不要。” 苗应却不听:“赚了钱就是用来花的,省着干什么,以后还能赚更多钱的。”他拉了一把霍行的袖子,擅自决定,“明天上县城去买年货去。” 第13章 夜里苗应点了灯,又仔细地看了看霍行的伤口,白色的布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大夫有说什么时候换药吗?”苗应把衣裳给他拉好,随后哆哆嗦嗦地躺进被窝里。 “两天。”霍行抬脚上床,熄了油灯。 躺下的一瞬间感觉到一双冰凉的脚贴在他的小腿上,霍行没动,苗应就更过分了一点,又把脚往他小腿肚里塞了塞,一边塞一边说:“太冷了,我一个人睡的时候一整晚脚都是凉的,明明今晚喝了阿胶鸡汤,怎么还是这么冷。” 霍行想说只喝了一天不会有什么效果,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他最终还是没说没动,任苗应往他旁边挤。 苗应合着眼睛,絮絮叨叨:“明天去县城吧?买东西,让我想想都要买些什么,给娘和祖母买衣服,给小宝买零嘴,给你买骨头炖汤喝,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香料,还有过年要吃的果子点心,春联要买吗?钱会不会不够……” 他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霍行侧头看过去,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小腿肚下的脚已经渐渐地有了些温度,但苗应依然没有把自己的脚挪开,甚至整个人都又往霍行的身边滚了一点,毕竟霍行那边暖和很多。 霍行察觉到自己的鼻腔里有丝丝的痒意,身上也是一阵燥热,他稍微离苗应远了些,但很快察觉到热源消失的苗应又跟了过来,额头贴在他的背上。 他揉了一下鼻子,想来应该是今晚汤里的阿胶,让他整个人都有点燥热,阿胶的功效果然好。 由于晚上的被窝暖烘烘的,苗应在第二天早上没能起得很早,还是被窝里的温度渐渐消失,他才醒过来,破旧的窗户外面是霍小宝嬉闹的声音,苗应打了个呵欠,颤抖着穿好衣服。 昨晚霍三没有回来,苗应穿好衣服之后从床褥下面找到昨天霍行给他的那十两银子和很多铜板,算上之前苗应卖花样子赚的钱,除去他们买肉的,这会儿还剩着十三两银子和几百文钱。 这对苗应来说,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他把银子装进荷包里,这荷包是祖母给他做的,上面的图案是他自己画的,是一颗白菜,白菜百财嘛,带着很好的寓意。 他收拾好了出了房门,随后走到一边去洗漱,以前早上洗漱都是用凉水,今天早上居然是热水,一看就是霍行烧的。 热水敷在脸上,洗去了一夜好眠后的那一点点疲累,连眼睛都清明了一些,等他洗完脸,他才发现这会儿他用的洗脸的盆是霍行的,而且他还用这个盆泡过脚。 …… 早饭是昨晚剩的一碗汤和一个包子,家里除了霍小宝也都不在,刚要问他家里人都去哪里了,抬头就发现霍行挑着水桶回来了,苗应赶紧去帮他把扁担接下来:“不是伤着手了,怎么还去挑水呢?” 霍行用一只手提起水桶,把水倒进水缸:“一只手能用。” 苗应也不劝他,了解了他的大男子主义,认为家里的事情都该他做,到底还是歹竹出了好笋,霍行不像他爹,倒是值得欣慰。 “咱们一会儿去县城?说好了去买东西。”苗应把水桶和扁担归了位。 霍行面露难色:“娘说不让。” 苗应才不管,他去拉霍行的袖子:“都说好了的,买年货呢。” “年货,不急。”霍行在院子里坐下来,手臂刚刚使了力,这会儿有些酸疼。 苗应也看出来了,伸手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捏了捏:“去吧,一年做一身衣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还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调料呢。” 霍行有些无奈:“娘说……” “不要老是娘说娘说的啊,你是妈宝男吗?”苗应站直身体,“你是男子汉,凡是要自己拿主意,现在,做决定,带我去县城。” 霍行看到院子里盯着他们的霍小宝,似乎是找到了理由:“小宝一个人在家。” “带上不就行了。”苗应已经急匆匆地回到房间里,找到了荷包,站到霍行的面前,“走。” 霍行无奈:“小宝还小,走不了那么远,你伤也还没好,再等两天好吗?” 苗应撇着嘴,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但也没办法,霍行受伤,没办法背他,牛车也要遇到了才能坐,他这具身体现在确实也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那好吧。”苗应回到房间把钱藏好,垂头丧气地回到院子里,其实也不是非要去买东西,实在是家里待得太无聊了,他是习惯了打工的人,现在已经闲了这么久,虽然说赚了一笔钱,但这完全不够他们一家生活的,他还是想要动起来,动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 霍行的目光无数次地落在苗应的身上,最后干巴巴地问了句:“去河边捉鱼吗?” 苗应顿时侧过头,眼睛里突然迸发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天太冷了,你又受了伤,不能下河去。” 霍行有些手足无措,苗应已经招呼旁边的霍小宝过来,他们的院子里有一处沙地,苗应找了根棍子,在沙地上教霍小宝写字,霍小宝蹲在他的面前,学得很认真。 霍行也望过去,发现苗应很认真,但写的字不太对劲。霍行跟着老猎户也是学过几个字,正好苗应也在教小宝,只是苗应写得缺胳膊少腿。 写着写着,苗应抬起头:“霍行,小宝是不是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霍行点头,他捡回小宝的时候,小宝像是刚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山里哭得撕心裂肺,要是他再晚点去,估摸着小宝就会被山上的狼给吞了,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小宝,发现小宝是少了一根脚趾,也终于理解了小宝为什么会被遗弃。 “那过完年就送小宝去上学。”苗应一锤定音,“都四岁了,正是上学的好年纪。” 霍行面露难色。 苗应以为他是担心钱的事情,大手一挥:“你放心吧,钱的事情有我呢,我好了之后,跟你一起赚钱。” “不是钱的问题。”霍行站起身来,凑到苗应的面前,轻轻地跟他说了小宝的情况。 苗应愣了一下,随后说:“那也要读书,读书就一定能考上状元吗?我希望他读书之后能明事理,能通达待人待物,退一万步说,上了学,以后也能糊口,哪怕做个账房,去外面摆个摊子读信写信呢,不都是出路吗?” 霍行似乎是被苗应的这些长篇大论震惊到了,脑子里又思考起了苗应曾经说的自己的来历,难道,他不是胡言乱语? 苗应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在吃晚饭的时候就把要送霍小宝去学堂的事情宣布了。 祖母看着苗应,她好像都已经忘了受伤之前苗应的样子了,那时候他明明那么讨厌这个家,现在又处处为这个家好,她这一双老眼也看不透他了。 李红英是早就听过苗应说要送小宝去上学的,这会儿倒是也不惊讶:“村里是没有学堂的。” 苗应揉头发:“那哪里才有?” “镇上,县城。”霍行说。 “那就去县城,要上就上好的。” 李红英被他这理所应当的样子惹得笑了出来:“小宝才四岁,他一个人怎么在县城生活啊。” “不能寄宿吗?”苗应睁大了眼睛,“上学堂的孩子每天都要回来?” 李红英摇头:“没有四岁就上学堂的。就算是县城的读书人,他们也是能自理了才去上学的。” “就是说村里为什么没学堂啊。”苗应有些烦躁地抓头发,“村里这么多孩子呢。” “再晚几年吧,小宝年纪太小了。”李红英一锤定音,“这么小去学堂学也学不会。” 苗应撇嘴,在现代小孩儿三岁就开始上幼儿园了呢,霍小宝四岁还不用不上学。 于是今晚的夜话短暂地结束,关于霍小宝上学的事情还没得到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答案。 霍三从昨天早上出门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苗应看了一眼李红英,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就好像霍三死了还是活着都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看祖母好像也是一样。 也是,这样的男人活着还不如死了,活着只会给他们一家人增加负担,要是没有霍三,他们一家人能过得更好。 人是最经不得念的,苗应刚想收拾去碗筷,院门就被一脚踢开,霍三带着一身酒气站在门口。 “霍行,你个兔崽子,钱呢!”他晃晃悠悠走到霍行的面前,“老子都听说了,你得了十两银子,钱呢!拿出来。” 他气势汹汹,趾高气扬地走到霍行的面前,早已经被酒泡得都发虚的眼睛直视霍行的眼睛:“老子是你爹,钱拿来。” 他听说了霍行受伤的消息,他平日里避着他,这会儿知道他受伤了,还怕他个屁。 霍行站起身来,他身量比霍三高得多,这会儿正冷冷地看着他:“滚。” “这是老子的家!”霍三醉醺醺的趔趄一下,原本进了灶房里的苗应走到他身后,状似没看到他一样踩了他一脚。 霍三跳了起来,转身就想给苗应一巴掌,霍行一把把苗应拉到他的身后,抬手抓住了霍三的手,眼神阴鸷:“滚出去!” 第14章 似乎是被霍行吓到,霍三骂骂咧咧地进了房间里,不一会儿房间里就被他乱翻一气,没找到钱在哪,霍三出门,恶狠狠地盯着李红英,李红英只把他当空气,收拾了桌上的碗筷。 苗应也是一肚子气,看到霍三出门的背影,他转头看向霍行:“不能把他赶出家门吗?” 李红英这会儿出门来,他看向苗应:“可以分家。” 苗应赶紧摇头:“那怎么行,分家是不是就是我跟霍行两个出去,然后他继续折磨您和祖母?” 李红英嘴角扯出一个笑:“我开玩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苗应撇嘴,把霍行拉回房间去,“就没有别的办法整治他吗?” 霍行叹气:“他毕竟是长辈。” “屁的长辈,就是个棒槌。”苗应气呼呼,“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随后苗应又问了他跟霍三喝酒的都是些什么人,霍行也一一说了,就是些村里的几个老混子。 苗应点头,记下了,这一晚苗应是带着气睡的,但跟昨晚一样,还是凑到霍行的身边睡着了,他还是有些怕冷。 这天早上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意外的是霍行也没起来,苗应这才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趴在霍行的身上,霍行像是个火炉散发着热气,他自己睡一整晚都睡不暖和的脚这会儿暖洋洋的,都有些不想起来了。 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似乎还有些争执声,霍行也醒了,他醒了就立刻坐起来,穿衣穿鞋一点不拖沓,相比起来苗应就懒散了许多。 霍行穿好衣服之后把苗应的衣服塞进被窝里,苗应等了一会儿才穿上衣服,穿了好几层,没有羽绒服,穿几层都觉得冷。 他打着呵欠出门,就看见院子里来了个陌生人,这会儿拉着李红英的手,眼底都是祈求。 李红英似乎是被她烦透了,面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真没有!” “我都听说了,十两银子,你借给我二两又怎么了?我们家就差这二两银子的彩礼钱了。”张婶子是他们村里的一个邻居,平日里也能跟李红英说上两句话。 苗应听了这一句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他翻了个白眼,问到:“多少彩礼钱啊?” 张婶子看向苗应:“我们家不是准备给五两彩礼钱嘛,准备出了三两。” 苗应看向李红英,李红英朝他摇了摇头。 “这话说得,你不是还给不起呢,还得来借二两。”苗应凑到张婶子面前,“我给你出个主意。” 张婶子眼睛亮了:“什么?” “你也不必问我家借钱,我们直接给了你这五两银子,新娘子也别往你家去,直接拉我家来拜堂。” “你!”张婶子睁大眼睛,“你胡说什么!” “我这叫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你只管让女孩儿上了花轿抬到我家,我来娶!” 张婶子气得跳脚,随后看向李红英:“红英啊,这你不管管!一个哥儿还想娶媳妇。” 李红英的脸上憋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来:“我这,管不了啊。” 苗应凑到她面前,面上一片得意:“我娶那咋了,难不成我还给我家的纳妾啊?我又不傻,五两银子买个能伺候我婆婆和祖母的,谁不夸我一句有孝心贤惠大度。” 张婶子还想对李红英说什么,苗应又说:“你缠我娘没用,钱都在我这里,我不开口,谁也别想拿走我的钱。” 张婶子被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指着苗应的鼻子就想骂人,苗应刚刚挺起腰要应战,一个高大的人影就挡在他的面前。 霍行本就生得高大,面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更吓人,张婶子慌不择路,跑出霍家。 张婶子这才说:“这张家哪里艰难了,先前她家哥儿出嫁,要了八两的彩礼钱,全都拿来给她家儿子娶媳妇,明明有钱,还要来咱家借。” 苗应心下了然,又是一个耀祖。 李红英随后又有些不赞同地看着苗应:“何苦败坏自己的名声?” 苗应有些受宠若惊,娘竟然还关心起了他的名声来了,他毫不在意地拍拍胸脯:“别人的看法有什么重要的,亲近的人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就行了。再说了,难道我还有好名声?”说罢他又有些疑问,看向霍行,“都谁知道你受伤得了钱啊?我估计今天还得有上门来的人。” 霍行摇头,出事那天人太多,他也不知道到底多少人看到了他受伤,但给钱的事情一定是送他去医馆的人传出去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苗应能挡回去一个,自然也能挡回去十个。 果然如苗应所想,上门来借钱的人家有好几户,苗应本想出面,但李红英让霍行带他出去了,顺便让他把钱也带走了。 出门的时候苗应一步三回头,霍行伸手拍他的肩:“没事。” 李红英打发他们出来买彩线,先前因为绣帕子,家里的线不多了,村里有一户人家,是做货郎的,平日里两个儿子挑着担子去邻村卖东西,剩下的老娘亲就在家里也卖些寻常的东西,一家子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买了好几把绒线,苗应又看了看他们家其他的东西,他还挺好奇的,村子里也有小卖部,只是卖的东西种类太少,就是些什么针线包,篦子,纽扣之类的,也没什么新奇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苗应听见了院子里的声音,他赶紧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两个人,在跟李红英说话,苗应想也没想,就站在李红英的前面。 这时他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他转头看向霍行,霍行才凑到他耳边:“那是你娘和你大哥。” 苗应一时间都忘了反应,这是他大哥跟他娘?长得也不一样啊? 他看过自己在水里的倒影,长得很好看的,可怎么大哥长得这么磕碜?不算高,但又膀大腰圆,像是个胖胖的长冬瓜,但眼尾处又有一道疤,看起来又是凶神恶煞的样子。 至于娘,倒是不胖,但有些黑,吊梢眼,一看就不像是好相处的人,苗应想原主应该是捡着爹娘的好处长了,至少把吊梢眼长成了丹凤眼。 现在场面有些尴尬。 一边的苗东不可置信地看着苗应,当初苗应是不想嫁这霍行的,还是娘说他家彩礼给得多,说彩礼钱娘也都不留,都给苗应自己拿着,又说那霍行能打猎,家中殷实,他才肯嫁的。 毕竟那时苗应在他们家那边名声已经坏透了,难得苗东这个兄长还没成亲,爹娘就着急把苗应嫁出去。 嫁过去之后,苗应三番五次回家说霍家穷,说霍行是个木头,说公婆还有祖母都不喜欢他,说想和离,爹娘也觉得把苗应嫁过去坑害了人家霍家,所以在他们成亲之后,不仅让苗应把彩礼的五两银子带了回去,还回了不少嫁妆,都是实打实的粮食什么的。 怎么就几天没见,他们一家人的关系就这么好了? 李红英跟祖母交换了个眼神,把时间留给他们,亲家上门来,一餐饭是要准备的,不然怎么都说不过去。 霍行又被安排出去买肉,他们村里没有屠户,要买肉只能去邻村,路途还不近。 苗应跟出去了,随后把手里的荷包交到霍行的手上:“你好好藏起来,我估摸着他们上门来也是问我要钱的。”他没注意到霍行的眼神,说完后就急匆匆地回了院子里。 苗东看着苗应,粗声粗气:“你刚刚怎么回事?” 苗应自然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那不得做做样子。” 他们的娘,刘琼盯着苗应的眼睛:“都传你男人救了贵人,得了十两银子。” 他男人三个字,听得苗应虎躯一震。 苗应叹了口气,挤出两滴眼泪:“是有十两银子,他们连看也不让我看一眼,就怕我对他们的钱生出什么想法。” 苗东和刘琼交换了个眼神,狐疑地看着他:“你还不肯让他沾你身子?” 苗应:!!! 这是能光天化日说的? “你还念着那个陈二娃?”苗东恨铁不成钢,“那个混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你还给他守着!当初一家人都劝你,好好跟霍行过日子,他那一身好体格子,你以后的日子过得不会差你怎么就不听呢?” 苗应的眼睛里有些错愕:“你们是来?” 刘琼敲了一下他的头:“我们是来看着你!别打人家银子的主意,你安安心心,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不行吗?还有啊,守着你家的钱,可别谁都来借点。” 啊?画风不对啊?他们不是应该上门来打这钱的主意吗?怎么会是来劝他守好钱的? 第15章 “你现在是要好好跟霍行过日子了吗?”刘琼问他,“看你刚刚护着亲家母的样子。” “啊这,算是吧。”苗应伸手挠头,“以前是我不懂事。” “你知道就好。”苗东说,“好好跟霍行过日子,那你以后的日子错不了,对了,前段时间陈二娃发达了,还给他家把房子翻修了,那钱不是你给的吧?” 苗应有些心虚,这钱,应该是原先的苗应偷了霍家的钱,然后交给那个陈二娃的。 苗应选择装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这样让苗东一阵无语,想伸手敲他脑袋,随后被刘琼拦住:“好了。” 苗东瞪了他一眼:“你可别再作妖了。” 苗应点头如捣蒜,见他这样,苗东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苗应这才看见,他们两个人并不是空手来的,还带了些米粮来,苗应眼睛都睁大了,在心里为了自己的成见向那母子两人道歉。 “知道你家人多地少,交完税几乎是什么也不剩了,咱家里好歹粮食是够吃的。”刘琼拍了拍他的肩,“小应,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苗家的家境比霍家好很多,苗家爹爹是个屠户,苗东也接了他的班,一家人也是种地的一把好手,所以他们的日子过得挺不错的。 苗家人带来了一口袋米,虽然不是新米,但也比霍家吃的糙面什么的好多了,还有一口袋面粉,是纯正的小麦面粉,苗应听说的都是嫁出去的想补贴娘家的,头回遇到自己出嫁了娘家人还反过来补贴他的。 苗东看他的眼神,又解释说:“肉卖完了,剩了些猪下水,你又不爱吃,就没给你带。” 苗应内心小人在捶胸顿足,猪下水也是好吃的啊,但面上是一点不显:“谢谢娘和大哥了。” 苗东和刘琼交换了个眼神,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后来苗应明里暗里打探了一些从前苗应的事情,苗东狐疑地看着他,苗应只好收回自己的打探,随后又跟他们说起了家常。 在灶房里的李红英和祖母两人面色也是复杂,这些天苗应的表现,已经让他们都快忘记了先前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了。 苗应跟人跑了这件事是他家的家丑,并没有向外人透露过,所以苗应受伤这件事情苗家人也是不知情的,李红英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亲家母。 霍行买了一块肥肉回来,他想苗应应该是很久没有吃过肉了,想来这块肥肉他会喜欢,旁边有块有肥有瘦的五花肉,价钱还便宜些,他都没要。 刘琼说着不用麻烦的话,但还是准备留在这里吃顿午饭,也好看看苗应在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红英也知道自己厨艺不好,在霍行回来之后苗应就很自觉地往灶房里去了,留下在院子里的苗东和刘琼愣住。 苗应在家生活了十好几年了,也从没见他进过灶房啊。 在看到霍行买的一块大肥膘肉的时候,苗应沉默了,对着这样一块肥膘肉,他实在有些难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他看向李红英。 李红英最近跟他相处得多,从上次买东西也看出来了苗应是不太喜欢吃肥膘肉的,于是只好自己接过锅铲,准备做他们家从前做肉的方法。 白菜,萝卜,粉条还有肥膘肉块一锅烩,又让霍行去买豆腐,再蒸上一锅杂面馒头,没好意思用苗家人带来的精面粉,用的还是他家的糙面。 苗应看着这一大锅菜,不是很有胃口。 霍行买完肉之后就看见苗应眼睛里的光好像不见了,不是很明白明明有肉吃了他反而不高兴了。 李红英让苗应出去招呼他的娘家人,苗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去套话,也从他们母子二人的言语间更了解了原主一点。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好吃懒做。 苗应叹了口气,这四个字跟原来的他可是半点边都沾不到的,他以为原主能跟个混混私奔,肯定是因为家里对他不好,但看这样子,苗家人也算是宠他了,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非得喜欢个混混,还被人谋财害命了。 不一会儿,饭好了,平日里他们都在院子里搭小桌子吃饭,今天亲家来了,他们把饭桌摆到了堂屋里,用的是高板凳,大方桌。 苗应帮着李红英把一盆大锅菜端到桌上,霍小宝也帮着端碗,看他懂事的样子,苗东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块糖给他。 看他们都来到堂屋,苗应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他的屁股还没沾到凳子,就被苗东拎了起来,苗东瞪了他一眼:“那位置是你能坐的吗!” 苗应还没来得及挣扎,霍行就把他从苗东的手上解救出来,他对苗东说:“没事。” 随后苗东耸了耸肩,把祖母请到刚刚苗应坐的那个位置上,然后是李红英和刘琼,最后他们三个人才入座。 知道他们家的情况,苗东他们也没问关于霍三的事情,和和气气地开始在一桌子上吃饭。 桌上一盆大锅菜,一盆杂面馒头,一碟泡菜,已经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苗应拿了个馒头心不在焉地吃着,他手边的霍小宝捧着碗吃得满脸肉汤,他侧过头就看看霍小宝一块肥肉下肚,再抬头又看见坐在他对面的苗东也是吃肥肉吃得很香,苗应觉得那油就像是闷在他的胸口,让他吃馒头的动作都慢了些。 苗东吞下自己嘴里的肉,就看见苗应盯着他眼都不眨,他回瞪回去,又觉得奇怪,今天有肉,还是他最喜欢的肥膘肉,他竟然一口不动,这是什么时候转性了? 桌上李红英祖母和刘琼话家常,苗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霍小宝苗东一味干饭,霍行还是那副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顿饭吃得倒也没那么艰难。 吃过饭之后,苗东和刘琼就要回家了,他们家离这边还有些远,苗应送他们到村口,一路上他们一家三口接受到了整个村子的打量的目光。 苗应已经习惯了,他只要出门,村里人就对他指指点点,这会儿他们一家三口一起,那架势,让他们对面走的人都有些害怕,像是他们一家三口是什么怪物一样。 苗应看着苗东,苗东毫不示弱地看着苗应,刘琼有些无奈,让苗东走快些。 苗应扑哧一声笑出来,他们一家三口走在一起,一个凶神苗东,一个恶煞娘亲,他给自己也安排了一个名号,叫蛇蝎,反正在别人看来,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走出村子之后,刘琼又拍了拍苗应的肩膀:“小应,以后好好过日子,那霍家人除了你那公爹,都是好相处的人。” 苗应点头:“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可别再犯浑了。”苗东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苗东比他大三岁,本来应该是苗东先成亲的,但无奈苗应的名声在他们村里太差了,好不容易有上门说亲的,苗东也没觉得弟弟先他成亲有什么不对。 不过因为苗应成亲没把彩礼留下来,加上他们家还陪了不少东西出去,导致家里的银钱不多了,苗东又不喜哥儿,女孩儿的彩礼要比哥儿高多了,所以他现在还没成亲。 苗应也听刘琼说了苗东的事情,他也生出了点愧疚的情绪:“你减减肥才好娶媳妇,要是彩礼不够,我帮你想想办法。” 苗东哼了一声:“你把你日子过好就行,我娶媳妇的事情还不需要你操心。” 苗应笑了笑:“天不早了,等我下次回娘家再寒暄吧。” 刘琼点了点头,跟苗东一道转身。 苗应朝他们挥手,看着一胖一瘦两道身影越走越远,他心口处没由来地觉得一阵酸涩,好像他穿越的时候许的愿望都在慢慢实现一般。 不仅有了婆家,还有了处处为他着想的娘家人。 要是再有钱一点的话,就更好了,不过也没太大的关系,先天打工圣体,想要钱可以自己赚! 苗应深吸了一口气,早知道娘家人这么和气的话,他也不用死皮赖脸地留在霍家了啊,不过这个念头也是转瞬即逝,虽然孽不是他做的,但他也确实需要还给霍家的,再说了,霍家人除了霍三那个老登,也都是很好的。 第16章 回家的路上,苗应有些开心,觉得穿越一遭,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不过他的好心情在碰到早上见过的张婶子后就戛然而止。 张婶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说得好听是为你自己家打算,实际全都偷偷补贴了娘家吧,就是不知道钱到了你娘家那边,又要拿给哪个姘头了。” 苗应白了他一眼:“我男人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我就是去养十个八个姘头,又关你什么事。” “也就霍行愿意当这个活王八。”张婶子啐了一口,又对着苗应翻了个白眼。 苗应无所谓地耸耸肩,言语攻击对他起不到丝毫作用,只是他不在意,总有人在意,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后一座山朝他们移动过来:“你个婶子说什么呢!” 原来是去而复返的苗东,他是回来给苗应送钱的,回去的路上他跟娘商量了一下,看苗应表现得不错,又瘦了许多,还是心疼他,在霍家的时候不方便,想出门给他,结果刚才说了一堆话又给忘了。 回来给他送钱,就听见这婶子在骂苗应,他本以为苗应会上去跟那婶子打一架,没想到苗应都没怎么理她,倒是给他气得一身汗。 苗应也是一愣:“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娘刚刚说有东西忘了。”苗东给他一个荷包,“让我拿回来给你。” 苗应摸到里面沉甸甸的铜板,眼睛都红了。 “我家还不需要出嫁的哥儿补贴。”苗东看着张婶子,“你赶紧回去吧,我看霍行出来接你了。” 苗应吸了吸鼻子,再一次目送苗东离开的身影,他唇边绽开一个笑,觉得苗东真是像一座小山一样。 不一会儿霍行来到他的身边,没说什么,这只是看着他,苗应侧过头:“走吧,回家。” 接下来几天倒是相安无事,霍三回来过几趟,每一次都在屋里翻天覆地地找钱,找不到之后就在家里逞威风,最后霍行冷眼看着他,看着他心里发毛,这才消停一点。 霍行在家中也闲不下来,三天两挑水干活,伤口也不怎么见好,苗应给他换过一次药,最后还是决定去县城给他看看伤,也给自己看看脑子,反正赚到钱了不是。 正巧明天就是腊八,李红英让他们去买些做腊八粥的豆子,一年就过这一次腊八节,买些豆子也花不了多少钱。 苗应的身体养好了许多,至少能够走到县城里了,毕竟霍行现在身上还有伤,也不能背他,他靠着意志力总算是看到了县城的城门。 到了县城,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馆看伤,那医馆里的大夫还记得霍行,也是付家曾经发过话,要是霍行再来看伤,不用收他的钱,把账记在付家的账上就行。 大夫仔细检查了一下,还是说要静养,手臂不能再使力,药也不必吃,静养就好,随后霍行又请大夫给苗应看。 大夫有些犯难,付家说好给他看的,这会儿又给他的夫郎看,这账到底该怎么记? 苗应掀开自己的头发:“大夫,我的伤我们自己付钱。” 大夫这才松了口气,细细地检查着苗应的伤,这伤毕竟在头上,再深一寸估计都要命的,这会儿看起来已经好了不少,他又给苗应悬脉,说他还是体虚。 体虚不是吃一两服药就能好的,还需得什么人参阿胶的补着,这哪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 苗应朝大夫笑了笑,随后把霍行拉出医馆:“大夫说我已经好了!” 霍行面上却一点都不轻松,他走在苗应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之前的打算,等他好了就和离。 只是大夫说他体虚,要不要再把他身体养好一点再送他走? “你想什么呢?”苗应退后两步,“咱们要买些什么豆子?” “红豆,黑豆,绿豆,红枣,黑米,薏米。”霍行回答。 “好。” 他们走到米粮店,买豆子的人很多,这会儿排起了长队,霍行站在人群里排队,苗应站在他的旁边:“腊八粥煮甜的吗?” 霍行看着他:“不然?” “有肉的。”苗应跟他介绍起他从前生活的地方,“咸肉煸出油,然后煮粥,粥里还可以放些腌过的骨头,粥快煮好之后放萝卜白菜芋头花生。” 霍行想像不出咸的腊八粥是什么味道,但看苗应向往的样子,又觉得应该还不错,又不免会想,如果明年腊八苗应还在家里的话,也可以试试煮咸的腊八粥。 今年没有条件了,他们家今年没有晒咸肉,因为苗应把钱卷走了,在该买肉做咸肉的时候,他们家没有钱。 很快轮到他们买豆子,伙计的动作飞快,问清他们家有几口人之后很快就称出了他们家的那一份。 买完豆子,霍行说可以回家,苗应却不同意:“好歹是个节呢,买点点心,霍小宝还是个小孩儿呢,小孩儿就该吃糖。” 霍行点头,两人又去了点心铺子,苗应今天的底气足了些,上回跟娘一起去买点心,贵价一点的根本就不敢看。 这次倒是有时间能仔细地看了,他这个见过后世西点的现代人,也被铺子里琳琅满目的点心给震惊到了。 枣泥山药糕,雪片糕,松仁糕,翠玉豆糕。 因为现在没有食品添加剂和防腐剂,所以糕点的香味更醇厚。 苗应每一个都想试试,霍行垂眸:“买你自己吃的就行。” 苗应哼一声:“我一个人吃,祖母娘和小宝都看着是吧。”他从自己怀里掏出苗东给他的荷包,“我哥给我拿了钱的,我自己请娘和祖母还有小宝吃点心不行啊。” 霍行的心里一阵苦涩,在萦绕着糕点甜腻香气的糕点铺子了,他的夫郎说娘家给了他补贴,让他吃点心。 这一瞬间,他觉得他是这世间最窝囊的男人。 随着苗应买完糕点,他又去了肉铺,之后在霍行复杂的目光下买了精瘦肉和光骨头。 经过他上次卖帕子的松鹤居,想起先前说的过年要给祖母和娘亲做衣服,他跃跃欲试,刚到门口就被掌柜看见。 掌柜见他,急忙放下手头的事情出来,面上都堆着笑。 他接手松鹤居这么长时间了,先前的生意总是被隔壁压着,勉勉强强,自从那些新奇样式的帕子在县城里流传开之后,他们店里的生意可以说是近几年最好的。 虽然只是些帕子荷包香囊什么的小东西,但因为量大,还是让他们赚了不少,连带着卖布匹成衣的生意也都好了不少。 “掌柜生意兴隆啊。”苗应笑着走进店里,他身侧的霍行人高马大,似乎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些拘谨,所以不自觉地往苗应的身边靠了靠。 “今儿来看点什么?”掌柜念着苗应的情,自然是亲自招待。 “想给家里长辈做两身新衣裳。”苗应其实不太了解这个时候的布,也不知道哪种做衣服比较好,他看向霍行,看他茫然的眼神就知道他更靠不住了。 掌柜见多了,于是找了个更懂做衣服的绣娘来跟他介绍,自己去一边忙去了。 “时下是做冬衣吧,冬衣需要两层布料,一层内里的,一层外的,内里一般选棉布,舒适些,外头的选色就好。” 苗应伸手挠头:“我做两个人的,买多少合适?” “个子不算大的话,两个人一匹就差不多了。”绣娘说,“若有盈余,也可以做些别的。” 苗应点了点头,随后看起了布料,店里的布料有些是成卷摆在台面上,有些是布匹展开垂在一侧的,都是外裳的布料。 他快挑花了眼,于是用手肘捅了捅霍行:“你觉得哪个颜色好?” 霍行正看着一匹鹅黄色的料子,想着这样的颜色要是能穿在苗应的身上,应该能更衬得他的白。 苗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匹亮色的料子,心说霍行果真直男:“娘和祖母怕是不适合穿这么亮的颜色吧。” 绣娘笑着打趣到:“你相公那是看那料子的颜色适合你呢。” 霍行耳根泛起痒意,再看苗应,苗应睁大眼睛:“我?穿那个颜色,不行不行,那是小姑娘喜欢的。” 最后在斟酌考虑之后,苗应选了一匹棉布和一匹暗红色带寿字云纹的布,既不张扬,寓意又好。 掌柜果然按照他们先前所说的,给苗应便宜了很多,原本一匹细棉布八百文,一匹外穿的麻布五百文,折价一两银子卖给了他,还赠了他一些做棉袄用的夹棉。 苗应喜滋滋地承了掌柜的情,作为附赠他又给掌柜画了些花样子,掌柜让他用纸笔,苗应在纸上画了一张后叹了口气,随后还是用了炭笔。 霍行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游刃有余地跟掌柜打交道,看着他在一张小小的帕子上画出他从来见过的画,霍行在这一刻相信了初见的时候苗应的说辞,他不是从前的苗应,却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来。 只是他还要送他走吗?还能留下他吗? 第17章 回去的路上他们坐了牛车,毕竟他们买的东西有些多,霍行的手又受伤了,坐牛车到底方便些。 回到家里,李红英看到他们买的这些东西,气得都快跳了起来,两个人先斩后奏,买了两匹布,虽说家里有了点钱,但也经不住这么花用啊。 霍行在院子里沉默着挨骂,苗应凑上去挽住李红英的胳膊:“娘,过年哎,过年就该穿新衣服,反正现在也不农忙,你跟祖母两个人就准备做衣服吧!要是有剩下的,还能给霍小宝做点里衣什么的。” 李红英叹了口气:“你们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艰难。” 苗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娘放心,以后我来当家,咱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他跟李红英插科打诨一顿,随后拉着霍小宝去拔萝卜,霍小宝特别喜欢跟苗应一起拔萝卜,每次拔萝卜苗应都会给他唱那首拔萝卜的歌,上一次拔萝卜他们唱到了小女孩儿那里了,今天要接着小女孩儿往下唱。 苗应现学现卖,小女孩儿唱完之后就唱小哥儿。 唱完之后,两个人一人一身泥地回了家里,霍小宝抱着个胖胖的萝卜,鼻尖上也沾着泥土,抱着苗应的腿笑得很开心。 买回来的大骨头用来炖汤最好了,能吃到肉味,还能补充营养,里面煮上萝卜,萝卜吸抱汤汁后又香又甜,光骨头还便宜,最适合他们这样的人家了。 不一会儿灶房里就传出香味,祖母和李红英已经在画样子,准备做新衣服了,既然苗应是诚心让她们做衣裳,布也已经买回来了,那就做呗。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忙,只剩霍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 从前苗应没来的时候,好像日子也是这么过的,霍三不知所踪,祖母和娘不是在做针线,就是田间地里劳作,小宝总是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可现在因为多了一个人,好像氛围都变得很不一样了。 “你愣着干什么呢?”苗应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等着霍小宝烧火呢?” 霍行这才起身,把霍小宝从凳子上抱起来,自己开始烧火。 苗应今天买了精瘦肉,就想炒个简单的白菜炒肉,反正现在也有猪油了,吃一顿香香饭不过分吧,昨天那顿饭他都没好好吃呢。 不过用猪油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找植物油才行,按理说这边的气候也是适合油菜生长的啊,怎么就没有菜籽油呢? 午饭是一份白菜炒肉,一锅萝卜骨头汤,一锅糙米饭,李红英吃了一筷子瘦肉,看向苗应:“怎么就爱吃瘦的,肥的多好,有油水。” 苗应嘿嘿一笑:“我就爱吃瘦的。” 霍行咬了一口萝卜,虽然萝卜味道很好,但他味同嚼蜡,娘和祖母都知道苗应的口味,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手边递过来一个汤碗,苗应盛了一碗骨头汤放在他手边:“多喝汤,以形补形。” 霍行朝他点点头,苗应满意地收回手,又给霍小宝盛了一碗,最后才是他自己。 看着一家子埋头吃饭的样子,苗应的心里一阵满足,这个家,只要没有那个老东西,简直是完美,得想个办法把老东西赶出去,不能让他破坏了家庭的和谐。 苗应做了饭就不会洗碗,所以他们吃完饭之后是李红英洗的碗。 下午的时候苗应凑到李红英她们的面前,觉得她们能把一块块布变成一件衣裳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就这么看着他们做也挺有意思的。 “这个棉布看能不能省点下来,给小宝做两条裤子。”李红英用炭笔在棉布上画出一条线,“娘你的那件棉花多塞一点。” 苗应坐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带着点暖意,他手撑着脸,开始想起了家里的发展大计。 这几天改善伙食,又是买东西,十五两银子花用得只剩下十两出头了,钱还是太不经花了,但这一大家子人,老老小小的,伙食营养要跟上,不能节流,那就只能开源了。 前人穿越,赚钱好像很容易,随便卖出去个什么菜谱就值个几百两的,苗应也打算效仿前人,去县城酒楼里卖个什么方子,那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夜里他就跟霍行说了明天还要去县城的事情,霍行不理解,但也接受。 进入腊月之后,天气就越发凉了,原本他们两人盖一床被子也勉强暖和,现在他得贴着霍行很紧,才能不被冻醒,虽然说他是没有什么压力,但是霍行好像睡得不太好,这两天都能看见黑眼圈了。 他没去过祖母和娘亲的房间,想来也是一样,被子也不会很厚,要不再去县城里买一床被子? 意识到苗应在想什么,霍行开口:“不用买被子。” 苗应侧头看他。 只见霍行下床,从床下翻出一口箱子,箱子里就有一床大红色的被子。 苗应眼睛都亮了,他看向霍行:“有这种好事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他喜滋滋地跳下床,把棉被抱起来铺在床上,又用脸蹭了蹭光滑的被面。 这是苗应带来的嫁妆,霍家条件不好,他们现在盖的这床被子也是娘和祖母亲手缝的,苗应虽然觉得盖一床被子冷,但更不想把自己的新被子铺在霍行的床上,所以一直收着没动过。 看着床上崭新的被子,苗应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容易满足过,他再蹭了两下,闻到了被子上有些发霉的味道。 南口坝村的冬天是湿冷的,这被子一直藏在床下面,已经潮了,苗应又细心地翻看了一下,还好没有长蘑菇,只是今晚不能盖了,明天要拿出去晒一晒才行。 见苗应又重新把被子收起来,霍行不解,又想起成亲当日,苗应说这张床不配放他的成亲用的被子,霍行垂下眼睛。 “新被子都快长蘑菇了,要晒晒才能盖,今晚咱再凑合凑合。”苗应打了个呵欠,爬上床之后招呼霍行赶紧上来,他一个人可睡不暖和这被窝。 霍行脱了衣服上床,苗应立刻把腿伸到他小腿下面,随后舒服地喟叹一声:“明天被子晒好之后,我要洗个澡再睡,我已经很久没洗澡了。” 自从他穿越过来,就洗过两三次头,擦过几次身上,都没痛痛快快洗过澡呢,现在伤也好了,洗澡也该提上日程。 第二天,苗应在院子里把自己的被子晒上,祖母在挑豆子,霍小宝眼巴巴地看着苗应,等着他晾完衣裳跟自己玩,他的玩具还是苗应给他做的那个毽子,苗应跟他凑在一起,想着这样下去还是不行,小孩子就应该跟小孩子一起玩,不然以后容易内向。 腊八粥的香味在院子里散开,霍小宝舔了舔嘴唇,苗应就跑回房间,给他拿点心吃。 今天也是个大晴天,苗应决定趁着下午的时候洗个头,这会儿锅里烧着热水。 前几次他洗头都是李红英帮他的,霍小宝也在旁边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递篦子,一会儿送上毛巾。 苗应无比怀念现代时候清爽利落的短发,他跟李红英商量说想要剪头发,李红英以为他是想要修一修岔发,说看看黄历选个日子帮他修,没想到苗应说的是想全剪了,气得李红英好好跟他讲了大道理。 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什么剪发犹如砍头,苗应听得头都大了,连说自己不会再有那种想法才做罢。 “今天日子好,可以修一修岔发。”李红英帮他把水端出来,“让阿行给你修。” 苗应点头,散开了用发带束好的头发,说起束发,他想起受伤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是披头散发,用祖母的话来说就像是鬼一样,后来霍行出门去,李红英就每天帮他把头发用发带束了起来。 从这一头柔顺的长发就能看出苗应从前在家中是受宠的,要是不受宠,头发也养不了这么好,看霍小宝就知道了,头发稀疏,还发黄。 苗应沾湿头发,霍小宝也已经熟悉了苗应洗头发的步骤,巴巴地递上皂角。 等洗完头发,霍行拿了剪刀来帮他修岔发,看着自己发尾被一点点剪掉,他叹了口气。 霍行听见了,拿剪刀的手动了动:“我会少剪一点。” 苗应撇嘴:“我希望你多剪一点。” 之后霍行的手更稳了一些,几乎只减去了头发那一点点开叉的地方,一通操作下来,他的头发连皮外伤都没受。 剪完头发之后,霍行又帮他擦起了头发,他的力道刚刚好,擦得苗应昏昏欲睡。 等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被霍行擦干,这会儿顺顺地搭在肩头上,苗应很不习惯披散着头发,所以让霍行帮他把头发完全扎了起来,扎了一个丸子顶在头顶上。 头顶重了些,但脖颈清爽了。 霍行手从苗应的头顶放下来,就看见一截素白的脖颈。 苗应打了个寒颤,偏头看到霍行微红的耳根,苗应不知道他耳朵红什么,指着他的耳朵问:“你耳朵生冻疮了?” 霍行不语,避开苗应的目光。 第18章 到吃饭的时候,霍三回来了。 不像平时那样醉醺醺的,反而是红光满面,连他平日里最讨厌的霍小宝都愿意逗一下。 苗应的目光一暗,事出反常必有妖,老东西心里肯定没憋什么好事。 “哟,腊八粥都煮上了?”霍三又去灶房里看了一圈,又去房里摸索了一阵,“什么时候吃饭啊?” 李红英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招呼霍行他们吃饭,霍三也不在意,腆着脸也坐在了桌边。 他听说了前一段时间苗家来人的事情,他看向苗应:“你娘家是屠户?过两日你回娘家去,问你那兄长要几斤肥膘肉,我有用。” 苗应嗤笑一声:“你怎么不自己去要?” “我是替你拉进你和你娘家人的距离。”霍三拍桌子,“别不识好歹。” 霍行放下碗筷,冷冷地看着霍三:“想吃肉自己买去。” “你个不孝的东西!”霍三刚刚的好脸色已经完全不见,抬手就想把滚烫的腊八粥往霍行身上泼去,只是他的手刚端起碗,就被霍行死死扣住腕子,粥碗也落到了桌上。 祖母挨在霍三的旁边,也放下了筷子,一巴掌扇在霍三的脸上:“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霍三不可置信地看着祖母,他退后两步:“你们好啊,把老子当死人是吧!告诉你们,这是老子的家,老子让你们滚你们就得给我滚!” 李红英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好啊,你写休书,写了休书,我就带着这一家子滚了。” 霍三没想到一向怯懦不敢说话的李红英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抬手就想打,又被霍行一脚踢开。 “别以为我不敢休了你。”霍三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你给我等着!” “别的不说,这一家子我都要带走,包括娘!”李红英说,“娘跟着你也是受苦的命,不如我把她带走来得干净。” 祖母听到她的话,只一味地抹泪,从李红英嫁进门来,她就一心都是为了这个家,可自己这个逆子不是个好东西,从头到尾都在伤他的心,她对霍三,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他就是不改。 “你给我等着吧!”霍三骂骂咧咧地走出家门。 李红英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露出一个笑来:“坐下吃饭,今天过节呢。” 苗应把刚刚打翻的腊八粥收拾了,又重新盛了一碗,他看向李红英:“娘,没事的,没他了咱们一家人还能过得更好呢。” 祖母抓住李红英的手:“阿英啊,是我对不起你。” 李红英嫁进霍家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来,娘家已经没人了,早年双亲去世,后来一生未娶的大哥也去世,二哥举家搬离了家乡,她现在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也正是因为没有娘家人的帮衬,所以霍三才敢这么作践她,要是她现在被霍三休弃,那可真是去处都没有。 “没事的娘。”李红英吃了一口粥,“我早受够了他了,要是没有他,咱们一家人能过得更好,我只是担心,该怎么样才能把您带走。” “要真和离了,咱就去租个房子不就行了。”苗应很是豁达,“我跟霍行两个人赚钱怎么也能养得活这个家的,离了这个人渣,咱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呢。” 见霍行没开口,苗应捅了捅霍行的胳膊:“说句话。” “可以住山上,我师父在山上的那个房子,他临终前把那房子给我了。”霍行说,“我跟村长认识,能落户,我会赚钱,买地,能好好生活。” “好。”李红英招呼他们,“吃饭吃饭。” 吃完饭苗应让霍行洗完,他守在一边跟霍行说话:“你山上那个房子真的能住人吗?” 霍行点头:“但有点小,住不开。” “没事,山上建房子是不是用木头就行?实在不行就去山下租个房子。”苗应已经开始憧憬着以后的生活,“你打猎,我去做生意,娘和祖母帮我们做做针线,安享晚年就行。” 霍行停下手里的动作:“你,不走吗?” 苗应疑惑地看着他:“我走哪去?” 霍行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他看着苗应:“年后我手好了,就去那边建房子。” 苗应重重地点头:“你还得去打点一下关系,临镇那边的村长,还有官府,都得去说说吧,咱们一家搬过去之后,还要买地吧,也是不少的开销呢。要实在艰难,我就回娘家去借点钱,他们应该会借给我的。” “不用。”霍行的声音高了一些。 苗应狐疑:“什么不用?” 霍行沉声说:“不用回娘家借钱。” “哦,那好吧。”苗应点头,“不过他为什么突然就说要休了娘的话?” “我会去查。” 李红英的心情似乎并没有被影响,她跟祖母两个人还在一起做衣裳,苗应想起今天要洗澡的事情,跟霍行一起去挑水了。 霍行一个肩膀还有伤,他们两人就一起抬水,但在抬起来的时候,霍行还是把重量向自己那边倾斜了很多。 挑回来的水先把浴桶洗干净,随后装了大半桶的水,之后才把水往水缸里挑。 抬水就是慢,要跑好几趟,等水缸挑满之后,苗应已经累得瘫在床上了,要说穿越就是这点不好,身体太虚了,明明这也是个男子汉的长相,怎么就这么虚呢? 到了夜里,霍行帮他烧好水,热水倒进浴桶里冷热混合,房间里渐渐地就热气弥漫了。 等水温合适,苗应迫不及待地脱了衣裳,爬进浴桶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苗应趴在桶沿上,只觉得自己灵魂都要飘上天了,太舒服了,原来泡澡这么舒服,怪不得现代有钱人都喜欢去温泉山庄呢。 他泡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于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霍行!” 霍行似乎是一直守在门外,闻言站了起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显得很是高大:“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拿。”苗应说,“帕子,香皂。” 霍行不知道香皂是什么东西,找到了白天苗应用的那些东西。 他闭着眼把东西递给苗应就想出门,苗应赶紧叫住他:“你先别走啊,帮我搓搓背,我手背不过去。” 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泥都要堆成山了,霍行的手劲儿大,搓起澡来效果肯定比他自己搓得好。 霍行万年不变的脸变得有些精彩纷呈:“我?帮你搓背?” “快点快点。”苗应趴在浴桶边沿,已经摆好了被搓澡的姿势。 霍行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拿起苗应的帕子,走到浴桶边,明明是温度适宜的水,他却觉得水烫得他连帕子都要拿不稳。 苗应还在催促:“快快快。” 霍行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茧的手心,再看了一眼苗应的背,小心翼翼地用手帮他擦背,他用的力气不大,怕自己的手划伤苗应有些娇嫩的背。 这点力道在苗应看来简直就是小猫踩奶,他转过头看向霍行:“你是饭没吃饱吗?力气大点。” 霍行的力气大了点,苗应舒服地闭上眼睛,享受他前世都没有享受过的搓澡服务,舒服得差点哼哼起来。 听见苗应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溢出,霍行的手一顿,有些艰难地开口:“你能安静一些吗?” 苗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不安静了,哎呀真是,让你干点活七推八阻的,不用你了,我自己洗。” 霍行像是终于解脱,放下帕子就落荒而逃,甚至脚步都比以前慌乱不少,苗应嘟囔两句,开始自己洗澡。 畅快地洗完澡,从浴桶里出来,苗应发着抖跑到床上去盖上他新晒好的被子,只觉得整个人生都满足了。 只是看着房间里硕大的浴桶犯了难,洗澡一时爽,抬桶火葬场。 他在被窝里穿好里衣,下床的时候霍行推门进来,眼带疑问。 “得把桶收拾了。”苗应打了个寒颤,尝试搬桶。 “我来。”霍行推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回床上,“你休息吧。” 动作间苗应碰到了霍行的手臂,感受到他的上衣上刺骨的凉意,应该是在寒风里站了不少时间,苗应问:“你干什么去了?” 霍行没说话,开始搬水桶。 苗应赶紧制止:“你手的伤还没好,别用劲儿了。”随后看到水桶里浮着一层从他身上搓下来的泥,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霍行也是感觉到一点力不从心,从前这样一个装满水的水桶不在话下,今天确实是不太行,于是在苗应的注视下,他一桶桶地往外端水,在夜里也出了一身汗。 看到苗应如此珍视那床被子,又想起自己出的一身汗,趁着月色在院子里用凉水冲了冲,才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房间里。 苗应穿着新中衣,整个人被裹在厚厚的被褥里,在床上左摇右晃。 床上有两床被子,苗应盖的他的新褥子,霍行很自觉地盖了原来那床旧被子。 苗应不解:“为什么要分被子,我还想用旧的当压风被呢。” 霍行抬手,苗应就把自己那床被子盖在他们身上,随后用旧被子压在新被子上。 被子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感觉让苗应觉得很有安全感,他照例把脚伸到霍行的腿下面,睡了从穿越过来之后最好的一觉。 第19章 腊八之后,天气越来越冷,祖母和李红英点了烘笼,两个人仍旧凑在一起做衣服,苗应还是教霍小宝写字识字,霍行出去了好几趟。 霍行回来之后带回来了关于霍三的消息,从腊八那天过后,霍三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霍行打听到的事情没有给李红英说,他第一次主动把苗应拉到房间里,说起了自己探查到的事情。 “所以你是说,他以前的那个,那个相好回来了,然后他又巴巴地凑了上去?”苗应睁大眼睛。 霍行点头。 苗应锤床,眼里都是愤恨,狗男人真是贱骨头:“走,咱带着娘还有祖母离开,管他去死。” 霍行只是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 苗应又说:“咱们要早做打算,家里虽然穷,但总要分点什么的。” 霍行点头:“要告诉娘吗?” “说,当然要说了。”苗应早就受够了那个老东西,要是能彻底摆脱他那是再好不过,“我不想咱们以后赚的钱还得分给他,哪怕让他喝到一点肉汤都不行!” 霍行说好,随后两人出了房门,霍行看着李红英,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苗应见他扭捏,干脆自己说了:“娘,霍行查到了,那老东西跟从前那个姐儿又混一起了,我跟霍行打算过完年就把他踢出家里,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娘你跟他分开之后,咱们一家人就搬去临镇,霍行的师父有间木房子在山上,够咱们住的。” 李红英心里已经没有悲喜,霍三这个人已经根本不值得她再留恋,或许从前是有点情意的,但在发生那些事情之后,她也只是想守着娘和自己的儿子过日子了。 她看着祖母:“娘,我不会把你留给他的,您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走。” 祖母捂着心口,险些晕了过去。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我们一定要给自己争取最多的利益。”苗应说完之后看了一眼祖母,他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祖母不坚定,毕竟那是她的亲儿子。 “不用顾忌我。”祖母说,“他跟我也没什么母子情分了。” 苗应点头,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既然要准备分家了,那首先就是要多赚钱,他准备把自己的赚钱大计提上日程,所以第二天就带着银子跟霍行一起上县城去了。 先前几次来,他们都没在县城里吃过东西,今天打算去酒楼里转一圈,要是能卖出去几个菜谱,那就不用霍行上山去搭棚子了,他们可以在临镇上买房子安置了。 走到县城里最大的酒楼迎客居的时候,霍行的嘴角动了动,但看见苗应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还是没说什么,这两天手臂已经不那么痛了,再过两天应该就能继续赚钱了,想吃就吃吧。 迎客居是独栋的四层小楼,在一众低矮的民居里显得很是不同,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头挺胸走进了店里。 他本想上楼坐靠窗的位置,这样视野好,却没想到小二说上楼需得另付钱,楼层越高价格越高。 苗应撇嘴,只好在大堂坐下,他环视四周,墙面上明码标价,二层半两,三层一两,四层一两半。 虽然他俩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小二还是很热情,并没有丝毫看不起他们:“二位吃些什么?” 苗应嗯了一声,又问都有些什么菜品。 小二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始报菜名:“蜜渍豆腐韭花茄,红油云丝梅子姜,咸笋蒸鹅红熬鸡,八糙鹌鹑煎黄雀……” 苗应一脸呆滞:“这,这么丰富的吗?” “咱家大厨祖上是做过宫廷御厨的,并且咱们家用的香辛料都是从西域专门的商队运过来的,保证是这县城的头一份。” 苗应:…… “客官吃点什么?”小二面上的笑容维持不变。 “嗯……我们再商量商量。”苗应刚刚看到了,店里另一面墙上已经写好的价,荤菜一百到二百文不等,素菜三十到五十文,点心一百文,算起来,他俩要吃一顿得花半两银子,还吃不饱。 小二点头退下,苗应看四下没人注意到他们,于是拉起霍行的手就往外跑,霍行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跟他跑了,等跑出迎客居,苗应手撑在腿上喘气,才跑这么一小段路,就喘成这样,反观霍行,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 霍行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看他喘匀气,才问到:“怎么不吃了?” 苗应摇头:“我本来以为我能去酒楼卖个什么菜谱方子什么的,没想到人家的手艺可比我的手艺好太多了,卖不出去菜谱方子,那我也不要白花钱啊。” 苗应望着头顶的太阳,遭遇了穿越以来的第一次滑铁卢,看来前人的经验也不是全都适用,投机取巧的行为还是应该减少。 只是这会儿两个人都饿着肚子,不去酒楼了可总要填饱肚子,于是霍行带着他往一条小巷里去。 这条巷子有些暗,在今天这个晴天也照不进一丝阳光,一进巷子苗应就感受到一丝凉气:“这里是哪里?” “吃饭的地方。” 这里是他之前干活的时候经常来吃饭的地方,他们干体力活,要找的就是量大又有油水还便宜的吃食,他常吃的是一对老人家开的,便宜又好吃,至少他觉得不会比酒楼那些听不懂的菜名好吃。 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怕苗应嫌弃这里环境不好,但当他回头看的时候,苗应的眼里并没有一点嫌弃,反而很是期待。 这会儿还不是饭点,来吃饭的人没多少,阿婆对霍行还有印象,还问他为什么最近都没来吃饭,又看到了他身后的苗应,又惊讶地说他的夫郎长得真好。 寻常哥儿听见这话肯定都害羞或者往夫君身后躲,苗应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阿婆的夸奖又问阿婆有什么好吃的。 阿婆拿了个大碗,里面装的是一碗萝卜烧肥肠,还给了他们四个杂面窝头。 苗应看到这菜的时候都愣住了,一边的霍行却突然想起上次大舅哥来家里的时候曾经说过,苗应是不吃猪下水的,他一时间有些难为情,只想到了这里的东西好吃,却完全没想过苗应是不是喜欢。 他正要说不喜欢就算了,苗应就已经开始吃了起来,到底是谁说古代人不吃猪下水的啊,穿越文害他,他本来还想说实在不行,他就去找大哥,跟他合伙做猪下水的生意的,这下这条路也不能走了。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他就遭遇了两次滑铁卢! 而且这一碗萝卜烧肥肠一点怪味都没有,而且这一碗油水很大,怪不得他们干活的都愿意在这里来吃呢,花最划算的钱吃好吃还管饱的饭呢。 看到苗应吃得开心,霍行才坐在他的对面,慢慢地吃了起来,苗应吃完一个窝头就饱了,现在这具身体就是这样,饭量小,剩下的三个窝头就都给了霍行。 吃完饭之后是霍行给的钱,走出小巷的时候苗应有些迷茫,搞正经吃食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还得想想别的出路才行,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把家分了,不能让老东西赚到他们的一点便宜。 果然人不能念叨,他们一出巷子,就看见了霍三,鬼鬼祟祟地从他们面前经过,甚至都没发现他们。 苗应看了一眼霍行之后,两个人就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一直跟在霍三的身后。 最后霍三停在了一家赌坊的前面,似乎是跟门口把守的人说了什么,那两人就让他进去了。 苗应气不打一处来,先前知道他酗酒也就算了,不是说他已经改了不赌了吗?现在怎么又赌上了? 他看向霍行,霍行握紧了拳头,想也没想就想冲进去,被苗应拦腰抱住:“别,别冲动,赌坊人多。” 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已经引起了看守的注意,苗应赶紧把人拉走,走到一旁的巷子里,苗应才放开他:“他前些日子不回来,应该就是去赌尝到了甜头,钱估摸着也花给那个姐儿了。” 霍行垂眼看着苗应,苗应正拉着他的胳膊继续说话:“我觉得是赌坊先让他尝点甜头,后面的事情咱们就说不准了,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跟他划清界限,不能再等到过年了,最好最近这两天就把这事给办了,不然以前的事情还会发生第二次,娘可再也没嫁妆去给他填窟窿了。” 说不定还会打苗应嫁妆的主意,毕竟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霍行点头:“好,咱们回家跟娘和祖母商量一下。” 他们也不再在县城流连,紧赶慢赶地回了家,到家之后,还是苗应说的今天看到的事情,他以为李红英会生气,却没想到李红英只是笑了笑:“我早就知道,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那就等他下次回来,咱们分家。”苗应站起身来,“咱们现在还有差不多九两银子,能支撑咱们过完这个年。” 李红英点头:“好。” 第20章 李红英知道,要等霍三提出来休妻是很不现实的,一是因为李红英并没有错处,而是因为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说休妻更是惹人笑话,他那天也就只是逞个嘴上的威风,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愿意休弃李红英。 怪不得最近他的身上都闻不到酒味了,看起来有个人样子了,霍三年轻的时候并不难看,只是老了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面上青黑,眼窝深陷,这些天注意了些,但还是一副颓丧的样子。 但李红英已经不想再忍受他了,他们没有霍三,这个家会过得更好。 苗应看着李红英:“虽然说咱们要着急摆脱他,但我不想娘您的名声不好,被休妻说出去到底不好听,咱们要他求着咱们和离,只能和离。” “可……”李红英迟疑,“他未必就肯。” “那就让他着急啊。”苗应说,“他不是在外头有相好的?让那相好的着急啊。” 霍行侧过头看他,就又听见他说:“这种我见得多啦,咱明天就会会他那相好的,让他那相好的想赶紧进门,咱们再通知村长,一为娘亲和离,二为分家,在过年前把这事儿给他办好了。” 苗应说完之后看向祖母,祖母朝他点了点头:“你现在倒真是有当家人的样子了。” 他挠头,李红英又说:“等这事儿解决了,这个家就交给你管了。” 后来这几天霍三都没回来,估计是赌钱赢了宿在了哪个温柔乡里,苗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债务是要娘当嫁妆才能还的,赢了钱是一个子儿也不拿回来的,贱男人。 苗应怕影响李红英做衣服的心情,所以这些天都跟霍行在外面打听霍三的事情,摸到了霍三最近在县城里的住处。 原来他现在相好的就是几年前他在妓馆认识的姐儿张红儿,那张红儿不再接霍三的客之后,没过多久就被人赎了身,却不是正头娘子,是个富商的不知道几房姨太太,毕竟她是妓馆赎身,也没养在府里,反而是安置在了外头。 她仗着自己比主母年轻又得富商的喜爱,三天两头在主母跟前耀武扬威,也算是过了两三年的好日子,但富商年纪大了,一病死了,主母又重新将她发卖了。 可她早已经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回到妓馆之后待遇也全然不同于以前,甚至还在主母的示意下,她在妓馆过了几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后来她逃了出来,逃回了洪县,重新遇上了霍三。 她其实已经不认识霍三了,毕竟她的恩客那么多,哪里还记得霍三这号人,但霍三对她念念不忘,在她一番哭诉之下,霍三就说要把她接回家。 张红儿从妓馆逃出来的时候有几个体己钱,在县城租了个小房子,等着霍三把她抬进门,这些年过去了,她也早已经不心高气傲了,能嫁进寻常家里做个正头娘子也行。 只是霍三言语间总有推脱,她只好让了一步,说做平妻也行,又说自己还年轻,还能为霍三生个一儿半女的,但霍三那边还是没有松口,只说让她再等等。 张红儿租住在县城里比较偏远的地方,租住在这里的人很多,鱼龙混杂的,方便苗应行事。 对于住在张红儿附近的人家来说,只不过是说几句闲话,就能平白得个几文钱,这买卖是再划算不过了。 在一个面摊前,苗应要了一碗面跟霍行一起吃,霍行看他行事,有些担心:“这样真的可以吗?” “信我。”苗应拍拍胸脯,“你信不信今天晚上她就该有动作了。” 果然不出苗应所料,第二天霍三就领着张红儿上门来了,彼时他们一家人还在吃饭,霍三就这么把人领进门了。 看到张红儿之后就说:“红儿怀了我的孩子,我并不想休弃你,所以趁着过年,家里也再添桩喜事,我会把红儿抬成平妻。” 他的话音刚落,祖母就站起身来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把原本就被酒掏空了身体的霍三打得踉跄几步,最后被张红儿扶住。 祖母颤巍巍的身体,站在霍三的面前:“从前又赌又嫖,你媳妇儿给你把窟窿填平了,你现在是怎么,还要抬平妻,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就这么个家,你还想享齐人之福!” “娘!你到底是谁的娘!”霍三看着祖母,“红儿怀了我的孩子,您要当祖母了。” 苗应嗤笑一声:“真是你的啊,你确定啊?” 霍三转头指着苗应:“轮得到你说话!” 苗应耸耸肩,继续看霍小宝吃饭。 张红儿也知道今天是场硬仗,她软了腰肢,走到祖母面前:“娘,家里多一个人伺候您难道不好吗?” “滚。”祖母连个眼神也不想给她,看她那勾栏做派就一阵恶心,“我没那个福气消受。” 李红英叹了口气:“我是断不能接受跟一个窑姐儿同住一个屋檐下。”她看向霍三,“你执意抬她进门,那咱们就去村长那里,和离吧。” “你!”霍三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坚决,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但一边的张红儿却觉得这是意外之喜,管他是和离还是休妻,她现在进门就是正妻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霍三,眼里的两滴泪要落不落。 霍三看着她,一时间有些踌躇,李红英嫁进家里也快二十多年了,有她在,这个家就有主心骨,他也没办法去想这个家要是没有李红英该是什么样子。 另一边又是张红儿祈求的眼神,霍三进退两难。 一边的李红英又开口:“和离之后,娘我要带走。” “这是我娘,凭什么你带走?”霍三觉得不可思议,又认为这只是李红英不想和离的说辞,“我知道你不想和离,我也答应你,红儿进门之后虽是平妻,但你还是大房。” “狗屁没有还想学人家享齐人之福?”李红英嗤了一声,“就靠你这个小破房子?还是你那几块连自己都不种的地?” 霍三面上无光,气急败坏:“好好好,你既然不想接纳红儿,你就是犯了七出的善妒,我可以休妻!” 李红英一笑:“我只接受和离,你要是不和离,她就永远别想有机会进门,我耗得起,她耗得起吗?” 张红儿却在心里合计,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嫁过来就是当家主母,她还要把老东西带走,这家岂不是就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了,难怪前半生漂泊无依,却都是为了今日之事。 霍三看着这个院子里其他的人,霍行一言不发,苗应跟霍小宝在吃东西,自己娘亲捂着心口,却对李红英的话视若无睹,想来她也是愿意跟李红英走的? 离了李红英,他可能也没办法照顾娘,可,真要让娘跟李红英走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要是你想好了,今天就去村长那里,咱们从此一别两宽。”李红英说。 “你……”他见李红英是认真的,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日也太匆忙,明日等我回来,再细细商议。”说罢话拉着张红儿就回了县城。 他离开之后,李红英长舒了口气,坐回椅子上,她看向苗应:“这样行吗?” 苗应点头:“差不多了,现在急的是他们了。”他又转头看向霍行,“明天你得去一趟临镇,先给娘他们租一个房子,好有落脚的地方。 “和离好说,只是带走祖母却是困难,毕竟孝字在头顶,为了他的面子,未必能成事。”霍行看着苗应的眼睛。 “娘带不走的话,那就咱们带祖母走。”苗应说,“咱们也是要跟他分家了,他定不愿意养祖母,那就咱们来养,只是养了祖母,咱可就不养他了,把文书写好,日后谁也讹不了咱们。” 现在要在山上搭房子还是来不及,他们总得好好过完这个年才行,所以要是在年前就和离的话,还得先给娘亲租个小房子才是。 另外一边,霍三也在跟张红儿商量今天的事情,张红儿走得有些累了,又柔柔地说:“我不想咱们的孩子出生还要被人说是妾室的孩子,既然她都自请下堂了,你难道还念着你们的情?” “那自然是没有。”霍三长时间被酒跑了的脑子有些不清醒,他觉得这件事情到处都透露出了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只是我娘,怎么能跟她去。” “我也知道家中艰难,她把老人带走,不是减轻咱们的压力吗?难道你不想孩子有个好的生活环境吗?给她点补偿不就行了?” 霍三被她说动:“那好吧,明天,明天就去找村长。” 张红儿这才开心地笑起来:“现在家里有多少地啊?我看你那儿子人高马大的,想必也是很能赚钱吧?日后养弟弟的重任可就要交给他了。” “他有一身的力气,能打猎,放心吧。” “他已经娶亲了?我看他那夫郎也不像是个安分的。” 霍三呵了一声,并没有评价什么:“你放心吧,我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张红儿娇羞掩面,往霍三的怀里靠了靠。 第21章 苗应在家里跟李红英一起收拾行李,他是第一次进李红英的房间里,看到屋里的陈设并不比他房间里的好,一张床的旁边是用两根凳子搭起来的简易床铺,上面铺着虽然已经不新但是却很整洁的被褥。 大床上的褥子看起来像是已经沾灰了。 李红英笑了笑:“我嫌脏,从上次出那事开始,就一直分床睡的。” 苗应很是同意地点了点头,甚至在心里跟李红英竖了个大拇指。 李红英的东西没有多少,这些年家里条件不好,也没添置什么新衣裳,嫁妆也都变卖了,甚至连许多妇人有的银首饰她都没有,成日里头上不是布巾包头就是木簪子。 苗应看得一阵心酸,看着她收好几件破旧的衣裳,随后说到:“等以后霍行赚钱了,让他给您买新的。” 霍行在一旁点头,他这个人生来好像就淡漠,但他也知道李红英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坚持送他去学打猎,又接纳了一个完全没有关系的霍小宝,又操持着帮他娶了亲,好像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他看着李红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李红英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娘,以后会好的。” 他会赚很多钱,会让娘和祖母不再那么辛苦,也会把霍小宝好好养大,如果苗应愿意的话,他也会好好养苗应。 李红英只是笑笑,收了半天竟然也只勉强装满了一个包袱,祖母那边也是,她的体己也不多,收拾得多的也是霍小宝的东西,最占地方的是几个牌位,是霍三过世的爹和兄长的。 苗应这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祖母应该是攒了一些钱的,可都被他偷了,现在连棺材本也都没了,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去找那个什么狗二娃的把钱拿回来! 霍三和张红儿倒是回来得早,那张红儿似乎是存着些耀武扬威的心思,所以今天戴了一根大红色的头巾,还上了些胭脂在面颊和唇上。 苗应见状,惊呼到:“娘,霍行不是已经娶亲了?怎么还有媒婆上门相看来了?” 霍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张红儿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而李红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随后跟霍三说:“走吧。” 霍三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张红儿扯了扯他的袖子,他顿了一下,李红英已经走出了家门,霍三没办法,只能跟在她的身后往村长家去。 寻常的婚丧嫁娶,村里人都是先去村长家,由村长代写婚书,随后再有村长去县衙换户籍书,一般和离或者休妻,村长都会从中调停,实在调停不了的再去官府。 南口坝村的村长姓徐,祖辈上是出过读书人的,也曾经做过官的,只是后来没落了,但也是能断文识字,在村里一直有声望。 徐村长家有一个大院子,平日里有什么事都在院子里处理,李红英他们一家是难得上门的,上次来还是为了霍小宝的事情。 “村长,今日来,是为了跟霍三和离。” 徐村长蓄着长长的胡子,听她说完话之后也是一愣,随后就像是觉得她不懂事一般:“和离?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和离?” 霍三松了一口气,说真的他还是不想李红英离开这个家,总觉得会有无法预测的事情发生。 “村长,日子过不下去了。”李红英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不怕您笑话,我已经是快做祖母的人了,前几年的小宝我已经认下了,今天他又要抬一门平妻,我这张脸往哪里搁呢?” 村长也算是了解霍三的为人,也知道他们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这会儿又看到霍三身边那个妖里妖气的女人,也明白了李红英要和离的原因。 他叹口气:“你确定要和离?” 李红英很坚定地点头:“我不仅要和离,还要带走娘。” “从没有这样的道理。”村长厉声说,“和离可以,你自行离开霍家便是。” 李红英没有说话,跟在她后面的苗应开口了:“村长,您也看见了,就他,他能养的起家?他能照顾好祖母吗?要不是我娘亲,说句不好听的话,祖母未必能活到现在!” 霍行虽然没说话,但也站在了李红英这边,表明了立场。 霍三听见他这话,抬手就想打他,苗应的身体好了,他冷冷地接住霍三的手,在他要甩开霍三的时候,霍行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后,冷眼跟霍三对峙。 “今天娘要和离,我身为人子,自是赞同的,娘不仅要和离,还不能就这么离开霍家,她当年用自己的嫁妆给他垫的印子钱,也该还给她。”霍行说。 这是苗应第一次听见霍行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他挑了挑眉,这不是也会说话嘛,平日里几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 “这不可能。”张红儿开口,“哪有和离的妇人还要从夫家带走银钱的。” “你是哪根葱?”苗应走到张红儿的面前,他知道霍行不能直接跟张红儿对峙,要刻薄恶毒还是要他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还没进门呢,等进门了再开口不迟。” 村长也是头大,他最怕的就是断这些家务事,寻常休妻和离也就算了,这还牵扯到家产,实在是难办,眼见着几人争执不休,干脆说:“不如就去县衙,让大人来断这案子。” 霍三这样的平头百姓,哪敢去衙门走一遭,他只说:“要不就不和离。” 李红英摇头:“那请村长帮忙打点一下,明日行吗?” 眼看李红英实在铁了心,霍三又看着张红儿泫然欲泣的样子:“和离就和离,你当年的嫁妆你都带走,娘肯定是不能跟你走的。” 他还是要脸,不能背上不孝的名头。 李红英呵一声:“我还有什么嫁妆?就这么说定,明日就去县衙,请青天大老爷给我个交待。不论到时候是什么结果,我都认了。” 张红儿心尖一颤,她是从妓馆里逃出来的,她逃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身契,要是去了公堂之上,她定会被抓回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她不能冒这个险。 苗应一直看着张红儿的脸色,也把她的心思猜测得差不多了,一定是因为她的身份,所以不敢去衙门,古代对这件事还是要求得比较严的,现在看来真是老天都在帮着娘。 这出去一趟倒也不是无功而返,苗应跟李红英走在前面,霍行跟在他们的身后,替他们隔开了跟霍行的距离,苗应低声跟李红英说了自己的猜测:“这事儿多半是成了,我估摸着他肯定要卖地,反正他也不会种不是,说不定还乐见其成,反正他现在也喜欢赌,地留给他也是卖了,不如现在卖咱们分了。” 走在他们后面的霍三和张红儿也在商量着对策,张红儿拉着霍三的袖子,说自己不想去县衙。 “奴家曾经是风月场里的人,真要对簿公堂,奴家怕人翻出从前的事情,让你颜面不好看。”张红儿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咱们吃点亏也行吧,给她点什么东西也行。” “家里哪有什么东西能给她的。”霍三叹气,家里的情况他知道,最近他给张红儿花的钱可都是借的印子钱,他还等着用张红儿的钱还钱呢。 两个人互有算计,各自心怀鬼胎。 “你不是说家中还有地吗?卖些地不就行了。”张红儿毫不在乎,她又不会种地,守着地干什么,倒不如换成钱。 “可地是……” 地是他们一家的立身之本,为了这些地,他们早年也是很努力的,真就这么卖了,那以后在村里该怎么立足? “等有钱了再买回来不就行了?”张红儿毫不在意,“现在不是咱们的孩子更重要吗?” “那也行吧。”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霍三舒了口气,他一直耿耿于怀霍行是个憨傻的,要是能有个聪明活泼的孩子,那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卖地吧。” 第22章 事情在第二日就有了转机,霍三直接找了村长说要卖地,南口坝村的地因为是有河流冲刷出来的,所以地很平整也很肥沃,边角地都有抢着要的。 霍三要卖地的消息一传出去,就已经有人准备好了钱要买了,南口坝村的人家平均一户人家有十亩地,霍家情况特殊,只有五亩。 时下每亩地的价钱不等,南口坝村的地是最贵的,要八两一亩,而现在地里都种了庄稼,有两个选择,一是把地卖掉,但粮食还是他们收,而是连同粮食都卖了,价肯定更贵一下,霍三打算卖掉三亩,也不打算要庄稼了,反正钱到手了,没有粮食交税,那他也还有钱。 听说了霍三要卖地的消息,祖母很是伤心地哭了一场,毕竟当年为了这五亩地,他们什么苦都吃过,这会儿就轻飘飘的一句要卖地,就好像从前所有的辛苦都不值得一样。 霍行不会安慰人,他只是看着祖母,说以后他们在临镇也能买地。 苗应更淡定:“祖母,这地留在他手上也是要荒了的,家里的地都是你们种的,与其让地荒掉,不如换成钱,咱们还能东山再起。” 祖母点了点头,握着李红英的手:“红英啊,我还是不去拖累你了。” “娘说的什么话,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我的亲生母亲一样,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受苦。”李红英的气色很好,并没有因为要离开家而颓丧,她满心都是自己能过新生活的喜悦。 霍三卖地的速度很快,连同地里的庄稼,三亩地一共卖了三十两银子,除去中间的税,到手是二十八两半的银子,霍三本来只想给李红英五两,但在苗应和霍行的施压下,最终给李红英争取到了十两银子。 银子拿到手之后,和离书村长也代笔写好了,第二日就送去了县衙,下午的时候村长就拿着李红英的契书回了村里,从今天开始,她就不是霍三的妻,她就只是她自己了。 张红儿迫不及待地要进门,好在李红英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拿到契书之后,她就已经背上了包袱,包袱里没几样东西,最贵重的也就是霍三给的十两银子。 苗应不放心娘一个人出门,所以让霍行去送她,霍行看着在院子里闹出很大动静的霍三和张红儿,看向苗应的眼神里多了些担忧。 “别担心我,我能照顾好祖母和小宝,你先把娘安置好。”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他们还欺负不了我。” 霍行这才跟着李红英离开家门,只是谁也没想到,几乎从来不哭的霍小宝在看到李红英背着包袱离开的时候,哭着冲上去抱住李红英的腿:“娘,娘别走。” 李红英也红了眼睛,她轻轻摸了摸霍小宝的头,轻声说:“没事的,过几天大哥就带你来找娘。” 霍小宝还是止不住地哭,苗应只好把人抱起来:“我不是还在家吗?哭什么?” 霍小宝止不住地抽噎,又乖顺地抱住苗应的脖子:“嫂,嫂子。” 苗应继续虎躯一震:“叫哥,来跟大哥和娘说再见,过两天就带你去找他们。” 霍小宝双手抹了抹眼睛,随后跟霍行和李红英说了再见。 霍行喉结滚了滚,还是说:“把他放下来,你伤还没好全。” 苗应只好把他放下来,霍小宝似乎还是没有安全感,又抱住了苗应的腿。 李红英也擦干了眼泪,和霍行一起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家。 等他们离开之后,苗应带着霍小宝回了院子里,娘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他俩也要把家分了,霍三手里还有十八两银子,他也要带走十两。 回到院子里,张红儿就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她不敢对祖母大声说话,但对苗应却摆起了婆婆的谱:“还不快去做饭?” 苗应嗤了一声:“不怕我下毒?” 张红儿挺直了腰板:“你男人不在,我还整治不了你?” “我好怕啊。”苗应轻飘飘地说,“有跟我摆威风这个时间,不如去村里打听打听我是什么样的人?或者去打听打听我娘家的人?” 张红儿心一颤。 苗应继续说:“别指望我伺候你,我没让你伺候我都是我心情好。” 说完他带着霍小宝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房间里找出一块糕点给霍小宝垫肚子,又给祖母也拿了一点去,轻声对祖母说:“等他们出去了我再给您做饭。” 幸好这些日子买的肉都吃完了,祖母把上次苗应娘家带来的米面都收了起来。 李红英和离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李红英走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在自己院子里看见了,这件事成了这几天来村里的谈资。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啊,一大把年纪了,这事儿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这会儿农闲,村里人都空,聚在村子里晒粮的坝子上说话,张婶子捂着嘴笑,这张婶子就是上回去霍家借钱那个。 “也别这么说,她不是已经养了一个了吗?怎么第二个就不想养了?”一个夫郎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最好笑的还是和离还想带走自家婆婆,也不知道是该说她傻还是聪明。” “是啊,人家能跟自己婆婆相处那么好呢,你呢?我听说你婆婆半夜都要来敲你房门,生怕你跟你相公晚上睡觉呢。” 那夫郎一噎,还没等他说话,那道声音又说起来:“还有您啊,婶子,您年纪也不小了,笑你的人可更不少啊,那儿媳妇娶了几年了,还没娶上呢?前儿又去谁家借彩礼钱了啊?” 张婶子面上一黑,抬眼就看见苗应站在一边,一张漂亮的脸蛋上带着笑意,似乎刚才那些刺伤人的话都不是他说的。 苗应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说他家闲话的人,有夫郎有大婶,甚至还有几个男的,这会儿看到他,面上都是讪讪的,他想还是闲的,活多了自然就没什么心思说别人家的闲话了。 “我要是再听见谁说我们家的事情。”苗应还是笑吟吟的,“可别怪我做出什么事了。” 众人又想起先前那些关于苗应的传闻,又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转了性了,一副都是为了霍家好的样子,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苗应在村里转了一圈,回到家里的时候霍三跟张红儿都不在,祖母跟霍小宝在院子里晒太阳,李红英离开家里两天了,祖母只觉得哪里都不习惯,家里也是空荡荡的。 听祖母说那两人去县城看大夫之后,苗应迅速进了灶房里炒了两个菜。 这两天苗应是什么都不做的,就抱着霍小宝在家里当大爷,张红儿似乎是忌惮他,不敢再指使他做什么,至于祖母他就更不敢说什么,这两天都是张红儿做饭的。 她从前学的也都是些勾栏里的做派,哪里学过这些柴米油盐的东西,他们这两天吃了有生以来最难吃的几顿饭,这会趁着他们不在,打打牙祭,毕竟霍小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也不知道你娘怎么样了,霍行也出去了两天了。”祖母勉强吃了几口东西,很是担忧。 “有霍行在,没事的。”苗应给她夹菜,又给霍小宝夹菜,“咱们很快就能跟娘团聚的。”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啊?”祖母说。 “只能慢慢来。”苗应说,“争取在年前搬出去,祖母,你知道我娘家在哪里吗?我想给我大哥送一封信去。” 思来想去他的名声虽然说出去了,但怕到时候分家还有什么变数,有那个像小山一样的大哥他安心些。 “你娘家在隔壁镇上,从咱家去你家,约莫需要走个两个时辰。”祖母倒是很清楚苗应的娘家,毕竟当时这门亲事她也是相看过的。 苗应有些为难,他是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娘家,根本找不到路。 “你回娘家的路特别好找。”祖母说,“阿行不是带你去过镇上吗?快到镇上的时候有条岔路,也只有那一条,你顺着那条路约莫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你家的肉摊了。” 苗应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跟霍行上镇上去,好像也没见过什么岔路啊,倒是去县城,有无数条岔路,他问:“去镇上还县城?” “是镇上,祖母还没老糊涂呢。”祖母笑着说,“可能是因为你那会儿伤着,没注意到吧,快到镇上的时候就那一条岔路。” 苗应点了点头:“那我想明日就回去一趟,宜早不宜迟。” 祖母点头,随后起身回了房间,从自己的针线筐里掏出一包东西来:“咱们家穷,但回娘家还是不能空着手,这是我跟你娘一起做的头巾和帕子,你可以带回去送给你娘。还有干脆拐一趟镇上,买些点心什么的,也不算失了礼。” 苗应接下那些东西,点了点头。 他说走就走,第二天就带着东西往娘家去了,他刚出门不久,霍行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只是院子里并没有看到苗应的人。 他看向祖母。 祖母说:“小应回娘家去了。” 霍行愣在原地:“为什么?” 祖母摇头:“借钱吧?” 霍行像是被雷劈一样僵在原地,再一次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间最窝囊的男人。 第23章 苗应回娘家的路走得还算顺畅,也看到了离镇上不远的那条岔路,想起祖母的叮嘱,他还是先去了镇上,买了些点心什么的,买的不多,毕竟还是穷,又马不停蹄地往岔路口走去。 接下来的路就完全陌生了,苗应四处张望,看到远处风吹起层层麦浪,又想着回归了种地生活好像也挺好的,只可惜今年好像种不了庄稼了,地都卖了,分家之后他们还没地呢。 好在这条路也没有岔路,苗应顺着这条路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村庄,这个村子不同于南口坝村的平坦,虽然也没有高山,但田却是一层一层的,像苗应前世见过的梯田一般。 他收回目光,远远地看到了村口,在村口的不远处,是一间很独的房子,要真让苗应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孙悟空变的房子一样。 他慢慢走近,很远就闻到了生肉的味道,看来这里就是他娘家的肉摊了。 这会儿已经快到午饭的点儿了,苗应希望他家人不会太早收摊,不然他真的找不到他们家住在哪里的。 好在他幸运,肉摊还开着门,放肉的案板上还有血渍和肉泥,肉已经不剩些什么了,没卖出去的应该是一块里脊肉。 坐在肉摊后面打盹儿的人并不是苗应熟悉的苗东,是他爹苗大海。 苗大海年轻的时候一张脸生得也很秀气,只是人到中年发了福,又可能是因为干了杀猪的生意面上有了煞气,这两年看倒是越来越凶神恶煞的,他跟苗东两个人,就像是两座小山,护佑着他们家的安定。 苗大海察觉到门口有人,正想说要什么就发现来的是自己已经嫁出去一段时间的小儿子。 他立刻跳起来:“小应?小应回来了?” 他上次要看铺子,没有去看苗应,这会儿见他回来,自然是激动,他走到苗应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苗应却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相处,毕竟这是第一次见,只觉得自己的肩膀火辣辣地疼,到底是屠户,手劲儿还是太大了一点。 苗大海却一点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还没吃饭吧?走走走,回家吃饭去,爹藏了一块肥膘肉,让你娘做给你吃。”他在那一块里脊肉的下面,翻出一块肥膘肉,提起肉就要关铺子回家。 苗应赶紧说:“爹,我不想吃肥膘肉,我要吃瘦的。” 苗大海不解,但又抄起那块里脊肉,关好了铺子门。 苗应走在他的旁边,苗大海比他高了很多,苗应也有些纳闷,为什么都是亲生的,他却生得这么矮,如果不是他在苗大海的五官里找到了自己跟他相像的那一分,他真要怀疑原主不是亲生的了。 “大哥今天怎么没在铺子里?”苗应没话找话。 “你大哥杀猪去了啊,今天的肉卖完了,明天还要做生意的。”苗大海笑,“还是成亲了懂事了啊,还知道关心人了。” 他们走进村子里,苗大海的步子特别沉,苗应都觉得走在他旁边路都在颤抖。 进村之后,苗应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盯着他,回过头却看不到人影,这个点儿村里竟然一个人都没碰到,苗应没多想,跟在苗大海身边朝前走。 另一边,一间新修的房子里的陈二娃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苗应不是死了吗?他亲眼看着苗应断气的,他怎么,怎么会活过来? 很快就到了他们家里,刘琼刚好做好了饭准备去给苗大海送,就发现他回来了,身边还带了个苗应。 “你怎么又回来了?”刘琼倒是没有苗大海那么喜悦,害怕苗应又不好好过日子了。 苗应赶紧说:“不是不是,我是有事才回来的。” 走进苗家的院子里,才发现苗家的房子比霍家好了不少,至少大了很多,他走到院子里的桌上,把背上的包袱放下来:“这是给你们带的东西,我是有事回来求你们帮忙的。” 刘琼把他带回来的东西收起来,又把饭摆在桌上,夫妻俩听着苗应说这次回来的原因。 “真和离了?”刘琼惊讶得合不拢嘴,“那你娘以后该怎么生活?” “我们已经决定了,这几天就分家,不然真等那人把孩子生下来,也是我跟霍行养,我才不帮别人养孩子。”他吃了一口菜,用油渣炒的白菜油润,他吃得嘴角泛起油光。 说这话的时候,刘琼倒看出了一点曾经自己儿子的影子:“所以你想怎么办?” “我就是希望到时候如果真起什么争执,还希望大哥过来给我镇个场子。” 苗大海有些不高兴了:“怎么,爹就给你镇不了场子吗?” 刘琼白了他一眼:“这倒是好办,那你们以后呢?去哪里生活?要不回村子来?” 苗应摇头:“我们去临镇,在临镇安家,那边有山,霍行打猎方便,霍行说他师父在山上有房子,我们就住山上去。” 苗大海的眉头皱起:“怎么就要住山上了?要不然他回山上,你回家来住吧。” 刘琼又踩了他一脚:“别说胡话。” 苗大海只好不说话了,刘琼这才说:“到时候我会让你爹跟大哥去你家看着点儿的,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以后就不要抱怨。” 苗应点头:“谢谢爹娘。” 苗大海又说:“那你今天就别回家了,明天让你大哥送你回去,今晚在家住一晚上,晚上让娘给你做好吃的。” 苗应担心家里的祖母和霍小宝受欺负,想了想还是算了,吃完饭就要准备离开,在快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刚回家的苗东。 苗东也吓了一跳,以为苗应又闹幺蛾子,听完他的解释才松一口气:“那有什么难的,我这两天都要去收猪,正巧也在你家附近,不是什么难事。” 刚好是年关,买肉的人多了很多,所以他得去四周收猪去,过两天他也要去镇上摆摊子,过年得多赚一笔,明年就能张罗苗东的婚事了。 苗应朝他道谢,他们一家人把苗应送到村口,苗大海想让他拿块肉回去,但苗应说他家的情况现在不适合拿什么东西回去,但苗大海执意要给,苗应没办法,只能拿着了。 回去的路走得似乎要比来时快,没多久他就走到了岔路口,远远地看见了一个身影,他已经很熟悉了,是霍行。 苗应跑了两步上去,跟霍行面对面:“你是从镇上回去吗?娘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霍行看着他因为跑了两步变得有些绯红的面颊:“我来接你。” 苗应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好兄弟,够意思。” 霍行看着落在自己胸口上的小拳头,无声叹气。 “我回家跟我爹娘说了,咱们要分家那天,让我大哥来撑场面。”苗应走到他的旁边。 “我可以。”霍行说。 “那不是麻烦嘛。你知道解决事情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是用拳头!”苗应说,“这样才不会有人出尔反尔,才不会被人欺负。” 他看着霍行憨厚的脸:“算了。我想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到时候看我表演。” 走了一上午加一下午,苗应还真的有些累了,他拍了怕霍行的肩膀,想让他走慢一点,但霍行却会错了意,以为苗应累了,于是直接蹲在了苗应的面前。 苗应把他拉了起来:“我只是让你走慢一点。” 于是霍行放慢了速度,跟着苗应的步伐一起,苗应又问:“娘你都安排好了吗?” 霍行点头,这两天他一直在跑这件事情,先是跟临镇的大榕树山下的榕树村的村长打好了招呼,说以后要落户在这里,给钱当然是必须的,李红英把五两银子押在了村长那里,村长去帮她办了户籍,之后又找了一间有闲置屋子的家里,暂时租在这里,又花了差不多一两银子,最后买了些生活用品,又花去一两,转眼十两银子就不怎么能剩下了。 苗应点头,心说霍行办事也挺妥帖的,接下来就是分家的事情,得赶在过年前才行。 回到家里,他们还没进门,就听见张红儿在对霍小宝恶言相向,霍小宝连哭都没哭出声,只是缩在角落里掉眼泪,苗应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出声,霍行就一脚踹开了大门,把站在门口的张红儿吓了好大一跳。 霍行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阴沉沉的,而他身边的苗应又是笑吟吟的,看起来实在是渗人。 霍小宝见他们回来了,才敢哭出声来,他抱住苗应的腿,眼泪都擦到看苗应的衣裳上。 “再让我听见你说他们一句,我撕了你的嘴。”苗应把霍小宝带进屋里去哄,霍行站在外间,像个煞神一样看着张红儿,张红儿有些扛不住,回了房间里。 张红儿这几天也没闲着,在村子里四处游荡,她见过些世面,姿态又放得低,很快就跟村里一些嘴碎的婶子夫郎熟了,也从他们的嘴里听说了些关于苗应的事情。 但无一例外都是说他不好的,说村子里从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夫郎,往常有人经过霍家,都能听见他打骂李红英的声音;又有人说他把持着家里,甚至把霍老太太的棺材本都拿出去挥霍了;更厉害的是,他不知道从哪听说霍小宝可能是霍行的儿子的时候,差点把霍小宝带出去杀了。 张红儿也算是见过些阴暗东西的人,但她没想到,只是一个山村里的夫郎,竟然能厉害成这样,但又觉得传闻是不是不该相信,又犹豫着说苗应对先前的李红英好像也不是那样。 张婶子嗤了一声:“你说他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李红英身上没有可压榨的了?面子功夫总是要做好的。” 张婶子对苗应怀恨在心,自然是不能说苗应一句好的:“你且等着吧,你进门之后,他有的是法子磋磨你,你也别想着能从他身上讨什么好,他那娘家人,看着都像是背了几条人命在身上的,好自为之吧。” 张红儿听得一身冷汗,分家分家,必须分家! 第24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小年,即使没分家,这个家也已经有了分家的趋势了,苗应实在忍受不了张红儿做的饭,指使霍行搭了个小灶,他们几个人就在这口小灶上做饭,苗应的手艺好,色香味俱全,在同一个屋檐下,张红儿每天都能闻见他们做菜的香味,知道他们吃饭顿顿都有肉。 霍三摆公公的谱,有霍行挡在苗应的前面,苗应只是笑吟吟的说,想吃饭就交钱啊,从前李红英在家时,他们两个人分着干活,现在的张红儿屁事不干,还想张嘴吃饭,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红儿刚想说苗应不孝,门就被人踢开,是传说中苗应那个凶如夜叉的哥哥上门来了,张红儿被他看一眼就觉得下一秒就要被当猪杀了,只能捏着嗓子不敢开口。 转头就跟霍三哭诉,说日子没法过了,说霍行苗应都是没法相处的人,说自己动了胎气,嚷嚷着要分家。 霍三却没答应,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要是没有霍行和李红英他们补贴家用的话,家里很可能连锅都揭不开,李红英已经下堂了,绝对不能再失去霍行这个劳动力了,至于苗应,就是个哥儿,能掀得起什么浪来。 张红儿跟霍三这段时间也是算蜜里调油了,猛地起了争执,张红儿在屋里把床单都快扯烂了。 听见他们争吵,最高兴的是苗应,他们吵得越起劲儿,他们就能更快地离开这个家。 为了加点火,苗应晚上还炒了肉,这块肉是上次苗大海让他带回来的,他们当时也没吃,用盐腌了一下,挂在苗应他们房间里,今天正好吃,咸肉切块,加白菜萝卜煮了咸肉稀饭,肉香味直直飘进张红儿的鼻子里。 张红儿看着他们在院子里吃饭的样子,又默默退了一步,心说可以不分家,但一定要把苗应这个恶毒夫郎赶出家门,给霍行重新娶一个能够拿捏得住的才行。 但这个意见霍三还是没说话,张红儿气急,回了县城里她租住的小屋里,她的这间屋子还没到退租的时间,倒是还有去处。 第二日她越想越气,准备给霍三下一剂猛药,走到医馆的时候就听见了一道算是熟悉的声音。 “真治不好了?”霍行的声音闷闷的,“上次不是说只要注意修养就没事的?” “那你也没好好修养啊。”大夫粗声粗气,“你这条胳膊都废了,这么大个个子,以后也是个废人了,造孽啊。” “真没办法了吗?”霍行还是不死心。 大夫说:“准备个四五十两银子,或许可以一试。你可不要想着去讹我们东家,上次钱就已经给你结清了,就算告到官府,也是我们赢。” 很长一段时间里医馆里都安静得厉害,霍行好一会儿才走出医馆,一向挺拔的身姿也变得佝偻了,张红儿躲在一边,心跳得砰砰的,这下总有理由分家了吧! 霍行是个废人了,不指望他赚钱养家了,这家还分不了吗! 张红儿揣着一颗火热的心,赶紧往村里走去,这事一定得尽快告诉霍三,不然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自己的身上的,他们可没有多余的钱给霍行治手。 看着张红儿走远,苗应从一条小巷里出来,有些兴奋地拍了拍霍行的肩膀:“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霍行无奈:“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昨晚天黑之后两个人在床上商量出来的对策,是霍行提出来的,他们知道张红儿去县城了,所以有了这么个计划。 “那你怎么知道她要去医馆的?”苗应又问。 霍行摇头:“我只是猜的。” 那他们还是运气挺好。 办完事情的苗应觉得心情很好,加上快过年了,整个县城都是热热闹闹的,他看向霍行:“在过年前真能把家分了?” “应该。” 事情的转机比苗应想的快多了,他们中午回到家里的时候,霍三就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苗应的眼睛里难得地多了些心虚,被霍三看在眼里,就更坐实了张红儿的话。 “你的手好不了了?”霍三的脸阴恻恻的。 苗应立刻说:“谁说他手好不了的!能好。” 张红儿嗤笑一声:“我都听见了,大夫说他的手好不了了,要想好的话,得花五六十两银子!” “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没有办法帮你,这样,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把家分了。”霍三开口,没去看霍行的脸色,“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也给不了你些什么东西,房子我肯定是要住的,上回卖地二十八两,给了你娘十两,剩下十八两给你五两。” 苗应快被气笑了:“五两?霍行跟霍小宝两兄弟,五两就打发了?” “霍小宝又不是我的儿子!”霍三怒目圆睁,“就五两。” “祖母跟我过。”霍行说,“家里还有地,五两不够。” 张红儿生怕霍三改变主意,于是扯了扯霍三的袖子:“八两。” “那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还是要上门来寻求帮助的,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家人有什么事情还是要互相扶持的。”苗应明显接受了这八两银子,但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着急补充。 “那怎么可以,分家了就两家各过各的。”张红儿说,“哪有分了家还要回来要钱的。” “是分家又不是断亲。”苗应说,“互相帮扶不是应该的吗?” 张红儿怕他们缠上自家,毕竟他们还要养老太婆,霍行又是个废人,分家之后一定是他们这里生活得好些:“你们过得怎么样管我们什么事。” 霍行看向霍三,霍三避开了他的眼神,他想说的话都被张红儿说完了。 “那就在分家的时候请村长写文书,写清楚从此后两家互不打扰,我们替你赡养祖母,就没有再赡养你的义务,也得跟村长都是说明了,不然以后也掰扯不开。” “写就写。”张红儿说,“最好是断亲。” 在腊月二十四这天,南口坝村里又出一件事,霍三要分家了,分家之后还写了类似断亲文书的东西,说两家从此后老死不相往来,霍行赡养祖母,就不必再赡养霍三。 分家文书是村长亲笔写的,也带到了官府盖了印,日后双方也都不能违背上面的事项,拿到文书的时候,苗应终于得偿所愿,甩开了老登。 他摩拳擦掌,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以后赚的钱,就都是他家自己的了,不用分给老登。 分家文书下来之后,苗应就已经在收拾行李了,霍行的东西不多,祖母和小宝的早就收拾过了,最多的还是苗应自己的东西,都是他成亲的时候带过来的,很多东西都没拆开用过,这会儿倒是重见天日。 苗家准备的嫁妆其实不少,很多都被原主藏了起来,怕霍家人沾染,所以藏得很深,这会儿都搬出来,张红儿看得眼睛都直了。 就在他想要让霍三昧下点什么的时候,他们家院子的门又被踢开:“苗应,还没好吗?” 来人正是苗东,他还套了车来,是苗应提前给了他信儿,让他来接。 看到苗东的时候,张红儿呼吸都停了一瞬,在苗东挪开之后,后面又是一个人,看起来比苗东还要壮一些,是苗大海。 苗大海不放心苗东一个人来,说他笨手笨脚,还是自己走一趟才放心。 霍行看到苗东和苗大海的时候,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恭敬地喊:“大哥,岳父。” 苗大海是很满意霍行这个儿婿的,他哈哈笑起来,拍了拍霍行的肩膀,先去跟祖母打了招呼,毕竟他也算是晚辈,最后看都没看霍三一眼,更别说张红儿,随后才问霍行:“都收拾好了?收拾好了就走。” 他们说话间,苗东已经把苗应的箱子都搬上了牛车,苗东挺满意,苗应的嫁妆一件都没少。 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开霍家,苗应祖母和霍小宝坐车上,苗大海赶车,苗东和霍行走在旁边,路上有指指点点,苗东一个眼神,就让他们怯怯不敢发声。 苗东嗤了一声,继续赶车。 苗大海还是担心苗应:“小应啊,不然回家住一段时间吧。” 霍行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坐在车上的苗应。 “不了爹。”苗应摸着霍小宝的头发,“我们一家也要凑在一起过年呢。” 见劝不动苗应,也怕回家后刘琼骂他,只能做罢,牛车缓缓地朝着临镇去,最后到了榕树村。 霍行给李红英租的房子在榕树村的深处,刚好背靠着大榕树山,从这里上山也方便。 房子有两间卧房,当时李红英也计划好了,等他们过来,他们三个挤一张床,苗应跟霍行一间屋子,只是现在看来,屋子还是太小,根本就挤不下三个人。 苗大海看得也是皱眉,又问苗应要不要回家。 苗应还是摇头:“我还能跟霍行一起上山呢,山里有小木屋,我喜欢小木屋。” 苗大海无奈,只能闷头帮他们搬东西,随后又在车旁拿了些粮食和肉出来:“这些先应急。” 霍行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哪有他这样依靠夫郎娘家的,但他推拒不过两个大汉,只能收了。 见他们安置好,苗东和苗大海也要回家去了,明天他们还要做生意。 苗应把他们送到村口,回来的路上也有不少人好奇地打量他们,但他们的眼神里都没有恶意,苗应朝他们笑了笑。 回到房子里,他们已经喜气洋洋地开始收拾起来,李红英把屋子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直在等着他们来,这会儿他们真的来了,李红英根本掩盖不住面上的喜悦,这会儿笑得很是开心。 苗应也加入了他们:“娘,我今晚做饭,咱们一家人好好乐呵乐呵。” 第二天苗应在家里跟李红英还有祖母一起整理家,霍小宝重新回到娘的身边很是开心,甚至比之前苗应陪着他还开心。他像是个小挂件,一直挂在李红英的身上。 苗应知道,小孩子最敏感了,虽然霍小宝没表示过,但他还是害怕自己以后都见不到娘,也足以看出李红英对霍小宝也是打心眼里好的。 霍行这两天都在往榕树村的村长家跑,李红英的户籍办了下来,没有费多大的劲儿,只是现在马上年关,官府封印了,他们一家的户籍还办不下来,只能等开春再办。 只是户籍落不下来的话,他们的心总是悬着的,再一次无功而返之后,霍行也不再出门了。 租的房子不大,紧紧巴巴的三间房,两间卧室一间灶房,灶房里倒是满满当当,都是李红英先前置办的,再加上苗家人送的米面肉,倒是也能好好过个年了。 李红英这些天闲着没事,把新衣裳也做好了,顺带着还跟村里的一些婶子交了朋友,也算是慢慢在融入这个村里,到现在她这里还有些村里的婶子送的新鲜蔬菜。 “比起来,榕树村的人比南口坝里的人好得太多。”李红英在一边摘菜,顺带给了一截菜薹给霍小宝玩,“而且村里好像有个蒙学堂,你不是想送他去上学吗?现在可以了。” 苗应的眼睛亮了:“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霍小宝还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些什么,这会儿看见苗应笑他也笑。 霍行在不用去找村长的时候,上了一趟山,背回来了一些柴火,这会儿坐在一边整理。 苗应转过头看他:“霍行,你什么时候带我上山去看看?”租的这个房子还是太小,两张床一样大,他跟霍行两个人挤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也不知道娘他们三个人是怎么挤的。 “山路难行。”霍行回答。 “我都好了。”苗应凑到他旁边去,手上捡了一根细长的柴,往他腿上敲了一下,“我想去爬山。” “你带他去看看吧。”李红英说,“他成天陪着我们两个老婆子,憋坏了。” 霍行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流血的伤口已经结痂,骨头上的伤似乎也不是太痛,背苗应的话应该也不成问题:“那明天吧。” 又想起家里的床实在是太小,晚上他跟苗应贴得很紧,苗应一晚上总是醒,这两天明显憔悴了些,他干脆晚上就到山上去住,白天再下来好了。 “山上还会有猎物吗?”苗应很好奇这里的山跟现代的山有什么不一样,至少他们现代爬山,是不可能打得到猎物的。 “都冬眠了。”霍行说,“要到四五月才有活物。” “那我也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苗应信心满满,前辈们上山就能遇到极品人参,他现在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两次滑铁卢,重新拾起了信心。 第二天一早,李红英给苗应准备好了水囊和一些干粮,让他跟霍行一起上山去,苗应就像小孩子春游前一样兴奋得睡睡不着,窄小的床上他翻来覆去,连带着霍行也几乎是一夜没睡。 苗应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副幅度很小,但因为他们实在贴得很紧,所以他翻身时肩胛骨会碰到霍行的胸膛;摇头晃脑的时候头发会落在霍行的鼻翼间。 总之一夜煎熬。 苗应已经准备好了,却发现一向利落的霍行还在房间里磨磨蹭蹭,他走进屋子一看,霍行在收拾行李。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苗应惊讶。 “这几天我上山去住。”霍行只抱了一床他们的旧被子,别的什么都没带。 “我晚上抢你被子了?”苗应反思了一下,“那也不至于啊。” “就是家里有些挤,我想砍点木头回来,把床拓宽一下。” “哎呀,过完年咱俩就出去赚钱啊。”苗应把他手上的旧被子放下,“将就将就嘛,你嫌弃我啊?” 他们大学的时候出去玩的时候都是挤大通铺的,那味道特别难闻,大家还是睡得乐呵的。 霍行没办法,只能空着手跟苗应一起出门,他在腰间别了一把柴刀,反正都要上山了,砍些柴回来也行。 上山的路上就在他们家的不远处,霍行把苗应手上的水囊和干粮都接了过去,让苗应能轻装上阵。 一开始苗应还东看西看,随着走得越来越远,苗应的喘息声就越来越大,霍行也就放慢了脚步,跟苗应步伐一致。 “还有多远啊?”苗应靠在霍行身上,大口地呼吸着。 “快了。”霍行仍是呼吸平稳,“我背着你吧。” 苗应摇头:“我就是走慢点,你扶着我。” 苗应不知道走了几个快了,终于看到了那个在山上的小木屋,他暗淡无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芒,竟然更有劲儿了,加快了速度跑到了小木屋前面。 霍行跟在他身后,看他在离木屋还有二十步的地方坐下歇气,霍行也坐在了他的旁边,给他拿出干粮和水。 苗应吃了东西好了很多,打量起了木屋四周的环境。 四周的树木并不才参天高耸,但也郁郁葱葱,山上的生态自成一片,冬日也都是苍翠,山上也不都是陡峭石壁,这个地方就是很平坦的一片,面积还不小,要在这里起房子看起来也不是不行。 今天有太阳,阳光透过树的缝隙,像是星星一样洒在地上,青草上沾着点点金黄,让人能够忘记喧嚣。 “这个地方还挺好。”苗应扭了扭脖子和腰,觉得运动之后浑身畅快,他转身往木屋里去,就看到了能让他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东西! “霍,霍行!” 霍行以为他是被还没有冬眠的蛇吓到,赶紧抬手把他抱起来:“哪里有蛇?” 苗应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子:“不是啊,这个,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吗?” 苗应指着木屋前面那一圈他觉得很是碍事的草,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宝藏:“这里有这个你怎么不告诉我!” 第25章 霍行看着这其貌不扬的草,根本不知道苗应为什么会这么激动:“这是什么?” 苗应这才发现自己还被霍行抱着,霍行还踩着几颗油菜苗,他赶紧从霍行的身上下来,又有些小心地蹲下来,轻轻地抚摸这些叶子:“你们这里都不种这个吗?” “只是生长在山里的野草,春天会开些黄色的花,花谢之后就不好看了,种子也是黑漆漆的小粒,不能吃。” 苗应使劲儿摇头,愚蠢的古代人啊,好东西就这么浪费在这里了! “这是油菜籽啊,你说的那黑漆漆的小粒,能榨出油来的。”苗应站起身,又看了看木屋的四周,竟然都被油菜环绕着,数下来也有勉强的几十株。 穿越的神果然还是不忍心看他一生穷困,还是给了他机会,他已经能想到有了菜籽油,他能做出多少好吃的了。 有了好吃的,就是有钱,有钱了就能更好的生活了! 苗应激动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要住山上来,我要守着它们。” 菜籽的成熟季节在四月底五月初,现在应该是一月份,还有三个月,这些小苗苗就是他的财神爷,是半点差错也不能出的。 霍行沉默,良久之后才说:“它们很好活,不用特意看着。” 每年春天后,都会开出艳丽的花。 苗应不赞同:“你知道什么,这深山老林里又没有蜜蜂,我得亲自帮他们授粉。” 霍行听不懂他说的话,也没办法劝他,只能想着能下了山,让娘来劝。 苗应终于稀罕够了菜籽苗苗,才跟着霍行一起去看木屋里。 这个木屋也就只能是避雨,房顶上是用木头和茅草缠在一起做屋顶,四面就是一根根的木头钉着,中间也是塞的茅草,估计连风也挡不住,要想住人的话,还得修整一番才行。 屋里也挺乱,地面也是木板做的,倒是平整,不会直接坐在或者睡在地上。 屋里什么东西都有,屋子正中间有个炉子,不过已经很久没用过,木墙上挂着些自制的武器,弓箭木刀什么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箱子,已经积了灰。 “你要是来这儿,都睡哪呢?”苗应环顾四周,也没什么能睡觉的地方。 “箱子里是我师父生前的东西。”霍行把箱子上面的灰擦去,“里面有一条虎皮垫子,我去捡点柴,生个火。” 能打到老虎做虎皮毯子,霍行的师父想必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了,霍行的人品也不错,即使家中艰难,他也没有动过卖自己师父东西的心,一张虎皮毯子应该也能卖点钱了。 苗应点头,想也没想就开始收拾起来,他还想一会儿再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还好他今天跟霍行上山来了,要是没来,岂不是错过了他的油菜籽! 霍行很快就回来了,看着屋子里已经被苗应整理得井井有条,他埋头生上了火,屋子里慢慢地暖和起来。 “这附近就没别的什么玩的地方了?”苗应刚刚没走远,怕自己迷路,所以没探索到什么好玩的。 霍行摇头,他从来没在山上玩过,在他的认知里,这座大山是他赖以吃饭生存的地方,他从来没想过大山是用来玩的。 “那你带着我去走走吧。”苗应在炉子边烤了烤火,“我看看山上还没有没有别的东西。不过季节不太行,要是春天,估计能挖不少野菜。” 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那个时候院里的条件也不是很好,所以在他们大一点的时候,园长妈妈和几个阿姨,就会带他们去春游,春游的时候她们就会挖些野菜,院里的孩子们大多懂事,也会跟着一起找,后来这就成了他们院里的特色,每年春天都去挖野菜,苗应认识不少。 霍行点头,带着他往外走去,这个地方霍行太熟悉了,闭着眼都能走回来。 从小木屋的地方往东去,东面的树要比这边长得高大些,旁边还有一篇松树,苗应看着现在已经铺满松针的山坡,问:“你夏天上山来捡菌子吗?” 霍行点头:“这片松针下面有好几个菌窝。” 夏天的时候他不止打猎,也会捡山货,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进项,有时候这些野菌卖得比肉还贵。 苗应舔了舔唇,他现在也想吃菌子,鸡枞,松树菌,见手青,他毕业之后不在老家了,在外面城市上班这些东西都吃不起,现在到了古代了,他总能一饱口福吧。 霍行看着他:“夏天吃。”虽然夏天也有上山来捡山货的,但霍行能比他们走得更远,知道的菌窝也更多,只要苗应想吃,他总能找来的。 苗应笑起来,又继续往前走。 在不远处,有几颗栗子树,苗应赶紧跑过去,看到地上掉落的好多栗子壳,他赶紧招呼霍行过来:“你以前捡这个吗?” 霍行点头,这东西不稀奇,卖不出好价钱,只能用来当零嘴。 苗应一个个地刨过去,发现全是空的壳,一个栗子都没给他剩,他的肩膀又垂下去:“我就知道都被人捡完了。” 霍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握住他有些细的手腕:“别的地方还有。” 那颗栗子树离得远,要多走很多路,霍行怕他累,叫他在原地等,听着风吹过树丛的声音,苗应觉得有些胆寒,还是跟着霍行一起去了。 “这棵树远,不会有人来捡。” 毕竟山里的东西都是大自然的馈赠,谁也不能私自占有,只能先到先得。 霍行说的栗子树生长的地方有些险,大多数落下的栗子都落下崖壁了,苗应看到霍行竟然要去底下捡栗子,他赶紧摇头:“太危险了,别去了。” “这里我经常跳。”霍行说,他小的时候上山打猎,有时候遇到比自己还大的猎物,一时不敌只能逃跑,有时候爬上树,有时候跳下坑,这个地方也是他经常躲避的地方,那些是石缝里,可能还藏着他小的时候吃过的栗子壳。 看着他跳下去,苗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他赶紧跟过去,就看见霍行稳稳地落在那块石头上,石板上散落了些栗子,霍行细心地剥开扎手的壳,把栗子细心地放进怀里。 直到他的怀里装不下了,他才攀着石壁爬了上来。 “好了,回去吧。”苗应看着他鼓鼓囊囊的前胸,随后移开了眼睛,“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下山了,不然天晚了。” 霍行点头,走在前面为他带路。 但天色不知何时开始变了,他们在还没到木屋的时候就下起雨来,苗应已经有些力竭,破罐子破摔地想淋雨就淋雨吧,但一旁的霍行并不这么想,他干脆把已经走不动的苗应抱起来,步幅很大地进了屋里。 好在两个人身上都没有被淋湿太多,只是雨越下越大,冒雨下山已经不太现实了,霍行把炉子里快要熄灭的火重新生起来,招呼苗应过去烤火。 苗应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手臂,生怕他们先前撒的谎应验了,霍行的手臂好不了了。 霍行朝他摇头,说并没什么大碍。 “今天是不是回不去了。”苗应这才放下心来,听着外面的雨声,有些担心这个简陋的木屋会不会外面大雨里面小雨。 “屋子很结实。”霍行也在烤火,顺便把怀里的栗子都拿了出来,苗应想也没想,一个个地摆在炉子边上。 霍行见状,又把一个个的栗子拿下来,苗应不解,只见霍行拿出匕首,在栗子上划出一道口子,再一个个地摆到炉子上。 “会炸。”霍行说。 苗应哦了一声,看着外面的天逐渐变了颜色,雨声却一直没有停歇。 木屋里确实不会漏雨,生起火炉之后也不会太冷,为了避免煤炭中毒,他们开着木屋的小门,能看见雨滴如注地落在地上,又不知道流向哪里。 好在他们有带干粮,并不会挨饿,烤栗子也渐渐地有了香味,听着雨声,一颗颗地剥着栗子,倒是别有一番安宁的意境。 怪不得现在的人爱围炉煮茶呢,也不是就多好吃,要的就是那份闲适悠然的心情。 干粮也在炉子上烤热,吃起来有点硬,喝着水囊里的水又觉得冷,霍行又从箱子里找到一口小锅,坐上烧水。 苗应吃着干巴巴的饼,幻想要是能烤上肉,就不负老天留客的苦心了。 霍行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要出去的时候被苗应拦住:“不是说没有猎物了。” “以前做的陷阱里,也许会有收获。”霍行说。 “天黑了。” 只这一句话,霍行就停下了脚步,又觉得实在太过委屈苗应。 吃食上不能满足他,就只能让他更舒服一点,于是他翻出那条虎皮毯子,铺在地上。 苗应迟疑了一下,觉得不太好,这毕竟是他师父的遗物。 霍行却说:“这毯子师父没用过,是他猎来给我的,说是让我成亲用,或是做聘礼,或是家用。” 借着微弱的屋子外微弱的光,苗应看清了这崭新的毯子,被保存得很好,他说:“你师父待你挺好的。” 霍行点头,只可惜师父没能看到他娶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师父更像是他的父亲,教他安身立命的本事,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所以在分家的时候,他一点不舍的情绪都没有,因为霍三只有生恩,并没有养恩。 也许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霍行今天的话倒是多了些。 剥掉的栗子壳重新被扔进了炉子里,栗子都被摆在苗应的手边,他一个一个地吃得也很开心。 糙面饼被烤干之后有些难以下咽,苗应加了烧开的水泡了泡,又加了点板栗进去,糙面饼变成了一锅糙面板栗粥。屋子里也有几个木碗木筷子,应该都是他师父自己做的,都被霍行收得整整齐齐。 霍行吃东西都不挑,这锅像猪食的糙面板栗粥他也能喝得下去,苗应看着他吃得很香,自己也尝了一点,没有盐,板栗的糖分很少,也不甜,没滋没味的,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吃完饭之后,外面的雨还是没停,雨水已经把门前的路冲刷出了沟壑,天也已经黑了,屋里就只剩下了炉子里的火光。 坐在虎皮垫子上不会太凉,苗应打了个呵欠,又往炉子边靠了一些,毕竟现在已经快过年了,雨天就更冷一些。 一阵风吹斜雨,透过木头的缝隙吹在苗应的身上,他打了个寒颤,问霍行:“今晚该怎么睡啊,早知道就不阻止你带被褥了。” 霍行捡的柴火也不是太多,也可能只能坚持到后半夜,火熄了之后又该怎么过? 霍行拿出了另一张垫子,在门口使劲儿抖了抖:“这是我以前睡的,将就一下,虎皮的你盖在身上,再靠近火炉,应当不会冷。” 苗应明显地感觉到了这具身体不太强健,这会儿已经冷得打哆嗦了,霍行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添火加柴,他把虎皮垫子裹在身上,还是止不住地颤抖:“不行啊霍行,还是很冷。” 霍行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这里取暖的东西还是太少,苗应一个哥儿要是真在这里挨冻一晚上,明天下山必定会生病。 想罢霍行直接坐在了垫子上,伸手把苗应抱了个满怀,苗应背靠在霍行的胸膛上,前胸被虎皮垫子遮住,又烤着火,没有先前冻得那么厉害了。 苗应喟叹一声:“能再抱紧一点吗?好暖和。” 霍行又收紧了些手臂,苗应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暖和起来之后困意袭来,他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霍行抱着他,一动不动,借着微弱的火光,他侧头垂眸看着苗应的脸。 气色比被他捡回来的时候好多了,脸颊上似乎还长了点肉,但还是瘦,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的肩胛骨硌在自己身上。 还是自己的失职,霍行想。 似乎是嫌这个姿势睡得不舒服,苗应在睡梦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头靠在霍行的怀里,霍行只能重新用毯子把他的背裹住,又往火炉边凑了一点。 一夜的时间,霍行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不时地要注意炉子是不是熄了,还要注意虎皮毯子是不是还好好地盖在苗应的身上,一会儿还得摸摸苗应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热了。 后半夜的时候炉子果然灭了,苗应也是很快就感觉到了,就使劲儿往霍行怀里钻,霍行无奈,只能脱了身上的外衣,裹在苗应的身上,又用虎皮毯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这才睡得熟了一些。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霍行睁开眼的时候,屋外已经有了阳光。 他下意识地去摸苗应的额头,发现他一切正常,没有发热,没有不舒服,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苗应也醒了过来,他睡得倒还好,只是脖颈和背都很酸,他睁开眼,发现霍行身上只有中衣,再低头一看,发现他的衣服都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苗应赶紧退开,急忙把身上的衣裳都扯下来,一边脱一边说:“你怎么把衣服都给我了啊?你不冷吗?” 霍行摇头:“我并不冷。” 苗应才不信他,赶紧把衣服给他,却发现他好一会儿都没动静,苗应蹲下来,发现是他保持了一晚上这样的姿势,腿应该是麻了。 他盘腿坐下,伸手摸到霍行的腿,打算帮他按一下,在他的手摸到霍行的腿上的时候,霍行是想挪开的,但无奈他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根本挪不开。 苗应的手很小,手上的力气也不大,捏在霍行硬邦邦满是肌肉的小腿上的时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捏了几下都像是在给霍行挠痒痒,还把自己弄得有些累,于是他又站起来,脱了鞋子,踩在霍行的腿上,一只脚的力量似乎不够,霍行眉都没皱一下,于是两只脚都踩上去。 苗应个子小,但为了不把霍行踩坏,所以还是收着力度,慢慢地踩,偶尔会滑脚,霍行也稳稳地接着他。 “好了吗?有知觉了吗?”苗应从他腿上下来,又摸了摸他的小腿。 有了知觉的腿瞬间挪开霍行清了清嗓子:“已经没事了。” 苗应看他动作这么快,凑过去看他,发现他坐着的姿势有些奇怪,再仔细看一眼之后才发现他起生理反应了,这会儿正在欲盖弥彰。 他哈哈一笑,宽慰霍行:“男人大早上的,都很正常的嘛。”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这才反应过来,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他都没有过生理反应,即使是在每个男人都比较躁动的早晨,他都没有过反应,前些日子还可以说是因为头上的伤,可现在他的伤都好了,怎么还是没反应啊。 他声音有些发颤地问:“你们这儿这个什么哥儿的,他,他能有反应吗?” 霍行涨红了脸:“我,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这对苗应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就奇葩在男人能嫁人,因为他洗澡的时候看过,这身体跟男人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所以也没怎么在意,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不一样的吗? 苗应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坐下准备穿鞋,但霍行动作比他快,已经抓起他的鞋子准备帮他穿了。 坐得太低,脚都没办法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行给他穿鞋,他动了动自己的脚趾以示拒绝,但霍行毫不在意,甚至还捏了捏他的脚背。 苗应不敢再动,觉得自己脚心有些发热。 他觉得有点奇怪,觉得自己跟霍行之间的兄弟情似乎有点变质,反正关羽不会给张飞穿鞋! 第26章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了,一夜的大雨冲刷,路面湿滑,苗应一面自怨自艾,一面又不得不小心行走,但还是摔了好几个跟头,霍行不顾他的拒绝,在最危险陡峭的路上还是把苗应背了起来。 到了山脚下,两个人都一身的泥点子,李红英烧好了水,祖母也煮好了姜汤,就连霍小宝都捧着胰子,等在门口,等看到人的时候,都凑了上去。 “一下雨我就说不好,果真是没回来,山上很冷吧?小应着凉了吗?”李红英看着他们,倒是还好,没有太狼狈。 “小应身子弱,赶紧把姜汤喝了,先前的伤都还没好全。”祖母赶紧把已经没有太烫的姜汤递过来,硬是看着苗应喝完了一整碗,辣得他龇牙咧嘴的。 “哥哥,洗澡暖身子。”霍小宝不甘示弱,也挤进来。 苗应这会儿也不在意那些身外小事了,心里暖暖的,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啊,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已经剥完壳的栗子,笑着看向霍小宝:“吃吧。” 霍小宝收着,却并没有立刻吃,用自己的荷包把板栗装了起来,苗应不解。 李红英说:“昨天交到朋友了,约好今天还要一起玩,估计是想给朋友分享。” 苗应揉了揉霍小宝的头:“跟朋友好好玩。” 原先霍小宝在南口坝村里,因为霍三的原因,他没有一个朋友,村里的小孩儿都不跟他玩,现在来了榕树村,立刻就交到朋友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租的房子里有一个浴桶,不像原来家里的那样大,所以洗得也不是太过瘾,但也很好了,洗完之后身上暖烘烘的,他洗完没有再穿外裳,直接穿着中衣躺上床了,反正李红英也说让他们今天好好休息。 他躺在床上,又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于是把头埋进被窝里,又仔细看了看,想不明白,就是小点儿,但怎么会没用呢? 等他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候,发现霍行在用他刚刚的洗澡水洗澡,许是顾忌着苗应,他光裸着上半身,下半身有一条亵裤蔽体,因为背对着苗应,苗应能看到他结实的背肌,上面还有些陈年旧伤的淤痕。 是一副很精壮的成年男性的身体,也是前世苗应最羡慕的那种。 他撑着头看了一会儿,洗澡水顺着他的背一直往下,最后没入苗应看不见的地方,他很想吹个口哨,但这样多少有点不矜持。 只是霍行一直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前面的风景,但也能想象到肯定有胸肌,有腹肌。 等霍行洗好澡换好衣裳,开始处理那洗澡水的时候,苗应才收回目光,他拉上被子,刚想好好睡一觉,就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又埋头进被窝里,不是吧兄弟你,禽兽啊! 苗应有一次觉得自己天塌了,睁着眼睛麻木地看着床顶。 霍行收拾完之后也回了房间里,比起苗应,他更没休息好,苗应至少有合眼的时候,他是一宿没睡。 苗应看他进来,给他让了点位置,两个人并排躺下,这会儿苗应那点微不足道的反应也消失了,但他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霍行。 自己的小兄弟竟然对兄弟有非分之想。 霍行好像是累极了,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苗应被他的体温温暖到,也重新入睡。 不过苗应没睡太久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裳,从霍行身上爬出去的时候还是把霍行惊醒,霍行睁开眼看他,苗应赶紧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继续睡继续睡。” 感觉到霍行的眼睫在他手心动了动,随后他移开手,霍行已经闭上眼睛,苗应这才穿上鞋走出房门。 天快要黑了,祖母在摘菜,李红英在烧火做饭,霍小宝出去了还没回来。 苗应看没有自己的可以干的活,干脆说出去走走,顺便把霍小宝叫回来吃饭,李红英也不管他,让他去认认路也行。 榕树村不如南口坝村平坦,小孩儿们这会儿都在一个小坡边上玩,那坡上有几阶石阶,几个差不多大岁数的小孩儿正排着队从台阶边的石板上滑下来。 因为昨天下了雨,地上也很湿滑,石板上原本还有些残留的水迹,这会儿也都被他们的衣裳擦干了,石板干干净净,他们的衣裳可就脏得不成样子了。 霍小宝也混在其中,从石板上滑下来的时候笑得很大声。 “小宝!我还想吃一个栗子。”一个稍大一点的小孩儿凑到霍小宝面前。 霍小宝打开自己已经空了的荷包,有些手足无措,他怕自己没有吃的,他们就再不跟他玩了,以前就是这样,他没吃的了,那些人就不跟他玩了。 那小孩儿一听没了,有些遗憾的耸耸肩:“好吧,明天我从我家带花生出来!你吃过炒花生吗?很香。” 他看霍小宝还楞在原地,又叫他:“你不滑了吗?该你了哎。” 霍小宝赶紧收起荷包,跟在他的后面从石板上滑下来。 另一个小孩儿也跟霍小宝说话:“我家之前是有栗子的,是以前捡的,后来吃完了,你的栗子是从哪里来的啊?” 霍小宝很认真地开口:“是我大哥和哥哥昨天上山去带回来的。” 剩下的小孩儿也不玩儿了,一股脑都凑过来:“你有两个哥哥啊,真好,我没有哥哥,家里只有个姐姐,天天揍我。” “我是家里的大哥,什么吃的都要先给弟弟妹妹。” “你大哥几岁啊,都能上山去,太厉害了。” 霍小宝被他们夸得眼睛亮晶晶的:“我大哥可大了,他还会打猎,哥哥也特别好,什么都会,会做毽子,还会唱萝卜歌,做饭也很好吃。” “你太幸福了吧!”小孩子们都发出赞叹,“你大哥还会打猎!那你家里一定经常吃肉。“ 霍小宝还是第一次在孩子堆里这么幸福,从前那些小孩儿都只会说他大哥是傻大个,他哥哥很恶毒,他是野种,所以他不喜欢原来的村子,现在能离开那里,他真的很开心。 “小宝,回家吃饭了。” 听完他们的童言童语,苗应才出声叫霍小宝。 这会儿一群孩子都围了过来,他们一个个跟泥猴一样好奇地看着苗应,这群孩子大的应该有六七岁,小的约莫只有三岁,话都还说不清楚。 “你是小宝的哥哥吗?但是你没有很高啊。”一个比霍小宝大一点的孩子说。 苗应一向对小孩儿很有耐心:“我是他另一个哥哥啊,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小虎。” “二牛。” “小白菜。” “小栓子。” 苗应一一看过去,每个小孩儿脸蛋儿上都有一坨高原红,但精神头都很好,一看就是那种很小孩儿的小孩儿。 “你们都上学了吗?”苗应是听说了榕树村是有蒙学堂的。 “我跟小虎在上学,栓子跟小白菜年纪还不够。”二牛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小宝以后也要去上学吗?” 苗应点头:“但我们刚搬来村子里,还不知道上学堂有没有什么要求呢。” 二牛仰起头:“我都知道,只要一块腌肉,就能去上学了!” 苗应的眼睛的亮了,只需要一块肉就能让霍小宝去上学吗? 他还想细问,就听见了自己身后的动静,一个男人一个箭步上来,抓住二牛,对着屁股就是一顿揍:“兔崽子,衣裳不是你洗是吧!” 二牛挣脱他阿爹的手,一溜烟跑不见了,边跑边喊几个小孩儿明天再一起玩。 另外几个孩子都见怪不怪,乖乖喊人:“风阿么好。” 这人对其他的孩儿倒是很温柔,一个个地摸摸头,随后才看向苗应,很是自来熟:“你就是新搬来的那家的吧?” 苗应点头:“你好。” 叶风朝他笑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皮孩子不揍不行。” 苗应这才反应过来他跟自己一样也是哥儿,并且他好像已经生过孩子了,苗应睁大了眼睛,活生生的生过孩子的男人啊! 他正色道:“没事没事,小孩子顽皮点好。我们小宝刚来,正需要大哥哥带着他玩。” “这孩子生得像他爹吧,一点不像你。看起来你年纪好像也很小的样子。”叶风有心些和他交谈几句。 苗应大惊失色,赶紧摇头:“不不不,小宝是我们的弟弟,不是我生的。” “这样啊,不好意思误会了。”叶风也不扭捏,“看时间也不早了,得回去做饭了,下次咱们再说话啊。” 苗应点头,就看见叶风把几个孩子都带走了,边走边说这几个孩子家跟他家是邻居,这会儿带回去也是顺路。 霍小宝也跟在苗应的后面,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家走:“玩得开心吗?” “开心。”霍小宝笑着说,“好多游戏,他们说明天带我玩煮泥巴饭。” “玩得开心就好。”苗应牵着他,一前一后地回到家。 李红英看到霍小宝一身的泥点子,想说两句,但又想起他从前在村里的样子,只好做罢,把小孩子赶去洗手准备吃饭。 苗应转头看,霍行也起来了,看样子昨晚吹一夜的冷风也对他没什么影响,是一副健壮的躯体,霍行这会儿在劈柴,柴火是先前安置李红英的时候买的,质量不是很好,还有点潮,但胜在便宜。 霍行换了一身短打的衣裳,小腿被绑腿绑着,显出了肌肉的轮廓,这双小腿苗应踩过,自然也知道多有力量;手臂也是,苗应摸过,肱二头肌肱三头肌都十分发达。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渴,转头去找水喝去了,霍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像被踩了脚,只一味地挥动斧头砍柴,砍去多余的精力。 第27章 他们家没过小年,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个年准备得也很匆忙,等时间都过了,才想起二十一是霍小宝的生辰。 要不是年前赚了点钱还有从霍家卖地分家拿到的钱,他们一家子过年可能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 腊月二十八这天,霍行和苗应带着霍小宝上镇上买年货,虽然他们家的钱不多了,但毕竟是过年,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临镇的镇上跟他们原来的镇也都差不多,霍行对这里也很熟,因为以前打猎之后猎物都是在镇上来卖的,这里离县城比以前远了很多,所以不出意外以后他们的衣食住行都要在这个镇上解决了。 霍小宝很少能上镇上,因为他是小孩儿,这么远的路他肯定走不完,但祖母和李红英也没有办法把他从家里抱到镇上,所以霍小宝长到四岁,去过最热闹的地方,也只是邻村的大集。 霍小宝穿着一身新衣裳,新衣裳很是合身,祖母和李红英的手艺挑不出错,但霍小宝就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连步子都不敢迈得太开。 祖母摇头笑:“小孩子穿新衣服是这样的。” 苗应和霍行带着霍小宝出门买年货,李红英跟祖母在家里打扫,他们听说村里的夫子会在村口写春联,她们准备去看一看。 一路上霍小宝都很兴奋,甚至比两个大人还走得快,苗应在后面让他慢点,说一会儿该走不动了,于是他慢下来,牵着苗应的手,四处张望打量。 到后半程的时候,霍小宝就已经有些走不动了,霍行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霍小宝抱着他的头,一动不敢动。 “好高好高。”霍小宝抱住他,笑得很开心。 苗应走在他们的后面,也是笑着的,他小时候就没有霍小宝这么好的运气,要是他现在还像霍小宝这么小的话,他也要骑在霍行的肩膀上,呼吸上面的空气。 霍行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你也想?” 苗应赶紧摇头,脚步快了一些,跟上他们的脚步。 镇上没有县城那么繁华,但也让霍小宝看不过来了,又因为临近年关,大家都来买年货,街上的人很多,霍行没有把霍小宝放下来,一只手抓住霍小宝的脚,另一只手抓住了苗应的手腕,街上人太多,怕他们走散。 要买的东西其实不太多,就是一些糖瓜干果之类的,毕竟年夜饭的菜家里都有得差不多了。 榕树村的村民很是热情,知道他们新搬来,缺菜少饭,送了他们不少的菜,李红英是从心底感谢他们。 昨晚他们还很有仪式感地拟定年夜饭的菜式,苗应规定每一个人都要说一道自己想吃的菜,不许说都行。 祖母的要求最简单,说要一道萝卜丸子,就是苗应先前做的那个,苗应托着下巴,想等有菜籽了,就能炸丸子了,又想今年年夜饭的萝卜丸子里面能加点豆腐和肉泥,这样就会有油润的味道了。 霍小宝说想吃鸡蛋羹。 李红英纠结了好一会儿,说可以和面包饺子。 最后轮到霍行,霍行本来就想说他都可以,但屋子里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他被看得脑子一片空白,最后想起了苗应来家里后做的第一道菜,那道鱼。 苗应合掌:“年年有余好,这样咱们的年夜饭菜单就有了。” 随后几道目光又落在他的身上,霍行难得主动开口:“你呢?” 苗应嘿嘿一笑,喜欢这种被家里人惦记的感觉:“我自有我的安排。” 一家卖糖瓜的店铺里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苗应看着挤成一堆的人,让霍行和霍小宝在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等着,他仗着自己灵活的身形,很容易就钻到了店铺的最前面去。 一边的霍小宝还拍着手说哥哥好厉害。 这个店就是过年的时候生意最好,所以他们在这个时候,卖的糖瓜都是打包好的,只需要给钱拿一包就行。 价格也不是太贵,苗应买了一包,又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霍行和霍小宝就一直站在路边等着他,买好糖之后,他们就没有别的什么要买的了,随着人群,他们走到了镇上卖吃食的地方。 到这里了人就不太多了,苗应惦念这霍行手臂上的伤,把霍小宝从他肩上抱了下来。 这一条街上都散发着香味,霍小宝看着从他面前经过的草垛子吞了吞口水,苗应拿了三个铜板给他买了一串。 一路走过去,路边卖的吃食种类不太多,都是肉包子肉饼子馄饨面条这一类的,苗应有无数的赚钱的小吃想做,但都卡在了第一步,没有油! 他转过头看向霍行,踮着脚往他耳边凑:“等明年我的菜籽成熟了,咱们也来这里摆摊,我做的东西比他们做的都好吃。” 霍行点头:“好。” 他们又去逛了一趟布匹店,苗应发现他原先在那边县城里画的样子的帕子,也出现在了这里,让他想重新靠这个发一笔财也不行了。 布匹店人也很多,苗应他们也不像是真的要来买布的,所以并没有人招呼他们,苗应看了一圈之后,最后买了些绒线,家里的针线活多,这些东西用得比较快,过完年也没什么事做,得给她们找点事情做。 买完绒线,苗应看到前面的书肆,他看向霍行:“我能去买点纸笔吗?” 年后他种了菜籽之后,还要准备榨油的事情,要准备很多工具呢,虽说等菜籽成熟至少还要一年,但这些准备工作一年能不能做完还不一定呢,幸好他在穿越前爱看一档美食节目,那里记录过古法榨油的一些方法,他现在还能记得一些,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摸索了。 他的要求霍行自然都是同意的,苗应进去问过才知道,原来纸笔那么贵,怪不得很多人家都读不起书呢。 最终苗应也没买纸笔,他们家现在的余钱还不能支持他买这么奢侈的东西,还是回家用炭笔在木板上画吧,毕竟开年之后还要落户,最好还要再买点地,不然有种子没地也是难事。 “霍行,开年咱们还是要买地。”回去的路上,霍行提着他们买的东西,一包糖瓜,一些干果,霍小宝的手上还拿着那串糖葫芦,这一路上他也只吃了一个,说要回去给娘还有祖母吃。 苗应牵着霍小宝,跟霍行商量事情,现在这个家是他们做主了。 霍行点头,其实年前他就已经问过了,榕树村的地不如南口坝村的好,所以价并没有那么贵,位置偏远一点的就更便宜一些,但就算是便宜,对他们家现在的情况来说,还是有些负担不起。 “这里的地五两一亩,位置不太好,地势不是很平坦。”霍行说,“要买的话,咱们勉强能买两亩。” 两亩不太够,他们在这里落户之后还要交税,一亩的出产根本就不够,更别说后面苗应还要用地来种菜籽。 还是钱,哪哪都需要钱,没有钱简直是寸步难行。 霍行看到他皱起的眉头了,那种无力感又涌上心头:“你放心,我会赚到钱的。” 苗应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一起想办法,大不了回娘家去借。” 霍行又是一哽,想要改变苗应这个总是想要回娘家借钱的习惯:“大哥还没成亲……” 苗应肖笑一声:“他得不那么胖了才能成亲。” 苗东跟苗大海不一样,苗大海健壮,身上的肉都是实打实的肌肉,苗东不是,苗东是嘴馋吃多了长胖的,他得把身材练成苗大海或者霍行这样才能娶得到媳妇。 “不用回娘家借钱。”霍行又说。 苗应有些敷衍地点头:“知道了。” 回到家里,霍小宝迫不及待地把糖葫芦分给祖母和李红英一起吃,两人一人吃了一个,最后霍小宝又让苗应和霍行一人吃了一个,最后一串糖葫芦还剩下了四个。 他想收起来分给他的朋友吃,苗应也没管他,看着他吃完饭之后就拿着糖葫芦跑出门去了,还好还剩四个,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分了。 霍小宝换了衣服出门之后,他们在饭桌上又说了会儿话,说的还是来年的计划。 “现在家里总共还剩着十五六两银子,五两预备着咱们办户籍用,剩下的十两,还是要用来买地。” 祖母点头:“对,买地,一定要买地。”霍三卖地的事情还是让她耿耿于怀,土地是他们这些庄稼人的根,有了土地,才算是真的有了指望。 李红英没说话,但明显也是赞同的,针线活什么的只能赚几个子儿,但有土地才能有饭吃。 “另外,咱们买两亩地,我要用其中的一亩种我的东西。”苗应有些踌躇地说出自己的要求,“到时候可能会听些闲话,但我希望你们能信任我。” 这话一出,李红英和祖母的眼里都多了些担忧:“怎么了?” 苗应摇头:“就是可能会有人说我不务正业什么的。”他苦笑一下,“我是不在意这些的,但是我希望你们能信任我。” 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祖母和李红英早就对苗应改观了,虽然对他说的这些话有疑问,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祖母和李红英点头:“我们都信你。” 苗应弯唇笑起来:“谢谢娘,谢谢祖母。” 霍行也侧过头看他,苗应面上的笑意没变,又对霍行说:“当然也谢谢你。” 霍行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 第28章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就要过年,今年只给祖母李红英和霍小宝做了新衣裳,他俩还得再等等。 苗应还好,他从娘家带过来的衣裳挺多,这会儿也能翻出一件七八成新的,霍行是一件新一点的衣裳都没有,最后两个人合力才找出一件没有那么多补丁的衣裳。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穿着新衣,祖母熬了浆糊,准备贴他们昨天在夫子那里买的春联,苗应捧着浆糊碗,霍行在一边贴。 门口贴一副,两个卧房贴一副,厨房上贴一副。 贴完之后,祖母搬了一跟凳子放在院子中间,上面摆了三个牌位,一个是霍行的祖父的,另一个是霍行大伯和二叔的。 因为没有条件,所以香烛是插在院子里的,纸钱用一个盆装着。 祖母站在最前面,她亲手点燃了香烛,而后是李红英,给她未曾谋面的公公磕了头,最后是霍行他们三个人。 “老头子啊,你在天之灵就保佑我们一家人顺顺当当的,别再有那么多烦心事。” 祭拜完先人,祖母又把牌位收了回去,午饭简单吃了两口,到半下午的时候苗应就开始准备起了今天的年夜饭。 李红英在一边打下手,祖母在灶前烧火,霍小宝在院子里一个人玩,因为穿着新衣裳,他的动作并不大,只是拿着他的毽子。 祖母要的萝卜丸子很好做,萝卜切丝,加上肉馅和鸡蛋搅拌在一起,随后放在蒸笼里蒸熟就行。 鸡蛋羹更好做,放在最后。 霍行出门去了,因为他说的要吃鱼,但他们在镇上没有买到鱼,所以霍行打算自己去河边捉鱼,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大年二十九是没有什么人出门的,所以这个时候走在村里的霍行就显得格外特别,他不是有心让人看见,但无奈他住在村里的最深处,去哪儿都要经过村里的人家处。 在他回来的时候手上的那条鱼也被所有人都看到了,叶风隔着自己家的院墙,看到了行色匆匆的霍行。 他叫来了二牛,问到:“你跟霍小宝关系好,他家情况你知道吗?” 虽然说之后要一起说话,但他跟苗应也没有聊过天,这会儿看霍行手上提着鱼,他捅了捅自己的丈夫:“那鱼哪来的啊?” 叶风的丈夫姓秦,幼年读过几年书,这会儿在镇上的一家酒楼里做账房,生活算是过得有滋有味的,秦强认识霍行,以前霍行往他们酒楼卖野味的时候,都是他给霍行结账的。 “还能是哪里来的,买的呗。” 叶风踢了他一脚:“这个时间了哪个地方还有卖鱼的,你也去给我买一条好不好。” 秦强赶紧求饶:“不是买的那就是去河里捉的呗,你没看见他鞋都是湿的。” “大过年的为了一口肉,还得去河里抓鱼,他家这日子咋过成这样。”叶风最是个软心肠,他叫来二牛,把自己家刚刚做好的一碗肉端给他,“你拿去给小宝吃。” 二牛吞了口口水,端着碗乖乖地去了,叶风又在后面嘱咐,说不让他收回礼。 他的公婆也笑呵呵地看着,并没有因此有什么怨言,这样的事情叶风也没少做,只是一口吃食,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霍家这边,霍小宝看到端着碗的二牛哥,赶紧跑过去迎接,二牛记得自家爹爹的话,说把东西送到就赶紧回来,所以他把碗交给霍小宝就想跑,还没跑出院子就被霍行抓住了。 苗应笑着从厨房里出来,看着二牛:“谢谢你给小宝送肉啊。” 二牛挣扎着,但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于是就像被拎着后颈皮的猫,在霍行的手上不动了。 苗应把他的碗还给他,里面放了几块萝卜肉饼,这次他们没有搓丸子,直接蒸成了肉饼:“这是我家做的,也让你家人尝尝鲜。” 二牛不想要,但无奈他犟不过霍行,最终还是端着碗回去了。 苗应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离开的小小背影,对霍行说:“这村里的人都挺好的。” 霍行点了点头,随后又回了灶房里,帮苗应处理他抓回来的鱼。 冬天黑得早,他们吃饭的时间也早了一些,没有专门吃饭的堂屋,所以一家人都挤在灶房里,菜也只能摆在灶台上。 一道蒸肉饼,一道酸菜鱼,霍小宝的一碗蒸鸡蛋羹,还有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还有苗应炒的肉末酸豇豆,霍小宝的旁边还有一碗二牛家给的肉。 已经很丰盛了。 他们一家人都不喝酒,所以也没买酒,不过开始吃饭之后桌上就有些安静,苗应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于是他放下筷子,霍行第一时间注意到,侧头看他。 苗应清了清嗓子,剩下几个人都看着他。 “这么干巴巴地吃饭一点都不热闹。”苗应说,“那就由我来说两句。” “今年是咱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条件呢稍微是有点差了,但明年一定能不这样了。”苗应环视了一下整个灶房,“至少咱们要拥有一张能吃饭的桌子。” 祖母和李红英都笑起来,霍小宝的脸上吃得都是蛋羹糊糊。 霍行也看着他,目光深邃。 “还有呢,明年要送小宝去上学,要买上地,要有存款!” “好。”李红英说,“咱们一家人都跟着你。” 苗应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一定让咱们一家过上好日子,娘和祖母,你们也说说啊,对明年的期许,有目标才有动力嘛。” 祖母也笑:“祖母没什么大的愿望,就希望你跟阿行能早点生个孩子,趁着我现在还能动,还能帮你们带孩子。” 苗应眼睛都睁大了,一口鱼肉差点把他呛着,生孩子?谁生?他吗? 他赶紧说:“不着急不着急,男人要先立业,再成家。” 祖母还想劝说,霍行难得开口,主动给祖母夹菜:“不着急。” 李红英也点头:“咱们现在的条件也不是太好,再等等吧,至少等到咱们的房子再大点吧。” 苗应赶紧接话:“是的是的,现在房子这么小,睡不下。” 李红英看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又笑着说:“我今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给你和阿行做一身新衣裳。” 简单的目标才最容易达成,苗应说:“那我要花样复杂的。” 后面轮到霍小宝,霍小宝已经吃完了一碗鸡蛋羹,说:“我要交很多朋友,天天在外面玩。” 苗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上学堂之后就能有很多很多朋友了。” 最后是霍行,大家的目光又像昨天一样都落在他的身上,也许是因为以前性格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回避,这些天他似乎也在慢慢地融进这个家。 霍行想了想,只是看着苗应:“我的愿望就是实现你的愿望。” 苗应听完之后露出一个笑,很是大方开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很高兴你跟我有一样的抱负。” 祖母和李红英刚要咂摸出他这句话说得哪里不对,又被苗应的插科打诨给糊弄了过去。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都很开心,几个人洗碗动作也很快,李红英在洗干净锅碗之后又烧了热水,说今晚都要好好泡个脚,她跟祖母的年纪大了不能熬夜,霍小宝这会儿已经开始打瞌睡了,所以他们先洗脚,等他们都睡下了,才轮到苗应和霍行。 苗应是没有泡脚的盆的,以前在南口坝村的时候,他都是用霍行的盆泡脚的,第二天霍行还是会用这个盆洗脸,苗应坚决不肯用洗脚盆洗脸,就每天用瓢打湿洗脸巾。 虽然他们走得匆忙,但该带走的东西他们一件也没忘,就包括这个盆子。 苗应坐在床边,等着霍行端水来,看着这个熟悉的盆,苗应还是没忍住:“不能再多弄一个盆吗?为什么要用洗脚盆洗脸?” 霍行顿住:“之后再做一个吧。”他们真的没有那么讲究,但苗应想,他可以换。 水很烫,苗应只是沾了一下,就把脚放在了旁边等着,霍行坐在他的旁边,他皮糙肉厚,似乎感觉不到烫。 苗应看他把脚放下去了,自己也跟着放下去,但又被烫得一个激灵,又赶紧抬起脚。 霍行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等着他下一次试探着放脚,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就在黯淡的灯光下,霍行还是能看见苗应白得有些发光的脚。 被热水烫了之后,白里透着红,像是一块暖玉。 苗应的脚在盆边上又觉得冷,放水里又觉得烫,霍行的脚一直在水里,他想到一个好办法。 脚踩在霍行的脚上,这样就不会冷也不会烫了,他真是个天才。 在他的脚踩到霍行脚上那一瞬间,他敏锐地感觉到霍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霍行的脚动了动,脚底的水碰到了苗应的脚底,苗应被烫到,脚又抬起了一点,但很快又落在霍行的脚背上。 霍行的肤色并不白,整个人都是小麦色的,脚也不例外这一双脚很大,看起来像是比苗应的脚大了一倍,他的脚放在霍行的脚上,就像是行人站在船上一样。 苗应笑起来:“你的脚好大啊!” 霍行动了动唇,却没说出话来,不是他的脚大,只是因为苗应太小巧了。 终于水不再那么烫,苗应把脚都放进了水里,舒服得长叹一口气,为了让他泡得舒服点,霍行已经收了脚,用毛巾擦干水,坐在一边等着苗应泡完,然后倒洗脚水。 霍行有很多时间都在等待,等着长大,等着出师,等着猎物掉进陷阱,他从没有觉得等待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但现在是了。 第29章 苗应最近起床都有些说不出的烦恼。 那天在山上他发现自己晨起都没反应之后有些发愁,但这种情况第二天就好了,这证明他的身体还是没问题的,这本来是好事,但是吧,事情却朝着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青春期躁动,苗应当然也有过,只是他梦里的不是男的啊,现在穿越一趟,躁动的梦里都是些蓬勃的肌肉,他在梦里唾弃,身体却是无比诚实。 尤其是迷迷糊糊中摸到霍行的手臂,竟然拽着人家的手往被子里拖,好在霍行手劲太大,他没拉得动,很快就清醒过来。 他跟霍行贴得很紧,毕竟床就那么点儿大,头挨头身子挨着身子腿挨着腿的,早上两个人那点反应就都还挺明显的,两个人对立着。 还是霍行很淡然地起床,说今天大年初一,可以去庙会玩,娘和祖母都要去,她们每年都会去烧香,也会带着霍小宝去,只是因为霍小宝年纪还小,不让他进庙里,就让霍行看着他。 苗应小的时候也去过庙会,只是是爬山上庙里,庙外面有摆摊的小贩,庙里是一尊又一尊的菩萨,小时候不懂事,会跪在看起来最大的那个菩萨前面,认真许愿说希望能有爸爸妈妈来带他回家。 只是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他在福利院里一天一天地长大。 苗应看着眼前庄严的佛像,还是虔诚地拜了三拜。 祖母和李红英还要在庙里待一会儿,苗应拜完菩萨就出去找霍行,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让霍行带着霍小宝在外面等着。 庙的外面摆了长长的摊子,一眼望不到头,卖吃食的,买绢花的,买什么的都有,考虑到他们家现在的经济情况,最后只给霍小宝买了个糖饼,别的什么都没买。 霍行又一次觉得自己没出息,在苗应的目光停留在琳琅满目的首饰小摊上的时候。 中午李红英和祖母要在庙里吃斋饭,他们三个人就随便找了个摊子吃东西,看着都是面食的摊子,苗应又一次叹气,要想大规模用油,还得等到明年才行。 最后他们吃的馄饨,肉馅儿的大馄饨一点不掺假,汤底雪白,撒上葱花芫荽,香味老远就能闻见。 苗应要了个小碗,把一个馄饨分成四小块,吹了吹再给霍小宝,自己吃得很慢。 “年后你有什么打算?”苗应问。 “办完户籍的事情和买完地之后,准备出去一趟。”霍行很快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馄饨,赚钱的念头他也早就有了。 以前家里有霍三在,他不敢离开太久,怕霍三喝多了会做出些什么事情,再加上他也不想赚钱给霍三买酒,所以一直没有走师父给他铺的路。 现在他们一家已经搬了出来,他是家里的男人,苗应还有那么多愿望,他一定要帮他实现。 “去做什么?”苗应睁大眼睛,他以为霍行只会打猎和做苦力呢,没想到还能做别的营生。 听出了他话里的质疑,霍行也没有生气:“师父在做猎户之前,曾是府城里的一名武师,我所有的功夫都是他教的,他给我留了信物,说日后有机会可以去府城,我打算去一趟。” “府城啊?很远吗?”苗应来这么久了,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 霍行点头:“要走两三天。” 苗应本来还想跟前看看,但一想到要走那么远的路,还是算了。 “那你去府城干什么?”苗应回想了一下在电视剧里的像霍行这样的农村人城市里,这样人高马大的,一般都去给人家当狗腿打手什么的,要不就是去看家护院,小半年都回不来家。 他还惦记着那些在山上的菜籽呢,上回回来的时候遇上下雨,只顾着好好走路了,他也没记得路,自己一个人去的话迷路了怎么办。 “我看过师父给我的信物,是一家镖局,应当是去走镖。” 这个苗应也知道一点,押送委托人的东西,一路上危险重重,稍不注意就要丢了性命的,要是受个伤,现在又缺医少药的,也不好说啊。 苗应有些担心:“还是别了吧,马上开春了,你还是上山打猎去吧。” “没事。”霍行笑了笑,“不危险。” 看霍小宝吃完馄饨,霍行付了钱,又重新在庙会上逛了一会儿,等到李红英和祖母,一家人才往回走。 “你们没买东西吗?”看着四手空空的两人,李红英愣住。 “要买什么吗?家里都有,不用买。”苗应说,“给小宝买了点吃的。” “明天初二,要回门啊,你们就什么都不带就回去?”祖母像是看不懂事小孩儿一样看着他们,“这样回门多失礼,赶紧去买些东西。” 霍行立刻把霍小宝交给李红英,然后拉着苗应去买东西。 一般的回门礼就是点心和鸡蛋,这会儿这些摊子也有专门卖这个的,霍行却像是怎么都不满意,看了好几个摊子,最后苗应拦住他:“随便买点就好了,我爹娘不爱甜口,我哥那个胖子不能再吃了。” “礼数要够。”最终在苗应不解的眼神下,霍行买好了回门礼,鸡蛋打算回村里买。 苗应拦不住,只能看着他们忙活。 初二这天,他们起了个大早,带着昨天准备好的回门礼往苗应娘家去,说真的,苗应还是有些不太找得到路,尤其是他们搬家了,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霍行放慢了脚步,跟苗应的步幅保持一致,在晨光熹微中慢慢向前。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再考虑一下。”苗应说,“走镖很危险,府城里应该也会有别的赚钱的机会。” “我知道。”霍行手上提着所有的东西,“我只有师父的信物,镖局也不一定能留下我。” 他们家现在确实挺艰难的,苗应又看向他:“不然我们这次回去,问我爹借点钱吧?” 霍行立刻说:“不行。” “咱们又不是不还。”苗应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借钱,可能这就是古代男人的自尊心吧,“那也行,咱们再想想办法。” 苗应低着头,脑子里也在想着别的赚钱的办法,霍行的心里闷闷的,也不再说话。 沉默间,他们走到了苗应家的肉铺前,铺子是关上的,苗在门口望了望就拉着霍行朝村里去了。 苗应的记性不太好,在岔路口的时候犯了难,霍行在他要走错的时候把他拉了回来:“这边。” 苗应点了点头,跟上了霍行的步伐。 走进村里之后,苗应又觉得身后像是有人在看他,回过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霍行低头看他:“怎么了?” 苗应又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我觉得像是有人在看我。” 霍行闻言也回头,他比苗应更敏锐,视线在一条巷子边停住,他让苗应等在原地,自己过去看,走进巷子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巷子尽头有一只猫。 他回到苗应的身边,朝他摇了摇头:“是一只猫。” 苗应也松了口气:“走吧,应该快到了。” 霍行走在了苗应的身后,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条巷子。 到了苗家的时候,苗家人已经等在了门口,苗东依旧大个子,苗大海也是壮实,刘琼看起来还是那样严肃又不好惹。 苗应看到这个情况还是笑了出来,他们一家人真的很有做反派的潜质。 苗家人是不缺肉吃的,又因为今天是回门的日子,苗应看到了灶房里硕大一块肥膘肉,他顿时觉得有些饱了。 苗应也没出嫁过,也没有嫁过人的亲戚,自然也不知道回门该做些什么,只能钻进灶房里跟刘琼一起做饭。 “娘,做什么啊?” “做个肉丸汤。”刘琼说,“你不是喜欢吃瘦肉了吗?” 苗应看过去,菜板上已经有剁好了的肉馅,他轻轻抱了抱刘琼:“娘,谢谢你。” 刘琼被他这一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拍了一下他的背:“干什么呢!赶紧来帮忙。” 苗应嘿嘿一笑,说今天他要来做饭,让爹娘也尝尝他的手艺。 刘琼笑了一下:“你有什么手艺,只知道吃。” 苗应看到还有一块特别好的五花肉,就打算做个白菜回锅肉,一个蔬菜肉丸汤,再蒸个豆腐肉丸子。 看苗应有模有样地开始切菜准备做饭,刘琼想起了从前的苗应,好像有些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苗应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好像家里的一切都让他不满意,嫌弃他们的身上都是杀猪的臭味,嫌弃他们粗俗,他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年纪大一点之后,更是不顾家里的反对,偏要跟那陈二娃混在一起,那陈二娃从小就不学好,成日里招猫逗狗的,大了更是混不吝,在镇上县城里的赌坊青楼里给人当打手,平日里欺男霸女,不知道怎么就入了苗应的眼了。 他们万般劝说苗应说着陈二娃不是良配,苗应却总觉得家人害他,连带着跟家里的关系更差,后来霍家人来提亲,他们把苗应关在家里,好歹把这亲给成了,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了跟从前全然不同的样子。 “娘看着我干什么?”苗应切完肉,抬起头就看见刘琼盯着他,若有所思。 “你跟陈二娃……”刘琼还担心他心思浮着,年前那陈二娃还好意思来家里问,问是不是苗应回来,苗大海啐了他一顿,说苗应根本没回来过。 苗应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刘琼说的是谁,就是那个跟原主私奔,最后抢了原主的钱,害死原主的那个陈二娃。 想到原主被他拿走了霍家的全部家当,大约有十两银子,还有原主的一条命,苗应手里的刀狠狠地剁进菜板里:“呵,陈二娃是吧,我迟早跟他算账。” 第30章 午饭摆在堂屋里吃的,桌子上还摆了两个酒坛,看样子今天他们是打算喝个畅快了。 苗应没见过霍行喝酒,不过看他那个样子应该还挺能喝的,所以苗应也没有多在意,在喝之前苗大海说了,今天要在这里住一夜,苗应就再没了顾忌。 他跟刘琼早早地吃完饭,趁他们三个还在吃的时候,苗应把刘琼拉去了院子里,说有事跟她说。 看他郑重的样子,刘琼的心悬了起来:“什么事?” 以前的事情确实有些难以启齿,苗应想,但为了钱,他还是不得不说,于是他踌躇很久,才说:“您先前不是说,那个谁家,在几个月之前修了新房子?” 刘琼以为他看到了陈家的新房子,心里又有什么想法:“你可别再有别的想法了,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还不错吗?” 苗应赶紧点头:“是,我其实是想说,他修房子的钱,是我的。” 刘琼睁大了双眼,面色显得更骇人了些:“你……”她气得都快呼吸不上来了,本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实际上还是这样,以前没成亲也就算了,现在成亲了怎么还是这样! 苗应赶紧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苗应赶紧解释,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我那个时候脑子是不太正常,所以偷拿了家里的钱,说跟他走,结果,在山上的时候,他抢了我的钱,把我推下山,头磕到石头上,幸好霍行在那边打猎,我才捡回一条命。” 刘琼听他说得这么凶险,又把他拉过来,让他把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拨开他的头发,看到了他后脑上上硕大的疤痕。 她的手轻轻碰了碰苗应的伤:“这么严重?” 苗应怕她伤心,赶紧起来坐到她的旁边:“现在已经没事了。” 刘琼这才回忆起她们上次去霍家的时候,苗应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只是那会儿他们都没在意。 “这个畜生!我去跟他拼了!”说完她就要去灶房里拿刀去拼命,被苗应拦下来了。 “娘,冷静冷静。” 刘琼没办法冷静,虽然从前他们跟苗应都不太亲,但苗应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他差点就被别人害死了,做娘的却完全不知情,她的力气比苗应的力气大多了,她挣开苗应的手,面色沉沉地走到还在喝酒的桌上,一巴掌拍下去,整个桌子差点散架。 三双都有些醉意的眼睛齐齐盯着她。 “还喝!儿子和弟弟受了那么大委屈,你们就只知道喝!”刘琼劈头盖脸地把苗大海和苗东骂了一顿,一边的霍行也立刻站起身来,仿佛做错事情的是他一样。 刘琼的面色对霍行和蔼了一点,要不是霍行不计前嫌把苗应带回家,说不定苗应就真的死在了那山上。 苗东和苗大海被这一闹弄得一头雾水,那点酒意也完全清醒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苗大海问。 听刘琼说出曾经的事情苗应还是有些难为情,他又悄悄抬起眼皮去看霍行,发现霍行正盯着他,眼神一动不动。 这下家里就像是炸了锅,一个炮仗点燃了另外两个炮仗,父子俩一个去找屠刀,另一个去找捆猪绳,气势汹汹地就要去陈家找陈二娃算账。 苗应心有些累,赶紧跑到门口关上门,然后整个人挡在门口:“你们清醒一点。” 霍行似乎有些迟钝,看苗应挡着门,自己也站到了他的旁边,门被他挡得严严实实,一丝缝也不露。 “让我去弄死那个小畜生。”苗大海比苗东更气愤,只是这会儿霍行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口,他俩出不去。 “咱们从长计议行不行啊。”苗应有些无奈,感觉这院子里站了一院子的莽夫,只有他一个军师,他清了清嗓子,“难道你们想让我跟别人私奔的事情让全村的人都知道啊?” 霍行摇头。 苗东嘟囔:“那也跟全村都知道也差不多了。” 苗应哽住:“反正现在不能去,等我们商量出个计划,你们这会儿去把人弄死了,你们也是要进橘子的。” “橘子?什么橘子?”苗东问,“你想吃橘子?现在哪有橘子!” “就是蹲大牢!”苗应大声喊,“不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院子里的人这会儿才勉强冷静下来,这会儿几双眼睛盯着他:“你想怎么做?” 苗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说:“我想把钱要回来,那是祖母的棺材本钱。” 几人偷偷去看霍行的脸色,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苗应做得不对,他们怕霍行心里有了什么,只见霍行只是听苗应的话挡着门,目光落在苗应的身上,面颊上有些红,应该是喝酒上脸了。 “所以,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把钱要回来?大概是十两银子。”苗应挠头,刘琼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挠头的时候把伤口碰到。 “打一顿不就好了。”苗大海撸起袖子,“打到他拿钱出来。” 苗应无语望天:“他有那么多狐朋狗友,你们就三个人,你们别被打了。再说了,你们打他要钱,人家反手告官怎么办?还是要蹲大牢。” “他还有脸告官呢,他干的那些事,都够他蹲好几年的大牢了。”苗东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要打他一顿的。” 苗应想了想:“我有个办法。” 随后几个脑袋凑在一起,认真地听苗应说他的计划,这个计划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刘琼已经开始去准备了,苗东和苗大海也去准备麻袋了,只剩霍行一个,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苗应。 苗应这才反应过来,霍行肯定是酒量不行,他拉着霍行的手臂,把人带进了自己从前的房间里:“你睡会儿吧,晚上还有事儿要干呢。” 霍行只是呆愣地跟着他进到屋子里,这间房是苗应从小到大的房间,刘琼打理得很干净,床铺被褥都是新铺的,霍行躺上去就像是躺在了云朵上,脑中更是眩晕。 他躺下之后也没松开拉着苗应的胳膊,苗应只好坐在床边,打量整个屋子。 没一会儿霍行的呼吸声就平稳了,苗应也抽开了自己的胳膊,出门找刘琼去了,刘琼正在用针线缝晚上要用的衣裳。 “娘,能行吗?”苗应坐在她的旁边,觉得自己的计划还是有些不完美。 “他娘很信这些的,昨天又请了一尊菩萨回来。”刘琼说,“可能他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他娘就想着替他多念些经,让他不遭报应,呵。” “那就行。”苗应说,其实他也不确定陈二娃会不会被吓到,那就从他家人入手呗。 刘琼又问:“霍行,他真没别的想法?”毕竟这样的事情,是个男人都忍不了的。 苗应还是很信任自己兄弟的,毕竟经过这么久的相处,霍行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没事的,他要是真有啥想法,还能救我?让我在山里自生自灭不就行了。” “那是人家心善,你以后不要再做出这些事了。”刘琼苦口婆心,“好好跟霍行过日子。” 苗应点头:“我知道了。” 很快天就黑了,霍行也清醒了过来,好在中午并没有喝得太多,这会儿他的酒已经完全醒了,看着在院子里忙碌的众人,他赶紧套好外裳,真是太失礼了。 “来,吃饭了,吃完饭咱们就动手。”苗大海捧着一大碗面,吃得唏哩呼噜的。 霍行手上很快就被塞了一个大碗,碗里是一大碗面条,苗东催促他赶紧吃,天黑了就该办正事了,霍行捧着碗,没见到苗应。 没一会儿苗应就出来了,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几乎是能拖地的长衫,头发也披散着,能看到的面色惨白,不注意的话走在路上能把人吓个半死。 他凑到霍行的身边,睁大眼睛看他:“有没有很吓人。” 霍行摇了摇头:“挺好的。” 苗应吐了吐舌头:“没意思,快点吃,吃了咱们出门。” 等他们都收拾妥当又提前演练一番之后,除了刘琼,其他四个人鬼鬼祟祟地出门了。 正值冬天,又是过年,正好又是初二,村里的青壮年大多出去回门了,剩下的姑娘哥儿回来的,这会儿也都在家里亲亲热热地说话,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在村里溜达。 他们很快就到了陈二娃的家里。 陈二娃叫陈南,在家中行二,上面的哥哥几年前病死了,他下面还有个妹妹,成亲之后就跟这个家里断绝了关系,今天也没回来,他爹死得早,家里就他娘一个人。 陈南这个年过得并不安生,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事情还要从年前说起,苗家的那个哥儿苗应托人带话说带着钱要跟他私奔,他不想私奔,但又不想放弃那笔钱,于是去了。 苗应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他,他也承认苗应长得好,他也很享受苗应一直追在他身后的感觉,但是苗应追着他,却又不让他碰,明明都嫁过人了,他想在山上把事办了苗应还是不让,争执间他打了苗应,苗应在挣扎的时候又被他按住头一顿磕,最后发现苗应的头下面有一块尖锐的石头,苗应当时就没了气。 陈南虽然是个混子,也干些欺男霸女的事情,这人命还是第一回沾上,他慌了神就想跑,但又想起苗应说的身上有钱,他又把苗应身上的钱全拿了跑了。 他等了好几天,也没听见衙门的信,他也不敢去南口坝村打听消息,一切就这么风平浪静了。 可那天,他却看到了苗应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村里,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现在活生生出现在了村子里。 可当他去问苗屠户的时候,苗屠户却说苗应根本没有回来过!村里人也都说没见过苗应。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今天,他又看见了苗应。 大年初二,难道鬼魂也要回门吗? 陈南一刻都不想待在村子里,但今天却不得不回家,因为今天是他大哥的忌日。 就在他给自己大哥上完香之后,他娘说要再念念佛经,陈南只能陪着。 他们家的房子是新修的,他用从苗应那里拿来的钱,自己添了一点,给自己家也修上了青砖房,专门隔出了一个佛堂供他娘念经。 等他娘念完经,回房里睡下之后,他本想出门去喝酒,就看见自家院子外面飘过一阵白烟,陈南正要骂谁家火烧到了他家,就看见了在那烟雾中的一道白色的影子。 苗应面色惨白,一身白衣裳上全是鲜红的血,他双目空洞,虚无的一双眼看着陈南:“还……我……钱……来……” 第31章 陈南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见苗应的鬼影又朝他飘了几步,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软了膝盖:“不是我害你的,是你自己。” “还我钱来,还我命来。”苗应的声音不大,但又足够被陈南听见。 陈南慌忙去掏自己身上的钱袋子,又不敢靠近苗应,就扔在了自己的面前:“给你,都给你。” 他昨晚手红,赢了个几两银子,又遇上管事打赏,钱袋子里也有些钱,本来是打算今晚再去赢点的,现在看来只怕是命都快没了。 就在他把银子拿出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随后他就晕了过去。 苗应赶紧把自己的头发捋开,捡起地上的钱袋子,把里面的钱拿了,这里面的钱比当时原主给他的钱多,苗应可没那么好心只拿自己的那些,而是全部收了,剩下的就当是给霍家的补偿。 等他捡完钱,霍行把陈南踢到院子里,外面烧火的苗大海和苗东听到信号也赶紧把他们刚刚烧的火堆处理了,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霍行看着软趴趴躺在地上的陈南,手握紧了拳,苗应赶紧拉住他:“不能现在打,咱们现在要赶紧跑路。” 霍行这才松开手,单手抱起苗应,轻巧地翻出了陈家的院墙,四个人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回到家里。 家里刘琼已经烧好了热水,还放了柚子叶,毕竟苗应今天是去装鬼,到底有些不吉利,还是该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 看着他们忙前忙后,苗应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很快在他们的安排洗了个澡。 他穿着中衣,身上披了件外裳,坐在床上,霍行也在外面洗过之后回到房间里,看着苗应在被子上摆着的银子。 看霍行进来,他招呼霍行过来,随后说:“我也不知道他当时拿了家里多少钱,隐约记得是十两左右,我把他的钱都拿了。” 这会儿在被面上有一锭十两的银元宝,还有些散碎的银粒子,苗应看他没有反应,抬起头看他,唇边漾开笑意:“我终于把欠你们的钱拿回来了。” 霍行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断裂,他还记得苗应当时说的话,还完了欠他们的钱就会离开。 “你……”他的问题最终还是没能问出来。 苗应看着他,手上已经把钱分了几份:“十两给祖母,剩下的咱们留一半,另一半给我爹娘他们吧?毕竟他们也出了力的。” “都听你的。”霍行说。 苗应喜滋滋地把钱收好,又脱了外裳钻进被窝里,这张床比他们家的大挺多,但苗应还是跟霍行贴得很紧,主要还是因为隔得远不太暖和。 为了昨晚的事情不暴露,他们起了个大早,在天还没怎么亮的时候就要回家了,刘琼一大早给他们蒸了饼,苗大海又拿出一大扇排骨让他们带回去。 苗应推辞不了,在走之前又回了一趟房间里,把昨晚分出的那一份钱放在了床上。 经过陈南家的时候,苗应拉着霍行走快了一些,直到走出村子,苗应才松了口气,把这笔钱拿了回来,他心里的负担就小了一些,有了这钱,他们的压力就能小一点。 苗应看向霍行:“现在有一笔钱了,你还是要去府城吗?” 霍行点头。 苗应只好不再劝他,好男儿志在四方,也是正常。 回到家里时间恰好能赶上早午饭,李红英在扫院子,祖母在灶房里烧火,霍小宝应该是又跟他的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了。 “哎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红英扔掉手上的扫帚,“还以为你们要晚上才能回来,都没做什么吃的。”本来她是打算煮个杂面粥配着泡菜吃就行了。 苗应早就迫不及待了,他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着急要跟亲近的家人分享自己的丰功伟绩,于是又把在灶房里的祖母请出来,开始手舞足蹈地说起自己昨天干的大事。 “夜黑风高,四下无人,我爹跟我哥在外面煽风点火,霍行抓着我一个跳跃就到了那院子里,在院子里我的舌头拉得老长,死鱼眼这么一翻,当时就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他像个说书先生,说着还配合了动作,让李红英和祖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没什么事吧?” “有霍行他们在,我当然没事了。”苗应很自豪,“我想的办法好吧。” 李红英点了点头,为了苗应的名声着想,这件事情不声张是最好的,但又想起为什么会出这事,又成了李红英心里的一根刺,从苗应好转之后,他们谁都没提过这件事情,但也不代表这件事情不存在。 “小应,你以后……”李红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霍行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以后的日子,当然是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越过越红火!”苗应说,“从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好好。” 衙门开笔要到正月十五过后,这段日子农家里基本没什么活干,祖母和李红英也在村里认识了些人,这段时间总是约在一起说话,霍小宝就更不提了,成天在外面疯跑,苗应在家无所事事,就让霍行带他上山去玩。 因为上一次的经历,霍行在这次上山的时候带了一床褥子,苗应没再拒绝,也换了一身精干的衣裳,跟在他的后面往山上去。 浅山上还是有很多人行走的,有些路都是被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再往深处走就没有那么多痕迹了。 “越往深山里去就越危险了,山里有猛兽。”霍行对他解释,“榕树村的猎户不多,大多数村民都只是在浅山采点药材,或者捉点野鸡野兔。” “那你们猎户都捉什么?”苗应有点累了,这会儿抱着一棵大树歇气。 “鹿,野猪,老虎,狐狸。”霍行说,“不过我没遇过老虎,师父打过。” “那你猎到过什么?”苗应又问。 “最大的,应该是只野猪。”霍行说,“约莫有二三百斤,卖了,换了五两银子。” 苗应看着他,又听见他说:“当了彩礼钱,娶你。” 苗应皱了皱眉头:“可不是娶我啊,那会儿我还没来呢。” 霍行察觉到自己说错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苗应又笑:“二三百斤的野猪才卖五两银子?你被坑了,下次再有什么猎物,我去给你卖,人家欺负你傻大个,什么都不懂。” 霍行从小被叫傻大个的次数一点也不少,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一样听到这个词之后从心底里泛出无尽的甜。 从这个苗应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的生活就很不一样了,等待可以是有趣的,傻大个也不再是贬义。 很快到了山上的屋子里,门口的那一圈菜籽几天不见就换了副样子,个别株已经长出了花苞,只是还没绽开,苗应挨个查看了一番,发现它们长势喜人,总算是放心了一点。 “你如果出去的话,五月能回来吗?我要山上来收菜籽的,你得跟我一起。”苗应坐在木屋的门边,看着霍行开始收拾炉子准备生火,他们今天带的东西多,不用下山也是可以的。 “我赶回来。” 苗应说好。 等霍行忙完屋子里的事情,苗应又让他带自己去看看他从前打猎的地方,霍行只好取了挂在墙上的弓箭,带着苗应往他从前打猎的地方去,从这里走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因为他入冬前做的陷阱都还在,不注意的话就会伤害到苗应。 “小心些,前面有陷阱。”就在苗应要踩上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地上,霍行立刻把他拦腰抱起。 苗应也知道这些陷阱的厉害,也不敢再乱走,老老实实地跟在霍行的身边。 霍行毫不意外这些陷阱都没被动过,毕竟是冬天,猎物几乎都待在自己的窝里冬眠,苗应却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今天能打到猎物呢。 “前面有几个小陷阱,可以看看里面有没有兔子。” 苗应又提起了兴致,跟在霍行的身后去找兔子陷阱,这次终于没有让他失望,在一个掩埋得很好的陷阱里找到了两只兔子。 不过兔子不太肥,应该是先前掉进陷阱里被饿瘦的。 霍行揪着兔子耳朵,把它们提到苗应的眼前,苗应看着灰毛兔子的鼻头一耸一耸,两个大板牙吱吱吱吱,笑得很开心:“真的有兔子哎。” 霍行如释重负,这一趟总算不是没有收获。 好消息会接踵而来,苗应又在另一个陷阱里发现了一只山鸡,不过这鸡气若游丝,看起来命不久矣。 霍行把兔子和鸡收起来,准备往木屋里走,时间也不早了,再晚了路就不太好走了。 回去的路上苗应已经很累了,霍行想背他,苗应没有答应,撑着一口气走回屋子里,就坐在虎皮毯子上一点也动不了了。 “今晚不下山了吧?反正都带了被褥,也不会冷了。”苗应实在是累了,也没有力气再走下山了。 霍行点头,在天完全黑之前又去捡了不少柴火,没有下雨,整个屋子里就不会冷,苗应盖着被褥迷迷糊糊睡着了,霍行就提着桶去打了水回来。 苗应醒来就看见霍行坐在炉子边,一边的壶里已经烧起了水。 “哪里来的水?”他坐起来,靠近炉子边,伸手取暖。 “有一处泉眼。”霍行说,“想吃什么?” 他们带回来的猎物苗应不想吃,这个时节的野物也算难得,能卖个好价钱,于是苗应摇头。 “把鸡杀了,快死了,卖不出好价钱。”霍行说。 “那咱俩就在这儿吃了,是不是不太好?”苗应有些踌躇,家里老的小的都有,他俩却在这里吃独食。 霍行难得笑了笑:“不全吃完。” 苗应这才点头,看霍行杀鸡,他用刀干净利落,杀鸡放血拔毛一气呵成,随后把不大的一只鸡分成两半,把少的那一半剁了。 洗净之后下锅,又看见霍行从那箱子里翻出些晒干的菌菇,苗应眼睛都睁大了:“还有这些呢?怎么也不带下山去?” “这不是新鲜的,卖不出好价钱,也不多,就忘了。” 苗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暴殄天物。”随后自己起身去翻那个箱子,翻之前还作了作揖,请师父别在意。 箱子里东西确实不太多了,两小口袋药材,倒是寻常药材,也确实卖不了价钱,一口袋晒干的山货,这个对苗应来说就很有用了,山珍海味,这不就是山珍嘛! “去卖兔子的时候,把这些也带去卖了!我去谈价格!”苗应一锤定音。 第32章 山泉水加上山菌干,炖出来的鸡汤格外鲜美,即使没有盐,味道也好得不得了。 苗应就着干粮,喝了两大碗汤,吃掉了一个鸡腿,剩下的一锅霍行包圆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苗应吃饱饭打了个呵欠,目光落在门口那些快要开花的菜籽上,有了菜籽,就得榨油,可现在他还没有榨油工具,也没有榨油工坊。 一向不太愿意动脑子的苗应这会儿沉默下来,想着之后的发展,按照他上学的时候学的历史,在一个时代的发展,若是有什么关于民生的东西被发现,都要和官府打上交道。 他看向霍行:“现在朝廷管控的东西都有什么?” 霍行沉默,没太听懂。 苗应深呼吸:“就是什么在市场上流通的东西,是受国家管制的?” 霍行这才意会:“盐,矿。” “只有这些吗?”苗应睁大了眼睛,“米面油不管吗?” 霍行摇头:“米面之事,商会便可解决。” 苗应松了一口气:“那可太好了。”不用跟官府衙门打交道真是太好了。 解决了这个困难,苗应又发愁起榨油机器这件事情,他可是一点木工都不会的,看霍行这个五大三粗的样子估计也不太会,他脑中只有残影,又怕跟木匠说不清楚。 打造器具花销不菲,他们现在穷,苗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太难了。 山里的冬夜还是太冷,但比上一回还是好了很多,霍行夜里起了两回添柴火,他起身的时候,苗应掀了点眼皮,嘟囔了一句,往霍行睡过的地方钻,等霍行添完柴,又很乖顺地移开位置,随后又跟他贴得紧紧的。 霍行低下头,屋外是浓重的夜色,他借着炉子里的点点火光,垂眼看着苗应,只觉得他还什么都不太懂,认为自己是兄弟,是家人,但唯独不是爱人,他好像也不明白,成亲意味着什么,做的一切都很是坦荡。 天亮后霍行收起了他们的东西,苗应也轻轻拍了拍菜籽苗们,下一次见面,菜籽应该就开花了。 他们没回家,李红英跟祖母倒也不是很担心,霍行在这山上是跑惯了的,一定是不会迷路的。 看着他们手上提着的兔子和鸡,李红英的眼睛亮了亮,没想到他们上趟山还能带回来猎物。 “鸡留在家里吃了,兔子和这些菌干我打算拿出去买了,也算是补贴一下。”苗应伸了个懒腰,准备休息一会儿之后就跟霍行一起去卖东西。 休息好了之后又吃过饭,他们现在一天吃两顿饭,半中午一次,傍晚一次,他们吃完饭出去,应该能赶得上晚上的那顿饭。 霍行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说要不还是他自己去,被苗应否决:“咱们家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少卖几文钱,我们的压力就大一些,所以我必须去。” 霍行犟不过他,只能想着在苗应走累了之后背他,他现在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在走出村子的时候,就碰到了叶风,他们赶着牛车,也要去镇上。 叶风赶紧招呼他们上车,又很热情地跟苗应聊天,他早就看见了他们手上提着的东西:“是上镇上去卖兔子啊?” 苗应很是大方地点头:“补贴一下家用。” “现在还能猎到兔子,可真厉害哦。”叶风说,“你秦大哥明天就要上工了,我们今天先去。” 叶风是个很热情的人,拉着苗应就开始聊家常,苗应也不扭捏,句句有回应,反倒是秦强和霍行两个人,打完招呼之后就不再开口。 “上次你让二牛带回来那道菜可真好吃,他祖母还专门跟我说让我跟你要做这个菜的方法呢。”叶风想起什么,“你可不要藏私啊。” “都是些家常菜,回去我教你啊,我会的菜式可多了。”自己做的菜别别人喜欢,苗应很是高兴。 秦强在镇上的一家酒楼里做账房,往常霍行也会卖野味到他们酒楼里,在快要到酒楼的时候,秦强说让他们不要跟他一起,要是掌柜知道他们认识的话,怕是要压价。 他们在街口分开,苗应和霍行慢悠悠地往酒楼去。 “他们一家人还挺好的。”苗应说。 霍行点了点头,榕树村的村民都很好,他记得小的时候刚来这边,师父是个大老粗,总有顾忌不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在这个村里吃过百家饭的,这边村里的人比南口坝村的人好太多。 酒楼一年也只有那两天歇业的时间,大年初三就重新开门了,一些镇上的老饕,还是比较喜欢酒楼里的吃食。 在酒楼后面的侧门里,也有很多来卖新鲜菜的人,不过酒楼刚开业,要的东西不太多,都是选又新鲜又好的菜收,苗应他们带来的野味,是他们眼下比较缺的东西。 “怎么卖啊?”管事的见他们只是带的两只灰毛兔子,也不多肥,有些失望,冬天野味稀缺,很多人都馋着这口。 来的路上霍行已经跟苗应说过了以往卖兔子的价,一只也就二三百文钱,还是那些肥硕的才能卖到这个价,像今天这两只,在霍行看来最多也就卖个二百文。 “两只兔子,一袋山菌干,三两银子一口价。”苗应说。 管事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眼前这夫郎胃口倒是不小,两只瘦小的灰毛兔子最多值五百文,更别说这一袋干巴巴的菌子,送他他都不要:“又不是新鲜菌子,还敢要这么贵。” 苗应早知道管事会是这样的态度,他故作神秘:“山菌干也能做出鲜菌的味道,这会儿只要有这鲜味,就保准您店里是独一份的。” 野生菌在夏天比较多,冬天念着这一口客人的也不少,但采菌人并不多,那些在浅山上的菌不算名贵,很多都是现采现卖,几乎是等不到晒菌干的。 但在管事的心里,干的就是不新鲜的,是卖不了好价钱的。 苗应也知道一时间难以说服他,所以打算慢慢游说,于是他看向管事:“能借一步说话吗?” 管事看他的样子,倒是多了些好奇,带着他们往酒楼的后院去。 苗应说:“菌干可能确实不如鲜菌鲜美,但在这个时节,能有这一口也是非常难得的。再者,不知道您酒楼的大师傅知道药食同源这个说法吗?山菌加上鸡肉炖煮,再辅以阿胶红枣枸杞等滋补之物,便是一道上好的滋补气血的例汤。” 管事愣住,这他们却从未想过。 苗应看着管事的脸,就知道这事成了一大半,“若您不信我的,也可以去问问大夫,看是不是如此,名头打出去了,还愁生意不够好吗?” 管事差一点点被说动。 苗应又说:“还有,在经营模式上我也有一些建议。” 他胸有成竹:“冬天这样的鲜味本就少,咱们只需要限量,一天这样的鲜味只卖固定几单,这样,名声打出去了,那客人不就是一茬一茬地来了?” 管事一头雾水:“不应该多卖吗?” “嗨,多卖,这些菌干几天也就卖完了,咱们要可持续发展啊,一天卖五例,那肯定会有人来抢这五例,抢不到的人怎么办呢?他们也只会想,来都来了,当然就吃点别的啊。” 管事恍然大悟:“如此甚好啊!” 苗应这才说:“今日我来卖的,也不是这灰毛兔子,卖的就是这种销售方法和一个药食同源的概念,您说这些,值不值三两银子?” 苗应上次遭遇滑铁卢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的酒楼里看似饭食种类很多,名字取得也是鲜亮,但少了那么点意思。 他前世在饭馆里也打过工,也看过那些网红店里的饥饿营销,人大多都有这几个想法,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买不到限量的东西,那就买点别的吧。 现在用在这里,也是同理了。 他用一点现在的营销观念赚点钱,应该也不过分吧。 管事看着苗应:“我需得去跟掌柜商量商量。” 苗应点头:“您请便。” 管事离开之后,苗应回头去看霍行,只见霍行愣在原地,苗应的手在他的眼睛前晃了晃:“怎么了?” 霍行摇头:“没事。” 他想起先前娘亲说,苗应也是这样跟布庄的掌柜做生意的,成竹在胸,侃侃而谈。 他不免在想,苗应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懂得这么多,是天上的神仙吗?但又为什么这样的神仙,落在他这样一事无成的人身边呢? 很快掌柜过来了,想来刚才应该是跟管事商量好了,掌柜带着笑,走到苗应的面前:“这位夫郎真是好灵活的脑子。” 苗应拍了拍自己的头:“好说好说。” 掌柜拿出钱来,递到苗应的手上:“这是你要的报酬。”不多不少,三两银子。 苗应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们这么容易被忽悠,他就说个十五二十两的。 拿了钱,他们离开酒楼,苗应把钱细心地放进荷包里,荷包是李红英给他做的,上面绣了一只他画的Q版小猫。 回过头发现霍行一直沉默,他退后两步,问霍行:“你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在想什么?” 霍行看着他,第一次直面他的来处这个问题,他有些犹豫地开口:“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苗应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世界,随后才带着一些怀念说:“那个世界,很神奇,有很多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东西。” “铁盒子扶摇直上,高楼耸立像是直穿云霄,两人相隔万里却能万里传音,夜间霓虹有时宛如白昼。” 霍行愣住,他没有办法想象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只知道他在的这个世界跟那个世界完全无法比拟,他有些艰涩地开口:“你还会回去吗?” 苗应却突然展颜一笑:“虽然那里很好,但我觉得,这里也是很好的。” 第33章 卖出去了东西苗应还是很高兴的,现在家里有一分钱的入账都够他开心一会儿的,就像从前他打工拿到工资一样,不过那个时候,他孑然一身,在发工资之后就会小小地奖励自己一下,或者一根淀粉肠,或者一个奶油冰淇淋。 镇上没什么可逛的,过年的余韵还没散,四下摆摊的小贩也不多,所以他们也打算回家了。 经过一家点心铺子的时候,苗应停下脚步,霍行以为他想吃点心,正说要去买,被苗应拦住:“没有卖糖的吗?就纯糖的。” 苗应不想吃点心,现在就想吃点糖。 霍行摇头:“往常也没见过。” 苗应不死心:“叮叮糖,搅搅糖,都没有吗?”按理说卖这个的会很多吧,像货郎一样,走街串巷。 “什么是叮叮糖搅搅糖?”霍行不明白,只觉得苗应是想家了。 “难道他们会做糖的,就只会做成糖葫芦?”苗应又说,只是这话也不是说给霍行的,反正他也听不懂。 想到他以前看的那些视频,苗应拉起霍行往回走,脑子里生出一个念头:“走,去买点东西。” 霍行自然是都依他,只见苗应走到粮铺跟前,看样子是准备要买粮食,家中吃的粮都是粗粮,今天的钱也是苗应赚的,买点细粮也可以。 粮铺里掌柜不在,只一个小厮,苗应说要买糯米,小厮懵了一下,随后才说:“是要江米吧?” 苗应点头,原来现在管糯米叫江米。 “都是上好的今年的新米,江米的话四十文一斗。”小厮熟练地给苗应看。 苗应犯了难,一斗是多少斤来着?都怪他不知道自己要穿越,不然就好好学学这些知识了,他现在属于是好像啥也知道一点,但知道的也不太多,用俗话来讲就是,半灌水响叮当。 “要一斗好了。” 买完糯米,苗应还想买小麦,霍行拉住他,说家里还有小麦,他虽然不知道苗应买江米干什么,但总有他的道理。 看到小厮打包好的一斗糯米,苗应睁大的眼睛,这看着怎么也得有十斤吧。 霍行扛着他们买的江米,又跟着苗应去买了两张很大的屉布,霍行就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但也全都依他。 看到他们买一堆东西回来,李红英也只是问了一句,并没有责怪,晚饭的时候他们把家里所有的家当都凑在一起,打算对一下账,再分配一下看要怎么花用。 苗应卖帕子赚五两,霍行受伤赔十两,李红英和离拿十两,霍行分家拿八两,陈南赔他十两,今天苗应赚三两,毛算下来四十六两,四十六两分家前已经花用了差不多六两,给李红英安置户籍,租房子又花去了差不多六两,还余三十四两。 这三十四两,要尽可能低多买点地,剩余的钱要用来置户籍打点,年后霍行还要出门需要盘缠,过一段时间还得交税,他们家现在没地,没粮食交税,只能交钱,日子还是紧紧巴巴,不过吃饱穿暖应该还是差不多的,等到了可以种菜籽的时候,他的花用还要更多。 银钱还是放在苗应这里,他现在已经开始管家了。 等把饭桌收拾完,苗应才让霍行给他找小麦,他们搬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东西不多,小麦也没多少,霍行都拿了出来。 因为没有他熟悉又精准的测量器具,苗应只能靠霍行的手来测量。 他让霍行用手抓了小麦,一共抓了四把,随后找到洗菜盆,把小麦放进去,随后用水浸泡。 霍行终于问出口了:“到底要做什么?” “糖啊,麦芽糖,元宵节会有灯会吧,咱们去灯会上卖糖去。” “你会做糖?”霍行睁大的眼睛。 “勉强知道方法,试试嘛。” 把小麦泡上之后他们就回了房里,苗应靠坐在床头上,想着接下来的步骤,霍行回房间之后他往床里侧挪了挪,没说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一夜霍行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都是苗应说的那些东西,只是他怎么努力看,那个大的铁盒子就是飞不起来,最后他跑过去,扛起那个铁盒子,累得他直叹气。 醒来的时候发现苗应在不知不觉间爬到他背上睡了,梦里的铁盒子就是苗应。 李红英起床看到盆里泡着的小麦,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东西,不过苗应总有奇思妙想,说不定这又是什么生财之道。 等他们吃过早饭,苗应把泡了一夜的小麦捞了起来,找了个筲箕铺上屉布,放上浸泡过的小麦,又盖上一个锅盖,放进屋里准备静置催芽。 他做事情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苗应嘿嘿一笑:“我就是试试看能不能做出糖来。” 祖母看着他:“小应还会做糖?家里教的吗?” 他家一家子都是杀猪的,哪会这么精细的活计,他赶紧说:“以前看杂书看的。” 李红英有些狐疑,一般这样的手艺在家中都是传男不传女和哥儿的,还会有人写下来吗?但苗应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问。 催芽需要等三天,这三天苗应又有别的事情忙,他在计划着到时候榨油需要用的工具,人力他倒是不担心,霍行这个体格一个能顶俩,再不行把他哥也弄来做苦力。 最重要的还是器具,苗应这些日子都在用炭笔涂涂画画,这又是比较私密的东西,还不能画得到处都是,还得藏起来,看来还是得买纸笔回来才行,这会儿在脑子里想想吧。 三天时间过去,屉布上的小麦已经长出了点点白色的小芽,后面的日子就要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因为是冬天,出芽的时间比苗应预计晚了好几天,从他开始做这个,已经过去了十天。 时间也已经到了正月初十三,过两天就是元宵了,虽然苗应没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有些焦虑。 这几天他们都没什么事情做,本来过年该是走亲访友的好机会,但因为他们一家是新搬到榕树村的,虽然有说过话,但还不至于到请他们吃席的关系。 所以他们一家子这几天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盆小麦上。 霍小宝再一次去看麦子的时候,他惊喜地跳起来:“哥哥,发芽了,绿色的!” 苗应终于松了口气,撸起袖子,把霍行拉到他们买的江米口袋面前:“你还记得抓了几把小麦吗?” “记得。” “那这个你就抓比小麦多四倍的江米。”随后转过头对祖母说,“祖母,能帮我把江米蒸熟吗?” 祖母放下手里的针线,端了霍行抓出的江米就要去淘洗蒸饭。 苗应又叫霍行去打水,他则是和李红英一起把麦芽从屉布上撕下来。 撕麦芽的声音很解压,就是有那么一点累,没一会儿他就累了,霍行已经打好了水,接过他的活继续干了起来,没一会儿麦芽就都被撕了下来,李红英已经预见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开始淘洗。 洗净之后,麦芽被放进了碓窝里,这是房子里原本就有的,就是不太大,他们的麦芽还挺多,要舂好几次才能舂得完。 力气活都是霍行来干,他也干得又快又好,很快嫩绿的麦芽就被舂得粉碎,这会儿被放在干净的木桶里。 没一会儿糯米饭也蒸熟了,趁热把糯米和麦芽碎充分混合,刚蒸熟的糯米饭很烫,苗应被烫得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一点,霍行看会了他的动作,又开始干起来。 看着霍行熟练的动作,苗应只觉得省心,他的理解能力很到位,根本不需要苗应再多说什么,很快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 “把这个按紧压实,然后端到灶房里去吧,灶房里能暖和一点,发酵得会快一些。” 霍行点头,提着木桶放进了灶房里,接下来又是等待,但院子里的大大小小都很信任他。 第二天早起,苗应穿好衣裳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昨晚的那桶混合物。 走到灶房的时候,李红英已经在等在那儿了,面色不太好,她有些担忧:“小应,我看了一眼,好像坏了,已经出水了。” 她以为这样混合之后就会变成硬块的糖了,早起一看却变成了汤汤水水。 苗应还以为是天气太冷没发酵好,看了一眼之后总算松了口气:“没事娘,这样才是对的。” “真的吗?”李红英像个小孩儿一样跟他确认着,想知道苗应是不是在安慰她。 “真的。”苗应笑起来,“娘,生火吧,咱们要开始熬糖了!” 霍行也洗漱好过来了,一过来就又是干体力活,洗干净手之后用瓢捞出桶里的水,用屉布裹住之后拧干里面的水分,之后才把渣子放进筲箕里。 得了半桶的糖水,苗应把糖水倒进洗干净的锅里,李红英已经烧起了小火,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慢慢的熬糖时间。 随着温度的慢慢升高,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糖水逐渐发黄,随后慢慢地冒起了气泡,小小的灶房里也慢慢地萦绕起了甜香味。 李红英和祖母坐在灶门口,看到成功做出来的糖红了眼睛,霍行也有些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苗应搅动了一下锅里,麦芽糖在铁铲上挂旗,证明他这一次做的糖成功了! 他难掩激动和兴奋,大笑一声之后看到身侧的霍行,也没多想就跳了起来,霍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住了他。 “我真是太厉害了!”苗应搂住霍行的脖子,转头看向李红英和祖母,“娘,祖母!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祖母和李红英也笑:“你最厉害了。” 苗应激动一会儿之后发现他还被霍行抱着,赶紧从他身上下来,要把糖从锅里转移到干净的容器里,明晚要出去卖糖了。 “你还得去干点活呢。”苗应说,“去削点小木棍回来,我给小宝做搅搅糖,算了别用木头,用竹子,我记得村里是有竹子的。” 霍行出了门,麦芽糖已经放进到一个干净的小钵里冷却,这会儿黄灿灿的,好看得很,苗应先给一直守在旁边的霍小宝吃了一口,随后又用筷子沾了糖,给祖母和李红英也尝了一口,他看着她们:“怎么样,甜不甜?” 她们点头:“好甜。” 那好像是她们这辈子都没尝到过的甜味,只是沾了一点,就甜进了五脏六腑。 “咱以后都能有糖吃了!我会做了。”苗应知道她们想到了什么,“咱们现在有糖,以后还会有油,有米面,什么都会有的。” 第34章 霍行很快就砍了一根竹子回来,坐在院子里开始削竹棍,他手虽然大,但用刀这种惊细的事情也能做得好。 霍小宝坐在院子里乖乖吃糖,苗应想着不能光卖搅搅糖,糖块也可以卖的,不过因为是头一回做,他没敢做太多怕失败,这会儿就有些后悔了。 糖凉了之后取了一部分,不断地拉扯之后,颜色从透明慢慢变白,别看就这么一小点糖,苗应也扯得很费劲,直到他再拉不动了,糖块也变硬了,呈雪白的颜色,用刀切成小块,每一块都隔得很开,怕粘在一起。 熬出来的糖一半留着做搅搅糖,一半做成了糖块,苗应看着这少少的糖,盘算起了价格。 “我买糯米和屉布的成本六十文,小麦的成本算二十文,柴火,人工的算一百文,总成本就是一百八十文,加上竹子算二百文,搅搅糖我要收五文钱一个,糖块的话五文钱两块。” 祖母和李红英都没做过生意,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贵还是便宜,她们只是下意识地相信苗应。 “娘,赶明天我再去买点江米,二月二的时候不是还有大集吗,再做点糖出来,我们再去大集上卖。”今天做的还没卖出去,他就又在盘算下一次了。 李红英点头:“好。” 一下午的时间,霍行削出了很多的小竹条,上面打磨得很干净,连一点毛刺都没有,苗应去看他的手,只见他的手上都是些细小的伤口,他还想再做,苗应赶紧拦住他:“别再做了,咱们糖不多,用不了这么多的。” 霍行这才做罢,苗应看着他指腹上的伤口,给他找了点药涂了涂,霍行垂眼看着苗应,他的手拉着自己的手,对比鲜明,霍行只觉得自己这双手并不需要这样轻柔地对待,因为自己的手像是山上陈年的老树根一样粗糙,但在触到苗应仿佛没有骨头的手指之后,又希望苗应能握着他的手,再久一点。 苗应又拿了两根小竹条,从糖钵里搅了一块糖上来,拉拉扯扯几下,递给了霍小宝,霍小宝爱不释手,一点点地舔着糖。 苗应朝他招手,又做了几个糖让他拿去给他的小伙伴们分,霍小宝很高兴,手在衣裳上擦了好几下,才拿了好几个糖去挨家挨户找他的好朋友去了。 看着他欢呼雀跃的样子,苗应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些愧疚,小宝以为是跟小朋友的分享,其实里面却包含了大人的私心,只是他现在还不懂。 霍小宝他们每天都在石梯那里玩,今天霍小宝早早地就去了,等了好一会儿他的朋友才来,二牛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霍小宝。 霍小宝看到他之后,眼睛立刻亮起来了:“二牛哥哥,我有礼物给你们,但他们还没到,我想一起给你们。” 二牛也很激动,上上下下打量霍小宝,但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 直到小虎小白菜和小栓子都来了之后,霍小宝才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苗应给的糖,一人手上一个,霍小宝的荷包很干净,但糖放在里面还是沾了些灰尘,但丝毫不影响孩子们的雀跃。 其余几个小孩儿的眼睛都亮了,这是糖哎,甜甜的糖,五个小孩儿也不玩了,排排坐着舔糖吃,不过因为他们很少吃糖,所以都舔得很小心,怕很快就吃完了,直到天色都暗了,他们还才舔着糖回家。 叶风见二牛舔着糖回来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从家里偷拿了钱去买吃的,当即就要动手揍,二牛赶紧解释是小宝给他的,叶风还是不信,害怕是孩子为了逃避惩罚瞎扯的,于是就带着二牛去了霍家。 霍家的院子实在是太小,一家人紧紧巴巴地挤在一起,想到这里,叶风又摸了几个鸡蛋带着,上门去总不能空着手,家里养了鸡鸭,平日里二牛吃鸡蛋倒是不缺,土地也种的多,没有因为秦强平日不在就少种,他能干,公婆也勤奋,日子也过得挺好。 反倒是苗应家,他一看到霍小宝,瘦瘦小小,又头发稀疏,家里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给孩子几个鸡蛋还是能给得起的。 到霍家的时候苗应在院子里给霍小宝洗手,回头看到叶风,赶紧打开门让他进来。 “也别嫌我多事,就是怕孩子说谎,长大了品行不行。”叶风说明了来意,又把鸡蛋交给苗应,“谢谢小宝请二牛吃糖。” 苗应接了,对他说谢,叶风又有些好奇:“这糖真是你做的啊?” 苗应点头:“以前看杂书的时候看到过,就想着自己试试。” “那你真厉害。”叶风赞叹,“你这糖卖吗?我想买点给我公婆尝尝,老人家一辈子都在吃苦,也想让他们甜甜嘴。” 李红英已经装了一些糖给他:“都是邻居,哪里用给钱。” 叶风不同意:“这哪里是鸡蛋这样寻常的东西,做出来就挺费劲了,哪能不收钱,你要是不收钱,我就不要了。” 苗应无奈,只能说:“本来打算明天去灯会上卖的,你要买也算是给我开了个好头,那按照我定的价,这些糖十文钱。” 李红英包的不多,糖块就五六块的样子,按苗应先前计划的,糖块五文钱两块,他也不算亏。 叶风很利落地给了钱,李红英又想起了先前做糖用的那些糯米和麦芽,人是没办法吃了,叶风家养鸡,不如也都送给他。 “我家也没养着鸡,这些东西人也没办法吃,你就带回去吧。”李红英把残渣装好,“还得麻烦你呢,要是有小鸡,也给我家抱几只。” 叶风连忙点头:“都是小事,有新的小鸡我给你们送过来。” 寒暄之后,叶风带着二牛回家,把拿回来的糖给公婆尝了尝,又赞叹苗应看起来年纪小,但真的挺有本事,说他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元宵节的下午,苗应跟霍行就要准备去灯会上卖糖了,灯会不在镇上,在县城里,他们现在离县城的距离要远很多,所以很早就出了门,霍行用背篓背着装糖的小钵,另外的糖块也放在上面,背篓上还盖着一层布。 元宵灯会的摊位是需要交钱的,他们要提前去,才能占到一个好的位置。 不过他们到的时候,排队的摊贩已经很多了,天快黑了才排到他们,剩下的位置虽然偏僻,但好歹还是在正街上,他们旁边的两个摊位也都不是卖吃食的,一个是卖饰品的,另一个是卖花灯的。 天黑之后等会就开始了,今天晚上更像是有情人过的节,街上都是年轻的哥儿姐儿,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到他们羞涩的眼神和通红的耳根。 苗应开张得很快,是一家人,带着两个孩子,小姑娘坐在爹爹的肩膀上,男孩子被娘亲牵着,小孩子才是糖最大的受众,苗应看到他们就大声喊:“卖搅搅糖,好吃的搅搅糖。” 对没听过的东西人都是会多一些好奇的,小姑娘抱住爹爹的脖子,娘亲也凑了过来,声音很是温柔:“这是什么啊?” 霍行木讷不言,苗应就说:“麦芽糖做的搅搅糖。”他用木棍搅了一块糖,在手里不断地搅来搅去,透明的糖慢慢变了颜色,他递到一家四口的跟前,“就是这样。” “爹,娘,想要。”小姑娘看着眼前的糖,她祈求地看着娘亲,又摸了摸自家爹爹的脸,小男孩儿还端着,但咽口水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想要的心情。 “怎么卖啊?”那爹爹经不住女儿的撒娇,看着放在眼前的糖。 “原价是十文钱一搅,您一家是我今天的头一位顾客,给您八文钱吧。” 这价不算便宜了,糖葫芦一串也才五文钱呢,他们家还有两个孩子,没理由只给一个买的。 苗应也看出来了,他今天带了剪刀,把糖从中间剪开,又给了两根棍子:“这样就可以啦,哥哥妹妹都有。” 那娘亲朝苗应道了谢,付了钱,带着两个兴奋的孩子离开了。 霍行看着苗应:“不是说五文钱?” 苗应这才悄悄说:“你排队的时候我去打探了一下,发现今晚买什么东西的都涨了价的,肉包子平时卖三文钱,今天都卖五文的。咱们也不能傻实诚啊。” 霍行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从家里带的干粮:“先吃点东西吧。” 这会儿还没人来买糖,他就坐在带来的小板凳上,小口吃饼,等有人来问,他就立刻带着笑跟人解释。 “二位看起来真般配,今日吃了糖,往后的日子都甜甜蜜蜜的。” “小孩子在今天吃糖,那糖都填在酒窝里呢,长大一定是个甜美的可人儿呢。” 苗应的一张嘴把人夸得找不着北,但凡在他摊子上来问过的,都没有空手离开,为着这些吉祥话也要买他一块糖的。 很快他的糖钵就要见底了,他装钱的荷包也渐渐地满了起来,估计再有个十来份搅搅糖就卖完了,糖块不如搅搅糖新奇,但在很多人来说更划算,所以还是糖块先卖完。 灯会上很热闹,不时地就会有欢呼声,苗应伸长了脖子,但因为人太多,什么也看不着,苗应看着他们剩下的一点东西,说:“一会儿卖完了咱们也去看看等会呗,我想给小宝买一盏花灯。” 霍行点头。 今天买东西苗应负责跟客人聊天,霍行就在一边埋头搅糖,他的手很稳,每一份糖几乎都是一样的分量,苗应在还价的余裕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赏。 付灵之是个爱热闹的哥儿,哪里有热闹他就会出现在哪里,元宵灯会他一定会出门来看的,往常都是付灵尧跟他一起出门,因为他们都爱玩,但今天,跟他一起出门的是大哥,付灵佑。 付灵之在大哥的身边很是拘谨,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很忙的大哥能有时间他陪他逛灯会,本来他是想逛完灯会去喝个酒的,今天跟大哥一起,只能看完灯会就回家了。 付灵佑看着他没什么兴致的样子低声询问:“怎么了?” 付灵之赶紧摇头:“没事大哥。”生怕被大哥看出来他不想跟大哥一起出门,他目光朝前,一眼就看到在路边摆摊的苗应,还有他身边的霍行。 付灵之的记性很好,当时付灵尧被人救了,还借了他的钱给人家补偿呢,没想到这会儿遇到了。 他走到他们的摊子上,苗应赶紧打起精神,却发现这人很眼熟,再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他当时小小利用过一把的小少爷吗? 小少爷脾气看起来很好,笑着问他们卖什么,又问霍行的伤现在如何。 苗应不解地看着霍行,怎么又跟这个小少爷扯上关系了? 怕苗应误会,付灵之赶紧说:“他救我弟弟一命,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他。” 苗应赶紧说:“没事,他伤也差不多好了。当时也给过报酬了,您不必挂心。” 见他这么说,一边的付灵佑紧皱的眉头松了松。 付灵之问:“卖的是什么东西?” “糖,麦芽糖。”苗应揭开布给他看,“快卖完了。” 付灵之笑:“剩下的都给我吧。” 这倒真是意外之喜,霍行开始搅糖,一口气做出了十来个,不必付灵之接,自然有人帮他,付灵佑看着这些糖:“拿回去给少爷院子里的人分了吧。” 说完之后也没问价,直接给了一两银子,随后推了推付灵之的肩,把人带走了。 卖完了东西,苗应赶紧收拾东西:“霍行,快收拾,咱们也去欣赏一下灯会。” 第35章 他们把东西寄存好,随后也去看起了灯,苗应以为的灯会就是整个街道上都是灯笼,抬头望望就行,在看到表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狭隘。 现在或许科技发达,但古人却更有巧思,他以为只是那些一动不动的花灯,却没想到那一盏盏灯一点点燃尽之后,却又猛地落下另一盏,怪不得他们刚刚在卖东西的时候,不时地就会听见尖叫声。 苗应兴奋极了,看完一盏八仙过海的灯之后,又听见旁边的人说在那边还有更热闹的元宵汇的灯,他赶紧拉着霍行跟着人群一起跑过去,但还是有些晚了,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苗应个子不高,很快就被人群淹没,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 苗应叹气:“看不见,要不咱买了花灯回家了吧。”天色也晚了,他们还赚了钱,走夜路到底危险,还是早点回去更好。 他刚说完,人就被抱了起来,霍行直接把他举高,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苗应一惊,想挣扎但又不敢太用力:“你肩膀不是还有伤。” 但人太多,苗应没有听见霍行的回答,他一只手搭在霍行的头上,另一只手虚虚按着他的肩。 等到看完灯,人群渐渐散开,霍行才把他放下来,刚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苗应的腿还软了一下,拽着霍行的胳膊才站稳。 “买个灯就回去啦。”苗应说,“回家好数钱。”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霍行问他。 “没有啊,我没什么想要的。”苗应摇了摇头,“年后要花钱的事情还有挺多,等咱们赚大钱了之后我再买我想要的东西。 卖花灯的这会儿也差不多要收摊了,苗应选了好几个摊子,最后选了一个猴儿抱桃的灯,符合霍小宝这个皮猴儿的岁数。 苗应又讲了好一会儿的价,终于以一个非常实惠的价格买下了这盏灯,买好之后,他提着灯,霍行去拿他们的背篓,准备回家了。 因为今天是元宵,县城里没有宵禁,要是平时的话,他们只能在县城里将就一夜,客栈是肯定不想住的,住一夜客栈要花他好几个搅搅糖的钱,还不如走回家呢。 十五的月亮也很圆,照在路上像是给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纱,苗应走在路上,想着在现代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月光了。 现代的月光好像都是灰蒙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境有了变化。 这个时间早已经过了他们平时睡觉的点儿,苗应从来这个世界开始睡眠就特别规律,虽然吃得不好,但作息规律,倒也是一件好事。 他打了个呵欠。 霍行一直走在他的身侧,跟他步幅一致,他一打呵欠,霍行就注意到了,眼下已经是子时末了,平日里这会儿苗应已经睡熟翻身第五次了。 他拉住苗应的手,停下了脚步,随后被背上的背篓背到了前胸:“上来。” 苗应也不跟他客气,趴到他背上,又打了个呵欠,嘟囔道:“回家还要数钱呢。” “睡醒了数也是一样。”霍行的声音很轻,原本就有些低沉的声音这会儿变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霍行走路很稳,不大的晃动幅度更加催眠,他似乎还没听清霍行说什么眼睛就快要合上了,霍行在发现之后,只是走得更稳了一点。 回到家里,祖母他们都已经睡下了,霍行把苗应放上床,又收拾好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灶房里的水还温热,他沾湿了苗应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温热湿润的触感让他转醒,见是霍行,他又重新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苗应在想,张飞会给关羽擦脸吗? 第二天一早,苗应醒过来的时候霍行已经出门了,今天已经十六了,衙门也已经开笔了,他要早点把户籍的事情定下来,以免再有什么变故。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昨晚的荷包在他的枕头边上,他喜滋滋地打开那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全是些铜板。 细细地数了数,再换算一下,昨天竟然也卖了快二两银子,加上付家少爷给的一两,昨天卖了三两银子,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他终于体会到了前世打工的快乐。 只是这样的收入也不是随时都能有的,这次也只是占了个元宵节的名头,平日里糖也没卖这么贵的,他想了想,以后糖也不会再经常做,可以做一些给货郎,也不用他们再出去卖了,也算是能有点进项。 他数完钱之后,穿好衣裳出门,李红英跟霍行一起出门了,小宝也出去玩了,院子里只有祖母一个人,祖母见他起床,给他端了一碗水。 苗应接了过来,尝了一口,竟然是甜的,他看向祖母,祖母笑着说:“我看还剩着一层糖,兑了个糖水,小宝喝了一碗。” “谢谢祖母。”苗应笑得开心,“他们什么时候出门的啊?” “挺早就出去了。”祖母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今天家里就咱们了。” “今天我来做饭。”苗应洗了个脸,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祖母当然依他,随后又想起什么,从屋子里拿出一条发带,虽然是深色的,但上面却绣了很多亮色的纹理:“你一直没个像样的发饰。” 苗应对首饰什么的没什么需求,他现在的头发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的布条扎起来的,要不是他们古代人对头发看得太重,他早就把头发剪成短发了。 祖母招呼他过去,让他坐在院子里,手上拿了个篦子,轻轻地梳顺了苗应的头发。 祖母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手上像是只有一层皮,上面还有些老人斑,但她的手却很温暖,落在苗应的头顶上,是亲情的温度。 “瞧这头发乱得。”祖母轻轻地把他毛毛躁躁的头发都梳顺,还特意避开了他头上的伤口处,“平时头发也不好好梳吧。” “忙嘛,我也不太会。”苗应揉了揉脸,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扎头发啊,从前他还想过,自己以后要是生了个姑娘,扎头发还得去现学呢,没想到现在要先给自己扎头发。 祖母用发带给他扎好头发,还有心思给他编了好几个小辫。 苗应看着垂下来的小辫子,笑着说:“编几天,等散下来我就成爆炸头了。” 祖母不知道爆炸头是什么意思,但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说:“没事的,到时候洗洗就行了。” 等祖母给他梳完头,时间也不早了,他们现在都吃两顿饭,这会儿是吃第一顿的时间。 苗应也打算今晚做点好吃的,要是霍行他们事情办成了,今晚就得庆祝一下呢。 “祖母,我去屠户那里看看还有没有肉卖。” 苗应在路上遇到霍小宝,霍小宝迫不及待地把花灯拿出去跟好朋友分享,这会儿差不多到时间了,他跟好朋友告别之后就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出门的苗应。 “小宝,走,买肉去。”他朝霍小宝招手,霍小宝就屁颠颠地跑了过来,“哥哥。” 榕树村不比南口坝村大,苗应还没在村子里买过肉,恰好经过叶风家,见叶风也要出门。 “叶大哥。” “苗苗啊,这是上哪去啊?”叶风觉得叫名字太生分,所以选了个亲近的称呼。 “我想去买点肉。”苗应回答。 “那可得走得远一点。”叶风说,“咱们村没有屠户,要买肉只能去邻村。” “那咱们村有货郎吗?” 叶风摇头:“也没有呢,不过每逢五会有别的货郎来村里,卖的东西也是很全的,你要找货郎的话,邻村也有。” “那你先忙着,我去买个肉去。” “别着急啊,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家那小子也馋了。”他们家虽然条件比村里大多数的条件好些,但也依旧节俭,昨天秦强没回家,他们一家也就只吃了汤圆,煮了荷包蛋,没吃肉。 顾及霍小宝,他们走得不算快,苗应对霍小宝很耐心,一边的叶风就笑:“看你这样子倒不像没生养的,对孩子这么好的耐心。” 苗应只是眨了眨眼睛,从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他们大孩子是要帮院长妈妈带那些小朋友的,所以带孩子对苗应来说不算难事。 苗应看着他,叶风跟他差不多的身高,但比他稍微要有肉一点,但看起来比他更男性一点,他有些好奇,叶风是怎么生孩子的啊。 “你们还没打算要孩子呢?”叶风又问,反正走路无聊,这个时候就该话些家常。 苗应赶紧摇头,他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怀孕生孩子的样子。 “也是,你看起来年纪还小,不着急要孩子也可以。”叶风不是那种盯着人家哥儿肚子不放的村口说闲话的夫郎,“不想要的话可得注意些啊。” 苗应的眼睛很是清澈:“注意什么?” “哎呀,就是注意那几天啊。”叶风顾念着霍小宝在,没说得那么直白。 苗应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天塌了,难道当哥儿还有每个月那几天?也不对啊,他穿越过来也快两个月了,也没有那种反应啊:“什么那几天?” 叶风也不解:“你家中长辈没有教过你吗?” “教我什么啊?”苗应嘴都合不上了,不会是真的吧,他真的也要体验一下女性每个月的那几天? 叶风有些怜爱地看着他:“今天不太凑巧,小宝也在,你赶哪天没事上我家来,我好好给你讲讲。” 苗应只觉得头皮发麻,也没人告诉他穿越了还要重新学生理知识啊。 第36章 到了邻村屠户家,肉也剩得不太多了,叶风买了一块肥肉,苗应选了剩得还挺多的五花肉,又买了几根光骨头,叶风欲言又止,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他们今天去得不巧,村里的货郎出去了,于是只好等下次再说做生意的事情,又跟叶风一起回村子里。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快暗了,苗应想今天也没做什么事情,一天时间就又过去了,在能看到家门的时候,他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 在看到他们的时候,霍行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苗应带着霍小宝加快了一点速度,随后走到霍行的面前:“怎么样?都办好了吗?” 霍行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他们的户籍文书,一家五口,整整齐齐,都落在了榕树村里。 “村里也给画了宅基地,咱们要修房子的话就在那边修。”霍行说,“不过因为咱们是新迁来,宅基地的面积不大。” “不大就往高摞嘛。”苗应看得很开,“地呢?地买了吗?” 霍行点头:“都买好了。”他又拿出地契给苗应看,“三亩半的地,加上上户籍宅基地,还有一些打点的钱,总共花了二十八两。” 苗应点了点头,跟他预估的也差不多了,不过就是辛苦攒的钱不剩多少了,不过没关系,钱嘛,再挣就是。 “那咱们明天去看看地。”苗应笑得很开心,“今晚吃好吃的。” 他买回来的五花肉好大一块,打算做个红烧肉,五花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在锅里煸炒出油脂,最后放入酱料香料炒香,再把糖也放下去,很快肉块就染上了浓油赤酱的颜色,最后加水炖煮。 另外一个锅里熬着骨汤,霍小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骨汤总是没错的。 红烧肉用大火收汁,骨汤上洒上葱花,杂粮窝头在骨汤上蒸热,一桌家常菜就好了。 霍小宝早就闻见肉的香味了,这会儿快馋得吞口水,昨天元宵节他们是凑合过去的,今天算是补过节。 红烧肉有些肥而不腻,但他们也是长久没吃过肉,怕猛地吃多了肠胃不适,家里刚好有邻居送来的菜叶子,用菜叶子包着肉吃,不会那么腻。 霍行一向是没有什么口腹之欲的,他什么都能吃,干吃窝头都能吃好几个,今天的红烧肉却是特别对他的胃口,他吃饭的速度比一以前快了很多。 最后一碗红烧肉全都被吃光,连剩着的汤汁都被霍行用窝头蘸着吃光了,霍小宝也吃得满嘴都是油,又抱着苗应的胳膊说下次还想吃这个。 苗应当然同意,轻轻摸他的头:“想吃哥就给你做。” 每次吃饭最后一个停筷子的都是霍行,他能把一桌子的菜吃得干干净净,今天吃完之后,他看着李红英:“娘,祖母,我准备出门去了。” 往常霍行出门也就是来这边打猎,她们也都习惯了,这次看他这样郑重的样子,也意识到他是要出远门了。 “要去哪里?”李红英愣了一下,“跟小应商量过了吗?” “去府城,趁着这段时间不用农忙,等农忙了就回来。” 李红英点了点头:“好,出去也好,家里有我们,你不用担心。” 霍行说好,又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于是只有沉默。 霍行没有第二天离开,早起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去看了一下自家买的地,还有宅基地的选址,在看到地方的时候,苗应就已经在计划他们家的房子应该要怎么建。 首先是灶房和茅房,要有一个方便洗澡的地方,然后需要四间房间,霍小宝大了可不能再跟祖母和娘一起挤着睡了,祖母和娘的房间要挨着。 还要一个大大的堂屋,一家人整整齐齐在堂屋里吃饭才好。 前面的地方可以整理出一块菜地来,种点日常吃的蔬菜,这么一打整出来,就是个热热闹闹的家了。 看完宅基地之后,又去看了他们的几块地,因为是后买的,所以没有连在一起,一块在东,一块在西,因为没卖出去,这会儿是荒着的。 “远是远了点,但地看着还是不错的。”祖母和李红英快种了一辈子的地,自然也能分辨。 “赶明儿来锄锄地,离家近的那块可以种上菜了。”李红英说。 他们刚搬过来,什么都没有,菜都是靠周边邻居送的,还是要自己种地心里才踏实。 看完地之后,霍行也要预备着离家了。 他不善言辞,并没有什么话说,祖母和李红英说了几句注意保重,之后就把时间留给了他们。 回到房间里,霍行沉默着收拾行李,苗应坐在床上,看他在昏暗的烛火下忙碌。 “厚衣服不带了?”苗应虽然没有动手,但他在嘴上指点江山,“会冷的吧?” 霍行伸手把那件厚衣服收进了包袱里。 “你能在四月底回来吧?”苗应又问,“我要上山去收菜籽呢,你得给我带路。” 霍行点头:“会回来的。” 苗应又从枕头下面拿出他们装钱的荷包,霍行办完事回来之后又把剩下的钱给他了,他数了数,拿了一多半给霍行:“这些你带上。” 霍行却摇头:“不用,你们留着用。” 他已经很没用了,不能要出去挣钱还要用家里的钱:“我用不着。” 苗应却不由分说地把荷包装进他包袱里:“没听过穷家富路啊,你带着吧。” 说完就盖着被子躺下,完全不给霍行拒绝的机会,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霍行的唇角勾了勾,整理好行李之后也躺上床。 苗应本来是装睡,但装着装着就睡着了,他睡着之后丝毫没有防备,霍行只有这个时候才敢伸手去碰一碰他。 他呼吸浅浅,弧度很小,霍行屈起食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刮了刮,又克制地收回手,只是用大拇指在刚刚碰过他的食指上轻轻碰了碰。 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苗应其实根本都什么都不懂,不懂情爱,不懂旖旎,他跟自己的相处,就像是寻常的兄弟一般,相互扶持,不是喜欢,也不是爱。 霍行走的时候没有惊动家里的任何一个人,连跟他同床的苗应都没感觉到。 他把包袱里的荷包拿了出来,钱还是应该留在家里,放在他这里并没有什么用。 临走前他在床头站了很久,却不敢再摸一摸苗应,怕他醒过来,最后还是听见了一声鸡叫,他才背着包袱离开家。 榕树村去府城走路要走约莫两三天,霍行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到了府城的时候日头高悬,他在排在人群中,等着进城。 府城比县城和镇上都要繁华许多,他进了城之后拿出师父给他的信物,又朝旁人问了问路,没有太费劲,就找到了振威镖局。 霍行听他师父说过振威镖局的,振威镖局可以说是他们整个国家最大的镖局,似乎还和朝廷有些关系,听说振威镖局的创始人,是当今哪位将军的父亲,走镖的时候基本上有振威的名头打出去,连山匪都得掂量掂量的,他能从师父的语气里听出来,师父是很是自豪的。 振威镖局的大门很气派,就连门前的两个石狮子都是威风凛凛得,比别人家的都多了些霸气。 霍行刚在镖局门口站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问他有什么事,霍行这才把信物递出去。 那人一看他手上的信物,把霍行带进了内院。 振威镖局的总局在京城,其余散在各地的都是分局,每个分局的总镖头,都是京城那边细细挑选的,人品武力都是没得说的。 总镖头一般不会怎么出门去,他更多的是处理镖局的事务,除非是一些很棘手的镖才会出门去,今天恰好总镖头在镖局里,听说有人拿着信物来,便亲自接见。 振威镖局的信物并不是想要就能拿到的,这是总镖局那边的传统,凡是对镖局有过重大贡献的镖头,才能够拿得到的,而只要有这件信物的,镖局都要尽可能地满足他们的愿望。 至今能拿到这信物的也不过才几人而已,而拿着信物来镖局的,也就这一个而已。 总镖头看着那信物下面刻着的杨字,就知道了这信物属于谁。 杨雄,当年也是振威镖局里仅次于总镖头的存在,他走镖的时候,就是镖队的定海神针。 他离开镖局的时候,连总镖局都来信问过,后来知道他去意已决,才给了他这信物,说日后要是有镖局能帮忙的,只管来问。 一晃就是快二十年,杨雄没来过,倒是等来了他的后人。 “师父没有子女,我只是他的徒弟。”霍行不敢冒领师父孩子的身份。 “他既然能把信物给你,也说明你是个不错的后生,你有什么想要的?”总镖头看着霍行的样子,很是周正,虽然衣裳上都是补丁,但干净整洁,也不像那些狂三诈四的人,眼里也很干净。 “想赚点钱。”霍行有些艰难地开口,“家中艰难。” 总镖头点了点头,是想赚钱,不是要钱,人品确实不错,他问:“可会些拳脚功夫?” 霍行点头:“师父教过。” “那行。”总镖头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手底下的人切磋切磋。” 霍行跟在他的后面,走到了镖局后面的演武场里,这会儿正在操练的人很多,见总镖头带人来之后,都停了下来。 “来来来,找个人过来切磋一下。”总镖头朝着一个镖头招手,让对面带人来。 镖局里的切磋是常有的事情,很多人都跃跃欲试,最后那镖头选了个跟霍行身量体型都差不多的过来。 有切磋就会有热闹,这会儿操练的也都不继续了,全凑过来看今天是谁胜胜负。 霍行的身上还背着包袱,他这个人有些钝感,也不会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放在一边,因为里面装着苗应要他带的厚衣服。 霍行的招式都是杨雄教的,也是在跟山里的猛兽一招一式过过的,比起在镖局武馆里一板一眼练出来的,霍行的招式就显得招招狠戾,每一个动作都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总镖头看着霍行:“你是跟杨大哥学的武?” 霍行点头:“师父教我打猎。” “他从镖局回去,就去打猎了?”总镖头睁大了眼睛,他们镖局的定海神针,最后就去打猎了? 霍行嗯了一声。 “眼下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给你你想要的钱数,我会收回信物,二是,你愿意的话,留在镖局,靠你自己的双手赚钱。” 霍行抬起头,理所应当地选择后者,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不劳而获,他也想让苗应知道,也是能靠自己双手赚钱的。 第37章 苗应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伸手摸了摸,另一边床已经冰凉,霍行都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穿上衣服起床,院子里也没有霍行的身影,李红英在扫院子,看他一个人出门也很惊讶:“阿行已经走了?” 苗应点了点头:“我都不知道他什么走的。”随后又想起什么,回到房间掀开枕头一看,霍行果然没有带走那个荷包。 他捏着荷包,微微仰头,叹了口气。 李红英以为他是担心,随后安慰他:“他知道照顾好自己的。” 苗应嗯了一声,霍行出去挣钱去了,他在家里也不能闲着。 吃过早午饭,李红英和祖母就准备去锄地,要在春种之前,把地都开出来,他本来还想说祖母年纪大了就不要去了,但看见祖母扛着锄头,眼里都是雀跃,也就随她们去了。 她们把霍小宝带上了,苗应就自己出发去了邻村,他要去找找货郎谈生意。 到邻村的时候货郎刚好回家修整,苗应状似买东西,看了看他的东西,什么都有,零嘴也有,但都是些糕饼什么的,没有糖,于是在人群散去的时候,苗应还停在原地。 那货郎姓王,看着个子挺小的,问苗应要什么。 苗应斟酌了一下说:“想跟你谈一谈合作。” 王货郎仔细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合作?” “我看你卖的东西里没有糖块,我恰好能做糖。你从我这里拿糖,我价格可以给你算低一些。”苗应说。 王货郎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什么价格?” “我在元宵的时候卖的是五文钱两块,如果你从我这里拿,我给你算十文六块,至于你自己卖什么价,我不干涉。” 说完苗应又把身上带来的糖块递给他:“这是糖,你可以试试。” 王货郎接过他的糖,并没有直接吃,而是掰了一点角尝了尝,是糖的味道。 “你要是愿意的话,十天之后去榕树村,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货郎点头:“去榕树村该怎么找你?” “只需要问刚搬来的霍家就行。”苗应也怕自己做了糖他不来,于是要了二十文钱的订金。 王货郎也是跑商的,自然能明白其中用意。 谈完合作,苗应松了口气,回家的时候去下地的人还没回来,于是他又找了去,发现他们的地里不止祖母和娘亲,还多了几个人。 苗应一眼就看到了叶风,还有二牛和霍小宝在地里玩。 看到苗应过来,叶风停下锄头:“我看着婶子扛着锄头来翻地,左右现在农闲,就来帮帮忙。” “多谢你啊。”苗应手上没多余的锄头,又不能在这里干看着,于是想把叶风手上的锄头抢过来,叶风不让,两人说话间叶风摸到了苗应的手。 “乖乖,这手哪里是干农活的手,还是我来吧,你去跟二牛他们玩吧。”叶风在他的手上摸了两把,随后一个用劲儿把锄头抽走了。 苗应没办法,只能去找两个小孩儿玩,他们在干活间隙,叶风又问:“小宝也预备着去上学堂呢?” 苗应答话:“是的,不拘学成什么样子,断文识字总是要的。” 叶风也点头:“是这个道理,你看你秦大哥,不就是靠着会算术,找了个不错的活计。” “去学堂都有些什么要注意的?”苗应本来就想着要去打听一下,眼下的叶风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嘛。 “没什么要特别注意的,两位夫子很是和善。”叶风说,“束脩就量力而行,家里条件好的呢,就多出点,实在不行的,一刀肉也能算作束脩。” “还有两位夫子吗?”苗应惊讶。 “两位夫子是一家人。”叶风说,“村里的女孩儿哥儿也能上学的,教他们的是夫子的夫郎,宋夫子。” 苗应对榕树村的印象越来越好,他也算是知道以前的社会重男轻女,在这个世界还是重男轻女孩儿和哥儿的,榕树村能让女孩儿和哥儿读书,已经是非常非常超前的一件事了。 干活的时候聊天,时间就过得飞快,很快他们就锄完了这一块地,叶风说:“我那里还有些种子,正是这时令的菜,一个来月就能吃了,之后也不耽误种庄稼的。” “真是多谢你啊。”李红英说,“帮了我们太多的忙了。” “这有什么,大家都是邻居,就该相护帮衬的。”叶风扛着锄头,提着全身脏兮兮的二牛准备回家了。 回家路上,苗应邀请叶风和二牛去家里吃饭,叶风推脱说家中还有老人,说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他们在路口道别,祖母和李红英对叶风赞不绝口,苗应也觉得他是个好人,又想起那天叶风说的要给他补习一下生理知识,看样子他还是得去学一学才行,不然总是抓瞎。 霍行不在,苗应总觉得院子里很空,明明霍行以前在家也没什么存在感,话也不怎么说,但他走了,院子里还是空了很多。 回家休息了一会儿之后,苗应跟他们说了今天出门的事情,说跟货郎说好了过十天他来取糖,过两天就要准备做麦芽糖了。 祖母又说,二月二龙抬头有庙会,是不是也可以去摆摊,苗应点头,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只要能赚钱,又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会做。 “那我明天去买江米。”苗应说,“娘和祖母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她们摇头,现在家里一切都有,也一切都好。 没有霍行,苗应觉得上镇上的路也有一些远,走到一半的时候还是会有些累,但再没有一个高大的人影会蹲在他的前面说要背他了。 苗应放下手里的三斗江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路边歇了很久的气,才重新扛着江米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苗应已经完全没了力气,他觉得自己都快要晕过去了,靠在榕树上歇息,刚好碰到村里的一对夫妻,那妻子看着苗应脚边的江米,拍了拍自己丈夫的肩膀,随后跟苗应说:“我们帮你扛回去啊,看你这小脸儿煞白,累坏了吧。” 苗应本想拒绝,但那位大哥已经扛起了他的江米,往他家的方向去了,随后嫂子也把他扶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苗应的心里很是感动,这要是在南口坝村,早被人说成他在村口装柔弱勾引别人家的汉子了,毕竟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还是榕树村的人好,热心又有爱心。 他们把苗应送到家,又跟李红英他们打了招呼才离开,苗应则是瘫在院子里,祖母给他端了杯水。 “买这么多。”祖母看着他满头的汗,“费多大劲儿搬回来的吧,早知道我们陪你去了。” “没事。”苗应喝完一碗水,“我得练练。”他不太适应自己这副太弱的身体,无比怀念从前的那具身体,毕竟有八块腹肌。 之后的几天,家里都忙忙碌碌的,祖母要去种菜,苗应和李红英要准备在家做糖,霍小宝已经跟着二牛他们把整个村子里都转遍了,现在看来,真正先融入这个村子的是霍小宝。 * 府城里,霍行在镖局里住了下来,等着派发给他任务,没任务的时候,他就跟着镖局里的人练拳脚,经过那天的比试,很多人都想跟霍行切磋。 霍行却有点急,这样在镖局里做着学徒的活,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苗应?他还答应了苗应,到四月会回去跟他一起收那个什么菜籽的。 这个时间也不是走镖的旺季,大多数的镖师都在家中过年,毕竟他们这一行平日里陪家人的时间不多,所以这会儿在镖局里的都是些新人,不过他们闲着也是有月例银子的,但霍行觉得拿到手的月例银子也完全不够。 他已经听说了,走一次镖,镖师是能够领到赏钱的,一部分是主家给的,另外一部分是镖局赏的,走一次镖九死一生,但收入也很可观。 霍行在镖局待的第三天,他有些熬不住了,于是找到了管事的,问他能不能出去找活干。 管事一拍大腿,就说自己忘了什么事:“我说有事找你,临了忘了,镖头跟我说了你的情况,镖局除了走镖也有些别的活计,钱都是日结的,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就让人带你去。” 霍行点头,又不断道谢,能多赚点钱总是好的。 府城里有权有势的人很多,多数家里都养着武师傅,有些根基不那么深的,又想要个气派的家族,出门为了凑面子,就会从一些武馆或者镖局里借武师傅,振威镖局是被借的最多的。 不过一般镖局里有些名气的镖头师父们都不愿意接这样的活,一是少爷们难相处,二是说出去总不是那么好听,但霍行不在意这些,只要有钱赚,他什么都能干。 因为霍行人高马大,又是新面孔,在武场打了几次拳之后,很快就被租了出去。 头一天他在租他的李少爷的指示下,把李少爷家的死对头带来的护院掀翻了,小少爷很开心,给了霍行一大笔赏钱。 第二天,李少爷的死对头王少爷的人天不亮就守在镖局外面,第一时间把霍行租了回去,随后王少爷指示霍行把李少爷的人打了一顿,他同样也拿到了赏钱。 不给少爷们当跟班的时候,霍行晚上也会去赌坊里镇场子,这些都是原来的镖师们不愿意干的活,霍行每一件都干得很开心,因为能赚钱。 很快镖局里就有反对的声音传出来,说霍行这样做损害了镖局的名声,霍行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所以在有人提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镖局已经给了他很多东西了,如果没有镖局,他连这些钱都赚不到,现在既然影响到了镖局,那还是离开比较好。 霍行背着包袱,准备跟管事和总镖头说一声,他刚走到正厅,就听见了急令。 这些日子,他也算是了解了一些镖局的运行的规则的,这样的急令一般都是有大事。 他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当柱子。 “镖头,是这样,一个镖局的镖在仓州被劫了,主家求到咱们这里来,说请咱们走一趟。” 一般来说镖局走镖的时候是不会发生劫镖的事情的,毕竟镖局一般都会有些背景,像这样明晃晃的劫镖,一般来说都是镖师和劫匪通过气的。 这样看来就专门做的局了,只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他们要是破坏了这规矩,就怕以后的路难走。 见总镖头迟疑,报信的人又说:“这主家似乎跟总镖局那边也有些关系。” 总镖头揪了揪自己的头发,看样子这一趟是不去也得去了。 只是眼下镖局的人手不够,一群新瓜蛋子,真正走过镖的少得可怜,但这又急,许多有经验的镖师今天内根本就回不来,但今晚就得出发。 “立刻派人去联系家在附近的镖师,立刻往仓州去,其余人,挑选自己手下善战的。咱们申时中出发。” 吩咐完之后,整个镖局里都热火朝天的,总镖头这才看见了背着包袱的霍行,他想了想,霍行战力不俗,与他们而言也是不小的战力,但他没有经验。 霍行也看着总镖头,总镖头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我们现在要紧急出门,会有危险,你……” “我去。”说完之后,霍行又想起什么,有些迟疑地看着总镖头。 总镖头说:“有钱,会有很大一笔报酬。” 霍行立刻点头:“我去。” 第38章 霍行已经离家一个月了,春风吹开了山间的浮云,春意铺洒到整个山村,苗应提着篮子跟叶风一起上山摘野菜。 “这山上野菜很多,什么蕨菜,椿芽,槐花的,做出来能香死个人。”叶风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了,自然是知道哪里能摘到野菜的,他们不去深山里,但浅山凹 苗应跟在他的身后,想起了先前叶风说的要教他一些生理知识,之后却一直没有时间,这一个月里,他跟王货郎做上了交易,又去二月二庙会上摆了摊,也小小地赚了一二两银子。 他的日子过得忙碌且充实,也会想一想霍行,不知道他在府城怎么样了。 “风哥,你上次不是说,要给我说说那什么,什么特殊时期。”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也顾不得别的,他就问出了口。 “哦,这个啊,也没什么大事,一年就这一次。”叶风放慢脚步跟他并行,“我们哥儿呢,每年都有那几天,嗯,怎么说呢,比较燥。” 苗应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什么比较燥?上火流鼻血吗?” 叶风本来还想说得委婉点,但想起苗应也是嫁了人的哥儿,说话也渐渐大胆起来:“哎呀你自己都没感觉过吗?” 苗应摇头:“我不知道,你给我讲清楚一点,是会流血吗?”他说出这话之后,脸通红。 “怎么会流血啊。”叶风看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又耐心地说,“就是每年都会有那么几天,非常想要,满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件事情,这几天呢,也是非常容易受孕的时间,你要是不想要孩子,可得注意一点。” 苗应只觉得自己脑子都宕机了,什么叫非常想要,什么叫容易受孕,什么叫每年都有,关键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那个什么时间在什么时候。 “那你既然从来没有过的话,还得去看看大夫,调理一下身子,毕竟你以后还是要孩子的吧?”说完之后他侧头去看苗应,只见苗应满脸通红。 “哎呀,你都成亲多久了还害羞啊。”叶风看到一棵槐花树,赶紧拉着苗应跑了过去,“快,我爬上去摘,你在下面捡。” 叶风爬树的姿势很熟练,很快就爬到了树上,苗应本想说自己上去的,现在只能在底下给他递篮子。 “用点猪油,加点鸡蛋一煎,可好吃了。”叶风摘够了花,从树上下来,看见苗应的脸还是红的,又笑了一会儿他。 苗应又问:“那没成亲的怎么办啊?” “成年才会有啦,一般就三到五天,没成亲的那几天就在房间里忍忍就过去了嘛。”叶风皱着眉看他,“你真的没有过吗?那真的得去看看大夫了。” 应该不是没有,只是苗应不知道,要不等霍行回来问问,看他知不知道。 今天知道的事情对苗应来说实在有些太超前,他觉得自己篮子里的槐花都不香了。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李红英也刚从地里回来,凑到他篮子里的槐花里闻了一下:“真香,让祖母给你做槐花饼,她做得最好吃。” 苗应点头,又想起一件事情:“娘,我听风哥说蒙学堂马上就要开课了,我打算送小宝去了。” 李红英才想起这件事情:“是了,我就说最近忘了什么事情了。”她们最近的心思都在地里,已经忘了这件事了。 “束脩的话,您看拿什么好啊?”苗应还是习惯跟她商量一下,一家人有商有量地过日子才能红红火火的。 “是不是又快到了做糖的时候了?”李红英想了想,“送点糖吧?” 苗应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于是点头,要准备做糖的东西,不过手上动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这个时候应该是阳历的四月了,油菜花肯定已经谢了,菜籽应该也在慢慢地成熟了。 要是霍行在下个月回不来该怎么办呢?还是得靠他自己去一趟山上把菜籽收回来。 苗应挠了挠头,他只去过山上两次,还能记得清楚路吗?上山去收菜籽的话,他肯定得在山上住一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直到鼻尖闻到了香味,苗应才抬起头来,发现祖母已经蒸好了槐花饼,再抬起自己的手一看,手指都已经被水泡皱了。 祖母跟李红英看着他神不守舍的样子,相视笑了笑,霍行已经出门了一个月了。 “也不知道阿行怎么样了。”李红英给苗应夹了一块饼,“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家那么久。” 苗应点了点头,出去打工嘛,是这样的,只是从前打工的他没有家里人牵挂他,他清了清嗓子:“没事的,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吃完早午饭,苗应回到房间里,他还是买了点纸笔,开始画起了简易的榨油的工具,古代就是这样不方便,画出来了还得去找木匠做,木匠能不能做出来也不一定。 他用毛笔也不是很熟练,每次画图之后整得满手都是墨汁,已经画好的一张图上面画着木榨,就是一根粗壮的木头从中间掏空,装着菜籽的饼坯放在中间,再大力捶打。 基本的外形有了,但还需要放菜籽的饼坯,应该是要用铁圈,然后里面铺满稻草,现在铁好买吗?如果不用铁的话,又能用什么替代呢? 苗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早知道以前上学就好好学了,不过他上的学好像也没有讲这个的,还是得靠自己摸索。 而且这些东西还不能放在家里,被人看到了还是不太好,所以苗应还是打算把榨油的东西弄山上去,他跟霍行在山上慢慢研究吧。 画好的纸张被苗应收了起来,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要干的事情,祖母说地里的菜需要浇水,还得去风哥家里拿玉米种子,还得去找学堂的夫子谈谈霍小宝入学的事情。 还挺忙的,但这样的忙让苗应觉得充实,苗应的眼皮渐渐合上,在快睡着的前一刻,他在想霍行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个午觉匆匆睡过,霍小宝用手指轻轻戳他的鼻子,苗应揉着鼻子醒来,穿好衣服之后一家人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把整个村子都混熟了,也知道了蒙学堂在哪里,今天没带束脩,只是把霍小宝带去让夫子看看能不能去上学。 宋夫子家住在村里人家比较密集的地方,虽然人家很多,但是很好找,在快到夫子家的时候,苗应蹲下来,整理了一下霍小宝身上的衣裳:“一会儿夫子问你问题,好好回答,答不上来的就说不会。” 霍小宝点头:“哥哥我知道的。” 随后苗应才敲响了夫子家的门,门上新年的余韵似乎还没过去,大红色的福字还象征着喜庆。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眼前的人应该就是宋夫子,他穿着一身青衫,续了胡须,目光里有些威严。 苗应的心颤了一下,就算是穿越了,但他骨子里还是怕老师。 “有事?” 苗应赶紧把霍小宝拉过来:“我们是新搬来榕树村的,听说村里有蒙学堂,所以想把家里的孩子也送来学一学。” 宋夫子垂眼看了一眼霍小宝,随后摇头:“太小了。” 霍小宝眼睛差点就红了,他已经跟二牛约好了要一起上学堂的,他轻声说:“夫子,我不小了,我能学。” 宋夫子挑了挑眉:“你能学什么?” 霍小宝揪着自己的衣裳,随后念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人之初,性本善。” 宋夫子笑起来:“这是谁教你的?” 霍小宝眼睛睁得大大的,指着苗应说:“我哥哥教我的,他还教我写字。” 苗应头皮发麻:“我就是随便念叨过几次,没想到他跟着学的,夫子,看在孩子这么想学的份上,您就收了他吧。” “孩子既然这么想学,就收了下来吧。”另一道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随后一个人走到宋夫子的身边,应该就是宋夫子的夫郎了,“你要是嫌孩子太小不能守你的规矩,就先放在我这里,我教好了再给你。” 听他这么说,宋夫子只好点头:“那就来吧,五日后蒙学堂就复课了,这么小,现在也用不了笔墨,人来就行,每天接送。” 苗应戳了戳霍小宝的身子,霍小宝意会,给夫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解决完霍小宝上学的事情,苗应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没有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往叶风家去。 他们两家现在已经很熟悉了,苗应进院子里发现秦家的长辈正在院子里选玉米种,苗应跟他们打了招呼,秦老太太让他们坐,说叶风去喂鸡了马上回来。 果然叶风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看到苗应他就笑:“我刚说要去找你呢,小鸡孵出来了,你家不是说想养鸡,我给你拿捉几只去。” 苗应说:“那正好,我今天是来问你借玉米种的,刚好有小鸡,我一起抱回去。” “刚好有选好的。”秦老太太说,“你拿回去吧。” 苗应数了钱给叶风,叶风也不客气,直接收了,随后送苗应出门,苗应又说:“你家收庄稼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来帮忙。” “哪就要你了,你怕是连镰刀都不知道该怎么握。”叶风笑了一声,随后又问,“你去看过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苗应摇头,他根本就没去看大夫,只说自己没事没让他不用担心。 这么绕一圈之后,太阳也已经落山了,祖母和李红英也回来了,干农活总是累的,尤其是祖母,年纪大了,虽然干活的劲头很大,但终归还是累的,苗应没干活,就负责家里的后勤。 “娘,我把玉米种拿回来了,还抱了几只小鸡回来,你们看养在哪里?” 祖母一下又有干劲了,跟李红英一起商量怎么做鸡窝,霍小宝也跟着去看小鸡。 苗应进了灶房里做饭,炊烟缓缓升起。 忙碌又充实的一天又过去了,洗漱完的苗应何以躺在床上,又在计划明天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躺在这张小床上,本来他是想让霍小宝跟他一起睡的,但李红英没让霍小宝过来。 苗应很快进入梦乡。 只是今晚他睡得格外不安稳,在床上辗转反侧。 身体渐渐热了起来,像是被大火炙烤,耳边是杂乱的人声,他循着热气走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他睁大了眼睛。 一把沉重的刀闪着寒光,直直地朝他劈过来,可刀到了他的面前,却被一个人影挡住。 是霍行。 第39章 后来苗应没再睡着,他一直觉得梦不是无缘无故做的,比如在前世的时候,他在出车祸的前一天梦见了掉牙齿,想起以前偷听到院长妈妈的话,说梦见掉牙齿就是有人要去世,他想着自己没什么亲人了,应该没问题,结果没想到,去世的是他自己。 熬到天亮,苗应起了床,去烧了热水,他还是很爱干净,每天都要热水洗脸洗脚,他坐在灶门口,幽幽的火光印在他的脸上,把刚进灶房的李红英吓了一跳:“怎么起这么早?” 苗应有些无精打采,看向李红英:“娘,你梦到霍行了吗?” 李红英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苗应又稍微松了一口气,霍行跟娘是亲母子,他们之间的心灵感应应该会更强烈,但现在娘说他没梦见霍行,那应该就是没事。 “没事,娘今天有什么安排啊?”苗应拍了拍脸。 “打算先把玉米种下去。”李红英脸上完全没有对劳累干活的厌倦,只觉得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春日里,就应该辛勤劳作,才能在秋日迎接丰收。 说真的,苗应还真的不怎么会种地,最多就是在院里的时候去菜地里霍霍一下。 但他还是跟着李红英他们一起去了,总有他能帮忙的地方。 他们家也没有牛,播种都靠她们一锄头一个坑,苗应就跟在她们的后面撒种子,这个活他还是能干的。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种完了一块地,他看祖母挥锄头的力道小了些,就把手里的玉米种给祖母:“我来吧,我看你们弄一上午了,学会了。” 祖母也确实是年纪大了,他把锄头递给苗应,就要验收苗应的学习成果,苗应用手捏了捏已经光滑了的锄头柄,学着她们的动作,高高扬起,却没有把握好度,差点闪了腰。 李红英赶紧接住他手上的锄头:“你还是悠着点吧。” 苗应又练了练,虽然动作不太熟练,但好歹能挖出坑了,三个人又干了一会儿,祖母回家做饭,苗应和李红英继续。 等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们才收拾了收拾准备回家,这个时候的日头不大,但苗应的脸还是红了,刚才干活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闲下来才发现他的手心上起了几个泡,他似乎是有些紫外线过敏,干了一上午活之后一张脸又红又痒。 苗应觉得干点活就一身毛病很是矫情,也没声张,脸上的红用凉水洗了洗就好,手上的水泡他没在意。还是回来的霍小宝拉他的手的时候发现的。 好在祖母和娘都没有大惊小怪,帮他把水泡挑破之后就没再管他,而后的日子,手上的水泡消了,消了又再起,慢慢地成了茧,也就没再起过水泡了。 因为最近干农活很累,所以做饭基本都是做的顶饱的干粮,就是吃的时候有些噎人,又做了开胃的泡菜汤往下顺,因为实在太忙,也没时间去买肉,苗应想等这段时间忙过了,要去买肉来大吃一顿。 四月忙忙碌碌地过完,从上次梦到霍行,到现在又是一个月过去,他也再没梦见过霍行,娘亲和祖母也一样,没有消息,应该就是最好的消息。 等他们把玉米都种好之后,幸好这几天的夜里都下了雨,不然他们还得去河边挑水浇地,也算是减轻了很大的工作量。 期间他们把霍小宝送去了村里的蒙学堂,苗应提了一包糖和一串铜板算是束脩,宋夫子没什么表情,反倒是他的夫郎,那位宁夫子对那包糖格外喜欢,夸苗应心灵手巧。 被夫子夸了的苗应和霍小宝一样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随后霍小宝开启了他的读书生涯。 这时村里麦田里的麦子也都成熟了,先前就说好了等叶风家开始收小麦的时候,他们就去帮忙的,虽然叶风客气说不用,但当他们拿着镰刀去帮忙的时候,叶风也没拒绝得了。 他们家种了很多地,秦强的农忙假只有三天,这三天他们家得加紧干活,不然等秦强去上工了,剩下的都得叶风和家里的两个老人来干了。 苗应一开始用镰刀也不太熟练,祖母他们割一陇,他才能割三分之一,但慢慢地也能看到他们的尾巴了。 叶风边割还有心思打趣苗应:“瞧这脸花得,你相公回来要心疼死了。” 苗应挥了挥有些酸疼的胳膊,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后跑去一边的水囊里喝水去了,可能是干活太累,他动不动就渴,出门的时候李红英给他准备了个特别大的水囊,一下午的时间不到,水都被他喝干了。 他从穿越过来之后就没有这么大的活动量过,这几天总是觉得很累,这会儿坐在院子里昏昏欲睡,霍小宝坐在他的旁边咿咿呀呀地背书,苗应听着他的声音,也真的睡着了。 霍小宝转过头看他,随后跑到李红英的跟前说哥哥睡着了,李红英摸了摸他的头,让他不要去吵苗应。 本来村里的蒙学堂是不管饭的,但因为这段时间农忙,几乎村里所有人家都在地里,所以宁夫子在日常上完课之后,会在自家的院子里煮饭,让孩子们在学堂吃饭休息,下午上完课之后才让他们回家。 管十多个孩子的饭也不是一笔小的开销,所以孩子们每天去学堂,都得带着自己的口粮,霍小宝觉得很新奇,每天睁眼就在想今天又能待什么吃的。 等苗应醒了一觉,饭也好了,他用凉水洗脸,晒得通红的脸在清水洗过之后一阵阵的痒,之后发现鼻子里都是黑的,全是割麦的的时候的灰尘。 今天太累,李红英煮了鸡蛋汤,蒸窝头也是细粮比粗粮多,苗应一口气吃了三个窝头,喝了两碗汤,才觉得饱。 把祖母都惊了一跳,平日里苗应的饭量可没这么大,这一看就是累狠了。 想起亲家母说过的话,苗应从小可都是没怎么干过活的人,这几天可以说是把前十几年的活都给干完了,才累成这样的。 “明天你就在家歇着吧,他们家的麦也差不多割完了。”李红英说,“明天好像也到了给人家交糖的时候好,你就在家做糖吧。” 苗应点头,他其实也觉得自己最近很累,他原先是跟王货郎做生意,而王货郎拿了他的糖去卖的时候发现生意很好,毕竟他们走的都是村子里,他的糖便宜又好吃,在一个村子里几乎就把糖卖光了,后来他跟苗应说要多要点,再后来他的货郎朋友,也在苗应这里来拿糖,所以现在他做糖也比以前做得多了些。 躺在床上,数着日子发现已经是四月底了,山上的菜籽应该也到了收成的时节了,但霍行却迟迟没有回来,看样子还是咱只能他自己上山去了。 第二天,祖母他们又去帮忙,苗应一个人在家里做糖,他们现在做糖已经很熟练了,但还是有很多力气活,苗应累得气喘吁吁,好歹把糖做了出来。 刚切好,王货郎就挑着担子过来了,苗应把糖装好,递给他:“您拿好。” 王货郎点头,把钱拿给他,又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帮他带,苗应想了一下,问他买了一包驱虫的药粉,王货郎没收他的钱。 苗应道了谢,送走王货郎之后,开始准备明天要上山的东西,等不到霍行了,他得自己去。 等祖母他们回来的时候,苗应说了自己要上山的事情,李红英皱起眉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没事的。”苗应已经都准备好了,“我认得路的,还有别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只是明天一天在山上,我后天就下山了。” 祖母也劝他:“那山上猛兽那么多,你身子骨又弱,有什么是等不到阿行回来帮你办的啊?” 苗应挠头:“祖母,真等不了了,霍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苗应劝完了这个又劝那个,最后一家人都忧心忡忡地睡觉,第二天,苗应还是一意孤行地准备上山,李红英没办法,又想给他多准备些东西,但苗应又说东西太多爬山会累,只带了点干粮和一大壶水,还有一个布包袱。 李红英和祖母站在家门口看他离开的背影,也不知道他执意要上山是去干什么。 苗应沿着他从前跟霍行走的路,一步步地往山上爬,只是这次爬起来比以前跟霍行一起的时候累得多,他都快要走不动了,也才走不到一半的路程,他边走边歇,终于在正午时分到了小木屋。 苗应坐在屋前的一块大石头上歇气,顺便看了几眼环绕着小木屋前面的油菜们,已经成熟的油菜叶子已经消失,一个个的豆荚很是饱满,看起来产量很好。 苗应笑了起来,又觉得几天这么累爬上山来都是值得了,他歇息够了,水囊里的水已经喝空了,但他今天晚上要住在这里,还得去找点水才行。 只是这会儿体力用尽,他又吃了一块糖,啃了几口干饼,随后走进了木屋里。 有一段时间没来,屋里积了一层灰,苗应把屋子打扫了一番,铺上了虎皮垫子,又把被褥放在门口的石头上晒着,随后拿着自己的水囊出去找水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苗应也觉得很奇怪,自己好像都快变成水桶了,每天都在不停喝水喝水。 他记得这边是有一个泉眼的,霍行说他们之前就是在这里取水的,取好水回去的路上又捡了很多柴火,虽然现在天气暖和了,但夜里估计还是会冷。 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苗应才准备收他的菜籽,现代收菜籽是先砍,再在田里晒,晒干之后用连枷脱粒,最后再晒菜籽,之后榨油。 山上不是晒东西的好地方,苗应只能把一个个饱满的豆荚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带来的包袱里。 房前屋后的菜籽大大小小的有个二十来株,看起来少,但产量还挺好,他带来的包袱装不下只能先找东西装起来,放在屋里。 做完这些之后,天也黑了,苗应点燃了炉子,烧了点水,他觉得有点热,坐得离炉子远了些。 热水不想喝,又灌了很多冷水下肚,还是没能缓解热意。 吃饭倒不像前几天那么有食欲,这会儿口干舌燥地只想喝水,但水也得省着喝。 他靠着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的热还是没能缓解,不是外界的热,是从他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热。 他低头一看,发现不妙,他的小兄弟莫名其妙地自己站了起来,这时苗应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吧,这不会就是叶风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时间吧? 第40章 炉火星星点点,苗应靠在屋子的一角,透过缝隙的风也吹不散他身上的燥热。 苗应喘息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却像是隔靴搔痒,那种迫切的需要深入骨髓,浅显的纾解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苗应抬手擦去下巴上的汗,没忍住轻叹了一声,这玩意儿可真害人啊,这要是大庭广众之下,不是就跟发情的牲畜一样吗?没有尊严,没有廉耻之心。 好在他这会儿不在家里,四下无人的山林里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不然他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娘和祖母。 苗应只觉得手都酸了,但情况却没有好转一点,于是自暴自弃地穿好裤子,想出去吹吹冷风,却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摸到了裤子上的湿痕。 苗应的心里骂了一千万句脏话,又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即使是四下无人,于是又只好坐回去,刚刚拉好的裤子又被他褪到腿上,继续粗浅地消解。 随着他的动作,想要的不减反增,他在迷糊间闭上了双眼,睡吧,能睡着总是好的。 但梦里也不消停,越睡越热,他脱了外裳,浑身上下只剩了亵衣,但还是热,他闭着眼睛想要去摸刚刚放在这边的水囊,却怎么也摸不到。 他翻了个身,再次探手过去,还是没能摸到水囊,却摸到了温热的皮肤。 苗应顿时清醒,他在木屋的周围撒了驱虫的药粉,但这些药粉应该是防不住那些大型的动物像老虎狮子熊的。 他本能地想尖叫,却听见黑暗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是我。” 苗应有很多想问的,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想问他怎么会上山来,还想问他上次梦见的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但他一个问题都没有问出来,因为那从心底涌起的浪潮又被掀了起来。 霍行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于是燃起了火折子,看清了他面前的苗应。 他的面颊通红,额角都是汗,寒凉的春夜里他穿得单薄,霍行立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他心里一颤。 “你生病了?”霍行扶起他,寻到被子把苗应裹起来。 苗应贪恋他手心的凉意,在身体被被子包裹住之后,脸却追着他的手去,霍行的手僵住,苗应又从被子里蛄蛹出来,整个人都往霍行的身上贴着。 霍行也反应了过来,他垂眼看着苗应,听着苗应嘟囔着难受,他又把手贴上了苗应的脸,果然听见了苗应舒服的喟叹。 他们家没有过哥儿,他也从来没接触过哥儿,只是在外面做工的时候,偶尔会听那些大老粗们说那些下流的荤话,其中也包括了哥儿的生理情况的那几天。 眼下苗应的情况,就很像是他们说的那种情况。 “苗应。”霍行轻声叫他,这好像是苗应穿越过来之后,霍行第一回叫他的名字,因为他个子高,所以声音很低,这会儿在苗应的耳边就像是一碗烈酒,让他原本就晕乎的头更加像是裹了浆糊。 只能循着本能,往霍行的身上凑,又觉得他身上的衣裳碍事,想要伸手把他的衣裳都脱了。 霍行按住他的手,知道他现在不清醒,也能料到他清醒之一定会后悔,所以霍行并没有动。 苗应有些着急,因为他迟迟碰不到自己想要的,于是呜咽出声:“难受。” 霍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有些艰难地说:“忍忍,忍忍就会过去的。” 苗应努力地听清了他的话,他有些着急地说:“不会过去的,我难受一下午了。” 他又拉着霍行的手往自己的身下探去,黏腻一团,霍行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不行。” 苗应本来还在跟霍行的衣裳作斗争,明明看起来很简单就能解开的衣服,这会儿却怎么都解不开,听见霍行的话,苗应的脑子难得地清明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霍行:“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霍行听着他的话,难免有些意动,就在苗应蹭着他脖颈的时候,他又清醒过来,不能,不能这样,苗应不清醒,不能这样。 他稍微拉开了一点跟苗应的距离,伸手按住了他的腰:“我帮你。” 苗应不明所以,随后被握住。 跟下午自己的时候不是一个感受,明明霍行的手落在他脸上的时候是凉的,但这会儿又很热,手又很大,似乎是扼住了他的咽喉。 但这样还是不够,舒服一会儿之后他又开始哼唧起来,霍行没办法,只能朝着那布满水痕的地方去。 苗应的大脑空白一瞬,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感浮上他的心头,婉转低吟之间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霍行看着睡熟了的苗应,给他拢好了被子,随后走出屋外,冷风一吹,他也渐渐冷静下来,只是背上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间又裂开了,但他却一点也没感觉到疼。 他是下午的时候到的家里,先前跟着镖局去仓州,本以为是替主家寻回镖,没想到还牵扯到了朝廷。 其中的凶险霍行已经都快忘了,但印象最深的还是在他后背被砍了一刀之后,看着迎面而来的一把刀的时候,那从天而降的一杆红缨枪。 战局在瞬间发生了变化,在增援来了之后,他们很快肃清了整个山贼的窝,在修整的时候,霍行才听说了红缨枪主人的名字。 叫周遇。 是振威镖局创始人周远的儿子,前几年武举开考过后的第一位武状元,此次是在回京述职的路上,见到了振威镖局的信号,带着他的人马上来增援。 如果不是他的及时赶到,只怕他们所有人都会折在这里,他们一行总共来了二十余人,十人受轻伤,五人重伤,其余人再也回不去了。 霍行的伤不算重,但也修养了一段时间,山贼窝剩下的事务周遇会处理,他们一行人带着那些去世的兄弟的尸首回了府城。 霍行沉默地走在路上,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在刚刚往山贼窝里去的时候,他的手上被人塞了一把刀。 在第一个山贼的血溅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因而没有注意到落在他身侧的刀,是总镖头把他拉开,没有给他再多的反应时间,总镖头说不小心就会死。 霍行在瞬间清醒,他不能死,他还要回去陪苗应收他的那个什么菜籽。 杀人是什么感觉呢,霍行已经不知道了,他只是想活下去,要带着钱和自己的人,完好无损地回去。 主家给的报酬不少,振威镖局给的镖师的银子也不少,况且还是这样凶险的局势,所以活下来的人每个人都拿了二十两,那些死去的人,镖局也会去善后。 霍行在镖局里养了一段时间的伤,那两位曾经租过他的少爷也来看过他,想听他说说当时的情况,霍行言语贫瘠,说起来也是干巴巴的,两位少爷也听得津津有味,临走的时候又一个人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好好养伤。 他的伤还没好全,但他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回家了,苗应应该等了他很久,也许他的菜籽都已经成熟了。 总镖头想留下他,但霍行回家的态度很坚决,在走之前给总镖头留了自己家的住址,说如果有什么事,只管来寻他,总镖头要忙着处理善后的事情,只能让他走了。 在离开府城之前,霍行也难得地出门逛了逛,他手里有了些钱,就想给家里人买些东西。 给祖母和娘买了些府城里的点心,给霍小宝买了一套笔墨,最后是苗应,他实在不知道要给苗应买点什么,见府城里的夫郎们都在买一种叫什么蜜合膏的,说是擦了之后能肤如凝脂,他想苗应的脸已经像剥了壳的鸡蛋了,要是擦了这个,怕是能更好。 一盒要半两银子,霍行还是咬牙买了。 他出门这一趟,总共赚了三十六两银子,今天买东西花了一两多,还剩三十四两和一吊钱,在离开前,他又去了酒肆,花了一两多银子,给镖局的人买了酒,感谢他们这么多时间以来的照顾。 他回到家里,祖母和李红英看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拉着他好好看了看,又拥着哭了一场,霍行才反应过来苗应不在。 在没看到苗应的时候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以为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苗应又一次抛下他们。 李红英看他的脸色,红着眼睛说:“小应上山去了,说要去收什么东西。” 霍行愣了一会儿,看着暗下来的天色,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往山上去了。祖母还想拦一下,被李红英阻止了。 他趁着夜色上山,走过千百次的路他烂熟于心,到了木屋外,看到了那细微的火光,原先觉得有些放不下的心落到了实处。 他的动作很轻,苗应已经睡着了,但似乎睡得不安稳,而之后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超了霍行的想象。 在木屋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僵,才重新进了屋里,而此时天边已经有了些许光亮。 苗应睡得很沉,霍行看了一眼屋里,随后又出了门,这里没什么吃的,苗应的消耗挺大,而且听说这个情况会持续几天,还得再去找点吃的回来才行,现在已经是春天,应该能找到猎物了。 晨光大亮,苗应缓缓醒来,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得整整齐齐的亵裤,皱起眉头。 他做春梦了?还是梦到和自己的好兄弟这样那样? 第41章 苗应重新躺下,整个人都有些麻木,虽然他现在接受了自己是个哥儿并且已经嫁了人的事实,但在内心深处,还是认为自己是个直男。 虽然前段时间他看着霍行的肌肉是会有些冲动,但他觉得他依然是个直男,对同性优秀的肌肉线条多看两眼,那是欣赏的目光。 真正的直男怎么做做梦的时候梦到那样呢?苗应在心里有些不确定地想。 苗应用被子蒙住头,不想承认就算是在梦里那种不可言说的方法也比他自己做手工要舒服得多,想到这里,苗应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做贼似的悄悄把手伸进被子,拨弄了几下之后总是觉得不太行,又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些跃跃欲试。 虽然我动手了,但我依然是个直男,现下只是权宜之计,苗应如是想。 只是他的裤子刚刚脱到膝弯,门外就传来了不小的动静,苗应赶紧穿上裤子把头伸出被子,就看到霍行站在屋门口,手上还提了只振翅欲飞的山鸡。 霍行看着他:“你醒了?” 苗应脑子里的弦断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行顿了顿:“昨晚来的。” 苗应的脸上顿时就烧了起来,所以昨晚上并不是他做的春梦,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霍行也知道他害羞,没再提昨晚的事情,只是把火烧旺了一点:“今天要下山吗?” 苗应摇头,他才不要这个样子被娘和祖母看到,最好连霍行也不要留在这里,让他一个人度过这尴尬又羞耻的这一段时间。 霍行点了点头:“我捉了只鸡,一会儿炖汤。” 苗应有些自暴自弃地点头,不敢去看霍行的眼睛,霍行在屋外面处理了鸡,放在锅里炖上,随后看向苗应:“你要在山上待几天?” 苗应也不知道这个情况要持续多久,只好摇头。 霍行站起身:“你看着锅里,我回家再去拿些东西,一会儿再上来,你一个人能行吗?” 苗应嗯了一声,又看到自己先前收了的菜籽,吩咐霍行:“把他们带下山去,然后趁着有太阳晒干,等我回去再处理。” 霍行点头:“还需要些别的东西吗?” “你看着拿吧。”苗应觉得热意又起来了,拼命忍住喉间的声音,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你赶紧走吧。” 霍行迟疑了一瞬,也看到了苗应现在脸上出现的潮红:“你还好吗?” 苗应咬着被子转过头不去看他:“我没事,你走吧,赶紧走。” 要是再不走的话,苗应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要扑上去了。 霍行看着他收好的这些豆荚,把散落在屋里的也放进了包袱里,一点点都没遗落下来,临要出门的时候,又听见苗应压抑的轻哼声。 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在苗应看不见的地方,他沉默着洗干净了手,坐回苗应的身边。 在他碰到苗应的时候,苗应差点跳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转头看他,声音颤抖:“你干什么?怎么还不走?” “我速度最快也要三个时辰才能回来。”霍行边说边掀开他身上的被子,被子从他的腰落到他的胯间,随后他的手也落在了苗应的背上。 苗应很想反驳他,想说他看起来就像是会□□焚身爆体而亡吗?但身体很诚实地已经跟着霍行的手一起舒服得颤抖。 …… 苗应又浅眠了一会儿,霍行在他睡着的时候已经离开了山上,等苗应清醒过来的时候,鸡汤已经熬出了香味,他这会儿总算感觉到饿了,爬起来喝了一碗鸡汤,吃了几块鸡肉,这山鸡鲜嫩,炖出来也没有一点腥味,苗应吃完之后,觉得自己又有劲儿了一些。 听着外面的鸟叫声,苗应长长地叹了口气,要说昨天晚上姑且还能说是因为做了春梦,今天早上就完全是清醒着被霍行这样那样。 果然是男人的劣根性,精虫上脑之后连自己是直男都忘了。 喝完鸡汤之后他又睡了一会儿,再醒过来之后霍行已经回来了,带着李红英做好的干粮,还有些调料,一看就是要在这里长住的样子。 苗应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因为情潮又袭来了。 这样醒了被帮助,帮助完又睡,睡了吃饭,吃了又被帮助的日子过了四天,苗应整个人的羞耻心已经都没有了,只是偶尔看着霍行的手指,脑子里也会突然放起烟花。 当然他也不都是完全自己享受,在看到霍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和额角怎么也滴不完的汗水,还有跟他一样根本收敛不住的兄弟,苗应想也没想就要探手去,但被霍行按住。 他们贴得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霍行的声音很低,似乎有什么被他压抑着:“不用,没事。” 苗应又理所当然地享受起了他的帮助。 第五天,苗应终于完全地恢复了过来,看着晾在外面树上的衣裳和亵裤,他已经能够淡然自若了,甚至面对霍行的时候也不会再害羞了。 “今天就下山吧。”苗应面无表情地把目光从他的裤头上移开,转身回屋子里收拾起来,把虎皮垫子收进箱子里,衣裳装进包袱,没吃完的野味也装起来,随后两人准备下山。 苗应只觉得浑身舒畅,这会这具身体甚至比他前世的身体还要强壮,走路久了都不喘了,一口气儿下了山。 到家里的时候除了霍小宝,李红英和祖母都在,祖母正在给菜籽的豆荚翻面。 经过这几天的晾晒,豆荚已经干了,用手一碰里面的黑色的菜籽就掉了出来。 祖母看着苗应:“小应啊,这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也不能吃。” 苗应故作神秘:“祖母,这可是好东西,我打算今年秋种的时候,就在咱们的地里种这个。” 祖母和李红英种了快一辈子的地了,也从没见过这是什么东西,于是两人就有些迟疑,但又想起之前苗应说过的,可能会被别人嘲笑,那应该就是说的这件事了。 苗应也知道她们的犹豫,于是说:“这样吧,等我把这个东西的成品做出来,你们再考虑考虑呢?” 李红英点头,她知道苗应总有奇思妙想,与其这会儿就拒绝他,不然看看他究竟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他们上山这几天,李红英也差不多猜到了苗应为什么会不下山,但有些奇怪为什么苗应能生龙活虎,反而是霍行有些神色恹恹的。 不过为了给两个人补身体,她又把他们带回来的那半只鸡给炖了,又嘱咐他们好好休息。 回到久违的房间里,苗应像一块饼瘫在床上,木屋的地到底是木头做的,有些硬,这会儿睡在柔软的床上,整个人就像躺在云朵上。 霍行坐在床边,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放到苗应的面前。 苗应掀开眼皮,无声询问。 “我这次去府城,赚了些钱。”他把包袱打开,里面好多一两一个银元宝,堆在一堆一个个银闪闪胖嘟嘟的,可爱得很。 苗应把脸埋在银子堆里:“这么多吗!你干什么去了赚这么多钱?” 霍行简单地把去府城的事情说了说,说镖局里的人都善待他,说他在外面也赚了些,两位富家公子虽然有些骄纵,但人很好。 苗应静静地听着,直觉霍行对他有隐瞒,照他说的这些,也不会赚这么多,于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霍行有些心虚,随后才说:“跟着镖局去走了一趟,没什么危险。” 苗应却想到了他在很久之前做的那个梦:“你是不是受伤了?” “只是轻伤。”霍行说。 苗应不由分说地爬起来,很迅速地把霍行压在身下,伸手解了他的衣服。 霍行不敢太用力,于是苗应看到了他身上从后腰缠到前胸的绷带,上面还有些猩红的血迹。 苗应赶紧从他身上起来,又把他掀了过来:“这么严重?” “只是看着严重。”霍行穿好衣裳,“已经都好了。” 苗应想起他们在山上待了四天,霍行都没有处理过他身上的伤,这会都不知道捂成什么样子了。 霍行顺从他脱下自己的衣裳,露出精壮的身子,苗应咽了口口水,随后拆下了他的绷带,看到了他背上那么长一道疤,梦里出现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在一个四周都很黑的地方,唯一的光亮来自火把,一把刀从你的面门上落下,但你转身躲过去了。”苗应看着那还没有完全结痂的伤口,“你有药吗?” 霍行点头,他离开的时候,镖局给他拿了上好的金疮药,他在回来的时候没舍得用,总想给苗应留着,万一他以后划伤手或者怎么样,也能用。 苗应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又给他敷上药,用柔软的布条重新给他缠上,这个动作总是不免跟霍行有接触,霍行身上的肉跟自己软绵绵的肉不一样,霍行身上的肌肉很结实,他又有些没忍住,偷偷地又摸了好几把。 只是欣赏,只是羡慕,苗应想。 霍行的喉结滚了滚,抓住了苗应还想再摸一把的手,摊开他的手心,看到了他手心里那一层茧。 “你在赚钱的时候我也在努力啊。”苗应收回自己的手,“这些茧也是我努力的证明。” 霍行不想他的手上出现这些痕迹,从前的苗应手上从来没有这些,他的手一直都是白皙又柔软的。 霍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苗应先前的记忆还没散去,还记得霍行用手指沾了这个东西,然后…… 他的脸猛地红起来:“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霍行只是把盒子交给他,看着他已经生了茧的手心:“这是府城里卖的蜜合膏,说是涂了可以润泽肌肤,你试试。” 苗应现在根本无法直视这个东西,只能胡乱地塞到枕头地上,当做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况且他一个男人,擦什么香香,男人就是要糙一点才好。 “对了。”苗应整理好情绪爬起来,找出他画的图纸,“你看我画的这些,你说有做出来的可能性吗?” 霍行接过他手里的纸,看着一目了然的东西,又问了些别的他有些不理解的东西,在苗应解释过之后,顿了顿:“应该是能做出来的。” 苗应睁大眼睛:“真的吗?” 霍行不想让他失望:“可以的。” “那好,等过两天,我让你看看这些黑色的小东西到底能做出什么来。” 苗应笑得意气风发。 第42章 苗应想先用别的方法试一试能不能榨出油来,毕竟杀鸡不能用牛刀,那么大的机器来榨这一点点的油不太现实,所以他想先用简单的方法试一试。 等小晒垫上的菜籽都干了之后,他收起了一部分,选的都是大颗的来做种子,其余的准备尝试一下榨油。 霍行身上的伤也被祖母和娘亲发现了,最近不让他出门,就让他帮苗应的忙,他干活又快又好,苗应表示很满意。 苗应花了一天的时间做了些简易的工具,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办法,最不好找的就是做饼坯的,需要用到铁,而他了解过,这个世界对铁的管控还挺严格的,家里的铁制的工具都是登记在册的。 但是以后等他真的种出很多菜籽的时候,还是得去做铁器,到时候还是得去找个人来合作,还得是个有权势的才行。 榨油的第一步是要先炒菜籽,霍行在灶门前烧小火,苗应在锅台前不停翻炒,在小火的烘烤下,菜籽发出爆裂的声音,又传出一些香味。 霍行形容不出来这个味道,是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苗应其实没有真的动手炒过菜籽,只能靠感觉来判断是不是炒好了。 苗应把炒好的菜籽盛出锅,他们家没有磨盘,苗应一时间犯了难,他看向霍行:“我想把他们磨成粉。” 霍行想了想,找到他们以前做糖的时候捣麦芽的碓窝,擦洗干净又晾得一点水分都没有之后,把炒好的菜籽倒了进去。 之后也不用苗应动手,霍行就把菜籽粒捶打成了菜籽粉,打得很细,苗应找来之前的屉布,把捶打出来的菜籽粉裹在里面,放进锅里蒸熟。 随后把蒸好的菜籽粉包进他从叶风家拿回来的小麦杆里,应该是用谷草最好,但现在还没有谷草,就将就用秸秆也是一样的。 原本榨油是要用铁圈捆住饼坯,但现在他没有铁圈,只能想别的办法。 趁着蒸出来的菜籽还烫着,苗应赶紧把饼坯包好,放到一块大石头上,这块石头他昨天跟霍行一起处理过,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凹槽,用来漏油,不过也不知道这么简易的操作,能不能弄出油来。 接下来还是霍行的活计,苗应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会不会扯到你的伤口?” 霍行手上拿着个大锤,苗应试过一下,他搬不动。 随着霍行的石锤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饼坯上,苗应有些焦急地盯着那道凹槽,直到看见了那深色地菜籽油缓缓流出。 苗应兴奋地跳了起来,霍行也停下手里的大锤,静静地看着他,苗应的眼睛很亮,转头看向霍行:“我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霍行点头,随后又继续锤打,油也顺着凹槽滴到了苗应准备好的罐子里。 他菜籽的数量并不多,菜籽的出油量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左右,他用来榨油的菜籽有个五斤,出油估计就一斤五两左右,主要还是因为榨油的工具不行,今天只是用来做尝试。 霍行的呼吸声也逐渐粗重起来,抡大锤还是很累的,苗应在一边给他端了一碗水,又重复:“我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霍行笑了笑:“好。” 等李红英他们回来,也看到了苗应摆在一边的油罐子:“这是什么啊?闻起来还挺香,你们两个在家弄什么呢?” “娘,你看,我带回来的东西,能做出油来。”苗应把油罐子端给他们看,“我就是想在咱们的地里种这个,然后再开个榨油坊,这样咱们家也算是有了一门能够传得下去的手艺,就算小宝以后读书读不出什么名堂,也能有吃饭的手艺。” 苗应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会给李红英和祖母带来怎么样的震动,她们只知道苗应为这个家做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了,单就做糖这个,就已经是他们家能够传承下去的手艺了。 李红英不善言语,她轻轻地抱了抱苗应:“谢谢你,小应。” 苗应的手僵直地垂在身侧,最后又轻轻抬起来,拍了拍娘亲的背:“没事的娘,我们是一家人。”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祖母的身上,祖母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收拾好他们榨油的东西,苗应把剩下的饼坯里的渣都拿了出来,经过了无数次的捶打,渣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片的小饼,不能再吃,也可以用来喂鸡。 他们家从叶风家抱回来的小鸡,现在现在已经长大了,吃着他们先前的做糖的麦芽和糯米渣,现在又有菜籽渣可以吃,估计能长得更好,苗应记得以前他们那里管这个东西叫“ku”,现在就要菜籽渣好了。 捧着来之不易菜籽油,苗应表情虔诚,准备今晚就要大展身手。 家里平时是不怎么吃肉的,苗应现在也习惯了一大锅煮出来的菜,虽然味道不是特别好,但胜在食材新鲜,而且都是自己种出来的。 今天他看着灶房里的土豆,平时他们都是把土豆煮了当主食吃的,今天他就要做一做已经很久没吃过的炒土豆丝。 苗应的刀工也是在前世打工的时候练出来的,尤其是切土豆丝,切得又快又好,切完之后洗去淀粉,在锅里放油,油热的时候下土豆丝,猛火一炒,香味瞬间被激出来。 坐在灶门前烧火的霍行咽了咽口水,苗应又说:“明天去买肉,炒肉会更香。” 晚饭炒了几个素菜,土豆丝白菜萝卜丝,但一家人都吃得很香,再一次尝到菜籽油的味道,苗应只觉得的幸福得想哭,他吃完饭之后放下筷子,看着吃得很香的家人:“怎么样,我今年秋种的时候就打算种这个了!” 霍行自然是他说什么自己就听什么,祖母和娘亲原本还有些迟疑,但在今晚吃过这油的滋味后,也没了反对的意见,霍小宝还小,只知道干饭,于是家里全票通过了种菜籽这件事情。 吃完饭之后霍行也把自己赚到钱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下,一家人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李红英想了一会儿说:“现在村里都收了小麦了,过一段时间就该交税了,咱们家没有粮食,只能交钱,得准备些钱交税。” 他们家一家五口人,除去霍小宝这个小孩儿,一个人的田税人头税粮食税加起来得有差不多二百文的税钱,他们一家人要交差不多一两银子。 眼下经过他们一家人的努力,家里的积蓄已经比很多人家里都多了不少了,但苗应却丝毫都没有他们已经有钱了的实感,因为后面要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要花大钱的。 他们不能一直住在这紧紧巴巴的房子里,还需要盖一间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 他的榨油事业也需要钱的支持,不说别的,就是要做的榨油的木榨,应该都要花很多钱,他们自己做不了,只能请木工,还有压饼坯的铁,也不知道能不能弄得到,反正桩桩件件都是要钱的。 吃完饭之后苗应替祖母去喂鸡,他们家的鸡养在房子的后面,娘亲和祖母又在后面开了一小块菜地出来,有鸡粪做肥料,菜倒是长得都水灵灵的。 他们家的鸡养得好,不过母鸡还不到下蛋的时间,公鸡也养得抬头挺胸的,看样子等到打鸣的时候家里估计没个安静的时候了。 “赶紧长大吧,霍小宝正在生长关键期,得多吃鸡蛋。”苗应戳了戳母鸡的翅膀,“赶紧多下蛋。” 回到院子里,发现祖母和李红英还盯着那个油罐子看,时不时地凑上去闻一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罐子太破,苗应觉得他们得把这罐子当成传家宝。 霍行在灶房里收拾柴火,霍小宝坐在院子里摇头晃脑地背书,前些天宋夫子找苗应来着,说霍小宝已经可以从宁夫子的班上到他的班上了,要他们准备笔墨纸砚,开始学字。 苗应把自己先前的买的那一套给霍小宝将就用着,等过一阵再给他买好的。 苗应把他叫了过来,又让他在自己的面前背,苗应的学习不太好,以前上学的时候背的诗都背不全了,所以听霍小宝背书也就是听个云里雾里,但霍小宝背得可起劲了。 夜色渐渐降临,这个时候天黑了也没什么娱乐活动,都洗漱好了回房间睡觉,苗应现在的生活十分规律,早睡早起,心情愉悦,先前头上的伤已经再没有大碍了,再过段时间身体应该能恢复得更好。 他借着烛火检查了一下霍行的伤口,发现今天用了不小的劲儿,伤口又有些裂开,苗应又重新帮他处理了一下,熄了烛火之后,两人躺在一起。 床还是小,两个人贴得很紧,明明以前也是这么睡的,但今天睡在一起就觉得身上发痒,不是那种浮于皮肤上的痒,而是从骨缝里透出来的。 苗应翻了个身,又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蠢蠢欲动,霍行朝他伸出手,苗应差点跳起来:“干,干什么?” 霍行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我整理一下枕头,怎么了?” 苗应看着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事。” 霍行轻笑了一声,苗应的背上就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爬过,他有些怀疑地看着霍行,以前他的声音也不是这样的啊。 苗应吞了口口水,又把被子拉高,盖到自己眼睛的位置,霍行伸手把被子给他往下拉了一点:“闷。” 苗应不让他动,两人就着被子拉扯了一会儿,霍行的手却伸向了另一个地方,苗应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简直卑鄙! 第43章 霍行在家里修养了一段时间,不是跟李红英他们一起去地里,就是去山上打猎,偶尔会帮着苗应做糖,他才知道原来苗应已经开始做起了生意,现在从他这里拿糖的不止有王货郎,还有他的货郎朋友们。 苗应的糖好,价格也实惠,也不规定他们要卖什么价,在经过王货郎的介绍之后,苗应几乎是做完一次糖之后,马上就要泡麦子,准备做下一轮的,现在做糖也已经成了家里稳定的进项了,虽然不如霍行一下子就赚那么多,但也是积少成多。 他们家没有那么多的麦子,就就近从叶风家买了麦子回来,霍行回来之后,苗应跟霍行又一起去了镇上,买了好些江米回来,整个灶房都被堆得满满当当。 这天霍小宝说他的纸快用完了,苗应想着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娘家了,于是打算回一趟娘家去,算是尽孝,苗应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霍家人,所以在他心里霍家人其实比苗家人要亲些,但苗家的爹娘和哥哥也是一片真心待他,从前的苗应没有做到的孝敬长辈,他一定要做到。 所以在给霍小宝买了纸墨之后,还买了不少的东西准备带去苗家,虽然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小东西,但好歹也是心意,这一举动祖母和娘亲都很赞成,因为苗应的娘家一直在帮衬着他们家,他们也不是不懂感恩的。 回去的路上,苗应又问了很多霍行在外面的事情,听他说起振威镖局,于是又对外面的世界更向往了一些,想着等以后条件好一些了,也要出去走走,前世没钱没时间,现在只是没钱,时间估计有大把。 走到村口苗爹的卖肉摊子,他刚好送走一个买肉的人,就看到他们结伴而来,他放下手里的刀,赶紧迎了过来:“远远地就瞧见像你们,怎么有空来?家里的地都种完了?前几天还跟你哥说要去帮帮你们呢。” 他见到现在的苗应就高兴,肉也不卖了,关了铺子就跟他们一道回家:“一切都还好吧?” 苗应点头,这一次他走过村里的时候,再也没有那种后背被人盯着的感觉了,回到家之后家里一个人没有,苗大海说他娘和哥都去地里了。 于是霍行跟苗应喝了一口水,随后又都下地去了。 苗家的地种得也不少,每年春种秋收都是刘琼操持,苗东跟她一起干活,苗大海上午开铺子,下午也会去地里。 苗应不知道自己家的地在哪里,还是跟在苗大海的身后,他悄悄问霍行,他们以前在农忙的时候有没有回来帮过忙,霍行摇头,原来的苗应很抗拒他们,不仅是霍家人,也很抗拒苗家人。 霍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那个时候也不在意。 苗东在喝水的间隙,看到了田埂边上两高一矮的身影,他赶紧喊刘琼,刘琼抬头,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看到他们之后才放下镰刀:“你们怎么来了?” 苗应已经开始在扎裤腿了,他接过苗大海手上的镰刀,从另一边开始割麦。 苗东睁大眼睛,这么多年了,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苗应来干农活呢,嫁了个人了连活都会干了。 看他们开始干活,刘琼也不拒绝了,干干脆脆地干完活才好好说话。 原本他们家的活计也不剩太多了,这一块地收完之后就差不多了。 苗应现在干活的速度也提上来了,干活的人多了自然也就快了,本来他们要到今天晚上才能干完的活,因为苗应和霍行的到来,在半下午的时候就弄完了,看着一片被放倒的麦穗,刘琼总算是松了口气,他们家人少,地又多,每次都是最后收完最后播种的。 回到家里他们才好好说话,苗应端着水瓢喝水,霍行在一边给他湿帕子,因为今天干活匆忙,苗应没有遮脸遮手臂,这会儿他的脸上红了一大片,不仅红还特别痒,他总想抓,霍行只能用凉水给他敷脸缓解一下。 大家都收拾好之后,苗大海进了灶房准备做饭,最近都是这样,他少干一上午的活,那就负责做饭,反正一家人都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他们不挑,苗应挑,他不想吃水煮菜,把苗大海赶出了灶房,苗大海摸了摸鼻子,去跟霍行说话去了。 饭间苗应也跟他们说了家里最近的情况,说霍行出去了一段时间,说他自己有在做点小生意,又说以后可能还需要他哥帮忙,以后要榨油的话少不了干力气活的,他哥那么大个个子,可不能浪费了。 苗东一口汤差点呛到,他有些怀疑地看着苗应:“你让我帮你什么忙?” “这个先保密。”苗应吃完饭,看着苗东,发现他好像瘦了些。 “看什么?”苗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粗声粗气地说。 “你怎么瘦的啊?”苗应又看了他明显小了一圈的游泳圈,转头看向刘琼,“哥最近吃得少了?” 刘琼难得地有了个笑脸:“前些日子不是有媒婆上门来给你哥说亲,远远地瞧了一眼,你哥倒是很喜欢,就是人家姑娘带信儿说你哥有点过于圆润,这不,肉都少吃了。” “娘!”苗东一大把年纪了,还被自己娘亲这么打趣,面上有些挂不住。 “是什么姑娘啊?”苗应有些好奇,能让苗东下决心减肥,那应该是个挺好的姑娘了。 “离你们村不太远呢,家里有两个兄弟,听说都是很上进的人。”刘琼笑着说,“你哥要是能瘦下来啊,这亲事估摸着也就成了。” 苗应点头:“那挺好啊,到时候哥成亲,我回来给他掌勺,保证把宴席办得风风光光。” 苗东为他的付出不能算少,在这个时代都是兄长先成亲的,为了他,苗东把自己的亲事稍后了,可能现在村里都还有风言风语,要不是因为苗家人强势,估计唾沫星子都要把苗家给淹了。 苗东的脸通红:“你能办什么宴席。” “他做饭很好。”霍行说,“但做宴席太累,你可以做头菜就好。” 刘琼有些满意地看着霍行,随后又训苗东:“你可别再一天天地傻呵的,学学人家霍行。” 苗东快速吃完饭下了桌子,再待下去一桌人都可着他一个人说了。 这会儿天色也晚了,再回家就要走夜路了,苗大海把他们留了下来,今晚又住在娘家。 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说话,苗东说起了陈二娃的事情:“那天被咱们这么一吓,他竟然是连老娘也不管了,听说他办差事的时候也是疑神疑鬼的,也不敢再动辄喊打喊杀的了,可能生怕谁又找上他了。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霍行沉默地听着,手背上青筋明显。 “呵。”苗应捧着水瓢喝水,“等我哪天遇到他,裹着麻袋给他打一顿。” “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苗东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别折了。” 苗应跳起来想打他,苗东虽然胖又个子大,但很灵活,苗应怎么都打不到他,气得苗应指着苗东:“霍行,上!” 霍行没上,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跑这么久不累吗?歇会儿吧。” 苗应哼了一声:“看在霍行给你求情的份上,放过你。” 苗东还想嘴贱说他,也被霍行一个眼神镇压,苗大海和刘琼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天色越来越暗,几个人就都回了房里歇息去了。 回到屋里,苗应打了个呵欠,今天干了活,有些累,洗漱完之后就躺上床,霍行上床来的时候,苗应朝床里挪了挪,裹着被子瓮声瓮气地说:“今天在我娘家,不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几天打开苗应身上什么开关了,身子一躺上床就开始燥,霍行不小心碰他一下,他都能抖好久,今天的地方不对,可不能像在家里一样放肆。 霍行笑了笑,伸手盖好被子:“睡吧。”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苗应和霍行帮他们把收回来的小麦晒好,才准备离开,刘琼送他们到村口,在他们要走的时候,又把上次他们放的银子交到苗应的身上:“上回给你收拾屋子见到了,你爹骂你好久。” “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好好过日子才是正事。” “娘,霍行出门去赚到钱了的。”苗应不接她的钱,“这是我们的孝敬,还有,到时候哥哥的婚期定下来,你一定给我带信。” 刘琼点头:“回去吧。” 在苗应走出去之后,她又拉住苗应:“你现在会的东西多了,也要知道藏拙,身上的本事不能外露。” 苗应点头,看着她的眼睛,又轻轻地抱了抱她:“娘,谢谢你,我都知道。” 刘琼拍了拍他的背:“回去吧,家里都好。” 苗应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娘家,回去的路上情绪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低落,霍行转头看他:“怎么了?” 苗应摇头:“没事。” “以后可以经常回来。”霍行说。 他们走回榕树村,差不多到了做饭的点儿,这会儿村里都升起了炊烟,苗应的脚步快了一些,怕他们晚了家里就不煮他们的饭了。 等他们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争执声,他们加快了步伐,走到院子里,看到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霍三,这会儿手里正拿着苗应放钱的包袱。 不等苗应动作,霍行立刻闪身上去,一脚踢在霍三的膝弯上,霍三吃痛,手里的包袱也掉下来,圆滚滚的银锭子滚了出来。 他立刻想去捡,被苗应踩住手腕:“你还敢来我家?” 第44章 分家之后,霍三过了一段逍遥日子,不用干农活,卖了地卖了家里养的鸡鸭还有钱,不用照顾老的,身边的女人又漂亮,还怀着他的孩子,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受的苦都值得了。 他的好日子是在发现张红儿来了月信之后结束的,她来月信,那就是说怀孕的事情根本就是假的。 霍三质问张红儿,张红儿也不装了,她在妓馆那么多年,早不能生育了,两个人在除夕夜当天吵得不可开交,霍三直接去了赌坊,借着酒劲,把家里的银子输得一干二净,他不信邪,又去借了印子钱,他坚信自己最近的赌运那么好,只要有本钱就一定能翻身。 结果他没有回本不说,又欠下了不少,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总会有人给他兜底。 回到家里,等着他的只有冷锅冷灶,张红儿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叫他在家里生了一肚子的闷气,从前只要他回来,家里总是有热水热饭,现在的日子反而不如以前了。 霍三皱着眉头,回到房间里,想找找屋子里张红儿的东西,他才不信张红儿这么些年身上没钱,一定是藏在哪里了。 张红儿回来的时候,霍三已经把屋里翻得像猪圈了,张红儿看得眼皮直跳,两个人发疯似地厮打起来,往日的恩爱全然不见。 张红儿本来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霍三那段时间又伪装得很好,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他才原形毕露,好吃懒做,嗜酒成性,等赌坊讨债的人上门之后,张红儿才知道他还赌。 他欠了这家的印子钱,又去借那家的印子钱,拆东墙补西墙,直到哪里都借不出来了,催债的人找上了门。 张红儿躲在房间里,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动静,已经开始盘算起跑路的事情,她也没跟霍三领婚书,走也能走得干脆,她无比庆幸自己给自己留的后路,在跟霍三好的时候也没有把自己的体己钱透露给霍三,即使出门也都是带在身上的。 她可不想用自己的体己钱去给霍三还印子钱,在霍三被催债的人打得快没进气儿的时候,张红儿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偷偷跑出了南口坝村。 去哪里都好,反正不能留在这里,不然以霍三那个丧心病狂的抛妻弃子不赡养老母的凉薄性子,把她卖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霍三被打了一顿,催债的人天天上门,他已经没有地可以卖,再卖只能卖宅基地,可这宅基地一卖,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就在他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起了霍行。 他是霍行的老子,就算现在分家了,他也该赡养自己,给自己还债,还得好好伺候他,他打听到了他们的落脚地,迫不及待地上门去了。 他到的时候家里没人,但一切都井井有条,霍三怀念起了当时一家人在一个屋檐下的样子,要是他们求自己,他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回来。 他等了一会儿没人回来,就顾自地进了房间里,一眼就看到了床头上的柜子,他想也没想就打开柜子,看到了里面装的一个包袱。 霍三的心跳得很快,打开包袱就看见了一个个圆滚滚的银元宝,他眼睛放光,有了这些钱,他就能还上钱了。 只是他还没走出门,就碰上了干活回来的李红英和祖母。 李红英看到他手上的包袱,就知道那是什么,她冲上前去抢回了他们的钱,但她累了一上午了,有些力竭,很快钱又被霍三抢回去,祖母也上来,她以为霍三不会对她动手,但她小瞧了一个赌徒,已经完全泯灭了人性,更何况顾及亲情。 祖母被他推到在一边,好在苗应和霍行回来得及时,才不至于真的被霍三把家里的积蓄都拿走。 霍三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看着苗应和霍行:“我是你的老子,你赚了钱就该孝敬我!” “孝敬你个头,你是哪根葱!”苗应快要气死了,这个老东西,趁着他们不在家来偷钱! “断亲书是你签的,家也是你要分的,现在来说是我爹?”霍行只是冷眼看着他,他如今也是手上沾过人命的人了,这会儿眼里满是杀意。 “我欠了点钱,你帮我还了,我就不会再找你们。”霍三也有些胆怯,“只要帮我这一次。” 李红英是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的,她朝霍行摇头,霍行让然知道不能信他,只是把人赶了出去,警告他不要再上门来,两家人已经恩断义绝。 霍三带着怨毒的眼神离开了,苗应自然没有忽视他的眼神,等霍行回来的时候,苗应才说:“他肯定还会来的,咱们总有不在的时候,怎么办?” 霍行想起刚才霍三的样子,显然已经是挨过打了:“他应该是又去赌了,欠印子钱了,可能还不少。” “他上门来倒是不怕,怕的是他让讨债的人找到咱们这里来。”苗应秀气的眉头皱起,好不容易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了,又要被打扰。 “没事。”霍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交给我吧。” 霍行第二天就出门去了,从昨天晚上开始苗应能明显感觉到娘和祖母的情绪是紧紧地绷着的,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们都会被吓很大一跳,看来很多年前霍三赌这件事给她们留下的阴影真的不小。 霍行出门的这天下起了小雨,苗应早上送了霍小宝去学堂之后就留在家里陪着祖母和娘亲,陪着她们插科打诨,家里的氛围才轻松了一些。 “娘,祖母,有霍行在,别担心。”苗应跟她们坐在一起,看着她们做针线活,要给霍小宝重新做一个书袋,“以前的时候霍行还小,现在他长大了,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咱们相信他。” 李红英点了点头:“嗯。” “下雨了倒是凉快,娘我今天想吃热汤面。”苗应看着渐渐下大了的雨,雨滴在屋檐下落下,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也不知道阿行怎么样了,这么大的雨。”祖母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气,有些担心。 “他出门的时候我让他带斗笠了。”苗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娘,做手擀面吧?” 李红英点了点头,针线活是做不下去了,心静不下来,针脚都走错了,还是做点别的才行。 他们难得吃一次手擀面,毕竟手擀面要精细的面粉,以前他们是舍不得吃的,现在家里宽裕一些了,苗应难得有想吃的东西,当然要做给他吃。 李红英揉面,苗应准备做个肉卤,家里还有些肉,把都切丁,过油炒香,加点菜丁进去,就能很香了。 李红英留了一点面,打算等霍行和霍小宝回来再煮,他们三个人捧着碗坐在屋檐下把面条吃了,面条带着麦香,蔬菜清爽,肉酱油香,滋味很好。 到了下午,苗应把霍小宝接回来,天快黑的时候霍行回来了,显然斗笠并没有太保护好他,他的衣裳都有些潮湿,苗应招呼他回房间换衣裳,李红英去给他煮面熬姜汤。 等都收拾妥当,面也煮好了,霍行今天应该是白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很快一碗面就下去了,等他吃完,发现三双眼睛都盯着他。 他放下碗,才说:“他欠的钱确实不少,好几家的印子钱滚起来,得有五六十两的样子。” “五六十两!”李红英捂着心口,霍行差点没了一条命,才赚了三十两银子回来,他一下子就是五六十两出去了。 苗应想起什么,跑回他们的屋子里拿出一张契书来,这是当时他们分家的时候,盖过官府大印的文书,上面写了霍行与霍三断了亲,也不知道到时候对薄公堂,这文书能不能有用。 “然后呢?” 霍行又说:“他新娶那个人跑了,卷了他所有的钱,下次催债的上门,应该就是在两天后。” “他们不会催到咱们这里来吧?”祖母有些担心,显然他们是一样的想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的生活,不想被破坏掉。 “不会的,他们冤有头债有主,不会找咱们的。”这也是霍行今天出门办的事情。 他在府城那一段时间也算是有了见识,一般像赌坊青楼这样的地方都不会是普通人办的,后面都有背景,尤其是霍三去的那个赌坊,那些印子钱也都是赌场放的,霍行直接去找了催债的人,一般赌坊会把催债的事情委托出去。 他们这里催债的打手,是一个武馆里的人,跟振威镖局有着七拐八拐的关系,见霍行身上有振威的信物,管事态度倒也没那么高高在上。 听霍行说明了来意,管事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他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于是他又带着霍行往赌坊里去,见到了赌坊的二管事。 二管事听霍行说完之后笑了笑:“父债子偿是从古至今就有的道理。” “但我们有过了衙门的文书。”霍行挺直了脊背,“我们一家也不该背他的债务,便是到了公堂上,我也是有理的。” “所以呢?我就白白地把这银子算了?”二管事还是笑着,“你也知道,我们开赌坊的,不是做善堂的。” 霍行一步不退:“赌坊的坏账也不少,实在还不起的,您不也有章程吗?” 这是霍行在府城里学到的。 二管事的面色阴沉了些,锐利的眼神盯着霍行。 霍行没有退让:“闹到公堂上,说到底您也不占理,您要他一条手臂一条腿我都没有意见,只要不闹到我家人跟前,我上有祖母娘亲,下也有孩子要养,我不会帮一个已经断绝关系了的人还债。” 二管事摔了一盏茶杯,甩袖离开了。 霍行叹了口气,也离开了赌坊。 第45章 他们忐忑了几日,好在没有人上门来讨债,霍行再探听到消息的时候,知道霍三用家里的那块宅基地抵了一部分的债,但他欠得太多,最后签了卖身契,成了奴籍。 知道这件事解决之后的苗应松了口气,霍三也算是自作自受,反正他们分家分得彻底,霍三的奴籍对他们家来说没有一点影响。 只是祖母伤神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好在有李红英的陪伴,地里的事情也多,加上苗应在一边劝慰,她也很快调整了过来。 种下去的玉米已经长出来了,地里的杂草需要清理,这样的活祖母和李红英经常做,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块地很快就被清理出来,苗应有时候也去帮忙。 只是他在拔草的时候,注意力经常会被别的东西吸引,比如在另一边的荒地里看到的一大片马齿苋,他像是得了不得了的宝贝,把原本准备带回去给鸡的鸡草倒了出来,装上了他的马齿苋。 这会儿马齿苋已经有些老了,他难得地有了些耐心,把嫩的部分掐下来,又跟李红英闲聊:“我觉得咱们应该养条狗。” 上次霍三来偷钱的事情还是让苗应心有余悸,也是他大意了,还是得养条看门狗才行。 李红英也点头:“看看谁家有小狗吧,抱一只回来也行。” 苗应又说:“要不弄两条吧,一条给霍行带上山去打猎,一条留在家里看家护院,赶明天我问问风哥去,看他能不能找到。” 祖母没有意见,家里也能养得起两条狗。 晚上的晚饭自然就是苗应摘好的马齿苋,焯水过后拌一拌就很好吃了,天气热了,吃这个也清爽。 他跟叶风说了想要小狗的事情,叶风没两天就给他抱了两条回来,是很正宗的大黄,一条黄里透白,一条白里夹黄。 苗应说给报酬,叶风直接拒绝了:“大狗崽子下得多,都是送人的,不然好几张嘴吃饭呢。” 于是家里又多了两个成员,苗应给它们取了名字,也不多高大上,黄的叫窝头,白的叫馒头 “不能叫小黄和小白吗?”李红英发出疑问。 苗应摇头:“小黄和小白都太大众了,就希望咱们家以后玉米窝头白面馒头随便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这个名字,窝头和馒头在苗应说完话之后细细地叫了两声,名字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霍小宝下学回来的时候看到两条小狗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把它们藏在了被窝里,被娘亲揪着耳朵教训了一番,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把窝头和馒头放回狗窝里。 第二天下学的时候,他所有朋友都来家里看小狗了,苗应笑他们的孩子气,又给每个人都拿了一块糖。 苗应最近不是在做糖,就是在画图,霍行看不懂他画的,只是在他起身活动脖颈的时候,会问他要不要一起上山打猎。 现在爬到山上木屋对苗应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霍行打猎要上山好几天,他们会带上足够的干粮和调料,在山上待几天也没有问题。 到了山上,霍行会先帮他把屋子里打理好,才会自己出去打猎,苗应就在木屋附近探索,像是寻宝一样找野菜,找新奇的东西。 等天色暗了他再回到木屋里,霍行也不是每晚都会回来,打猎需要的是耐心,在一个地方等几个时辰也是常有的事情。 苗应在木屋里也自在,现在山上的气温正合适,不冷不热,他把干枯了的菜籽杆砍掉,木屋外就清爽了一些,屋子的四周开了些不知名的花,不远处的林间传来布谷布谷的鸟叫声。 “玉米都种下了,布谷鸟现在才开始叫。”苗应坐在木屋外的大石头上,四处张望,这里是密林,但树却没有很大,很多都是细细的。 他要做的榨油机器,起码得他跟霍行合抱那么大的树才行,这两天还得去找找。 晚上吃点什么呢?今天没有摘到好吃的野菜,将就吃点干粮吧,也不知道霍行今天会不会回来,回来的话能带什么好吃的呢? 他像是没了骨头,又整个躺在大石头上,悠闲惬意的生活已经快让他忘记了前世的事情,刚毕业的时候他想做什么呢? 想找到一份好工作,但他学的专业不太行,能找到的都是些很容易被替代,又赚不到钱的工作。 那时候还想着要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再找一个共度一生的人,但他这么多年也没有过喜欢的人,应该是生活都被打工填满了。 现在的生活也很好,空气清新,有和蔼可亲的家人,日子在越过越好。 这样挺好的吧,但还是觉得缺点什么。 苗应猛然一惊,坐起身来,难道他现在还贼心不死,还想娶一个姑娘? 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头看到这个小木屋,想起了在这个木屋里曾经发生的事情,都那样了,他还有什么脸娶喜欢姑娘? 在木屋的时候可以说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回到山下之后也有几次,那总不能说是正常的吧? 虽然说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但直男会这样吗?还是说,他现在已经弯而不自知了? 他一向不是扭捏的人,如果真的弯了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反正在这里弯是合法的,并且不会有任何的闲言碎语。 他在石头上坐够了,看来霍行今天是不会回来了,他想回去吃点东西准备休息,却在进屋的一瞬间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去,霍行就在不远处。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身上,高大的身影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苗应觉得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变快,最后那样的心跳声像是响彻在自己的耳边,在夕阳下,好像一切都在被拉长,身影,心跳声,还有时间。 但实际上时间仅仅过去一瞬。 苗应很兴奋地跑到霍行的面前,看着他扛在肩上的小鹿,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 霍行敏锐地感觉到了苗应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他现在很兴奋,围着小鹿不停地转,霍行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就是因为这小鹿在开心,于是也没再想着去探索。 “这样的小鹿也能卖吗?”苗应看着霍行把小鹿拴在一边的树上,想去摸摸又怕被踢,跃跃欲试的样子看得霍行有些发笑。 “这是小鹿,估计不好卖。”霍行拉着他的手,在小鹿背上轻轻摸了摸,“可以去县城碰碰运气,说不定会有大户人家看上。” 苗应点头:“它一点伤都没受吗?你怎么抓到它的?” 打猎的细节霍行并不想给苗应说细节,只是说这鹿有些傻,跟成年鹿走散了,最后被他捉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霍行生起了火,他除了鹿,还带回来两只兔子,春天到了,兔子的繁殖期也到了,山上的兔子很多,随便一个陷阱里都是兔子。 苗应舔了舔唇,对霍行说:“咱们烤兔子吃吧?” 他们这次上山是带了调料的,霍行自然都依他,去一边处理兔子,苗应在大石头跟前生火,在屋子里烤兔子只怕是要把木屋都烧了。 霍行处理得很快,兔子皮毛也是保存好了,用一个木棍把兔肉穿起来,两边搭了架子慢慢把兔子搭在上面。 他们坐在火堆旁边,有些旺的火把苗应的脸熏得通红,他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兔子,随后又用自以为隐蔽的眼神去看霍行。 从他穿越过来之后一直都没去注意过霍行的长相,这会儿借着火光看,才发现霍行长得虽然不如自己这张脸精致,但也是轮廓分明,两条很粗的眉,一双深邃的眼,要让苗应说的话,应该就是武侠小说里那种大侠的长相,更别说他精壮的身材了。 总之自己弯得也不算亏吧。 霍行早就发现他在看自己,和从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一样,今天苗应看他的时候带着的很多都是审视,却又不知道他在审视什么。 他抬起眼,跟苗应的目光对上。 苗应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很快低下头:“你赶紧看看兔子,别糊了。” 霍行收回目光,专注烤兔子,苗应见他专心,自己又看了起来,并且在心里列起了优缺点。 听话但寡言。 精壮但寡言。 俊朗但寡言。 话再多一点就好了。 烤兔子带着烟熏火燎的炭香味掩盖了腥味,但火候过了,肉吃起来有些柴,没有烧烤料的加持,这烤兔子也仅仅是能吃而已,寡淡无味。 霍行把最好啃的兔腿给了他,苗应没辜负他,吃完了,又喝了很多水,也算是混了个饱。 吃完之后,霍行熄灭了火堆,和苗应一起回了屋子里,单独躺虎皮垫子有些太硬,他们又带了褥子上山来,铺在屋里柔软了很多。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之后两人合衣躺下,苗应的心跳还是很快,翻了个身怕霍行听见,随后又觉得没有必要,又翻了回来。 苗应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又觉得浑身燥热,而他身边的霍行却很是淡定,连呼吸都很平稳。 他越想越气,随后坐了起来。 霍行不明所以,也跟着坐了起来:“怎么了?” “没事。”苗应的呼吸声很沉,又重新倒下去,“睡觉,明天下山。” 霍行听着他的声音,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找到水囊,洗干净了手,手上带着点水渍回到原位。 苗应背对着他。 霍行朝苗应伸出了手,苗应的呼吸一滞,随后翻过身,面对着霍行。 两个人的眼神在黑暗中触碰,苗应眨了眨眼睛,在霍行的手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唇贴在了霍行的唇上。 第46章 霍行顿时僵在原地,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苗应只是贴着他的唇瓣,不太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但霍行的手停了下来,他有些不上不下的,于是不满地哼哼了两声,霍行从怔愣中回神,不管是手还是唇都做了该做的事情。 苗应的脑子里全是浆糊,原来人真的是饱暖了之后就开始想别的。 两个人都没经验,磕磕绊绊的,不是用力太大咬破嘴唇,尝到一点血腥味,要不就是太轻又觉得不够抚慰,还想要更多。 这次也不再是苗应一个人的快乐,他也在享受之余付出了那么一些,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是有些大,苗应有些泄气,最后看霍行强忍着像是要把他吃掉的样子,最后决定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扔下霍行不管了。 极端放松之下是好眠,苗应枕着枕头,衣衫不整地陷入沉眠。 霍行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弄来水帮他擦洗一番,又帮他把衣裳穿好,他虽然并不是很餍足,但心理上的快慰大过了一切。 今天的苗应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唇边带着笑,很快重新躺回去,慢慢合上眼睛,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苗应蹭到他身边,霍行伸手搂住,一夜好眠。 苗应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上了木屋,霍行不知所踪,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苗应难得地红了脸。 霍行从外面进来,手里又提了几只兔子,面上还是和从前一样,看不出什么表情:“下山了?” 苗应哦了一声,起身开始收拾褥子毯子。 下山的路上苗应两手空空,霍行一只手牵着小鹿,另一只手拉着苗应,背后的背篓里装着兔子,还有苗应在下山路上摘的野菜。 他们一路上都很沉默,苗应觉得他表现得很明显了,昨晚的事情,就是他已经接受了的意思。 但好像也没有必要再郑重其事地宣布一下我们谈恋爱了吧,霍行看样子也不像懂什么是谈恋爱的样子,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成亲了,根本就没有谈恋爱这一个步骤的必要了。 苗应低头看着霍行牵着自己的手,觉得他们这样的步骤也是不错的。 到家的时候祖母和娘亲都不在,这个点她们应该是去弄鸡草了,霍行把小鹿栓在门口,馒头和窝头就凑上去看,但看到小鹿的个子比它俩大不少,又不太敢上前去。 苗应去戳它们的屁股,它们就开始拿苗应的鞋磨牙,一人两狗打闹起来,苗应说它们这么胆小怎么能看门打猎,它们就奶汪汪地叫。 苗应一手摸一个狗头,心里软软地说:“没关系,不能看门打猎也养你们,做快乐小狗就好。” 霍小宝回来的时候同样也稀罕小鹿,小孩子总是喜欢动物的,即使家里有了窝头和馒头,也会想能不能再把小鹿也留下来。 在得知第二天他们就会把小鹿卖掉的时候,霍小宝还是红了眼睛,他第一时间去看家里似乎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苗应朝他摇了摇头,本来想说要是卖不出去就带回来,但想了想还是不要给他希望。 霍小宝每天去上学都很积极,但只有今天磨磨蹭蹭不愿意出门,实在快要来不及的时候,他才走到门口,抓了一把鸡草喂给小鹿,小鹿蹭了蹭他的手,随后他才红着眼睛去学堂。 苗应跟霍行收拾妥当之后就牵着小鹿往县城去了,这里去县城要走好几个时辰,虽然苗应现在的体力有大幅度的提升,但要走这么远还是会累,在快到的时候,苗应实在是走不动了,霍行把他背了起来。 为什么不骑小鹿呢?因为在苗应看来,小鹿还是正喝奶的年纪。 到了县城里,他们牵着小鹿,引得很多人看,有好事的问了问,苗应就说要卖。 但普通人买鹿干什么呢?又不能拉车又不能下地也不能骑的,还得费心伺候它,说是能吃,但这也不是他们平头百姓能吃的,也只有那些少爷们才又这样的闲心了, 他们在临时交易市场上等了一下午,太阳都落山了,带来的兔子卖掉了,但小鹿一直在他们的旁边,连问的人都没有。 霍行把怀里的干粮掰开给苗应吃了,又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看样子这鹿是卖不出去了,回家的路又很远,他们得赶紧走了。 没卖出去,苗应反而松了口气,霍行应该也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所以并没有把鹿牵去酒楼,而是来了这里。 “走吧。”霍行收拾好了东西,又想起昨天霍小宝伤心的眼睛,跟苗应商量趁着点心铺子还没关门,买些点心回去哄他。 苗应自然没有意见,家里现在是不缺糖,但香香软软的糕点也不可替代。 从前他们买糕点都是抠抠搜搜的,买的也是最便宜最耐放的,现在家里不那么紧张了之后,苗应也想尝尝别的好吃的点心,他看着摆在最显眼的那一块点心,用手肘捅了捅霍行的腰。 霍行意会,听掌柜说这叫牛乳香糕,就剩这一块了,一块就要二十文,苗应觉得有点肉痛,他们卖了好几只兔子也就几十文钱呢。 但毕竟也不是天天吃,偶尔一次吃就吃吧,苗应已经准备付钱了,旁边突然来了个人,完全不顾先来后到,给了钱就想把点心拿走。 掌柜面露难色,苗应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正想把糕点让出去,就听那人轻蔑地说:“穷人还吃什么点心。” 苗应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从荷包里掏出钱:“我们先来的。” 那人见他们居然不让给自己,气急之下又指着苗应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苗应丝毫不让:“我们是穷了点,但好歹是自由身,你又是哪家的下人,仗着主人的势反到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苗应看到了他衣裳上的绣纹,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下人。 他们的争执被周围的人听了去,很快就传到了前面付家人的那边去了。 付灵之心血来潮,跟大哥在外面吃完晚饭之后又想吃点心,就叫人去买,叫的人也不是他身边的星哥儿,星哥儿家里娘病了回去伺候了,是大哥身边的人,不过好像大哥也不常用他,经常都在外围候着。 听见争执的声音,付灵之来到糕点铺子前,发现又是熟人。 苗应自然也看到了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心里始终对这位付少爷存在着些歉疚。 来买东西的小厮添油加醋地在付灵之前面告状,苗应只是冷冷地听着。 付灵之听完了他的话,走到苗应的面前,朝苗应笑了笑:“真有缘,又遇到你们。” 苗应面上也有怒气,但付灵之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不能失了礼数:“是很巧。” “今天是我家仆人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了,糕点算我请你的好吗?”付灵之叫掌柜包好了几包点心,都塞到苗应的手上。 反而让苗应觉得不好意思,他赶紧说不用,随后付了他想要的牛乳糕的钱,拉着霍行就要走。 付灵之拦住他,因为看到了霍行手上牵着的小鹿:“这是你们养的吗?”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喜欢,尤其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是我们从山上打猎打到的。”苗应说,“没卖出去,准备带回家了。” “是要卖的吗?”付灵之的眼睛睁大了,“多少钱啊,我买了。” 苗应摇头:“不卖了,我家小孩子也喜欢,就养在家里。” 付灵之的面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他又看向霍行:“真的不卖吗?我是真心想买的。” 霍行移开眼睛,只看着苗应。 久等付灵之没回来的付灵佑找了过来,见又是上次卖糖的那两人,皱起了眉头,这家人连续三次出现在他们家人的身边,就足以让他警觉。 “灵之,回家了。”付灵佑沉声说。 苗应看着付灵佑不怒自威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的菜籽油要是做出来了,是得找个有权有势的人做靠山才行的。 他从霍行的手上接过小鹿的绳子,随后交到付灵之的手上,在付灵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霍行就跑了,忘了自己手上还抱着一堆点心。 经过点心铺子的闹剧,他们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宵禁了,看着高耸的城门,苗应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霍行:“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能去住店了。 县城里的大客栈他们还是住不起的,只能去住那种环境和条件都差一点的客栈里,苗应还去问了通铺,发现通铺一个人只需要付五文钱。 霍行坚决不同意,最后他们还是要了一间房,花了二十文,热水不限量供应。 苗应本着钱花了就要花得值的心态,进屋子里就要了热水,准备好好地洗个澡。 等热水来了他就脱了衣裳进了浴桶里,又强迫霍行给他搓背,畅快地洗完澡之后穿上中衣躺在比他们家大很多的床上,看着霍行宽衣解带,在霍行脱完的时候还很流氓地吹了个口哨。 等霍行收拾完之后,苗应已经快睡着了,他刚躺上床,苗应就凑了过来。 霍行搂住他,心思纯正,毫无欲念,只是手臂上青筋暴起。 苗应不满地哼哼了一声,半眯着眼睛凑上去亲他,霍行按住他的腰,手伸进了他的衣裳里。 苗应现在虽然身体是个哥儿,但心里还是有点男人的劣根性的,他穿越到这一穷二白的地方就已经很委屈了,所以别的事情他不打算委屈自己。 在亲够了之后,他扬起脖颈,霍行的吻就落在他的脖子上,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最后他轻轻扯了扯霍行半散的头发,他的头往下拉,最后落在他想要霍行落下的地方。 快感席卷全身,苗应呼吸急促,霍行随着他拉扯自己头发的轻重来控制自己的动作。 比起让自己舒坦,他更喜欢看苗应失神的样子,眼睛里有泪,眼尾通红,唇有些肿,修长的脖颈扬起。 看到这样的苗应,他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第47章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苗应躺在床上,浑身畅快,霍行随后也躺下,呼吸平缓。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把小鹿给付少爷?”苗应打了个呵欠。 “为什么?”霍行顺势问了出来,其实他都不在意,反正他的东西都是苗应的,苗应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因为我计划着以后跟他们做做生意。”苗应翻了个身,头靠在霍行的胳膊上,“提前跟他们打好关系。” 霍行侧头看他,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他伸出手,在苗应的脸上轻轻摸了摸,随后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第二天一早,他们没在县城吃饭,要赶紧回家去,霍行说回家的路上有个木匠,可以去问问看能不能做出苗应想要的东西。 他们走出客栈,就被守在一边的付家的小厮拦住,他也像昨晚苗应那样,把钱放霍行怀里转身就跑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影子都看不见了。 苗应看了一眼霍行怀里的包袱,里面是银子,应该是付给他们那个小鹿的钱的。 不过在大街上他们也不好打开包袱看,所以在经过苗应的同意之后,霍行就把钱收进自己怀里了。 回去的路上不远处就是木匠家,苗应远远地就看见了招牌,外面还堆着很多木材,另外一边是些已经做好的木工的东西。 苗应看得津津有味,觉得古代人的手艺真的是没话说,这些东西做得一个比一个精致。 木匠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身边只有一个学徒,看起来像是他的孙子,苗应现在已经会辨别哥儿和男人了,老木匠的孙子应该是个哥儿,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苗应大致跟他说了一下自己想要的东西,老木匠岁数大了,苗应说话很大声,他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最后苗应在地上画了一下简单的图,老木匠摇头:“要是我年轻,我还能做,我现在岁数大了,干不了了。” 苗应有些着急:“力气活我们可以帮你干的,这个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 老木匠还是摇头:“你们另请高明吧。” 苗应还想说话,霍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家吧。” 他的肩垮了下去,最后还是跟着霍行走了,临走之前苗应又把霍行那里的点心往木匠家的小哥儿的怀里塞了一块,从刚刚他们进来开始,那小哥儿就眼巴巴地盯着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啊?”苗应走出木匠家之后,对霍行有些不满,“再说说说不定就能打动他了。” 霍行听见了他的埋怨也不恼,只轻声说:“有一门手艺在这个世道上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你说我们能帮忙,在他看来,就是咱们想要偷师的意思了,不正式拜师或者不是传人,谁会把手艺轻易外泄呢?” 苗应才想起来这件事,古代人好像确实是把传承看得比较重,这才好受一点:“那没有别的木匠了吗?” “姚木匠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木匠了,他说做不了的话,就没人能做得出来了。”霍行说,“再好的木匠,只能去府城找了。” 苗应的肩膀垮了下来:“那怎么办?” “咱们做的那个简易的不行吗?”霍行不是很理解他非要这个东西的意图,用那个简易的东西也能榨出油来的。 “那个就只能弄一点点,多了的话还是得用大的才行。”苗应叹了口气,“再想想办法吧。” 霍行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脑子里有了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你说,我去拜他为师怎么样?”霍行说,“我去跟他学,然后我学会了就来给你做你想要的东西。” 苗应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一拍手:“你真是个天才。”说完又有些迟疑,“但他会收你吗?而且你能学会吗?” “以前我师父也不肯收我。”霍行笑了笑,他小的时候木讷不言,除了一身体格,没什么能让人看上的,但后来他也好好地学会打猎了,现在去拜师做木匠,只要刻苦,应该也能做好。 回到家里,苗应把这事跟娘亲和祖母说了一声之后,李红英愣了愣:“现在去学,是不是有点晚了?” 她看着霍行那双大手,看起来粗糙又笨拙,真的能学得会木匠的活计吗? “试试吧。”祖母按着李红英的手,她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人也通透了很多,“现在咱们家也安定下来了,一时间也不愁生计,咱们侍弄地里,他们年轻人有些事情做也行,上山打猎,有时候还是有危险的,你说是吧。” “那人家不收他怎么办呢?”李红英又愁起了另一件事,“看着粗笨的样子。” “拜师的时候,为了体现出咱们家的重视,到时候咱们都去。” 这样一家人有商有量的氛围真好,从前苗应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身边也没人出主意,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去做。 晚上霍小宝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小鹿,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苗应拿点心哄他,他才稍微开心了一点,之后就跟馒头和窝头去玩了。 晚上霍行给他打水洗漱,苗应的脚泡在热水里,舒爽得长叹一口气,霍行守在旁边,目光里有询问。 苗应反应了一下之后摇头:“今晚不要了,我感觉我最近有点虚了。” 他现在正是年轻的时候,想要是正常的,但这具身体好像受不了每天都做这么高强度的事情,只好循序渐进。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霍行,霍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换了个坐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子。 苗应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他跟霍行两个人现在都还没做到最后一步,这几次也都是霍行伺候他比较多,没做到最后一步的原因还是因为苗应有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还有就是,他觉得要是真做了,他得在床上瘫好几天。 同样都是男人,他就没见过长那么大的,苗应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小过,在互帮互助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的硬件真的差得太多了。 霍行的手指已经能让他感受到快乐了,所以他觉得他暂时还没有办法承受别的,所以只能委屈一下霍行了,或者等下次那几天的时候,他们能够尝试一下。 霍行看他泡完脚,水也不是太热之后,自己才洗脚,随后端水去倒,在倒完之后,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回到房间里,苗应脱了外裳穿着中衣,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念叨着什么,走近了听,才听见他在计划着拜师礼要准备些什么,见霍行回来,他又问:“娘当时带你去拜师准备了什么?” 霍行摇头:“我忘了。” 苗应也没有拜师的经验,打算明天去村子里最有学问的人家里问问去。 霍行熄了灯,苗应也就顺势躺下,两个人贴得紧,呼吸就热起来,苗应泡了脚,觉得身上暖烘烘的,靠在霍行的身上有十足的安全感,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送霍小宝上学的时候,他在宋夫子家停了一会儿,等到宁夫子出来,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宁夫子拜师需要准备些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问宋夫子,苗应学渣的本质即使穿越了也没变,见到严肃的老师还是害怕。 “古礼来说是需要束脩,芹菜,莲子,红枣,桂圆,红豆。”宁夫子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呢时下都艰难,没有准备得这么全的,大概就是一刀肉,一把芹菜,一份红枣就行。” 苗应朝宁夫子作揖,宁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谁要拜师啊?” “霍行。”苗应是那个对老师有问必答的好学生,“想去学木匠。” 宁夫子点头:“学点东西是对的,你呢,你想上学堂吗?” 苗应赶紧摇头:“我不行,我年纪大了。” “活到老学到老没听过?”宁夫子皱眉,“对了,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 苗应站直了身体:“什么?是小宝学习不认真吗?” “不是。”宁夫子也正了神色,“是老宋说,明年他就不教霍小宝了。” 苗应睁大了眼睛:“什,什么意思?” “你先别着急,不是小宝的问题。”宁夫子很有耐心,“老宋认为霍小宝应该去更成体系的学堂去上学。” 苗应还是有些懵。 “小宝很聪明,老宋讲什么他也一点就通,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夫子教他,将来要走科举的路子的话,你们现在也要早做准备。” 苗应有些兴奋,但随后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小宝怕是走不了科举这条路的。” “怎么呢?”宁夫子问,“是家里有什么难处吗?” 苗应摇头:“小宝他,身上有些残疾。” 宁夫子震惊得扶住门框:“是,是怎么回事?” 苗应有些艰难地开口:“小宝的脚,少了一根脚趾。” 宁夫子扶住额头:“怎么会这样?我听老宋说了,小宝的聪慧是他教过的孩子里最好的,只要能有良师辅导,定能有一番作为的,怎么就……” 苗应这会儿也稍微冷静了一点:“夫子,我们送小宝来识字读书,也是为了他能明事理,以后能做个正直善良的人就好。”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两位夫子为小宝操心了。” 看着苗应离去的背影,宁夫子只觉得一阵惋惜,他年轻的时候伤了身子,命中无子,跟宋夫子两人来到榕树村,教了很多孩子,填补他这辈子的空虚。 夜里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宋夫子询问缘由,宁夫子说了出来,他也是一愣,随后只能安慰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朝廷律法是这样的。” 宁夫子翻了个身,看他不顺眼:“我要你教我这个道理吗!” 第48章 从宁夫子这里知道了要准备的东西之后,苗应干脆就去预备了,束脩本来是需要干肉,但这会儿家里也没有,所以就干脆去屠户那里买肉了,霍行在地里帮忙,最近玉米要施肥了。 苗应走到屠户那,买了一条漂亮的肥膘肉,想着他们家也很久没怎么吃肉了,又买了一块五花肉,准备回家炒个回锅肉,他馋很久了。 芹菜家里有,先前叶风给了他们很多菜种,先前他们又在他们家的宅基地的地方开了一块菜地出来,菜长得很好,他们日常吃的菜都能供应得上。 他们去干活,苗应就在家里做饭,还是因为他身子不强壮,要是在从前,他也是能去挑粪的,现在连去挑水都要跟娘一起去抬。 因为干活,需要做点油大的菜,菜籽油他们吃得很省,平时能不用就不用,今天炒回锅肉就得用,油香好吃。 五花肉在锅里煮熟,切成薄片下油锅煸出油脂,不需要加什么别的调味料,再加进圆白菜,出锅的时候加点盐,家常的白菜回锅肉就做好了。 一道菜当然不够,他刚刚弄了芹菜回来,好看的收了起来,不好看的就煮过之后来凉拌,再蒸了糙米饭,还煮了个菜汤。 苗应煮好之后,再去给他们送饭。 一家人就坐在地里吃饭,地里刚刚浇过,味道挺大,他们就在隔得挺远的田埂上吃。 霍行坐得离苗应挺远的地方,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着他,苗应倒是无所谓,在吃完之后还帮着锄了一会儿地,祖母和李红英都让他赶紧回家,因为太阳太大,苗应的脸一晒就红,再晒久一点的话就会起皮开裂。 苗应只好回家,看着他们继续在地里劳作。 到下午的时候他再去接霍小宝回家,霍小宝读了这一段时间的书,整个人都沉稳不少,不再像以前一样咋咋呼呼,他们回家的路上,霍小宝例行公事给苗应说他们今天学了什么,又说宁夫子今天好像不开心。 苗应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知道一个好苗子可能会没有好前途了,是个老师都会不开心的。 “那你明天带点糖去安慰宁夫子好不好?”苗应轻声说。 霍小宝点头,又看着苗应:“宋夫子说,我以后要去县城上学的话,他会帮我写引荐书。” 苗应点头:“那当然了,我们小宝学得好,当然要去更好的地方读书。” 霍小宝有些羞涩地笑:“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考状元。” 苗应听得心里有些苦涩,他摸了摸霍小宝的头:“那我可等着有个状元弟弟了。” 第二天一早,霍小宝去学堂之后,他们就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往姚木匠家里去了,祖母本想跟着一起去,但因为路途实在是太远,所以只能做罢。 到了姚木匠家的时候日头已经悬得很高,苗应怕晒,走到一片荷塘的时候,霍行摘了片荷叶,给他做了个小帽戴在头上。 他们到姚木匠家门口的时候,他家并没有开门,刚想要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姚木匠家的小哥儿满脸都是眼泪,也不管来人是谁:“救救爷爷,求求你们救救爷爷。” 霍行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屋里一看,姚木匠烧得满脸通红,床边还有呕吐物,李红英一看就说他是中暑了,让霍行先把他搬到通风的地方,再打水给他凉敷,自己则是问了姚小哥儿要了针线,绑了他的手指给他放血,那血都是乌黑色的。 李红英不好亲自上手,又让霍行在他手肘的地方帮他刮痧,好一会儿姚木匠才清醒过来。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是轻轻摸了摸姚小哥儿的头,轻声说爷爷没事。 随后才虚着眼睛,看到屋子里的几个人,他还记得苗应和霍行,于是又说:“你们要的东西我真做不出来。” 李红英是长辈,拜师的事情当然是由她来说,这也是她第二次为霍行拜师。 姚木匠的表情空白一瞬,随后声音有些抖地说:“我教不了他什么。” “哪怕您收他打个杂呢?”李红英说,“他有的是力气,重活累活都能干,您也轻省些。” 姚木匠坐起身来,他本来年纪就大了,这一病更是让他元气大伤,看着红着眼睛站在他床边的小哥儿,他叹了口气:“我可以教你木匠的活计,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霍行点头:“您请讲。” “我怕是活不长了,你要答应我,在我死了之后,你们一家人要给小木头一口饭吃,直到他成年,有能力自己生活。”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行了,看他们这一家人的面相,不是那样狂三诈四的人,这样的要求其实是不合理的,但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苗应赶紧点头:“这个没问题的,不就是个孩子,我们能养得大。” 于是姚木匠坐直了身体,霍行对着他磕了三个头。 事情尘埃落定,苗应松了口气,霍行已经做起了一个徒弟该做的事情,开始收拾起了屋子。 他们的房子挺大的,但里面堆的几乎全是木头,另外一间偏房是小木头的房间,房间里摆着很多的小玩意儿,都是姚木匠做给他的玩具。 苗应还是担心姚木匠的身体,所以让李红英留在这里照看小木头,霍行和苗应带着姚木匠去看大夫。 小木头站在原地看了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才回到院子里揉了揉眼睛。 李红英抱了抱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担心,他们带爷爷看病去了。” 姚木匠家离县城还有一段路,霍行背着姚木匠,似乎一点也不累,到了县城医馆里,抓好药付了钱,苗应又去买了点肉菜,又才回了姚木匠的家。 姚木匠躺在床上,小木头拿着扇子给他扇风,苗应找到他们家的小锅小灶,给他们做了一顿饭。 小木头埋头吃得很快,苗应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平日里没吃过好吃的,苗应的心软了一点点,又给他夹菜。 饭桌上,姚木匠才说了他们家的事情。 本来他们是有一门手艺傍身,日子该过得不错的,但小木头他爹并不是学木匠的材料,无论姚木匠怎么教,他都很抗拒很抵触,成日里只想着吃喝玩乐。 小木头的爹是姚木匠的老来子,他一向对这个孩子要星星不给月亮,但也是这样的溺爱才害了他。 他的老伴走得早,他一个只知道干活的糙汉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养孩子,于是父子两就像是仇人一般。 后来他儿子遇到小木头的娘,像是收了一点心,但也只是在小木头出生之前。 小木头出生之后,他又故态复萌,不管孩子,还沾上了赌,这一赌,把整个家的家底都输了进去,小木头的娘受不了了,一走了之,他也被催债的人打断了腿,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只剩下姚木匠跟一个年幼的小木头相依为命,他欠的债没有还清,那些人本想把小木头卖去妓馆,但因为小木头实在是太小,所以还是留在姚木匠的身边。 他没日没夜地干活,赚到钱了就会被收债的人收走,所以祖孙俩的日子才过得这么拮据。 姚木匠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又怕自己死后小木头被那些人卖掉,所以一直吊着一口气。 李红英神色戚戚,她也是被赌害了一生的人,所以这会儿看到小木头,很是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霍行就这么在姚木匠那里学起了木匠的手艺,他算是有一点基础,从前在山上的时候,他师父也教他怎么就近地做武器,所以用刀对霍行来说并不是难事。 但木匠的活计要得精细,霍行手大,笨手笨脚,挨了很多姚木匠的小棍。 姚木匠也怕手艺旁落,所以从基础开始教,也教得很细,但教得越细,霍行挨的骂就更多。 饶是霍行是个很淡然的人,在长期被骂之下,也生出了点想要放弃的心。 但这点心思总会在苗应提着东西来看他的时候全然消失不见。 因为做学徒,霍行就在姚木匠这边住下了,方便平日里照顾姚木匠和小木头,所以苗应会隔三差五地带着好吃的看他们。 小木头也很喜欢苗应,几乎每天都会眼巴巴地盯着大路上,霍行也跟他一起盯,但没看一会儿就会被姚木匠打手背,于是只能收回目光。 霍行看着他被晒得通红的脸,心疼他的心大过了想见他的心,让他不要来得那么勤。 苗应看着霍行做的拿来练手的东西:“你进步得很快嘛。” 霍行有些不好意思:“没有那么好。” “不是没有那么好,是很不好,怎么会有你这么手粗的人。”姚木匠吹胡子,“小木头都比你做得好。” 苗应挡在霍行的跟前:“他就是进步很多了。” 姚木匠朝他挥手,让他别在这里碍眼,苗应又去给他们做饭,他带了很多菜过来。 现在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地里基本没什么活计,祖母和娘亲几乎都在家里做针线,苗应的糖做得也不那么勤了,生活的节奏好像渐渐地慢了下来。 霍行在天气最热的时候跟着姚木匠学木匠的活,从一开始天天被骂,到现在三天骂一次,算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天气再热之后,苗应来的次数就少了些,所以他们三个人的饭都是霍行在做,于是小木头更期待苗应的到来。 学了两个月之后,霍行终于接到了他的第一个活计,帮村里的一个老人家重新做一个锄头的把儿。 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也不难,但霍行还是挨了很多的骂,最后做出来,也只得到了姚木匠的一句尚可的评价。 霍行也不恼,这活要有耐心,他最多的也是耐心了。 第49章 时间走到最炎热的七月,糖被热得都凝固不成糖块,苗应跟王货郎说暂时就不再做糖了,靠着这卖糖的手艺,他们这半年多,也卖了差不多二三两银子。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苗应贴在墙边睡的,霍行昨晚回来了,他们闹到有些晚,床又小,两个人又挨得近,霍行像个大火炉一样,紧紧贴在苗应的身上,苗应早起就一身的汗。 苗应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霍行:“咱们什么时候修新房啊?太挤了。” 仔细算了算,他们家现在的钱,应该是能够盖得起房子的了,于是就在这样雨后的清晨,他们决定要修一个属于他们一家人的房子。 在苗应的记忆里,头一天下了雨,第二天又是大太阳的话,山上的菌子就会嗖嗖地长出来。 他擦干身上的汗,起床之后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不干活的时候家里还是吃两顿,他背上背篓,跟祖母和娘亲说了一声之后就跟霍行上山去捡菌子去了。 从早起开始天就热得不行,苗应没走两步就觉得自己全身都湿透了,走在山林里也像是被困在蒸笼里,感觉他自己快被蒸熟了。 这样的燥热在他看到一丛菌子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就像是一个童话世界,绿油油的草边一个又一个胖嘟嘟圆滚滚的菌子,旁边一个小坑积了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他抹干自己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把菌窝里的菌子摘下来,随后又把菌窝埋起来。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捡了满满一背篓。 苗应馋得不行,但还是想多赚点钱,这样的鲜味正是好卖钱的时候,有了上次的合作,酒楼的掌柜应该能给他好一点的价。 霍行早就看出了苗应眼里的馋意,所以在那一背篓的菌子里,选出了些有点瑕疵看着卖不出好价的出来,苗应就坡下驴,假意推辞一下还是喜滋滋地把那几朵菌子洗干净,又去买了五花肉准备做菌子烧肉。 天气太热,苗应害怕菌子坏了卖不出好价钱,所以他让霍行去外面摘了几片菜叶子,把菌子放在了阴凉的屋子里,又用叶子盖住,打算明天一早就出门去卖掉。 菌子很鲜,只是简单地炒一下,不需要加别的调味料就能鲜掉眉毛,菌子肉汤就该配米饭,他们家难得蒸米饭,今天为了这肉汤,苗应蒸了一锅精米掺糙米的米饭。 浓重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把原本不太好吃的糙米饭也拌得黏黏糊糊,再吃到爽滑的菌子,富有油脂的五花肉,一锅米饭很快就被他们吃完,连苦夏的祖母都比平时吃得多了一些。 这一顿大家都吃得肚子圆圆,怕他们积食,苗应又泡了山楂水让他们喝。 第二天天还没亮,霍行就把苗应叫了起来,这会儿温度正好,偶尔还有一阵凉风吹来,苗应醒了醒神,就跟霍行一起出了院子里。 等他们走到镇上,太阳也出来了,温度又渐渐地升了上来,还是上次的酒楼,管事还认得苗应,看到他们这一背篓的菌子,眼睛都直了:“我就说前儿下雨,怎么着也得有菌子来才行啊。” 苗应看着他们称秤,又跟管事闲聊:“近来生意可好啊?” 管事笑开了花,上次苗应给的那个法子,确实让他们的生意好了不少,至少在整个镇上都低迷的时候,他们家还能有客上,酒楼后面的东家,已经赏过他们一轮了,所以他管事对苗应的态度很好。 “好说好说。”管事笑着说,“今儿这些菌子新鲜,价肯定高高给。” 管事果然也不是客套,价格确实给得不错,这一背篓的菌子给了半两银子,又额外给了十文钱让他们坐车回家。 他们倒是不着急回家,想在镇上找找修房子的工匠,初步了解一下修房子的事情。 他们在离开酒楼的时候,正巧碰见秦强,这两天刚好是他的假期,正准备回家,听说他们要去找工匠,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毕竟他在镇上是很熟的,比霍行他们两眼一抹黑要好。 “我家的房子就是他们造的。”秦强说,“房子质量好,价钱也很公道。” 苗应朝秦强表示感谢,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霍行只是在他说完之后也跟着道谢,他很赞同苗应的想法。 秦强笑着说:“你们倒是跟寻常的两口子不一样。”至少他们家,修房子这样的事情,叶风是只会听他的,不会发表任何一点意见。 “哪里不一样?”苗应真心发问,“家里的事情不是都该商量着来?” 秦强赶紧摇头:“没事没事,你们这样也挺好。”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工匠聚集的地方,秦强带他们找到了原来帮他们家修房子的泥瓦匠。 那汉子约莫有三十岁,整个人晒得黝黑,他旁边的人比他稍微瘦弱一些,应该是他的家里人。 “是想要什么样的房子,青砖房,木房,还是黄泥房?” 苗应想了想:“什么房子结实啊?”他实在不太了解古代的建筑技术。 “都结实。”那人说,“看你们有多少钱。” 苗应想了想说:“我们最多能拿出二十两修房子。” 那汉子点了点头:“那选择很多了,最实用的是用夯土做墙,再用木材做结构。” 苗应是真的不懂修房子的事情,所以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霍行点了点头,又把先前苗应设想的房子的样子说了出来,几乎是在他说完,那汉子就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出了他们想要的房子的样子,在一边的沙地上画出了图。 苗应眼睛都亮了,在他画出来的时候苗应就凑了过去:“对对对,这里我想这样……” 看苗应指手画脚的样子,秦强挑眉,看向霍行,霍行只是安静地听着,在苗应说得别人听不懂的时候,他会帮忙重新说一遍。 “要这么建的话,二十两银子是打不住的。”匠人李骏说。 “能不能在这个预算的基础上,再完美一点?”他们不能把家里钱都拿来修房子,毕竟他们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生活。 “如果确定要修的话,我得去看看地,再确定。”李骏说,“定金要给三十文。” 看他可靠的样子,他们立好字据,霍行按下了手印,李骏说过两天会去他们家的地看看。 定下修房子的事情之后,他们跟着秦强作伴一起回了家,回家之后也跟祖母和李红英说了要修房子的事情。 “小宝大了,总要有个自己的屋子,不能再跟你们挤一间屋子了。”苗应说。 “但是……”李红英总有担心,眼看着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了一点了,再修个房子把钱都花了,又要回到从前担惊受怕的日子。 “娘,钱没了能再赚。”苗应安慰她,“我跟霍行都很能赚钱的。” 听他这么说,李红英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骏是第三天来看地基的,他们家的这块宅基地不大不小,位置倒还好,地基也沉稳,修房子也不难。 看完之后,他就要去做一些列的准备,又跟他们交待了一下他们应该做的准备,等到师父算个吉利的时间就要开工了。 很快他们家要修房子的事情就在榕树村里传开了,叶风是第一个上门来的,拉着苗应就是一阵念叨:“怎么能我家那个说谁好你们就听了呢,这么大的事情,不比三家就这么轻易定下来了?” “秦大哥说你家房子就是他们建的,那应该没差的。”苗应笑着说,“我跟霍行都不喜欢比来比去的,李工头也和眼缘。” “怎么突然就要修房子了?家里还有什么难处没有?”叶风又问。 “都挺好的。”苗应说,“就是有些事情我们也不太清楚,还得麻烦你教我。” “一般来说,在村里修房子,用的人都是自己村里出的,大家都是邻居,管一顿饭,一天给个几文钱的。” “工头那里不出工人吗?” “价贵啊。”叶风说,“村里用工便宜。” 苗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张罗一下。” “这些事情村里都有章程的,很简单。” 送走叶风,苗应找到屋子里的霍行,见霍行要出门,忙问他去干什么。 霍行说:“咱们修房子要用木头,得去跟村长说一声,咱们还得给些钱。” 虽然木头生在山上,谁都能砍来用,但毕竟他们修房子用得太多,也是需要给些钱的。 苗应点头:“好,那你去。” 房子不是立刻就能建好的,他们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时间到了七月,春天的时候种下去的庄稼到了收成的时候了。 霍行这段时间也没有再去姚木匠那里,他是干活的主要劳动力,这个时候是万万少不了他的。 他们修房子的时间就暂且往后搁置了一段时间,毕竟现在是收庄稼的季节,大家都要忙地里的事情,也腾不出人手来帮他们干活。 收玉米的时候全家人都出动了,他们本来不让苗应去,但苗觉得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干活。 于是霍行只能把他的头和手都裹得严严实实:“玉米叶子锋利,碰到了会又红又肿,不如你在我们后面,帮我们把摘下来的玉米收到一起。” 苗应点头。 等到了地里,苗应才发现霍行说的事情根本就不用他来干,霍行背着背篓,动作很干净利落地把玉米从杆上摘下来,再扔进自己背后的背篓里,祖母和娘也是一样。 等他们收完半块地,霍行就把背篓放了下来,开始用扁担往家里挑玉米。 苗应找到机会,也开始收玉米,没一会儿背上的背篓就沉得不行,他只能先把收好的背出去,倒在箩筐里,再重新背着空背篓回去。 午饭是匆忙吃的,没有炒菜,只有干粮配水,苗应解开面上的布,发现脸还是红了,歇下来之后,汗水从脸上滚下来,又带着火辣辣的痛。 到了夜里,苗应只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到家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随后又灌了一大瓢水,实在没有力气做饭,于是又是吃的干粮。 天气太热也不用再烧水洗澡,都是用凉水冲身体,回到房间之后苗应就瘫在床上,等霍行回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掀不开了。 霍行带着一身凉气进屋,苗应只是虚虚地睁了一下眼睛,随后就感到脸上一阵凉意,是霍行打湿了帕子,在给他凉敷。 苗应喟叹一声,睁开眼睛,发现霍行是打着赤膊,坐在床边。 他清醒了一点,看到霍行的肩膀上两道红肿的痕迹:“怎么回事?” 霍行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应该是一直挑玉米压出来的痕迹,苗应坐起来,找到床头柜子里的药,帮他涂了涂:“虽然明天还要干活,但至少今晚能好受一点。” 霍行轻轻捏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 苗应嘴上说着他手上有药,但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第50章 收完玉米之后要脱粒,晾晒,进仓,等忙完收成就要准备交税,他们这一季不用再交钱,估摸着收完之后还能有盈余。 苗应本以为脱粒很难,但没想到现在早就有了比较成熟的脱粒工具,倒是显得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不过工具再好,但每天起床就看到那满院子堆着的玉米,还是难免心累。 还是老人家耐得住性子,祖母跟娘从前就能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一整天,现在对着他们最爱的粮食,耐心只会更好。 见苗应耐不住性子,祖母笑他还像小孩儿一样,也不拘着他,让他玩自己的去。 等剥完玉米粒,祖母把玉米芯子晒干堆好,这是上好的柴火,他们家的院子不大,玉米粒就送到他们家宅基地上去晒,虽然榕树村民风淳朴,但祖母还是担心被偷,所以基本白天都待在那边。 李红英去地里把已经干枯的玉米杆都收回了家,这同样也是柴火。 霍行在忙完收成的事情之后,也要把修房子的事情提上日程,趁着这段时间先把房子修好,过一阵又要秋种,种完也是一系列琐事,不如现在加紧把房子修了,过年还能住新房呢。 在他们收庄稼的这几天,李骏也已经把他们家房子的结构图都画了出来,等着他们说好,就可以开工。 等到村里的人家基本都收完了庄稼,霍行找了村长,说了要修房子的事情。 本来收完庄稼之后,就有一段空着的时间,能有活干当然是好的。 后面的事情都是霍行在操心,苗应本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不懂沟通的人,却没想到每一件事他都做得很好很细致,反而让苗应成了那个除了给钱什么也不用操心的人。 所有的事情都敲定,动土的日子也算好了,就等着七月二十三的时候动土修房子。 动土也有讲究,苗应跟祖母一起裁了红纸,然后染红花生,拌了五谷,在动土的当天撒在地上,以求事事顺利。 他们没有用李骏的工人,用的都是村里的人,榕树村很是团结,这样的事情从前也没少发生,在这炎热的时节里,能赚几个子儿也是好的。 每个人一天的工钱是二十文,管一顿饭,从动工开始,苗应每天就在灶台上忙了。 修房子的事情他们也没瞒着苗应娘家那边,苗大海得到消息的时候很是高兴,让苗东扛了好些肉来,还搭着些光骨头。 苗应看着苗东,他这段时间的减肥颇有成效,脸又瘦了一圈,肚子也小了一圈,苗应不收他带来的肉,说现在天气太热一口气也吃不完这些,坏了还心疼。 苗东坐在院子里大口喝水,随后说反正他不弄回去,不然娘和爹都得说他,还得把他累够呛。 李红英不住地对苗东说着谢谢,又实在发愁这么多肉怎么做。 还是苗应说,跟村里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用这肉替了这一日的工钱,要钱的就拿钱,要肉的就割肉,要是还有剩的,就这两天做饭的时候用了。 苗东不管这些,在他们这儿吃了饭,又看了一圈修房子的进度好回去告诉爹娘,等他走的时候,又有些支支吾吾。 苗应看着他,他才说了:“我的婚事定在八月十九。” 苗应笑了起来:“好说,我到时候一定来给你掌厨。” 苗东就笑:“你歇着吧,谁要你掌厨。” 送走苗东之后,苗应要回村里的时候在另一条路上看见了一老一小两个身影,他赶紧跑过去,发现是姚木匠和小木头。 苗应惊讶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家修房子,正是要木工的时候,我带小木头来帮忙。” 因为姚木匠来得匆忙,他们家的院子又小,根本住不下,还好在修房子的那边临时搭了个棚子堆放修房子需要的东西,霍行把东西归置了一下,他跟姚木匠晚上就住在那里。 苗应就带着小木头睡他们的房间。 晚上为了感谢姚木匠来帮忙,苗应做了很丰盛的一餐饭,小木头一直守在苗应的身边,帮他干活可勤快了。 晚饭的饭桌上,霍小宝第一次见到小木头,小木头比他大了三岁,但人实在是瘦小,只是比霍小宝高了一点点。 霍小宝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人了,他听见家里人都小木头小木头的叫,装得像个大人一样说:“夫子说,我们现在的名字都是小名,还得有个大名才行。” 苗应笑起来:“怎么?小宝这个名字不好吗?” “哥哥,夫子说那是乳名,他说等我满五岁的时候,他会为我取个名字的。”霍小宝挺直了腰杆,又看向小木头,“木头哥哥,我也可以帮你取一个名字。” 小木头有些怯生生的,往苗应身边凑了凑,苗应揽住他,又看向霍小宝:“那你准备给木头哥哥取个什么名字啊?” 霍小宝吃了一口菜,想了想:“霖字吧。” 姚木匠看着他,是询问也是考究:“为什么选这个字呢?” 小宝挠了挠脑袋:“夫子说,木遇水而生,向下又两个木字,很符合木头哥哥的小名。” “姚霖。”姚木匠咂摸着,“这个名字很好很好。” 小木头也看着霍小宝,声音很轻地跟他说了句谢谢。 霍小宝凑到小木头的旁边,又有点想要显摆自己学问的样子,于是拿手指沾了水,轻轻地写下了那个霖字:“哥哥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小木头看着那个痕迹都快要消失的字,觉得有些没看够,霍小宝忙说:“哥哥,吃完饭我带你去沙地上写。” 于是他们的吃饭速度快了很多,没一会儿霍小宝就拉着小木头去院子里的地上写字去了。 剩下的大人们说起了大人的事情。 “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试着自己做些东西。”姚木匠说。 霍行点头:“我知道,您来帮忙,铺子怎么办?” “本来我也没多少活计了。”姚木匠从前开着铺子,赚的钱也都还了儿子的赌债,现在赌债还完了,小木头以后的日子有着落了,他也就松了一口气。 他年纪大了,做东西也不如年轻的时候快,以前的顾客也都去了别家,把欠的东西做完了,他也就关了门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所以想再为霍家做点事情,这样以后他们住在这个房子里,多少能念着他的好,对小木头再好一点。 霍行从后上山砍了很多木材下来,姚木匠教他认过木材,也不担心他砍回来的木头不好。 天气太热,所以修房子开工的时间很早,在温度逐渐高起来的时候就让他们休息了,然后下午也是等最热的时候过去,干到天色黯淡下来。 姚木匠跟霍行在新房子那边,苗应跟李红英每天掌勺也挺累,李红英没让苗应做小锅菜,都是她来做大锅菜,苗应就每天去屠户那里买新鲜肉回来做,天气太热,买多了回来稍微放放就坏了。 他们的后勤工作做得很好,除去每天的一顿饭,苗应还熬了绿豆来解暑,早上天不亮就熬着,晾到下午就很适合喝了。 小木头也每天都帮他们的忙,他人小小的一个,却是十足的细心。 祖母看着他是越看越喜欢。 房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盖着,苗应每天去送饭,一点点地看着他们家的房子慢慢露出地面,而另外一边,霍行和姚木匠也一件件地做木工,很快那块空地上就是个家的样子了。 中秋节当天,他们盖房子的工作歇了一天,毕竟除了春节,最隆重团圆的也就是中秋了。 苗应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这些日子他们都是跟着修房子那边吃大锅菜,他早就想吃一顿自己做的饭了。 红烧肉浓油赤酱,回锅肉肥瘦分明,肉片煎到微微卷曲,清炒素菜脆爽,蒸鸡蛋羹嫩滑,骨头汤熬得浓白。 如今他们也不用再挤在灶房里吃饭了,桌子摆在院子里。 十五的月光极好,清透得像是在天上悬着的一颗极大的夜明珠。 小宝跟小木头在一边的沙地上写字,他在学堂里学的,从前只有苗应一个人听,现在有了木头哥哥,他就能把自己学的也都教给他。 苗应跟李红英和祖母在灶房里做饭,霍行跟着姚木匠在一边收拾木料。 孩童念书声,柴火哔啵声,夹杂着苗应的偶尔的笑语,还有姚木匠中气不那么足地呵斥霍行的声音,成了这个明月夜里最好听的声音。 桌上还摆了酒,苗应从穿越之后还没有喝过酒,不知道古代的酒跟现代的酒有什么区别。 看他有点兴趣,霍行给他甄了一杯,他们普通百姓喝的酒没什么风雅的名字,霍行也不喝酒,只是他的猎户师父爱这一口,从小他就替他打酒。 苗应尝了一口,说是酒,其实酒味很淡,他觉得他一个人能喝下这一坛。 霍行看他喝得急,把他的酒杯移开:“少喝点。” 这点酒当然不在话下,但苗应喜欢有人管着他的感觉,于是笑着说不喝了。 姚木匠难得没有后顾之忧,看着凑在一起说话的小木头和霍小宝,不免多喝了几杯,等到月上中天,祖母带着两个孩子睡去了,苗应帮着娘亲收拾了残局,霍行送姚木匠去休息。 收拾完之后苗应没着急回房间睡觉,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他也感受到了一点酒精上头,不是喝醉,就是微醺,感觉非常好。 往常霍行都是跟姚木匠在新房子那边睡,但今天,苗应有强烈的预感霍行会再回来。 一阵风吹过,苗应听见树叶的沙沙声,而后还有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抬起眼睛,满目星辰落在霍行眼里。 第51章 中秋过后苗应要回一趟娘家,因为上回苗东说他的婚期就定在八月十九,他得回去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霍行本想跟他一起,但因为家里这边盖房子他也走不开,所以苗应让他八月十八再过去。 苗应一个人回的,他现在也能找得到路,到家的时候家里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应该都是他家的亲戚。 苗东忙碌间看见站在门口的苗应,把他拉进院子里:“你怎么才来?叫人了没有?” 苗应摇头,虽然说是他家的亲戚,但他一个都不认识,苗东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又瞪了他要一眼,随后带着他挨着去喊人:“二叔公,三叔母,四爷爷……” 不过在苗应意料之内,这些亲戚对他的态度都不咸不淡的,估摸着还是因为从前原主的名声,可能还因为他们家是先嫁苗应,再是苗东娶亲,亲戚里难免有些意见。 苗应对他们的态度也不在意,反正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少。 等喊完人,苗应躲进灶房里,灶房里只有刘琼一个人,他才松了口气:“娘。” “就你回来啦?霍行呢?”刘琼见他一个人,放下手里的活,“家里房子修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困难?” “都挺好的娘,霍行还在家看着呢,我让他十八再过来。”苗应看了一眼灶房,里面堆了好多菜,应该是做席准备的。 “要坐多少桌啊?”苗应从菜堆里摸出一个土豆拿在手里玩,玩得一手的泥。 “不多,也就个七八桌。”刘琼笑,他们家在村里也没多少关系亲近的邻居,约莫是他们一家都长得凶神恶煞的吧。 “请的席面吗?” 刘琼点头:“一桌工钱三百文,菜钱咱们家自己出。” 苗应点点头,他没问彩礼的事情,怕娘心里不舒服,但没想到刘琼却告诉了他:“彩礼是六两六,凑个六六顺。”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外面突然有人急急地闯进来,就要找苗大海。 苗应跟着一起出去了,就听见苗大海怒吼:“不来了?我菜都买好了,你跟我说不来了?” 苗大海个子大,声音粗,发起火来更是渗人:“你当我家缺这点钱?” 苗应凑过去,苗东的面色也不好看,听见苗应问,才对苗应说请的做席面的人来不了了,那边觉得理亏,赔了一倍的定金,订金五十文,还了一百文回来。 眼看着婚期到了,席面请不到,这说出去了得让人笑掉大牙,还下新媳妇的面子,以后要是翻起旧账,那可是要家宅不宁的。 苗应低声问:“请不到别的了吗?” “一般这样的事情都是提前一个月说,没有这样临时反悔的。”苗东锤了一下墙。 苗应想了想:“如果只有八桌的话,我应该能做得出来。” 虽然先前说要给苗东做席面,但大家都当这话是开玩笑的,眼下这个情况,苗应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你能行吗?”苗东还是不太相信苗应,虽然他现在跟以往不太一样,但这毕竟是他的婚礼,他还是怕出什么岔子。 “不然你们也准备着找人,实在找不到的话,哥你也信我一次,我一定给你把这宴席办好。” 等送走了来帮忙的亲戚,晚上一家四口关起门来在家里商量,苗应说了自己的想法。 苗大海跟刘琼也又不信任,但也实在没办法,只能让苗应先准备着,再看看后面有没有转机。 苗应躺在娘家的床上,脑子里已经在想十九的席面该怎么做了。 三个凉菜,三个热菜,两道蒸菜,一例汤,这是苗应问到的现在的席面规格,这已经是最低的规格了。 凉菜的话可以做凉拌耳丝,凉拌花生米,凉拌心肚,热菜的话红烧肉,红烧鸡,红烧鸭,蒸菜的话,一个蒸蹄髈,一个扣肉,汤的话就熬上一锅猪骨汤。 苗应睡着了之后,做梦都是席面的菜式,还有很多猪来拱他。 第二天苗应把菜单说了出来,苗大海和刘琼就愣了愣,苗应以为不够好,于是又问是不是要再加点什么。 苗东这才说:“原本的席面是三个凉菜都是素菜,热菜就是一锅大锅菜,更别说什么蒸菜汤菜了。” “这样的席面还要三百文工钱?”苗应也愣住,他以为能收这些钱,起码做的规格得跟他一样,“别找席面了,我来做。” 苗应一锤定音:“但我得回趟家准备点东西。” 两家离得太远,苗应身体又不是太好,所以苗大海借了牛车送他。 他们着急忙慌地回到家里,恰巧霍行在家,看到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听见苗应说完之后,就知道苗应想要做什么了。 “这会儿开始弄,能来得及吗?”霍行问。 “应该差不多吧。”苗应挠头,“还有多少啊?” 他们的菜籽也不多了,苗应计划是今年秋种的时候就要种两块地的菜籽,要是再做点油出来,怕是种子就不够了。 “把家里的带过去吧。”他们上次做的油,吃得很省,现在还剩着一小罐。 苗应点了点头,又收拾了些东西,又风风火火地跟着苗大海回去了,霍行送他们到村口,说他忙完了家里的事情会早点过去帮忙。 苗大海又说那天让他带着家里人都过来,霍行恭敬地应了。 等回到苗家,苗应就开始做起了准备,好在他家是屠户,肉是不怎么缺的。 但按照苗应的菜单,这席面的花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但苗大海和刘琼完全不在意,让苗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苗大海找了好几个猪头回来,苗应不会解,只能靠爹,苗大海笑吟吟地,很快就把几个猪头拆开,苗应要了耳朵和拱嘴,剩下的猪脸肉成了他们这两天最主要的菜。 扣肉不难做,五花肉焯水后再上色,油不够多不能炸,味道肯定不能跟后世的相比,但也只能凑合了。 这次苗东的婚礼,苗家用了好几个猪头,八个肘子,两只肥鸡两只肥鸭,足以见苗家人的用心。 等到正礼的那天,李红英也来帮他的忙了,苗大海跟刘琼两个人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李红英来的时候把小宝和小木头也带来了,小宝难得有一天的假,格外珍惜,他们两个小的也跟在霍行的身边,跟着去迎亲了。 苗应在灶房里忙得井井有条,有了李红英来帮忙就更得心应手,凉拌菜已经事先就过了水煮熟,花生米也早就拌好。 不过因为没有齐全的调料,味道肯定不像现代那么好。 凉拌菜早就拌好摆好了盘,婚礼又叫昏礼,是在黄昏行礼,苗应他们早就把菜炒好了,这会儿都在灶边温着,一会儿等迎亲队伍回来了,就只需要端出去就行了。 这会儿苗家的院子里没几个人了,都跟着迎亲的队伍去看热闹了,李红英跟他闲聊,说起他跟霍行的婚礼。 “拿出彩礼钱之后,家里的钱也不多了,没有这么好的席面。”李红英有些羞愧,“那会儿就煮了满满一锅的大锅菜,肉也舍不得放。” 那场婚礼不是苗应的,他并不清楚。 “你那会儿心里应该有很多怨气。”李红英看着他,“所以后来才那样。” “我……”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李红英说,“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再给你们重新摆一次酒吧?” “哪里要那么麻烦了。”苗应说,“成亲这么久再摆酒,人家都笑我了。” “不知道这迎亲得多热闹。”苗应有些遗憾自己不能去看。 刘琼和苗大海这会儿从房间里出来,两人都换了一身新衣裳,看起来还是有些凶神恶煞的。 刘琼看着院子里的苗应,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辛苦了,还有亲家母,真不好意思,让你来做客的,却忙上了。” “没事的。”苗应笑起来:“说不定我以后还能去接个做席面的活呢。” 他们聊完几句,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应该是迎亲队伍回来了,苗应跟李红英赶紧回灶房去装盘,等苗应还想一会儿去看热闹呢。 等菜都装好盘之后,迎亲队伍也回来了,苗家找的传菜的人也开始上菜了。 霍行找准机会,跑到灶房里,跟苗应说了说迎亲的事情:“我感觉嫂子那边的人面色都不太对劲。” 苗应本来在盛汤,闻言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什么意思?” 霍行摇了摇头:“总觉得他们目光躲闪,像有什么问题。” 苗应拍了拍心口:“也许是你想多了。” 霍行点了点头,不再说这件事情,也帮着传菜去了。 小宝和小木头两个孩子也来找他,小木头又给了他一块糖,也不知道捏在手上多久了,都快化了。 “好玩吗?看别人成亲?”苗应一个摸一下,自己没办法去迎亲,只能听他们讲述。 小木头大些,说话也有条理一些:“不如这里热闹。” 苗应的心里存了疑影。 这会儿正是拜堂的时候,不过堂屋里人太多了,苗应根本就挤不进去,还是霍行在外间,见苗应好奇,把他抱了起来。 看到礼成,苗应松了口气,等到大家都入座,苗应也找了一张桌子准备吃饭。 他虽然坐着,但耳边一直注意着来吃席的人对今天席面的评价,但这么热闹的婚礼上,他竟然没听到说话声,等他转头去看,大家都在埋头吃东西,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等苗应反应过来要吃东西的时候,他们这一桌也已经开始疯抢起来,他赶紧上筷子,给小宝和小木头夹菜。 等苗东来敬酒的时候,几乎每一桌的桌上都快不剩什么菜了。 苗应看样子不太对劲,又赶紧回灶房里炒了几个素菜出来,这才没有出现桌上一个菜不剩的情况。 等到宾客开始散的时候,苗应菜听到了对今天席面的评价,都是去找刘琼问是哪里找的席面,又说跟从前吃的完全不一样。 苗应这才弯起了唇。 等他们把宾客都送完,苗应他们一家也该回去了,两个孩子也困了。 刘琼送他们到门口,不顾苗应的反对给他塞了一两银子,苗应推辞,刘琼就不高兴,说请席面还不止一两银子的。 他们在门口争执很久,苗应无奈只能收下,正要离开,就听见新房里苗东暴怒的声音。 刘琼赶紧往院子里去,苗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霍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一起回到院子里。 刘琼敲门,苗东面色通红地开门,指着屋里的新娘子:“她根本就不是邱梅!” 第52章 苗东的妻子是跟他们隔得不算特别远的邱家村的,苗东远远地瞧过她一眼,决计不是现在这个坐在婚房里的人。 院里的喜悦氛围被一扫而空,李红英很自觉地避了嫌,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苗应的房间里休息。 而新房里气氛凝滞,只能听见新娘子低低的啜泣声。 “你先别哭,把事情说清楚。”苗应递给她一张帕子。 原来是因为邱家人先前答应了婚事,又收了苗家六两六的彩礼钱,临到要成亲了,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苗家人的传闻,说他家虽然是屠户,但日子过得其实不好,说刘琼是个不好相与的,瞧着就是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又说他家嫁出去的哥儿,也是个不三不四的人,还时常回娘家打秋风,还说苗东本人,看着是个大个子,实则有隐疾,嫁了就是守活寡,不然怎么可能先嫁弟弟,他再成亲呢? 于是邱家人很慌,怕自家的女儿嫁进火坑,但彩礼钱已经收了,他们又舍不得退亲还回去,正巧这时家里来了个投奔他们的姑娘,是个远亲家的孩子,于是他们便商量出了这个对策,把人嫁了过来。 怪不得霍行说去迎亲的时候觉得怪怪的,也怪不得小木头说邱家那边不如这边热闹,合着人家根本就不想办这婚事。 屋里只能听见苗东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刘琼的面色也不好看,苗大海更是要提刀出门去找邱家人算账了。 苗应赶紧拦住他,却一时间也没个什么好方法来劝说安慰。 这时一直坐在床边的女孩儿突然站起来,直直地朝着墙跑过去就要撞上去,苗应惊呼一声,苗东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这才避免了血溅新婚夜的情况。 苗应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新娘子,伸手把她扶了起来:“你是自愿嫁过来的吗?” 屋里的其他人都很凶,只有一个苗应看起来面相和善,她涕泪涟涟摇了摇头,随后又点头:“是。” 看她的态度,苗东的太阳穴跳了跳,又想骂人,被刘琼一个眼神镇压。 刘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看着苗东说:“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以后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苗东不可置信地看着刘琼:“娘?” 刘琼叹了口气:“不然呢?你要她去死吗?你接回来的人是她,跟你拜了天地的也是她,现在你要把人原封不动送回去吗?你这不是要她的命是什么?” 苗东一口气噎在喉头:“那还是我做错事了吗!” “你没错。”刘琼说,“她也有难言之隐,你跟那邱梅也没见过面,娶谁都是一样的。” 苗东还想说什么,但刘琼已经不理他了。 “时间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刘琼拉着苗大海出了他们的房门,留新房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刘琼拍了拍苗应的肩膀:“你们路上也小心。” 苗应点了点头,霍行抱着霍小宝,李红英牵着小木头朝刘琼告辞。 刘琼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李红英的手说今天怠慢,下次两家人再一起好好说话。 回去的路上苗应才跟他们说起了今晚上的事情,李红英叹了一声邱家人不干人事,其余的也不好再多评价。 苗应想了想:“我娘应该有别的章程了,他们应该能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等他们回到家里,时间已经很晚很晚,苗应简单洗漱一下,带着小木头上了床,霍行也没去新房子那边,在床边打了个地铺睡了。 苗应昨天实在有些累,早上连小木头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疼,全身酸软没力气。 床头摆着一碗水,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喝了,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很热,但是又没出汗,应该是发烧了。 他刚想起床,霍行就端着一碗药进屋来,苗应也算是知道这具身体了,稍微累一点就生病。 “应该是昨天太累,晚上又受了风,小木头早上起来说你很烫。”霍行扶起苗应,看着他端碗喝药,轻声说。 “破身子。”苗应嘟囔一句,“我从前的身体可没这么差。” 霍行的脊背僵了一下,看他喝完药之后给他吃了一块糖。 舌尖的苦涩被糖中和掉,苗应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家里情况怎么样了。” 霍行安慰他:“等你好了咱们回去看看。” 苗应喝了药又有些晕乎,霍行又扶着他躺下去:“睡会吧。” 苗应嗯了一声,又晕晕乎乎地闭上眼睛。 他睡了一觉,出了一身的汗,才觉得松快了好多,换了一身衣裳,苗应走出房间,小木头凑过来,牵着他的手:“哥哥没事了吧。” 苗应点头:“我都好了,吓到你了吗?” 小木头摇头:“哥哥好好吃饭,不要生病。”他又去灶房里端了中午的饭给苗应,守着他吃完饭。 吃完之后他们一起去新房子那边散步消食,虽然他就离开家三四天,但修新房子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这会儿已经都有了房子的基本的样子了。 霍行见他过来,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扶住他:“怎么过来了?” 苗应笑了笑:“吃完饭来消消食,已经没什么不舒服的了,就过来看看。” 他是小辈,又去跟姚木匠打了招呼,随后又去问了一下李骏房子的进度,得到的回答是到九月中怎么也能修好了。 回到家里,苗应又翻出自己的账本,算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花销,修房子的花销并不是什么小的支出,即使他们有三十几两的存款,但村里人的工钱是日结,再加上买修房子买的一些材料什么的,钱也像风刮一样地少了。 估计等房子修好,他们一家就又变成穷光蛋了,毕竟没出意外的话这房子就是他们一辈子的居所了,就想着一步到位,该弄的就都要弄好。 尤其是浴室,不管是以前在南口坝村还是现在这个小房子,洗澡都不是很方便,他提的要求霍行当然是都要满足他,所以预算就又往上提了一些。 时间到九月的时候,地里的活计也开始多了起来,苗应也要准备种他的菜籽了。 虽然他提前跟娘和祖母打过了招呼,但真要用自家的地种菜籽的时候,苗应还是能看出祖母心里的迟疑的。 毕竟他们没有经验,也是第一次种菜籽,总担心最后的收成,若是没有收成的话,那就是说他们的地就荒废了一年,也是不小的损失。 苗应把剩下的菜籽搬出来,要请娘和祖母帮他催芽,他怕直接播种会因为一些列的原因导致出芽率低,所以只能拜托娘和祖母了。 她们都是侍弄庄稼的好手,催芽自然也会做。 他们一共有三亩半的地,最后决定给一亩半给苗应种菜籽,剩下的要种小麦,菜籽的种植时间要比小麦早一点,所以他们开始种地的时候,村里的地里并没有人。 这些菜籽的出芽率还挺好的,种菜籽的地是霍行晚上去锄的,他们选了撒种,等长出菜籽苗的时候再间苗调整。 等他们种完菜籽,新房子已经快修好了,在九月初三那天上梁盖瓦,村里又热闹了好一阵,村里人几乎都来了,小孩子们都在地上找洒下去的花生和铜板,整个新房子都是热热闹闹的。 到盖瓦的时候,已经不再需要村里人帮忙了,大家也都要忙着种自家的庄稼了,后面的活就是李骏的人做的。 九月十五,房子就全部完工,但家里的家具还需要再打磨,所以他们还没搬进去。 他们的房子修得大,苗应跟霍行一间,霍小宝一间,本来是计划给娘和祖母一人一间的,但娘说她跟祖母睡一间,晚上也有个照应,不过苗应还是多盖了一间,万一以后来个亲戚朋友,也能住得开。 除了卧房,还修了一间堂屋,一间灶房,还有单独的茅房,另外在屋子的旁边,还有搭了一个工作间,方便霍行以后做些木工。 姚木匠在帮他们做家具,柜子床什么的,苗应不止一次说过让他别那么辛苦,有什么活交给霍行干,他嘴上答应着,但实际还是一直干活,苗应只能让小木头去劝他,他才听话休息一会儿。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也跟村里人一起种起了小麦,他们家用麦子也比较多,天气凉了的时候还要做糖,只是种得少,今年缴税的时候估计还是得补点钱。 叶风是头一个发现他们家没有全部种小麦的,他在地头里问是不是种不够。 李红英摇头,说他们家的地里种了点别的东西。 叶风也没刨根问底,又说要是有需要找他帮忙就行。 小麦种完,他们的房子也已经全部建好,苗应跟李骏结清了盖房子的钱。 这房子盖下来也是一大笔开销,几乎是快要将他们家的家里都掏空了,原本满满当当存钱的匣子,现在也只剩了一两个孤零零的银元宝。 他跟霍行商量过,师父给他家打家具也不是白打的,当然是要付钱的,新床,新桌子,新柜子,还有些什么杂七杂八的家具农具的,全都翻新了一遍,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又得开始赚钱了,又要从零开始了。 不过苗应还是很骄傲,他穿越过来不到一年,已经算是小有成就了,带着家里人自立门户,靠自己的双手做出了麦芽糖,找到了菜籽成功榨出了油,撇掉了老登,修好了房子。 不过军功章最大的一半还是该给霍行,至少修房子的钱还是霍行赚的出了大头。 等他的菜籽成熟,想必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第53章 九月二十,宜迁居。 他们准备在这天乔迁新居,邀请了几家村里跟他们相熟的邻居来家里吃饭,另外还有苗应的娘家人,也趁着这个机会来看看家里的新房子,另外两家人也能聚聚。 因为他们刚来,在村里熟悉的人少,请的人也不多,只摆了三桌,但菜式都是比照苗东婚礼那天来的,就是少了个蒸肘子,也没办法,他们家刚修完房子,还挺困难的。 灶房里的事情主要还是交给李红英和祖母,准备和切菜什么的,等要炒菜了苗应再去就行。 苗应就在外面陪着聊天,大家都愿意去看看他们的新房子,于是苗应又挨着跟他们介绍每个房间。 虽然他们很多都参与过这个房子的修建,这会儿看着成品这样好,也都觉得很骄傲。 看完房子之后,大家坐在宽敞的院子里喝茶撩闲,苗应看着不远处,看到了他娘家人的影子。 他叫霍行陪着客人,自己跑出去接人。 苗家一家子都来了,苗大海夫妇和苗东夫妇,苗应迎过去,看到他们手上提着东西:“不是说了不用带东西来。” 苗大海粗声粗气地说:“不带东西不是没礼数嘛。” 他们说着走到屋子里,这还是苗大海和刘琼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新房子。 苗应又一次带着他们仔细看房间,挨着介绍了一下,到客房的时候又说:“以后你们来家里,也能有住的地方了。” 刘琼笑他:“哪有娘家人来你家里住着的,这房子修得挺好,挺好。” 苗应余光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苗东和他嫂子,有很多想问的。 刘琼见实在藏不住想知道的心情,看完房子之后跟他坐下说话,他嫂子就坐在刘琼的身边,苗大海跟苗东跟霍行和姚木匠跟村里其他人说话去了。 刘琼这才把之后的事情跟苗应说了一遍。 苗东现在的妻子叫郑彩儿,是原本应该嫁给苗东的邱梅的远房表妹,邱家人想悔婚又不想退彩礼,最后把郑彩儿嫁了过来,郑彩儿是被邱家人打晕了换上喜服的,她要反抗的时候,邱梅的娘哭着求她,说念在他们家给她的这口饭吃,不要让他们家下不来台。 郑彩儿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也听到过他们对苗家的谈论,觉得苗家的条件也很好,反正不会比她现在的生活更差了,寄人篱下总是苦的,于是她动了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的心眼儿。 “既然都拜堂了,那她就是咱们家儿媳妇儿了,但你爹和你哥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回门那天上邱家去了,当时的六两六的彩礼退回来了,让你嫂子收着了,以后你嫂子跟他们邱家也没什么关系了,只要她跟你哥好好过日子就行。” 郑彩儿的脸红了,眼眶也红了,她没有想到苗家人能这么快接纳她。 苗应点了点头:“这样也挺好的。” “就是你哥心里还别扭着。”刘琼说,“你有空也劝劝他。” 苗应点头:“我知道。”他知道这已经是最优解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郑彩儿嫁到苗家才知道,苗家人并不像传闻中那样,虽然他们一家人看着凶神恶煞的,但他们也只是嗓门大而已,尤其是把要回来的彩礼让她收着,她就知道苗家人是被别人误解了。 她拿到那六两六的银子,并没有自己收着,又还给了刘琼,说请娘帮她收着,这就是在向刘琼表明自己的决心。 “跟谁过日子不是过呢。”刘琼说。 苗应也点头:“是这个道理。” 没一会儿席面上桌了,也不拘分什么男人女人哥儿的,大家相熟的就坐一起,也是吃得欢声笑语。 尤其高兴的是姚木匠,像是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小木头劝了他好几次他都还要继续喝。 苗应也劝了两句,但姚木匠板起脸,说苗应小辈不懂事,苗应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 吃完饭苗大海他们就要回家了,苗应把苗东拉到一边说话,苗东因为婚事的打击,似乎又瘦了不少,这会儿已经能看出他们两个人的眉眼有相似之处了。 “我看嫂子人也不差,长得也挺漂亮的啊,你心里别再有疙瘩了。” 苗东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但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在家里也没给郑彩儿好脸色看过。 “听娘的话,好好过日子。”苗应拍了拍苗东的肩膀,“女孩子不比男人,你得体谅女孩子啊,你要真这样,她以后可怎么活?” 苗东有些不想听他絮叨:“知道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送走苗家人,苗应又帮着李红英和祖母收拾好了家里,收拾完之后看见姚木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着,他去到他们的屋里找到剩下的银子,打算把钱给姚木匠。 “您也不说个数,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但这是必须要给的。”苗应把钱装到荷包里交到姚木匠的手上。 姚木匠今天喝得有些多,他瘦得皮包骨头的手上捏着苗应给的荷包,微微颤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帮你们吗?” 苗应看出他是想跟自己谈心,于是找了根板凳坐到他的旁边:“为什么啊?” “总不能是为了钱。”姚木匠把手里的荷包扔进苗应的怀里,“我就是希望你们以后能对我的小木头好些,再好些。” 苗应点头:“当时拜师的时候我们就承诺过的,当然算数。” “人这一辈子太长了。”姚木匠抹了抹眼睛,“你能保证你永远不变吗?” “师父,你知道霍行是什么样的人吗?”苗应问。 “就是个傻呆子。”姚木匠难得地笑了笑,个子老大,看着傻不愣登的,手还行,不算太粗笨,学了这几个月,木工的基本功打得也很扎实了。 苗应笑起来,跟他说起从前的事情:“您说我都是那么个名声了,死在山里也没人知道,就这样,他还是把我救了回来,再说娘和祖母,我都那样了,她们还是给我熬药,给我涂药,看着我缓过来。” 他看着姚木匠有些清澈的眼睛:“师父,把小木头交给我们,您是可以放心的。” 姚木匠点了点头:“好。” 现在的房子够住了,大家不用再紧紧巴巴地住着了,祖母跟李红英一人带一个孩子睡觉,让姚木匠住在客房里。 姚木匠不愿意,但拗不过苗应,只能在客房里休息,又说他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苗应在他的屋子里跟他闲聊,他今天的话格外多,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甚至把他藏银子的地方都跟苗应说了,又交代苗应说他有一本木工大全,这会儿还在他的家里,让苗应有空去取回来,又让他说霍行,要勤加练习,苗应觉得有些怪,但姚木匠又拉着他说别的。 最后又说还要跟小木头说说话,小木头已经洗漱完了,知道爷爷找自己之后,又到房间里跟姚木匠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小木头啊,要乖乖的。”见小木头打了个呵欠,姚木匠才停下了絮叨。 小木头郑重地点头:“我知道的爷爷,爷爷早点睡,咱们明天就回家了。” 姚木匠笑:“好,明天回家,住新房不好吗?” “我还是想回我们的家。”小木头揉了揉眼睛。 姚木匠又把小木头拉到自己的跟前,凑到他耳边跟他说了句悄悄话。 小木头郑重地点头,回了房间去休息,苗应跟霍行也从客房里出去,在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他拉住霍行的手臂:“你今晚警醒点儿,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霍行点头:“我知道。” 苗应心里有事,晚上也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霍行起身了,他也跟着爬起来。 匆忙穿好衣服,发现姚木匠根本不在客房里,客房的床根本就没有被睡过的痕迹,霍行点燃了火折子,跟苗应去找人。 他们走出大门,看到了在他们新房的旁边先前用来暂住的棚子,因为时间比较紧,也还没有拆。 苗应跟霍行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快步跑过去,就看见姚木匠躺在那张简易的床上,苗应的身体顿时都僵直了,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腾而起。 他甚至不敢再往前走一步,霍行按了按他的肩膀,自己走上前去。 姚木匠的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双手交握叠在腹部,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霍行的手也有些不稳,他探向姚木匠的鼻尖,已经没有了呼吸。 霍行回过头看向苗应,朝他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苗应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昨晚上就应该发现的,一样不喜欢说话的姚木匠跟他絮絮叨叨地说了那么多,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是在交待遗言。 苗应的眼睛红了,除了他自己的死亡,他现在是第一次直面生离死别。 霍行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了床边,两个人在姚木匠的床边跪了下来,霍行跪着磕了三个头:“师父,安心去吧,我们会照顾好小木头的。” 磕完头后,霍行扶起苗应:“回去找娘。” 李红英他们晚上睡得也不是很踏实,在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的时候她就坐了起来,穿好衣裳就碰见站在她门口的苗应和霍行。 “娘,师父不在了。”霍行沉声说。 李红英早已经料到了,她冷静了下来,说:“你们去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我去叫小木头起来。” 很快他们家每个房间都燃起了灯,小木头揉着眼睛被李红英穿好衣服,苗应等在他们的房间外面,看到小木头出来的时候,苗应握住了他的手。 小木头的眼里有泪,他似乎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紧紧地抓住苗应的手,仰头看着他:“哥哥,我爷爷昨晚说,他想回家。” 这是昨晚分开的时候,姚木匠在他耳边说的话,说爷爷想回家。 “哥哥,我要带爷爷回家。” 第54章 二十一的月亮残缺不全,落下的月光似乎都蒙着阴影,一如此时在路上的人的心情。 苗应走在前面提着灯笼,霍行背着姚木匠,旁边的小木头拉着姚木匠垂下的手,抓的很紧,一点也没有害怕。 走到他们家里,一个多月没住过的房子已经沾上了很多灰尘,霍行把姚木匠放在了他原先的床上,小木头呆呆地守在床边,眼里全是眼泪,像珠子一样往下掉。 霍行记得他们的工作间里是有一口寿材的,应该是姚木匠为自己准备的。 苗应陪着小木头,又问他家里还有没有亲戚,小木头摇头,说他们家的亲戚很早就没有跟他们来往了。 苗应叹了口气,走到屋外,跟霍行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大办丧事有些困难了,咱们家钱也没有那么多了。”苗应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请个办白事的,把师父下葬了。”霍行说,“席面就不摆了,这边村里关系也淡薄,想来也不会有几个人来。” 苗应点头:“好。” 中午的时候李红英也过来了,她还带着些纸钱元宝什么的,姚木匠的丧事一切从简,但这些东西也是不能少的。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李红英看了黄历,明天就是这正日子,能够出殡,夜里他们在屋子里燃了整夜的灯,小木头跟他们一起在堂屋里守了一整夜。 霍行找的办白事的人第二天一早就来了,简单办有简单办的章程,姚木匠应该是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很多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应该是为了小木头,才一直撑着,现在看着小木头有了去处,他就再也撑不住了,怕死在霍家新房里晦气,他才选择死在外面的小屋里。 李红英给小木头换上了孝衣,小木头拿着引魂幡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姚木匠已经没有别的亲人,霍行这个徒弟抱着他的牌位走在小木头的后面,苗应和李红英一左一右,为他扶灵,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 他的坟地也是很早就选好告诉小木头的,小木头就像是个大人一样,为他们指明了爷爷想要下葬的地方。 看着棺木落地,在飞扬的尘土下慢慢不见影子,小木匠跪在地上,哭声响彻整个林间。 霍行跟小木头一起跪在坟前,手上是成摞的元宝纸钱,这些都是苗应跟李红英一起叠的。 苗应听着小木头的哭声,心里无比酸涩,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 办完丧事,他们要把小木头带回家里,这是他们对姚木匠的承诺,抚养小木头长大,给他找一门合适的亲事。 小木头跟霍行在收拾整理姚木匠生前的东西,大件的东西已经没什么了,他们之前看到的大件的东西都已经交给主家了,现在家里也就剩了些小东西,最多的还是碗筷,也都一并收拾好了。 “小木头,咱们该走了。”苗应站在门口,等着锁门的小木头。 小木头的背上背了个很大的包袱,都是他从家里收拾出来的东西,他没多少衣裳,带走的都是从前姚木匠给他做的小玩意儿。 苗应走上前去接过他包袱自己背着,又说:“以后想回来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回来。” 小木头低着头嗯了一声,地上又滴落两颗泪珠,苗应又牵住他的手:“别怕。” 小木头点了点头,牵着苗应的手,又觉得生出了希望。 在回家之前,他们要先去一趟衙门,姚木匠的户籍要消掉,小木头的大名也要在衙门登记在册。 事情办得很顺利,没一会儿霍行就从衙门里出来,苗应带着小木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之后松了口气,本来像小木头这种情况,家里没有大人之后是要送进慈安堂的,但因为有霍行他们,小木头的户籍保留在他跟姚木匠的家里,但人经过衙门的备案之后,就住去他们家了。 从今天开始,小木头也变成了他们家的一份子了。 因为还在孝期,他们家最近都不吃肉,所以苗应只是买了些点心,作为小木头加入这个家的礼物。 送走姚木匠之后,他们家沉寂了一阵子,平日里说话声都小了些,生怕再让小木头回忆起伤心的事。 菜籽现在需要分苗了,这些事情李红英常做,比苗应更熟练,她在地里分苗的时候,碰见了村里的人,也好奇地问她是什么。 李红英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支吾着敷衍了过去,回家跟苗应说这事儿的时候,苗应也愣了愣,现在菜籽苗还小看不出来,等过年那段时间,油菜花都开了,那金黄色的一片,想遮掩都难。 “到时候有人问的话,您就说我喜欢花,霍行种来哄我开心的。”苗应说。 李红英拍了他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哪能这么说?” 这里不是南口坝村了,在原来的村里苗应可以不要好名声,但在这个新的地方,她不希望有人那么曲解苗应,毕竟现在的苗应真的很好,她不想让那些不好的词落在苗应的身上。 “没事,不过就是被当成三两句谈资而已。”苗应不在意,一只手撸一条狗,惬意极了。 馒头和窝头已经从小狗变成了中狗,一身的皮毛油光水滑的,摸起来硬硬地有些扎手,但还是很好摸。 师父做事很是贴心,给两条狗也是新做了狗窝的,全木质结构,还细心地分了名字,里面垫了从前霍行的旧衣裳,等天气再冷之后,也可以让它们去睡工作间。 霍行上山打猎去了,家里现在并不宽裕,又多了一口人,祖母年纪大了,两个小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在孝期不能吃肉,家里的人都瘦了一圈。 苗应从去年受伤开始,就一直没有胖起来过,这一段时间又累,下巴又尖了一点。 霍行在入夜的时候才回来,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苗应还没睡,他靠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霍行一进门他就从床上起来了。 锅里给他留着晚饭,苗应点了灯,走出房门,有风吹过来,他抬起一只手护着,看到霍行,朝他笑了笑,又向着他带回来的猎物。 野鸡,兔子。 要是从前,肯定是要留点在家里吃的,但是现在守孝又缺钱,就都卖掉,以前霍行就是这么养家的。 霍行大口吃着窝头,两个人就着昏暗的灯对坐,霍行吃完一个窝头,喝了一口泡菜汤,又说:“我想再出去一趟。” 他想出去赚钱养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又要过年了,今年的开销说不定比往年还要大些。但上回出去一趟回来一身伤的事情苗应还是记得的,于是又陷入迟疑。 “今年过年得给你做新衣服,去年就没做。”霍行说,“还有小宝,年后我还是想让他去县城里念书。” 霍小宝念书的事情,宋夫子也跟霍行说过,说小宝是读书的材料,可以送去更好的学堂里试试。 又说他身上的天残,对他前十几年的学习没有任何影响,又寄希望于等霍小宝到了应试的年纪,那样的不成文的规定会被人打破。 苗应想了想:“咱们还是应该跟小宝说清楚,毕竟读书是为了明事理,也不一定就要考状元的,他抱着越大的期望,要是真不成,失望也会越大,从前还小,道理说不通,等他再大点,咱得跟他好好说说。” 霍行点头,他不善言辞,只能让苗应跟他说。 “不会又那么多危险吧?要不换个近点的地方找活干呢?”苗应忧心忡忡,“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干活总比一个人赚得多。” 霍行却是立刻摇头:“干的都是些体力活,带着你也不方便。” 苗应的眉头皱起:“怎么还瞧不起人呢?再说了,带着我怎么不方便了?” “在外面都是住大通铺,十几二十个人住一起,味道也不好闻,要是一起出去,就住宿还要花上一大笔钱。” 苗应的肩膀又垮下来,说要是从前的自己就好了,等霍行吃完饭,两个人回到房间,苗应有些恹恹的,爬上床面向墙,只留给霍行一个后脑勺就不动了。 霍行叹了口气,也上了床。 他们也没什么心思做点别的,从开始修房子到现在,都没有过,修房子的时候是因为太累了,现在是因为在孝期。 虽然他们一家跟姚木匠非亲非故,但霍行毕竟是他的徒弟,也算是半子,为他守孝也是应该的。 第二天,霍行带着猎物上县城,一是去卖猎物,二也是为了去问一下关于霍小宝上学堂的事情。 苗应没有跟去,和祖母一起在院子里做糖。 小木头跟在苗应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把生出来的麦芽从屉布上扯下来,只是因为他人小力气不够大,一个屁墩摔在地上,他好像总是有些焦虑,认为自己多干些活,就能不被赶出去。 苗应赶紧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屁股,他知道一时间改变不了小木头的想法,只能在别的地方让他过得更舒心一点。 祖母笑起来:“你今天怎么没跟阿行一起啊?” 苗应觉得有些别扭,因为昨晚霍行说的话他不喜欢,所以今天不要跟他一起。 祖母笑着摇了摇头,说他们小孩子就是喜欢这样,一会儿好得不行了,一会儿又吵得话都不想说了。 苗应顿住,又笑了笑:“没事,我就是犯懒,不想动。” 祖母也不细究,又跟他们一起说说笑笑地准备做糖,小木头眼睛一直盯着,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做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小麦,却会在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变成糖。 霍行去了县城里,找到从前卖猎物的地方卖了猎物,又去县城里的云山书院去问了一下来年入学需要准备的东西。 书院有专门接待的人,一应章程都是有规制的。 束脩银子一季三两,新入学的话还需要秀才写的引荐信,还要参加书院统一的入学考试,过关之后才能进入书院,而且进了书院也不是一直就能待在里面,每季都有考试,倒数两名是会被劝退的。 而且一季都在学校里,只有少数几个节假日才能回家。 霍行走在路上想,霍小宝是不是还太小,他到明年也才五岁,能在这样的寄宿学堂里生活下来吗? 他觉得还是有些难,苗应和娘可能还是不太放心。 云山书院不在城中心,在县城外的一座山清水秀的山上,霍行下山之后,准备回家,在路上碰见一群人。 这样的人霍行比较熟悉,在府城的时候,他也遇到过,是替一些大户人家处理一些事情的人,遇到的这几个人,抬了这一卷破席子。 这原本跟霍行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在经过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席子里裹着的人的一只手,手腕上有一块黑疤。 是霍三。 第55章 霍行花了几文钱,让他们把尸体留下,那两人正不想干这晦气事呢,他们也乐得有人接手了,于是拿了钱就走了。 在他们把草席放下准备离开的时候,霍行还是叫住了他们,问他们这人是怎么死的。 其中一个人知道一点内情,说他欠了赌坊的债,在赌坊里做杂役,因为活多,染上了肺痨,咳了血,没几天就死了。 他看着被一卷破席子裹着的霍三的尸体,叹了口气,他跟霍三没什么父子情分,也许在他小到没有记忆的时候,霍三给过他一丁点的父爱,但他现在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娘和祖母都已经迈向了新生活,要是把霍三的尸体带回去,只怕会徒增祖母的伤心,她年纪已经大了,虽然霍三不是个东西,但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也总归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思及此,霍行歇了把霍三带回家的心思,南口坝村回去也没有意义,那里没有他家的祖坟,霍三的两个哥哥早就夭折,只在逃亡的路上草草地埋了,只剩牌位祖母已经带到了新家。 霍行拖着裹着霍三尸体的席子,走到山林间,他没有工具,只找到了一根木棍,便用这根木棍,找了一处开阔的地方,挖起了坑。 直到坑足够放下霍三的尸体,霍行才把人下葬,最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去了一趟县城里,买了些香蜡纸钱。 新挖出来的土还很新,霍行跪在坑前面,点燃了香,又烧了纸钱。 看着纸钱被烧尽,霍行站起来,说:“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本来他该在下午的时候就到家,因为霍三的事情,到家已经天黑了。 家门口有一盏灯亮着,馒头和窝头似乎早就闻到了他的气味,呼哧呼哧地跑出来接他。 他进门,没见到苗应等他,只是他们的房间里有点微弱的光。 洗漱完之后霍行回到房间,苗应躺在床上,背对着他,饱满的后脑勺看起来似乎还在生气。 “还以为你走错路回不来了。”苗应有些阴阳怪气,但人没有回头看他。 “遇到了一点事。”霍行点了点他的肩膀,“所以回来晚了。” “什么事?”苗应转过身体,跟他一样靠坐在床头,又凑到他身上闻了闻,随后皱起眉头,“纸钱的味道,你遇到什么事了?” “霍三死了。”霍行沉声开口。 苗应惊了一瞬:“死了?” “下午的时候遇到,赌坊的人把他往乱葬岗送,我把他葬在了县城外面的山上。”那些事情做起来不算太简单,说出来也不困难。 “不告诉祖母他们吗?”苗应凑近了一点,他们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霍行看着他的眼睛,拿不定主意:“要说吗?” 苗应摇头:“祖母年纪大了。”他跟霍行是一样的想法,就让祖母一直以为他在赌坊里做杂工吧。 只是没想到,祖母已经敏锐地知道了,这也许就是母子间的心灵感应吧。 霍行一夜没怎么睡,他起得也很早,等他起来的时候,祖母已经坐在了院子里,霍行迟疑了一下,走到她的旁边。 祖母看着霍行高大的身形,拍了拍身边的板凳让他坐下。 霍行坐在她的旁边,两人一同看着慢慢亮起来的天色,小时候好像也是这样,那时候的霍行沉默寡言,在院子里一坐能坐一天。 “昨天遇到什么事了吗?”祖母好像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些眼泪,“我昨晚梦见你爹了。” 霍行的喉头哽住。 “他哭着跟我认错。”祖母的唇动了动,唇边层层条条的皱纹昭示着她早已不再年轻。 “他……” 霍行的未尽之言已经很明确了。 祖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没教好他。” “不是您的错。”霍行说。 “我这辈子活得挺糊涂的。”祖母伸出手,拉着霍行的手,“我没保护好自己的两个儿子,让他们早早地死在了路上,后来又疏于对你爹的管教,让他染上那么多恶习,又让你娘也受了那么多委屈。” 霍行握着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的手,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不是她的错。 “带我去看看他吧。我送他最后一程。”祖母找到自己的拐杖,站起身来,“走吧。” 他们在天色将明的时候出了门,守在门口的馒头站了起来,随后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苗应醒来的时候霍行已经不在家了,娘也已经给孩子们做好了饭,霍小宝吃完之后跟小木头一起上学了。 李红英敲了敲苗应的房门,苗应赶紧穿好衣服起来,就听见李红英问有没有看见祖母。 苗应想起霍行昨晚说的话,也知道了他们去了哪里,他安慰李红英:“应该是跟霍行一起出去了。” 李红英纳闷:“平日里也没见你祖母出门去啊,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 苗应笑了笑:“跟霍行在一块,没事的。” 李红英这才放下心来,她一早上要做的事情很多,这会儿又背上背篓去地里除草,准备把草带回来喂鸡。 他们家的鸡长得很好,下蛋也多,家里现在两个小孩儿每天要吃一个鸡蛋保证苗应说的什么营养,他们还能有多余的鸡蛋换钱。 苗应左右没什么事情,就跟她一起去地里。 苗应的菜籽长得也很好,现在现在已经有一拃高了,看来到过年的时候,就应该会开花了。 麦地里的杂草李红英先前已经清理过一些了,现在剩得不多,清理完之后也只装了半背篓不到。 回去的路上李红英还是没忍住,问苗应祖母出门到底有什么事。 苗应不想越俎代庖,这件事情还是应该由霍行自己来说,于是他又敷衍过去。 他们回家的时候,小木头已经在家了,这会儿拿着扫帚在扫院子,窝头跟在他的旁边捣乱,他只能放下扫帚,又去揉窝头的狗头,苗应这才发现,馒头也不在家。 苗应把他手里的扫帚拿了过来自己扫地,他又闲不住跟李红英一起去后面喂鸡,每天喂鸡的时候就要捡鸡蛋,那是小木头最快乐的时候。 他们把鸡窝里的蛋捡回家,跟之前捡的蛋放在一起,又攒了一小筐了。 这年头鸡蛋也是金贵的东西,不然从前的苗应也不会去抢霍小宝的吃的。 看着小木头数鸡蛋的可爱模样,苗应问他愿不愿意也去上学。 小木头摇头,他笑着说:“小宝每天回来都会教我认字的,我现在已经会认很多字了。” “但我觉得你也可以去上学的,跟小宝一样。”苗应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告诉我你想不想?” 小木头很认真地摇头:“哥哥,比起读书,我更想学木工。” 他从小就在姚木匠的跟前长大,姚木匠做木工的时候,那些木头花就是他的玩具,他甚至比刚开始学木工的霍行用刀还要好。 “是吗?”苗应诧异,“那怎么最近都没见你做?” 小木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工作间和材料都是霍行哥哥的,他不敢去用。 苗应知道他心思细腻,却没想到已经细腻到这个份上,于是又说:“小木头,这里也是你的家,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你想做什么,用什么,都可以随便,不用经过谁的同意。” 小木头的眼睛有点红,随后吸了吸鼻子说哥哥我知道了。 苗应又把他带到霍行的工作间里,看他用刻刀用得很是顺手,这一套木工的工具都是姚木匠的遗物。 小木头想了想,又从一堆木头里找出一跟木棍,不算太长,他把木棍打磨平整,没有一点的毛刺,随后拿起了刻刀。 在木头上不断刻画,又不时地抬头看苗应。 苗应看他刻得用心,跟他说了声自己回院子里去了,他点点头,随后又进入了自己的状态。 霍行他们到下午了才回来,听见声音之后李红英赶紧迎出去,只见祖母趴在霍行的背上,精神很是不好。 李红英赶紧凑上去:“怎么了这是?” 祖母从霍行的背上下来,看着李红英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走的路太多,有点累了。” 在晚上吃饭的时候,祖母才跟李红英说了今天出门的事情。 “人死了,就尘归尘土归土了。”祖母说,“我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李红英也再没吃饭的情绪,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她跟霍三已经和离,如今更是一丁点的情分也没有了,但在刚成亲的时候,他们也是有过一段恩爱时光的,只是后来的柴米油盐消磨了所有的情意。 到后来落得这样的收场。 霍小宝也愣住,他对霍三是没有很多感情的,从他记事起霍三就是个醉醺醺的样子,甚至还踢过他几脚。 但看到桌上的人面色都很凝重,他也想起了夫子曾经讲过的孝道一事,他身为人子,即使霍三对他没有养恩,他也要行孝道的。 李红英顿了顿,随后说:“阿行,你们为你爹,再守三月孝吧。” 霍行点头,霍小宝也点头。 本来他们为姚木匠守一月孝期,现在要再加三个月,算时间就已经是到二月了。 苗应也没什么意见。 霍行又在桌上说,他还要出去做工,会赶在过年前回来,走之前要再上一趟山,再打些猎物回来,又问苗应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苗应想了想答应了,他觉得他也应该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们今天上山带了窝头,这还是头一回带狗上山,以前霍行要带,苗应总觉得它们还小,怕它们受伤。 那时祖母还笑话他,说小应还没当爹爹呢,就这么心疼小的,以后要是有孩子了,得疼孩子疼成什么样子。 苗应听见之后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生孩子的样子,又有点想象不出来,总觉得那离他的生活有些太远了,幸好他目前跟霍行只是手上和嘴上的功夫,并没有再深层次地交流。 “在想什么?” 霍行突然开口,吓得苗应一个激灵,他用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没想什么?你准备去哪里?” “不去府城了,就在附近找活干。”霍行走在他旁边,挥开苗应身侧的枯枝残叶,“到过年的时候,我就回来给你做你想要的那个东西。” 苗应点了点头:“你会做了吗?” “有了大致方向了。”霍行说,“总不能学的都是白学的。” “暂时先不送小宝去县城里上学了,还是太小了。”苗应又说,“等六七岁去也不迟,就让他跟着宋夫子吧。” 他做的决定霍行没有不同意的,霍小宝也确实是还小。 他们上山一趟,霍行打到了几只猎物,苗应也捡到了几茬菌子,只是这会儿的菌子品相都不太好,苗应也没想着要卖掉,想着晚上做来吃了。 最近守孝吃得清淡,每天就是些萝卜白菜什么的,是时候换换口味了。 霍行第二天就收拾了包袱离开了,他没有去府城,苗应跟他同路到镇上,卖了猎物之后就分开走,苗应回家,霍行出去干活。 他们在岔路上分别,苗应拍了拍霍行的肩膀:“注意安全,家里有我。” 霍行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抱了抱,苗应只是怔愣一瞬,随后环住他的腰。 苗应一向是个洒脱的人,从前要去哪里也没跟人依依惜别过,这会儿倒是也生出了些不舍的情绪。 “我走了。”还是霍行线抽开身,“你好好的。” 苗应点头,目送他离开。 霍行离家之后,家里过得清贫,天气渐渐凉了,糖又重新做了起来,也算是一笔进项,只是赚得不如以前多了。 他们日常的花销倒是不多,毕竟不用吃肉,日常的吃的都从地里出,就是鸡蛋消耗得快点。 祖母从知道霍三死了之后,情绪就一直不怎么高,人郁郁的时候,身体也会给出反应,祖母这些天就有些咳嗽。 苗应给她买了甘草来煮水喝,咳嗽倒是少了些,但整个人还是恹恹的。 苗应知道她是心病,所以让小木头和下学的霍小宝多陪着祖母,孩童的欢声笑语是治愈心病的良药,祖母面上的笑容多了些。 家里剩的钱还有几两,不知道霍行能赚多少回来,要过年还是应该省着花,夜深人静的时候,苗应躺在床上,想着过完年就好了,等菜籽熟了,能榨油了,就能有钱了,反正去年的时候他们也没钱,经过一年的时间,他们就能修好房子了。 第56章 霍行在腊八那天回来,苗应不知道他的归期,在腊八那天带着小木头去县城买做腊八粥的材料,在米粮店外的街道上遇见霍行。 苗应愣了一瞬,眼睛随后亮起来:“你回来了?” 霍行总是含蓄的面上也有几分喜色,看到苗应手上提着的东西,接到自己的手上。 “回来了。”霍行看着苗应的眼睛,又垂眼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小木头,随后伸手在小木头的头顶上碰了碰。 “大哥。”小木头喊。 霍行嗯一声,又问:“你们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苗应摇头:“本来就是来买些煮腊八粥要的豆子。”比起甜粥,他更喜欢喝咸的,但今年还在守孝,不能吃咸的,只能买豆子做甜粥了。 苗应跟家里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在小年之后就不再守了,毕竟孩子长身体,不吃肉的话营养还是跟不上,相信师父也会体谅的。 “前两天我哥嫂过来,送了半扇猪来,我们暂时都没吃,已经腌成了咸肉,但我还想做点香肠。” 霍行看着他:“什么香肠?” 时下过年都是腌咸肉,咸肉经放也经吃,又很多人家一块咸肉能吃到明年过年,但他不知道苗应说的香肠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把肥瘦肉剁碎,加上调料,再塞进肠衣里,晾晒风干就好。”苗应说,“那我还得去趟娘家,明天吧,明天去。” 霍行点头:“我陪你回去。” 有小木头在一路,他们没说什么很私密的话,霍行似乎是很着急,走得很快,苗应他们两个人腿短,有些跟不上,后来在路上遇到了牛车,花了三文钱搭了一段路。 霍小宝上完今天之后就不上课了,听他说是两位夫子要出游了,今年不在村里过年。 霍行到家,看到院子里搭着的架子,上面挂了好几条咸肉,已经退去了鲜红的颜色,表面泛着一层黄,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油点子。 架子的旁边摆了一个小木凳,不像是苗应能坐的。 苗应看他看着这个小凳子,才说:“这是小木头的凳子,他说要在这里守着,有时候会有飞过来,今天我劝了好久才让他跟我出门。” 没一会儿祖母和李红英也回来了,她们上上下下打量霍行,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受伤,看到他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看到霍行回来,一家人都很开心,吃饭的时候多炒了几个鸡蛋,吃饭的时候霍行说了一下自己这几个月出去的事情。 他没有去府城,去了一个沿河大坝的城市里,正好那边官府正在招工,做河道清淤的活,霍行在那里干到了腊月初,因为一应吃住都有官府包了,日常没有什么花销,工钱也没有被拖欠过,所以霍行在出去的这几个月里赚了三两银子。 因为赚得少,霍行除了给两个孩子买了点点心,其余人就都没买东西了。 跟之前出去一趟带回来几十两还是没得比,但苗应也知道,那三十几两差不多是霍行用命还回来的,现在这样才是常态,不过也很好了。 这两个月家里杂七杂八的也有个一二两银子的进项,再加上苗应娘家送来的半扇猪肉,这个年他们也能过得好了。 腊八粥里加了点糖,里面的豆子熬得软糯香甜,苗应也多喝了两碗,两个孩子更是喜欢吃甜的,吃得肚子圆滚滚还不想放下碗筷,还是苗应赶他们,他们才离开饭桌。 两个孩子吃得太多,李红英让他们再院子里跑了几圈才让他们睡下,霍行在灶房里烧水,苗应检查了一下,把院子门关好,又去摸了摸馒头和窝头的狗头,随后才回到房间里。 霍行带回来的包袱很小,苗应打开看了,就是他走的时候带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有,苗应把那衣服展开,以为是需要洗的,他皱了皱鼻子,只闻到了淡淡的皂角的味道,看来霍行不是个邋遢人,没有那种出门一段时间换一大堆衣服最后全拿回家洗的习惯。 霍行回到房间,就看到苗应捧着他的衣裳,鼻子在他衣裳上嗅来嗅去的,在看到的那一瞬间,霍行觉得屋里好像突然热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搭在苗应的肩膀上。 苗应回过头看他,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突然生出了点害羞的意思。 但他的性子不允许他做出这种情态,于是主动出击,抬起上身轻轻碰了碰霍行的唇。 霍行反客为主,欺身压住苗应,双手捧着他的脸,又重重地亲下去。 直到苗应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他了全部吸走,苗应才软绵绵地锤了锤他的肩膀,霍行这才放开他,但也不是完全放开,一双眼睛像是盯住了山里的猎物一般紧紧地看着他。 苗应抬手去捂他的眼睛,又被霍行拉住他的手亲了亲。 好一会儿霍行才从他的身上起来:“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苗应来了兴致,靠过去问他:“是什么?”他刚刚在霍行的包袱里没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霍行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一个木偶,苗应接过来一看,眼睛很亮地问他:“这是刻的我吗?” 霍行点了点头:“做工的时候晚上没事,就随手刻了一个,不太像,不过以后熟练了会更好。” 苗应看起来很喜欢,随后坐起身来,趴到他们床头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下,随后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人偶,兴冲冲地跟霍行说:“你看,这个是小木头给我刻的。” 相比起来,小木头的雕工比起霍行来说还要稍微老练一些,也许是因为他跟在苗应的身边,所以在刻的时候,细微的表情也相对生动一些。 他侧过头看霍行,发现霍行的面色有些奇怪,苗应把两个人偶都收起来,随后拍了拍霍行的肩膀:“没关系啦,小木头毕竟从小耳濡目染呢。比你做得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倒是你啊,才学这么一点时间就能做得这么好,已经很不错了,等再过一段时间……” 霍行不想再听他的安慰,直接把人按在床上堵住了他的嘴。 念在还在孝期,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到最后,苗应摸了摸自己有些发颤的腿,看着在一边收拾水盆的霍行。 苗应低声说:“咱以后就这样吧?”那尺寸不是人能消受的,就光这样,他大腿上的皮肤还火辣辣地疼呢,这要是再去别的地方,他还有没有命了。 霍行收拾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看不出是同意还是反对。 第二天苗应是被勒醒的,明明家里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床了,他们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一起睡觉就挤做一团,现在换了大床了还是贴得很紧。 苗应推了推霍行的肩膀,霍行悠悠转醒,随后紧紧扣住苗应的腰。 苗应被勒得喘不过气,抬脚在他腿上踢了一下,霍行这才醒了过来,松开自己的手,随后把他们脱下的衣服塞进被子里,借着被窝里的热度,让衣裳变得没有那么冷。 穿上衣裳起床,李红英已经起来扫院子了,今天霍小宝不用再去上学了,但也起得很早,在院子里摇头晃脑地背书。 苗应打了个呵欠,走过去揉他的脑袋,他也笑嘻嘻的,苗应把他的书拿开:“放假了怎么还读书。” “夫子说不能懈怠。”霍小宝说。 霍小宝具体的生日霍行也不知道,只能选霍行带他回来的那天当他的生日,在腊月二十一,去年霍小宝的生日因为家里乱成一团都忘记了,今年苗应问了一嘴,打算给孩子过个生日,却没想到那么巧,两个孩子的生日也能凑到一天去。 所以今年打算给两个孩子都好好过个生日。 苗应不想看他变成书呆子,于是在吃饭的时候说要回娘家去一趟,把两个小的也带上。 出门的时候李红英给两个孩子都换上了新衣裳,因为钱都用在盖房子上了,也没有闲钱做衣裳,于是苗应翻了翻自己从前的衣裳,找了两件颜色鲜亮的出来,让李红英改给小木头穿了,霍小宝的衣裳就是去年的又补了一下,他也不挑。 前两天刚做了糖块,苗应包了一些带着,跟霍行两个人带着小孩儿往苗应娘家去了。 一路上两个孩子打打闹闹,也不用担心像现代一样被车撞,霍小宝很久没有撒过欢了,一出门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好在有小木头在,苗应也就随他了。 等走到苗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铺子里守着的居然不是苗大海也不是苗东,反而是他的嫂子郑彩儿。 郑彩儿也一眼就看到了苗应,赶紧擦了擦手迎了出来:“小应。” “嫂子,大哥和爹呢?” “爹去隔壁村给人劁猪了,夫君出门杀猪去了。”郑彩儿笑着说。 苗应点了点头,现在是腊月了,杀猪的人家很多,也是他们家赚最多的时候。 “索性这会儿肉也卖完了,我正准备回家呢。”郑彩儿关了铺子,又走到两个孩子面前一个摸了一下,随后带着他们一起回家。 刘琼在家里做针线,听见外面热闹的声音还以为怎么了,出来就发现是苗应回来了,还带着霍行和两个孩子。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惊喜地看着苗应:“怎么有空过来?霍行也回来了啊,一切都好吧。” “娘,都好。”霍行回答。 这边郑彩儿已经拿出家里的点心出来分给两个小孩儿,又拿到苗应的面前:“吃些点心。” 苗应拿了一块,他正好饿了。 等寒暄完,郑彩儿去灶房里做饭,刘琼在院子里跟苗应说话,苗应总不会是没事就来看看,现在的苗应也不是找事儿的性子。 “我是有事跟你们商量,看能不能赚些钱。”苗应说。 刘琼的心跳了跳,又看了一眼霍行。 “没事娘,他知道。”苗应毫不在意,“我们家赚不了这钱。” 第57章 中午简单地吃了一顿,等半下午的时候,苗大海和苗东都回来了,看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两个小孩儿,才知道是苗应来了。 “稀客啊。”苗东见到苗应就忍不住阴阳怪气,被刚从灶房里出来的郑彩儿看了一眼,苗东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又去跟霍行说话。 苗大海看苗应比上回见面好像瘦了,又关心了几句,问是不是家里艰难了,又说没肉吃可以从家里带点回去。 “这几个月都守孝呢。”苗应心下一阵温暖,“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们说的。” 苗家的院子里也挂着腌好的咸肉,苗应才挺直脊背,“我有一桩生意想跟你们聊。” 苗大海跟刘琼是一样的反应,见霍行没有生气才继续听他说。 “我看现在好像人们都是只做咸肉,没人做香肠啊?”苗应问。 “香肠?什么香肠?”苗家一家四口愣愣地看着苗应。 苗应叹了口气,跟他们说了香肠的做法,又看着苗大海:“我家今年想做点,但是没有小肠,所以我就想起你们,只要肉馅调得好,那味道肯定错不了的。” “猪小肠?”苗东找到今天带回来的东西,他们出去杀猪,有些主家给钱,有些给肉,几人合伙养的猪的,就会用些什么下水啊什么的抵账,他今天就带回了些猪下水。 他们对猪的构造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猪小肠,苗东把猪小肠怼到苗应的面前:“用这个?” 猪下水的味道很大,苗应差点哕出来,忙躲到霍行的身后去:“就是这个,收拾出来,我教你们怎么做。” 郑彩儿在旁边说:“爹,你们先前带回来的下水,我都收拾出来了,这会儿可以直接用的。” 苗应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又感叹这个嫂子真是便宜了苗东了。 苗家的调料比他们家全些,郑彩儿又在苗应的指示下切了些肉,剁成了肉馅,然后跟调料混合,做成了香肠的馅儿,剪了一截小肠,用绳子把一端封了口,随后把肉馅想办法塞进了肠衣里,很快一小截香肠就做好了。 看着这短短胖胖的一截香肠,几个人又都看着苗应:“然后呢?” “然后就风干晾晒啊,为了味道好,在快风干的时候,找几根果木熏烤一下,味道会更好,当然了,咸肉也可以熏熏的。” 苗应说完,苗家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凝重,这不是立刻就能变现的生计,至少也要等到晾晒干了才能知道到底能不能卖出去,而且这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也不晓得会不会有人买。 不过苗应也没有气馁,做生意就是这样,他也不敢跟自己的家人打包票这就一定能赚钱,做不做,怎么做,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 反正法子苗应都教会他们了,他这次回来其实也就是要些肠衣给他家自己做腊肠的。 这会儿再回家已经有些晚了,于是四个人打算留在苗家睡,晚饭郑彩儿也没做肉,炒的素菜,也给两个孩子蒸了鸡蛋羹。 睡觉的时候霍小宝和小木头都特别兴奋,他们还从来没有一起睡过,在苗应不算大的床上翻来覆去的,因为竖着睡睡不下,于是他们横着睡在床上,都洗漱完之后他们排排睡下。 苗应看见霍行的腿还剩了好长一截在床边,使了点坏心思,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是你的脚伸到了床外面,就会被床底下的东西拉走哦。” 他这话一出,两个孩子立刻把身子蜷缩起来。 苗应哈哈笑起来,小木头抓着他的胳膊有些紧张地问:“哥哥,那为什么在床上就是安全的啊?” “因为床头婆婆会保护我们啊。”苗应拍了拍小木头的肩膀,“别怕,咱们的腿又伸不下去的。” 霍小宝在另一边瑟瑟发抖地看着霍行:“大哥,你怎么办啊?” 他大哥笑了笑,也愿意顺着苗应的意思哄小孩儿:“没事,大哥太重,拉不走。” 苗应的唇弯了起来,拍了拍霍行的肩膀:“睡吧,祈祷你今晚不会被抓走。” 他们四个人安安静静地睡了之后,隔壁房间里的两个人却有些睡不着。 郑彩儿在床上翻来覆去,苗东掀开眼皮看她:“你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 郑彩儿干脆坐起来:“我觉得小应做的这个东西,能有赚头。” 苗东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前不是说他以前什么都不会,可你看现在,他们家盖了新房,孩子也养得好,他的脑子也很好,总有奇思妙想,我觉得跟着他总没有错处的。”郑彩儿是听过以前苗应的名声的,什么放荡,什么恶毒,可接触过了之后她才发现那些都是谣言,苗应是个很好的人。 “你想干嘛?”苗东问。 “我不是在娘那里有钱吗?我想用我自己的那份钱来做这个,给大家探探路呢?”郑彩儿还是有些忐忑的,那彩礼钱其实本来也是苗家的,她还给娘了,但这会儿贸然说是自己的,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苗东翻了个身,又把她也扯下来:“什么你的我的,你想做做就是了,家人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兜底的,睡觉。” 郑彩儿的眼睛突然酸了一下,随后环住苗东可靠的腰身,也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苗应他们吃过早饭,取了一份猪小肠就要回去,郑彩儿拉着他,又问了好些做香肠要注意的事情,苗应都很仔细地跟她讲了,随后他看着郑彩儿:“嫂子,我相信你可以的。” 郑彩儿点了点头,随后送他们出了苗家。 刘琼又送他们到村口,霍行腿长走在前面,刘琼跟苗应走在后面,看着霍行一手牵一个孩子,又问苗应:“你们还没打算要孩子吗?” 苗应差点被口水呛到:“要什么孩子呢,还早。”他实在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挺着个大肚子是个什么样子,想想就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早了,你俩的年纪也不小了。”刘琼皱眉,“再说了,你们这么喜欢孩子,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怎么了?” 苗应干脆不说话了,刘琼又在他耳边说:“你有个孩子,这辈子就安定下来了,不好吗?” 苗应摇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刘琼:…… 苗应又想起什么:“娘你催催我就得了,可别去催我嫂子啊,我看他们关系好不容易好起来的。” 刘琼白了他一眼:“我知道,别瞎操心,好好想想你自己生孩子的事情。” 苗应后背发凉,随后小跑到霍行的跟前,随后看着刘琼:“娘我回去了,你跟爹保重身体啊。” 刘琼只能朝他挥挥手,看着他们离开。 回到家里的之后,苗应跟霍行又一起去买肉,他不敢让霍行自己去,因为霍行每次去买肉都是买的那种一眼看不到红色的大肥膘肉,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对这个情有独钟。 最后苗应要了二八比例的肥瘦肉,时下猪肉二十文一斤苗应要了二十斤,花的霍行带回来的钱。 提着二十斤猪肉,苗应又去找了王货郎,王货郎恰好回来了,他过去问有没有新奇的东西,王货郎神神秘秘的,竟然还真的有,就是贵些。 苗应看着他抱着个罐子出来,等他打开罐子,苗应就闻到了奇异的味道,他的眼睛都睁大了:“你这是哪儿来的!” 王货郎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识货,这是西域那边的东西,说是好多种香料混在一起做出来的。” “这就是十三香啊!”苗应说,“怎么卖的啊?” “这一罐我买成二两银子。”王货郎说,他本以为这会很好卖,但这么久了都没人问过,好不容易有人来买了,他也着急脱手,“你要真想要,我一两半银子卖你。” 苗应算了算,他家现在也没多少钱,再花一两半买这个,也不划算,他把罐子放下:“我家刚修完房子,也没闲钱买调料,能就卖我一点儿吗?等我以后宽裕点,我再来买。” 王货郎想了想,那个个纸包给他包了些:“今天不收你钱了,不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到你有钱啊。” 苗应点头:“谢谢你啊。” 王货郎笑了笑:“没事,咱们都是老生意了。” 提着肉和调料,他们回了家里,一路上霍行都没说话,苗应转过头来:“你怎么了?” “可以买的。”霍行说。 苗应笑起来:“没事的,那个不是必须,等到时候有钱了,要什么买不到啊。” 李红英看到他们出趟门买这么多东西,吓了一跳:“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准备年货啊。”苗应已经开始切肉,霍行看他有点累,接过了刀让苗应去休息,他把馅儿剁完之后,苗应才去拌肉馅。 祖母也过来了:“要包饺子吗?可孝期还没结束呢。” “不是,做点别的东西。”苗应回答。 祖母也知道他一天天的奇思妙想特别多,也就不再管他,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们做起来更快,因为他们有小木头做的工具,让他们塞肉馅的时候能更方便,很快香肠就被做好。 苗应又找祖母要了线,隔一段用线捆了一下,分好段之后用针在香肠上扎洞,这个过程很好玩,两个孩子也参与了进来。 等扎完之后,用热水烫一下做好的香肠,随后沥干水分,就可以拿来晾晒风干了。 “挂起来看着倒是好看。”祖母说,“今年过年得吃多少肉啊。” 孝期要到二月结束,可哪能过年都不吃肉呢,苗应跟霍行撑得住,两个孩子可撑不住,所以商量了一下,干脆就在小年之后就不守孝了,反正师父不会怪罪他们。 苗应攀着祖母的肩膀:“得补补呢。” 第58章 村里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苗应去叶风家串门的时候发现二牛在院子里抓耳挠腮。 他走过去一看,桌子上摆着笔墨,二牛在练字呢,不过练得不怎么样,好大一个个的墨点子,连带着他的脸上手上都是墨汁。 “二牛写字呢?”苗应给他递了一块糖,二牛也不嫌自己手上脏,拿着糖就往嘴里塞。 把叶风气得仰倒:“你倒是洗洗手再吃啊!要墨水吃进肚子里能让你有学问一些也行啊。” 二牛才不管他,吃糖吃得开心,叶风又招呼苗应坐两人聊闲话:“我还说让他今年给家里写春联呢,这要是把他的字挂上去了,家里老脸都没了。” 苗应就笑:“还是能看的,也是横平竖直的。” “小应哥哥,小宝怎么没出来?”二牛悄悄从桌边溜过来,问苗应。 “他在家跟小霖做木工呢。”苗应回答他,“你也去玩吧。” 二牛看了一眼他爹的眼色,随后一溜烟地跑走了,连桌上的纸笔都没有收拾。 “就是个坐不住的。”叶风从屋里抓了些豆子出来摆在两人前面,“我可是听说了,你家小宝学得可好了,二牛说宋夫子成天夸他呢。” “夫子是想让小宝去县城的云山书院上学,但我想着小宝还小,六岁再送也不迟。” “也是这么个道理。”叶风说,“但不去的话,是不是给孩子耽误了?” “再让他跟着宋夫子,学得扎实一点吧。”苗应回答说,“还是太小。” 他今天本来就是来跟叶风说说话,家里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聊聊天。 叶风看着他,想起前几天去县城的时候听见过一些传言,这会儿想问,又怕问出来苗应不高兴。 “怎么了?看你像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一样。”苗应自然也能感觉出来叶风的犹豫。 “就是前些天啊,去县城,听见有人说你的闲话呢。”叶风说,“反正说得挺难听的。” 说什么苗应撺掇霍行分家,不管自己公公死活;又说苗应是个不安分的,成亲之后还勾三搭四;还有什么好吃懒做,更严重的说苗应对女孩儿动手动脚。 苗应睁大眼睛看着他,天地良心,撺掇分家他认,从前不安分好吃懒做他也认,但这个对女孩儿动手动脚是个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对女孩子动手动脚了?总不能是因为上次口嗨说要娶个媳妇?这也有人信? 他无奈地笑了:“这真的很难评。” 叶风看他坦然的样子,就知道传言都是虚假的:“我就说你这么好个性子,怎么能是那样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中伤你。” “咱也管不了别人的嘴不是,爱怎么说怎么说吧。”苗应吃了几颗花生,丝毫不放在心上。 “不过我有一件别的事情问你。”叶风说,“你那地里种的是什么?” 苗应早就知道这事瞒不住,现在没开花还好,开花了更惹眼:“是一种很稀奇的东西,过一段时间估计就开花了,黄澄澄的一片,好看得很。” 叶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寻常人家都嫌地不够种了,苗应竟然还种花:“花?那么好的地,你种花?” 苗应摇头:“花谢了结的果实大有用处,哥,我悄悄跟你说,这个东西叫菜籽,能够做出油来的。” “油?”叶风吓了一跳,“那能做出油?能吃的油?” 苗应点头。 叶风又说:“我知道的植物能做油的也就是桐油,但桐油是不能吃的,你这个真能吃?” 苗应点头:“我已经吃过了,要是没试过我肯定是不能把家里的地种上这个的。” 叶风是个人精,自然也是能看得出来苗应把他们家以后的生计都放在这上面的,他添了些担心:“苗应啊,你也知道,这米面粮油关乎民生的东西,咱们寻常人家,是掌控不了的。” 苗应点头,他也一直都有这个顾虑:“我当然知道这个。” 叶风松了口气:“你知道就行,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苗应想了想:“搭上个大船,咱赚一笔,赚完之后,做点小生意,小富即安。” “可以。”叶风稍微放下一点心,“你想搭哪家的大船?” 苗应想了想:“我也不太认识人,稍微熟悉一点的就是县城的付家,霍行救过付家小公子。” “付家也可以。”因为秦强在镇上的酒楼里做账房,所以对这些事情也比较了解,“付家的根基深厚,听说皇宫里哪个娘娘就是从他们家的一支里出去的。” 苗应认真地听着,他穿越这么久第一次听见关于皇权的事情呢,从前穿越的前辈,要么王公贵族,要么富商有钱人,到他了开局就是透风的窗。 “所以说要是能搭上付家的大船,这辈子就没什么问题了。”叶风下了结论。 苗应手撑着下巴:“就是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怎么跟人家大家族搭上关系,要是平白跑去人家家里,说我要跟你做一桩生意,人家不把我叉出去都是谢天谢地了。” 叶风点头:“倒也是,从长计议吧,也不是说马上就要成事,你这种子也才刚种下去呢。” 跟叶风说了好一会儿话,苗应看天色不早,才说要回家,叶风跟他一起,去接二牛回家。 等到了他家,整个院子里全是小孩子疯闹的声音,苗应站在院子外面,看着一向都成熟稳重的小木头也跟着他们一起撒欢,才意识到,孩子还是需要跟孩子一起玩才行,小木头从前还是太孤僻了一些。 所以苗应决定,等开春宋夫子他们回来了,也要把小木头送去读书,也不拘他能学到什么,就让他跟小孩子们一起玩,把性子练得开朗一点才好。 苗应回了家里,又摸出糖块,一个小孩子分一块,看着他们在工具间里玩,木头花扬得到处都是。 小木头看到苗应回来,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那是大哥的工具间,却被他们弄得一团糟,他有些忐忑,不敢去看苗应的眼睛。 苗应却很高兴,问他们:“玩得开心吗?” 几个小孩儿异口同声说好玩,苗应又让他们明天再来玩。 送走几个小朋友,苗应把霍小宝和小木头拉到身边来,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霍小宝说想吃萝卜丸子,小木头没有要求。 小木头还想去收拾工具间,被苗应拦住:“不用,等大哥回来收。” 霍行今天上山去了,带着两条狗,估计回来也早不了。 冬天了,天黑得早,他们早早地吃了饭,给霍行留了饭在锅里,就都回了房间里,馒头和窝头的窝也挪到了工具间里,霍行专门给它们开了个小门方便它们进出。 苗应等得昏昏欲睡,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了动静,立刻披上衣服迎出去。 他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有微风吹来苗应打了一个寒颤,手里的灯光也晃了晃。 霍行从灶房里舀了水放在馒头和窝头的碗里,它俩像是渴得极了,埋头吭哧吭哧地喝水。 苗应看霍行的手上,只有一只蔫哒哒的野鸡,背上背着一捆柴火,看来是没什么收获了。 “猎物都过冬了。”霍行说,“之后就不去了。” 苗应点头,又生了一把火,把剩着的饭给他热了热。 霍行埋头吃饭,苗应坐在他的对面,跟他说起今天跟叶风说的事。 “风哥说得对,咱们家没什么根基,这样的东西掌握在咱们的手上没什么用处,说不定还会招来祸患。” 霍行点了点头:“是这样。” “所以我想,去跟付家的少爷谈谈。”苗应说,“应该是可以的吧?” 霍行停下筷子:“高门大户的门不太好进。” 苗应撑着头:“不如我约一约那位付家二少爷?也不行,咱们贸然上门,好像也不太行。” “过完年再说吧。”霍行收了碗站起身来,“离收成不是还早?” 苗应还坐在桌边,霍行干脆熄了油灯,直接把他抱了起来,一阵失重感袭来,苗应抱住霍行的脖子:“吓我一跳。” 在黑暗中,苗应只听见了霍行的一声轻笑。 苗应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岔开话题:“对了,今天风哥说让你帮他做个什么东西,你明天去一趟。” 霍行嗯了一声,苗应只觉得他的胸口微微震颤,随后用手在他胸口拍了拍:“好好说话!” 霍行就不说了,只是抱着他回到房间,把他稳稳地放在床上。 苗应感受到他身上的反应,双腿夹住他的腰轻轻蹭了蹭:“吃饭的时候想什么呢?” 霍行握住他的脚踝:“没想什么。” 苗应轻笑一声,收回腿滚回床上:“赶紧洗漱去,快回来暖床。” 冬天太冷,他在霍行回来之前已经泡过脚了,但这会儿又凉了下来,离开床一会儿床上就不暖和了,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火气很旺的霍行。 霍行洗漱完回来,苗应整正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霍行上床,把他抱进怀里,苗应轻车熟路地把脚伸到霍行的小腿下面。 霍行夹住他的腿,像一个人形空调一样给他取暖。 苗应舒服地喟叹一声,头枕在霍行的肩上,很快就暖和起来,随后睡着。 霍行看着苗应的脸,只觉得最近的日子像是神仙过的。 打猎回来不管什么时候,门口总有一盏灯等着他;到家之后锅里总有饭,身侧还有一个陪着他吃饭,跟他话家常的人。 他又再一次庆幸自己那天去了那座山上打猎,捡回了奄奄一息的苗应。 第59章 腊月二十这天,苗应跟霍行要上县城去买些东西,明天是小木头和霍小宝的生日,祖母让他们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守孝了,所以苗应打算今天去买点东西,明天给两个孩子过生日。 霍行自然跟他一块儿去,两个小的最近都在村子里玩,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出门。 路上倒也不是枯燥无味,往常路上的人少,现在快过年了,去县城的人倒也不少,走出村子没一会儿他们就遇到了牛车,苗应也不扭捏,给了钱坐了车,毕竟那么远呢。 牛车晃晃悠悠的,一路上搭车的人不多,苗应靠在霍行的肩上,昏昏欲睡。 “听说了吗?县城里付家的事情。”旁边坐车的一个婶子开始说话。 快睡着的苗应掀了掀眼皮,心理寻思付家能有什么事情,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很快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县城了。 苗应揉了揉眼睛,还不是不太清醒,闭着眼睛走在霍行的身后,霍行揽着他的肩,让他全身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县城里就更热闹了,在街道上都是人挤人的,苗应被人踩了一脚之后总算是完全清醒了,他们今天来也是来买年货的,虽然可能也买不了些什么。 肉就吃家里的咸肉,菜地里的菜也能供得上吃,不过就是买些点心果子,过年的时候谁来家里坐坐,嘴也不能闲着,先前霍行从山上扛了一袋子板栗回来,到时候生个炉子烤一烤,再弄点别的什么点心就齐活了。 除了买年货,也给霍小宝买纸墨,他每天要写两篇大字,还要背一炷香时间的书,也没谁要求他,孩子就是自觉,每当看到他这么用工刻苦,苗应心理就是一阵酸涩。 笔墨纸砚这样的东西一向不便宜,他们买的也已经是最次等的了,还是贵,但也没办法,这是必须的支出,只能从别的方面省一省。 买完之后再去买点心,苗应想今天要买两块好一点的,贵一点的点心,毕竟两个孩子过生日,给不了别的礼物,点心吃一吃总是好的,说来实在惭愧,别的穿越者可能还会做个蛋糕什么的,但这个苗应实在是不会。 点心铺子的人也不少,这会儿大家挤在一团,招呼的小厮一遍又一遍地问你要什么,你要什么,该多少钱。 好不容易等人散了一些,苗应才凑上去看,刚刚又摆上了些新的。 苗应看着摆着的点心,都是些糕饼茶点的,最后还是决定买两块他们先前买过的牛乳香糕,因为在苗应看来,只有这个比较像蛋糕的蛋糕坯。 小厮用油纸包把两块香糕包好,又看了一眼苗应,像是对他还有印象。 苗应回看回去,随后那小厮移开了眼神,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苗应有些不明所以,看向霍行:“我脸上有什么吗?” 霍行摇头,曲起手指在他脸上碰了碰。 苗应觉得他碰得有些痒,移开他的手自己挠了挠脸蛋,他们要买的东西差不多买完了,再去买点江米就能回家了。 只是不巧,这会儿米粮店里恰好没有江米了,等拉来的话得到下午才能到了。 苗应买江米是打算多做点糖,村里人也知道他会做糖,所以让叶风来跟他说能不能再过年前多做一点,他们过年的时候能吃上,再者回娘家带点糖也能给娘家子侄甜甜嘴。 苗应想了想,要明天再为了江米来一趟也不值当,所以打算在县城里等到江米来了再回去。 离米粮店说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他们先去街上吃点东西,酒楼是去不起的,只能去另外一条街上吃碗面条。 清汤寡水的面条,好在是纯小麦做的,汤底就是一点猪油,再加一点酱油调味,吃的也不是料的味道,整个都是面的香气了。 苗应胃口小,吃了不到一半的就饱了,剩下的都给了霍行。 吃完面条之后,时间还早,霍行干脆把他们买的东西寄放在米粮店里,随后带着他出了城,去云山书院那边走走。 苗应有些日子没爬山了,这会儿动一动觉得也不错,霍行走在他的前面,帮他探路,有挡在他前面的荆棘石块的,就弄开。 “霍小宝以后就在那边上学?”他们没有爬云山书院的那座山,但爬到这个位置,能看到云山书院高大的牌坊。 霍行点头:“是,听说云山书院,曾经也是出过大官的。”只是离他们的生活很远,在苗应来之前,霍行从来没有想过要送霍小宝去上学,他想的是等霍小宝再大一点,就教他打猎。 他说完之后,苗应没有接话,等他看过去,发现苗应皱着眉头,霍行只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他为什么会低落,因为霍小宝这辈子都与官场无缘了。 苗应低落之后先直起了腰:“没事,他学得好,以后说不定也能教书育人。只是这事儿还是得早跟他说清楚才行。”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从山上下去,结果米粮店那边江米还是没有到,又多等了一会儿,在天擦黑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店里送货的马车来。 掌柜很快地给他们称好,他们付了钱就赶紧往城外走,一会儿就到了关城门的时间了,要是在关城门之前没出去,那今晚就回不去了,住店又是一笔钱。 好在他们掐着点儿,顺利地出了城,不过天黑了,就搭不到顺路的牛车了,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走回去。 东西都在霍行的身上,苗应两手空空,今天有月亮,不过没有十五的圆,像是块被咬了几口的饼,但月光也足以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朦胧的月光下赶路,让苗应觉得回到了他小的时候,那会儿在院子里,有月亮的时候,大家会在一起做游戏。 只是后来,有人被领养,有些人离开就再也没回来,再后来,他也离开了,去了大城市,城市里没有这样透亮的月光,即使十五,月亮也是灰蒙蒙的。 他看向身侧的霍行,随后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有家人了。 走出没多远,霍行就问苗应累不累,要不要背。 苗应摇头:“我累了会跟你说。” 冬天的夜是很安静的,安静到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喘气的声音。 也是因为这样,周遭有一点异常的声音也能听得很明显。 霍行停下了脚步,苗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在前面的树林里,跑出来了一只鹿。 两人对视一眼,霍行走上前去,发现这鹿他们还认识,因为在这鹿的耳朵上有一道伤口,是当时霍行抓它回来的时候留下的。 这鹿他们卖给了付家的那位少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小鹿看到霍行之后往后退了几步,但没退几步又走上前来,站到了霍行的跟前。 苗应看着霍行:“它要干什么啊?” 霍行摇头,只见那鹿又看了霍行一眼,随后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霍行,似乎是想让霍行跟上。 霍行也理解了它的意思,之后苗应已经跟了上去,霍行也跟在苗应的后面。 确认了他们跟来,小鹿的速度就更快了一些,但保持在他们能跟上的速度之内。 他们从大路上走进了林子里,一会儿之后霍行听见了别的声音,呼救声,还有皮肉摩擦的声音,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让苗应站在原地等他,恰好林子里有一根朽木,他捡了起来,又叮嘱苗应不要乱动。 苗应点了点头,站在原地不动了,只是眼里焦急地看着霍行的背影,想为他做点什么但是又怕添乱。 他没跟着进去,怕如果那边有什么事他帮不到反而是个累赘,毕竟这具身体有多虚他还是知道的。 霍行走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方,那只小鹿用角去拱一个男人,反手被那人抓住:“正说跑了我还心疼呢!到底是畜生,还敢回来。” 霍行借着月光,看清了眼下的情况,三个男人围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哥儿,正在抢他身上的东西,连带着把衣裳也快给他撕下来了。 霍行深吸了一口气,一棍子敲在那个掐着小鹿的男人的背上,他们见有人来了,三个人都围住霍行。 霍行毕竟是见过血的人,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其中一个人身上有一把匕首,朝着霍行毫无章法地刺过来,霍行要应付他,还要应付其他两个人的拳脚。 好在他穿得厚,那匕首扎在他的手臂上,被他反手夺了下来,没有利器,其他三个人只能任他宰割,很快那三个人就躺在了地上。 霍行解了他们的腰带,把三个人捆好放在旁边,他没去看刚刚那个小哥儿,只是出声问:“你还好吗?” “谢,谢谢你。” 霍行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等在旁边的苗应听见这里的声音由大到小,慢慢地只能听见骂人的声音之后,他才走了过来,第一眼看霍行,发现他没有受伤。 第二眼看那三个人,因为被解了腰带,裤子松松垮垮的快要掉下来,还没仔细看,一双手就遮住了他的眼睛。 霍行的手很烫很热,带着些不由拒绝的意味,苗应赶紧拉下他的手,随后才看到一个人坐在地上,那小鹿在他的身边走来走去,看身形是个哥儿。 苗应赶紧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问:“你还好吧?没事吧?” 等那小哥儿抬起头,苗应才发现是熟人,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人,竟然是付家的二少爷,付灵之。 第60章 付灵之被眼泪糊住的双眼这会儿才看清了来人,是跟他有过好几面之缘的苗应。 他的面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矜贵,苗应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裳已经被撕破,露出半点肩膀,苗应有些犹豫地问:“你,没事吧?” 付灵之摇了摇头,庆幸苗应他们来得及时。 他的衣裳破破烂烂,勉强还能蔽体,脸上青紫一片,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苗应不敢想要是他们今天没碰见他,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小鹿一直旁边围着付灵之转,付灵之伸手摸了摸它。 苗应把他扶起来,帮他把衣裳整理好,这才叫霍行,霍行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苗应。 眼下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苗应只能问付灵之愿不愿意去他家,他也没问付灵之回不回家,要是能回家,他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付灵之实在没地方可以去,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的动作微乎其微。 “你还能走吗?”苗应看着他。 付灵之点了点头。 霍行并没有上前来说话的意思,默默地往前走,走到他们先前放东西的地方,重新捡起来。 付灵之的脚像是扭了,走路一瘸一拐,苗应背不了他,于是看向前面的霍行:“霍行,要不你背一下付公子?” “不用了。” “不。” 两人异口同声。 苗应:…… 但付灵之的脚实在太疼,苗应能听见他倒吸凉气的声音,要真的从这里走回他们家,估计这脚能废了,但霍行又是个犟驴,不肯背。 最后苗应看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小鹿,经过这段时间在付家的养尊处优,它也长壮实了许多,看到苗应在打呦呦的主意,付灵之赶紧摇头:“我,我没骑过呦呦。” “它叫呦呦啊?”苗应拍了拍呦呦的背,“这么壮实,不会压坏。” 呦呦似乎也感受到了,随后站定在付灵之的跟前,没办法,付灵之之后骑上呦呦的背。 后来的一路上,苗应扶他一程,呦呦驼他一程,最后总算是到了家里。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家里人早就睡了,只有两条狗在听见了动静之后从小门里钻出来,绕着苗应转了几圈,之后发现了陌生人,两条狗这会儿背部弓起,是要进攻的姿态。 苗应赶紧把他们赶回窝里睡觉,又把呦呦找了个地方拴起来,不过没找到什么吃的给它,只好委屈它一晚上。 灶里还有饭,但只够他们俩人吃的,苗应想了想,把还是把饭端上了桌,三个人将就吃了点。 他们在灶房里的时间太久,李红英起床来了,见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苗应先吃完饭,随后请娘亲帮他把客房收拾出来,好在他们当时多修了一间屋子。 李红英点着灯去了,霍行也匆匆吃完饭,去灶房烧了点热水,苗应扶着付灵之回了房间里,随后霍行端来了热水。 “将就洗洗,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苗应把他扶到床上坐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水盆不用收拾,我们明天来弄。” 付灵之的眼眶里蓄满了泪,苗应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回房间去了。 他们的房间里,霍行已经打好了热水,等着他回来泡脚,霍行还记得苗应说过,白天太累了睡之前泡泡脚能解乏,也能睡得更好。 苗应经过这一天也累了,泡完脚之后爬上床躺着,强撑着要跟霍行说话。 霍行回到床上之后,苗应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要问:“你为什么不肯背一下付公子?” 霍行顿了一会儿,才说:“我只背你。” 苗应都快气笑了:“那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不算太要紧。”霍行说,“他到底是个陌生的哥儿,要是被人看见了,于他的名声也不好。” “那我不是也在嘛?怕什么?”苗应翻了个身,挽住霍行的一条胳膊。 “世人只能看见他们想看见的。”霍行深知这个道理,他们才不管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要他们看见了,那就是霍行在半夜背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哥儿,苗应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 苗应叹了口气,他也深知村口情报处的厉害,只能拍了拍霍行的肩膀,随后睡着了。 第二天苗应实在霍小宝的背书声中醒来的,他的身侧早就凉了,霍行应该是起得很早。 苗应睡了很好的一觉,穿好衣裳起来,霍小宝在院子里背书,小木头在工具间里收拾,祖母在檐下做针线,娘好像出门去了。 苗应去了他们家的客房,敲了敲门,房间里没动静,霍小宝读书声小了一点,看着苗应像是做贼一样进了客房的屋子里。 客房里很空,里面就只有一张床。 付灵之好好好地躺在床上,昨晚给他洗漱的盆也已经放在了旁边,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他,苗应走上前去,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烫得能煎鸡蛋了。 正好李红英回来了,她手上拿着点药:“我起来的时候来看了一眼,脸烧得通红,去旁边借了点草药回来。” 苗应点了点头:“谢谢娘。” 李红英笑了笑:“这是谁啊?大半夜的带回来?” 苗应简单地说了一下昨晚的事情,李红英捂住心口,看向付灵之的目光里多了点心疼,又有些迟疑地问:“没出别的事吧?” 要真是清白被毁了,那真是一辈子都毁了啊,李红英心想。 苗应摇头:”没事,我们去得及时。” 又听苗应说了昨晚的事,那只鹿可真是太有灵性了,李红英擦擦手:“我再去给那鹿,叫啥,呦呦,给它弄点新鲜草去。” 苗应哭笑不得:“现在哪里还有新鲜草。” “那你别管。”李红英急急地走了。 苗应把药下锅,小木头凑过来,说帮他看着火候,苗应又打了水往客房去,湿了帕子,放在了付灵之的额头上。 冰凉的帕子让付灵之呻吟一声,睁开眼睛,苗应安抚着拍了拍,他又重新睡着了。 等药熬好,苗应叫醒付灵之,看着他把退热的药喝下去,他还是没有清醒的意思,苗应出了房门,让小木头坐在床边看着他。 今天家里两个小寿星,苗应得给他们做一桌好吃的,从今天开始,他们家就能吃肉了,也算是借这个机会,好好给家里人补补。 霍行一早上山去也是去看他做的陷阱,从前他到腊月就几乎不会再上山,一是远,而是山上几乎也没什么猎物了,但现在他们就守着山,他没事的时候也愿意上山去看看。 陷阱里除了一只野鸡,没什么别的收获,霍行倒也不失望,打猎就是这样。 下山之后,苗应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他晒的香肠外皮已经风干,今天打算煮一截来尝尝,咸肉也煮了一块,煮熟的咸肉肥瘦相间,切成薄片之后晶莹剔透的,看着馋人得很。 煮咸肉的时候霍小宝就已经钻进灶房好几次,苗应切完之后给他拿了两片肉:“给小木头一块,慢慢吃。” 霍行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看到他手上的野鸡,笑了笑:“我正说不知道做什么汤。” 霍行点了点头,不用苗应说,就顾自地杀鸡去了。 午饭很丰盛,一盘香肠,一盘咸肉,咸肉汤煮萝卜,炒菜是白菜回锅肉,还有一锅山鸡汤,祖母还给两个孩子蒸了寿桃,她专门做了红豆馅。 等菜都上桌了,苗应又去看了一眼付灵之,烧退了,他人也醒了。 苗应看着他睁着眼睛望着床幔,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付灵之看着他,朝他摇了摇头。 “那起来吃饭吧?”苗应想起什么,去房间里拿来一套衣裳,“你的衣服破了,将就穿我的。” 付灵之有些木讷地穿上衣裳:“谢谢你。” 苗应把他扶起来:“今天家里孩子过生辰,你也来热闹热闹。” 付灵之走出房门,看着他们的桌子摆在院子里,桌上摆着他从来没见过的菜,出来的时候几双眼睛都看着他。 但那些眼神都是善意的,孩子们的眼睛里是澄澈的,长辈的眼睛是里慈爱又心疼的。 苗应把付灵之安排在了李红英的旁边,随后苗应才说,今天是霍小宝满六岁,小木头满九岁的日子。 霍小宝早就说过,宋夫子要在他六岁的时候给他取大名,但因为宋夫子他们出门了,所以苗应以为只能等到他们回来霍小宝才能有大名。 但霍小宝从他的小包里拿出来个荷包,说这是宋夫子走的时候给他的。 苗应没有代劳,让霍小宝自己拆开看,只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的,苗应有些认不出几个字,但也知道是宋夫子给霍小宝取的名字。 离霍小宝比较近的付灵之已经看到了上面的字,霍临川。临为高处俯瞰,川指河流平原,给他取这个名字的人,希望他能高瞻远瞩,又希望他能疏阔豁达。 只是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就要学着疏阔豁达?付灵之想。 在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付灵之没看清,霍小宝撇嘴,因为宋夫子写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让霍小宝口述一下这个名字的具体含义。 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因为今天桌上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霍小宝虽然还小,但也已经明白了孝道礼仪,虽然很馋肉,但也知道木头哥哥伤心,他虽然跟霍三不亲,但也知道那是他的亲爹,理应守孝的。 懂事归懂事,但也不是不馋。 尤其是哥哥新做的这个香肠,满满的肉香,还有外面被熏烤过的烟熏味,香得他只想把碗都吞下去。 见付灵之不动筷子,李红英想也没想,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一边说:“都是些粗茶淡饭,你别嫌弃。” 付灵之忙说不会,把李红英夹给他的菜都吃掉了,他从前也是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的,但就是今天这一餐在他看来并不算丰盛的饭,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付灵之的鼻子有点痒,但他记得这是两个孩子的生辰宴,在这个时候哭很不礼貌,所以他把眼泪忍了回去。 等吃完饭,苗应把两块牛乳香糕摆上桌,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小木头是个哥儿,天生心思细腻,想到家里还有客人,就把自己的那块递给付灵之。 付灵之看着这眼前的这块牛乳香糕,再没忍住,忘了礼数,匆匆跑回了他暂时住的屋子里。 第61章 苗应想了想,还是跟着付灵之进了房间里。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看着付灵之哭得声泪俱下,要是付灵之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办法,到这个时候,有个人陪着可能会好一点。 好在付灵之哭了一会儿,就擦干了眼泪,他看着苗应:“实在不好意思,失礼了。” 苗应摇头:“没事的。” 付灵之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付家的亲生孩子。” 苗应睁大眼睛。 这一段时间对付灵之来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两个月前,付灵佑带着付灵尧去京城了,往年到这个时候,都是付灵佑一个人去的,不过每年都会在过年前赶回来。 就在付灵之认为今年跟往年没什么不一样的时候,官府突然传唤了他们家的一个仆人,先前谁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但这个仆人却牵扯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付家的情况并不复杂,付老爷只有一房妾室,是自小伺候付老爷长大的丫鬟抬上来的,当年抬她做姨娘的时候,付老爷还没成亲,所以付老太太做主,让她喝了避子汤,只是这避子汤药效太大,伤了她的身子,这辈子不能再生育了。 不能有孩子,那这辈子也就没什么指望了,所以在付夫人进门以后,姨娘对她的态度就很恭敬,总体来说付家的氛围是很好的。 付夫人生付灵佑的时候,整个付家的严阵以待,这毕竟是付老爷的长子,整个生产的过程都是严防死守,所以大少爷很顺利地出生。 再生二少爷的时候,让人钻了空子,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有人买通了接生的稳婆,把付夫人生下的二公子,换成了一个小哥儿。 而付家真正的二公子,在自己的家里,做着一个小厮杂役,在主人家跟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真正的二公子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在不动声色地收集了证据之后,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官府雷厉风行之下,很快就查清楚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李姨娘把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都算在了付夫人的身上,第一胎付灵佑整个府里严防死守,她没有机会。 筹谋了两年,她才找到了机会。 她冷眼看着整个付府对付灵之这个假货宠爱有加,看着真正的付家二公子像条狗一样在付家讨生活,她才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在事情暴露之后,李姨娘在房间里上吊死了,当年参与了这一件事的人都被处理了,只有一个付灵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付夫人病了不理事,付老爷在处理二少爷认祖归宗的事情,暂时顾不上他,但底下的人已经开始看人下菜碟了。 付老爷原本是想留下付灵之,毕竟是个哥儿,嫁出去就算完了,但看到自己亲生儿子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让他离开付家。 原本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人管他带走什么东西的,但府里的人都急着讨好这位二公子,所以不允许他走的时候带走任何东西。 最后他只带了呦呦离开。 付灵之身边的星哥儿是府里的家生子,自然是不能跟他一起走的,在他离开的时候,星哥儿哭着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让他保重。 付灵之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靠着星哥儿给他的钱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 昨天是付灵佑他们回家的时间,他想最后再看一眼兄长弟弟,之后就离开这里,只是没想到人没见到,还差点出了事。 听完付灵之断断续续说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苗应叹了口气:“付公子,不管怎么样,都要往前走的。” “不要叫我付公子了。”付灵之说。 他其实连他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其实是付家下人的孩子。 付灵之把自己剩下的钱都给了苗应:“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实在没有什么能给的东西了。” 苗应拿着他的钱,没有推辞:“那你就暂时在家里住下吧,好歹把年过了呢?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不是?” 付灵之本来是想见过兄长之后就往南方去,再也不回来,也许会死在路上,也许会发生很多不测,但那都不重要了。 看着苗应的眼睛,想到他的家里那几双清澈的眼睛,付灵之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心:“会不会对你们家有什么影响?” “没事,就说你是我远房亲戚就行。”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的,等翻过过去之后,人生就只剩坦途了。” 付灵之就在家里留了下来。 苗应的家里是很热闹的,每天都有小孩儿来玩,尤其是家里多了个呦呦之后,就更热闹了。 先是馒头和窝头都对呦呦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每次它俩对着呦呦龇牙的时候,要是被李红英碰上了,李红英就会一个狗头上敲一下。 看到呦呦最高兴的是霍小宝,当时卖小鹿的时候他就非常伤心,这会儿小鹿重新回来了,他比谁都高兴。 付灵之来家里之后,每天早上也是被霍小宝的读书声叫醒的,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起床,指导他背书。 苗应叮嘱过小木头,说让他有时间就陪着这个哥哥,所以他没怎么再跟霍小宝他们出去,而是陪着付灵之。 因为付灵之在家里,霍行白天就经常不在家,饭点才回来。 付灵之留下之后,很多时间都是在跟祖母作伴,他是学过女红的,在祖母做针线的时候他也会帮忙。 在看到针线筐里的花样子的时候,他还愣了愣,去年的时候,这样的帕子在城里很流行,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里看见。 苗应跟霍行从外面回来,看到付灵之拿着帕子在发呆,苗应凑过去跟他说:“这些样子都是我画的。” 随后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跟付灵之第一次见面,就小小地利用了一下他。 付灵之也不是真的就什么勾心斗角都不懂的,苗应一说他就记起来两人初见时候的样子,从前觉得无所谓,现在只庆幸自己当时并没有不近人情。 付灵之给的钱也没有很多,他也看出来了苗应他们家其实并不宽裕,所以也跟着祖母一起做针线。 临近过年的时候,叶风带着二牛上门来,说起今年过年春联的事情。 “往年都是找宋夫子写的,谁知道他们今年出门了。”叶风看着跟霍小宝凑在一起玩的二牛,“我家那个写三个字两个墨团的。” 苗应这才记起春联的事情:“那只能去买了?” “嗨呀,为了个春联上镇上县城都不值当,好多人都忘了。”叶风说,“我家那个也不知道宋夫子出门了,前儿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多红纸回来,结果没人写了。” “二牛说你家小宝字写得好。”叶风说,“我今儿带了红纸来,让小宝写写看。” 霍小宝也露怯,摊开纸,磨了墨就开始写。 在房间里做针线的付灵之也走了出来,看着霍小宝写字,他笑了笑,字写得还算工整,但毕竟年纪还小,笔锋出不来,所以难掩稚气,不过假以时日,这一手字也能有大家风范。 苗应不太懂字写得好不好,便看向付灵之,付灵之伸手在几个地方指了指,霍小宝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叶风看着付灵之,又问苗应:“这就是你远房的亲戚啊?” 苗应没有声张付灵之的身份,点了点头。 付灵之心里一阵紧张,却没想到叶风说:“你这亲戚读过书啊,会写字啊,那请他帮忙写一写春联成不?我们也给报酬的。” 付灵之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写得不好。” 苗应也想着有什么事情能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所以把他拉到小桌子跟前:“你试着写一写嘛,咱们少收点钱就行。” 霍小宝也兴奋地看着他:“哥哥,写吧。” 苗应叮嘱过两个小孩儿,管付灵之也叫哥哥就行。 付灵之推脱不了,只能站在小桌子边,准备写一写,世人常说提笔忘字,明明在霍小宝写的时候脑子里有很多句子,但在自己要写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要写什么。 霍小宝凑过去说了一句,他才提笔写下来。 付灵之从小学的是闺阁体,用来也春联其实是不太合适的,太过秀气,但叶风和苗应都不懂,一个劲儿地在夸赞他。 “要我说你们读书人就是谦虚。”叶风看着他的字,“这写得多好,快快,给我家写几副。” 付灵之还想谦虚,叶风已经摆好了他从家里带来的纸:“我一会儿拿回去就给你们宣传一下,赚几文钱也是赚啊。” 苗应点头:“好好好。” 付灵之一共给叶风写了四副,叶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以前宋夫子给他们写春联的时候是三文钱一副,他拿了十二文钱出来。 付灵之却怎么也不肯收,说自己写的不好,不收钱。 叶风不管,留下钱就走了,人离开了声音还留在院子里:“你赶紧休息休息吧,一会儿要给你写得手抖的。” 苗应从针线筐里找了个荷包,把叶风留下的铜板装进荷包里,将荷包递给付灵之:“来,这是你的第一桶金!” 付灵之看着这个小小的荷包,从前这十几个铜板,在他看来就像是掉在地方的灰尘,而现在,这十几文钱,更像是他能活下去的动力。 他不是那个养在闺阁里,只等着嫁出去联姻的哥儿,他也能赚钱,好像前路也不是灰暗无光的了。 第62章 从修房子之后,苗应他们家很难得这么热闹过,几乎是全村的人都来了他们这里,人太多,苗应也不想再拿出什么东西来招待,真要拿东西出来,得把他家的年货都吃完了。 所以苗应只能烧了热水,反正水不要钱,柴火是霍行捡的,只费劲,不费钱。 付灵之一开始还精益求精,写到最后手有些酸了,字也有些变形了,但没人说不好,他又硬着头皮写了下去。 直到天黑,付灵之觉得自己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伙食并不是太好,一桌子人只有一个荤菜,其他的都是些土豆萝卜白菜的,冬天到了,地里也就剩这些菜了。 吃完饭之后苗应跟付灵之回到房间里,他帮着付灵之捏了捏手:“怎么样,累吧?” 付灵之确实是很累,但心里又很开心,他也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了。等他把沉甸甸的荷包里的铜板倒出来,一个一个地数过去,也有百来文的样子,这点钱,他从前根本就看不上的。 “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苗应坐在他的旁边,“为了生计赚钱,赚到了之后吃一顿好的,买一匹布做衣服,然后又花完了,再继续赚钱,然后再给家里添置点什么东西,再继续赚钱,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付灵之看着他。 苗应笑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赚钱啊。” 从前苗应靠着付灵之赚了钱,现在的付灵之也因为苗应的原因赚到了钱,都说利益联系起来的关系不牢固,但他跟苗应不一样,他们因为钱相识,后又有救命之恩,他想他应该会跟苗应做一辈子的朋友。 付灵之把钱装好,随后想把荷包交给苗应,苗应却摇头:“这是你自己赚的钱,你自己留着吧。” 等苗应回到房间里,霍行靠在床头等他。苗应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被窝已经被霍行暖好了,躺进去就暖融融的。 有个暖被窝的人可真好,苗应舒服地翻了个身。 他们每晚睡前都会聊聊天,说一说这几天的事情,想起付灵之,苗应撑起身体:“我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光明磊落。” 救付灵之是意外,留下他一方面是因为他无处可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存了些别的心事,他还是想跟付家合作。 付灵之毕竟从小长在付家,现在付家的掌家人是付灵之的大哥付灵佑,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付灵之认识一下付灵佑。 “你可以跟他说实话。”霍行揽着他的肩,“看过了融入了我们的生活,他就会知道,你做的事情并没有错。” 苗应嗯了一声,他有些困了,下午听了一下午的八卦,他这会儿脑子里都是嗡嗡的,临睡前又想起什么:“明天得让灵之给家里也写一副春联,小宝写的挂他自己房间,外面的让灵之写。” 霍行嗯了一声。 “你明天去看看,菜籽是不是快开花了……” “今天去看过了,已经有小花苞了。” “我……”话还没说完,困意席卷全身,苗应又睡着了。 第二天就要过年,从早上开始山上就不停地有鞭炮声,苗应从被窝里掏出自己的衣裳穿起来,屋外面霍小宝的读书声已经响起。 他起床洗漱之后,付灵之也出了房门,问苗应:“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苗应点头:“昨天光给村里人写春联了,咱家还没写呢,你跟小宝一起写几副春联挂起来。” 今天是除夕,家里的人各有各的忙,霍行跟小木头早就出去了,他们今天要去给姚木匠上坟,很早就出门了。 祖母和李红英不用出门,等着霍行回来在院子里祭拜就行。 在他们等霍行回来的时候付灵之也把春联写好了,祖母一大早起来熬好了浆糊,几个人商量着贴春联,霍小宝在底下瞎指挥,苗应上上下下爬好几次,最后没忍住把霍小宝的屁股打了一顿。 等霍行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焕然一新。 大门口贴上了春联,进了大门院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每个房门口都贴着春联,不过笔迹不同,两个孩子睡的房间的字体是稚嫩的。 霍行回来之后,他们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祭台,上面摆着几个牌位。 苗应看着祖母从房间里拿出来牌位,于是说:“等什么时候,咱们在堂屋做个神龛,到时候祖父和两位伯父的牌位就能放着了。” 祖母点了点头,本来他们就是有这个意思的,但后面总是事赶事的,直到今天才想起。 他们的祭祀没有什么多的讲究,点燃香蜡,烧上纸钱,小辈们上来磕个头,就算完事了。 只是在盆里的纸钱都燃尽了,祖母又重新丢了一些进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遇见他,遇见他的话,也给他一些吧。”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有些沉默,付灵之不在,他带着馒头和窝头牵着呦呦往后面上山放风去了,往常在付家,他也因为自己哥儿的身份没有进过祠堂,祭祀的时候都是被留在房间里。 冬天的白天时间不长,中午他们草草地吃了几口饭,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除夕的下午就每家人都不会出门了,都是一家子待在一起唠家常。 他们家也做了个小炉子,小炉子里装着炭火,上面烤着些花生板栗,另外一边的小桌子上也摆了些点心。 知道付灵之在家霍行想要避嫌,所以苗应把他叫去了灶房里帮自己的忙,让祖母和娘亲还有两个小的留在外面。 年夜饭比去年丰盛,光是咸肉和香肠就切了两盘,还有一个大肘子,炖得烂糊的,浓稠的汤汁浇上去,不用嚼就能化了。 两个素菜也是用菜籽油炝炒的,隔得很远都能闻见油香味。 汤是大骨头汤,腌过的大骨头熬出来的汤是雪白的,里面的萝卜吸满了汤汁,鲜香四溢。 去年过年他们是挤在租来的小房子的灶房里过的,今年他们有了让村里人都羡慕的大房子。 饭桌摆在堂屋里,祖母和娘亲坐上位,剩下的苗应挨着付灵之,霍小宝和小木头坐一起,剩下霍行一个人坐,倒也和谐。 桌上摆了酒,除了小孩儿面前都放了一个酒杯,年终岁尾,喝点儿不碍事。 付灵之是第一次过这样的年,没有无休无止的仪式,也没有长到没有尽头的训话,年好像应该是这样过的。 在祖母动筷之后他们就都吃了起来,付灵之最近才知道苗应做饭其实很好吃,尤其那个叫香肠的东西,他从来没吃过的。 这边李红英也不想冷落他,一个劲儿给他夹菜,用的是公筷,他们一家人的体贴付灵之都看在眼里,于是眼睛又开始酸。 两个小孩儿吃得就更开心了,不用大人夹菜,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爱吃什么。 几个大人都喝了几杯,苗应觉得这酒劲儿也不大,多喝了些,霍行也不拦着他,过年嘛,大家开心就好。 年夜饭快吃完的时候,祖母和娘亲都拿出了红封,家里有两个小孩子,自然是要给压岁钱的,但没想到的是他们还给了付灵之一个,付灵之有些不好意思拿。 就听见李红英说:“在我们家,没成亲的孩子都是有压岁钱的,阿行和小应就没有了,也不多,就是心意。” 付灵之忐忑,但还是收下了,从前在家里,他们过了十岁就再也没有压岁钱了,只是每年大哥都会偷偷地给他,才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 想到大哥,付灵之的弯了一整天的嘴角又落了下来,又多喝了几杯酒。 等到酒饱饭足,两个孩子困得打呵欠,祖母和娘亲一人弄一个,让他们好好洗了脸洗了脚,才送回房间去睡,随后祖母又叮嘱他们三个年轻的,也要好好洗脚才行。 苗应不解,问霍行为什么大年三十一定要好好洗脚。 霍行说:“是因为祖母说大年三十洗了脚,那谁家吃肉就都能赶上分一口。” 苗应笑起来,他有了些醉意,眼睛有些朦胧地看着霍行:“那赶紧,洗脚。” 他们家现在不缺盆了,霍行做了好几个盆。这会儿付灵之也自己搬了盆和水会房间洗脚去了。 霍行打好水给苗应洗脚,苗应一早脱了鞋袜,坐在床边翘着脚等霍行。 霍行蹲着,把他一双脚放进水里,他摸了摸苗应的脚,可能是因为穿着不太好的鞋袜,他的小脚趾的旁边起了一层茧,和他白嫩的肤色并不是很相称。 “你摸什么呢?”苗应的脚动了动,沾着水的脚抬起来,踩在霍行的胸口上,留下一串水痕。 霍行握住他的脚,拉到自己嘴边亲了一下。 苗应醉意上头,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另一只脚又踩上霍行的胸口,动作不轻不重,霍行的呼吸声沉了一些,握着苗应脚腕的手也紧了紧。 苗应的脚挣开他的手,却也没有离开,又搭上霍行的肩,他的脚丫子乱晃,一抹莹白在霍行的眼里像是 霍行再不能忍,欺身压住苗应,亲上他的嘴。 苗应喝了酒,身上却没有酒味,霍行觉得他从上到下都是香的,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在苗应的脸上脖颈上,在他剥苗应衣裳的时候苗应按住了他的手。 霍行的眼底都是压抑着的火气,苗应却笑起来,坐起身来推开他:“祖母说了,今晚要好好洗脚,要不以后吃不着肉了。” 他眼波流转,眼睛微红,带着写朦胧的醉意,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狡黠:“我等你啊。” 第63章 霍行用了自己毕生最快的速度洗脚,甚至连洗脚水都来不及倒,放在门口就飞身上了床,三下五除二就剥了苗应的衣裳。 他的动作很凶,跟从前两个人接触的时候都不太一样。 原本就有些醉意的苗应也被这样的情热冲昏了头脑,努力地跟上了霍行的节奏,从前接触时都是按照苗应的节奏来,他才发现那个时候的霍行有多克制。 肌肤相贴让苗应在这个冬夜里也浑身冒汗,霍行的手已经轻车熟路地落到了他们彼此都很熟悉的地方。 苗应微微闭上了眼睛,听着霍行在他耳边的喘息声,当熟悉的快感来临,苗应抓住了霍行的头发。 霍行看着他的眼睛,出声询问:“可以吗?” 这时气氛正好,苗应难得地忽略了某些硬性条件,点了点头。 随后霍行撑起身体,从床头的柜子里找出了个什么东西,苗应的眼睛涣散着,并没有看清是什么。 等冰凉黏腻的触感落下,苗应睁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又全都被霍行堵了回去。 起初很艰难,随后渐入佳境,苗应从中得了点趣味,但稍纵即逝,抬眼看霍行,只见他脸涨得通红,苗应从没见过他那么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没关系。”苗应抬了抬腰,“我懂。” 霍行觉得他不是太懂,在苗应抬腰的时候就恢复了刚刚的姿态,苗应很快被卷入情潮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苗应虽然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初尝情事有些欲罢不能,但毕竟他身体不太好,在他再一次把腿架到霍行腰上的时候,霍行的眉心跳动,拉下了他的腿。 随后穿好衣裳,去打了水来,好在炉子没熄,里面还有热水,等他回房间的时候,苗应已经合上了眼睛。 霍行给他擦干净了身上,又帮他换上中衣,才熄了灯,抱着人睡过去。 大年初一一早就鞭炮声不断,李红英也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苗应只是往霍行怀里钻了钻,霍行捂住他的耳朵,他就又沉沉睡过去了。 今天大年初一,祖母和娘准备带着两个小的去庙会,顺便卖他们先前就做好的麦芽糖,霍行给李红英拿了个荷包,里面装的是些铜板,说他们今天不出门了。 李红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随后她挑着担子出门,带着祖母和两个孩子一起出门了。 付灵之也跟他们一起去了,反正他也没事,还能给他们帮帮忙。 苗应一觉睡到了中午,霍行就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定。 比意识先醒过来的是苗应身体里的酸疼,他嘶了一声,霍行就握住了他的手。 “你这样让我觉得我要不久于人世了。”苗应轻笑了一声。 霍行伸出手在他嘴上按了一下,大年初一说这些不吉利:“童言无忌。” 苗应起身靠坐在床头,觉得身上很清爽,应该是昨晚霍行帮他清理过,看着窗外的阳光,苗应睁大了眼睛:“今天不是要去庙会卖麦芽糖吗?” “娘和祖母去了。”霍行说,“付公子也跟着去了,带着小宝和小木头。” 苗应穿好衣裳下了床,觉得身体上的不适还可以忽略,于是跟霍行说:“咱们也去庙会吧。” 霍行见他真的没有大碍,两人才匆匆吃了几口饭,随后去了庙会那边。 他们到了庙会上,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摊子,祖母和娘一个人收钱,一个人卖糖,倒也忙得过来。 苗应凑过去,说要买糖,李红英看也没看就想给他做糖,而后祖母的笑声提醒她,才发现是苗应。 李红英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他们:“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 苗应笑:“我好着呢,娘,你跟祖母去拜菩萨吧,剩下的我跟霍行来就行。” 李红英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才跟着祖母离开了,说顺便去找付灵之,怕两个孩子麻烦到他。 他们摊子的糖卖得很快,毕竟一年初始,都想吃点甜的来个好兆头,所以在苗应他们接手摊子的时候剩的就不太多了。 卖完之后,他们把东西寄存了一下,也去逛去了。 没一会儿他们就遇到了付灵之,他带着霍小宝和小木头,三个人手上都拿着糖葫芦。 “是灵之哥哥买的吗?”苗应问。 付灵之摇头:“我说买,他们不让,非说要请我吃。” “就该这样。”苗应点了点霍小宝的鼻头,“你俩都是好孩子。” 说完苗应看向付灵之:“还逛吗?” 付灵之摇头:“不逛了,回去了吗?” 苗应点头。 他们没有等祖母和娘,霍行挑着他家的担子,带着苗应往回走了,给他们旁边摊子的人说了一声让他们带个话,说他们已经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苗应感觉到了付灵之有些低落,于是给小木头使了个眼色。 小木头凑到苗应的耳边,说他们今天遇到了一个人,灵之哥哥带着他们躲了起来,然后他就不太高兴了,他和小宝才会给他买糖葫芦哄他开心。 苗应心想他可能是遇到了付家的人,但没前去相认,所以才会低落吧。 “你们中午吃了什么?”苗应走到付灵之的身边,问他。 “带着他们吃了小馄饨。”付灵之说,“两人都吃了不少。” “那家的小馄饨很好吃,我们也去吃过。”苗应说,“你晚上想吃什么?” 付灵之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可以。” “不要不好意思。”苗应说,“你今天帮我们带孩子,帮了大忙呢。” 付灵之吃过的好东西太多,但还是觉得苗应做的那个什么香肠很好吃,于是说:“还是那个香肠吧,你是怎么做的?我从来没吃过那样的东西。” “都是些土方法,说出来你可能就不爱吃了。”苗应说,“让它保留一点神秘吧。” 孩子们的精力很旺盛,明明走了这么远的路,回到家之后还能跟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 付灵之情绪不高,跟苗应说了一声之后就回去了房间里。苗应也有点累了,他按了按自己的腰,跟霍行说晚上不吃饭了,要再睡一觉。 霍行跟他一起回了房间,一双大手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按着,很舒服,苗应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苗应睡着之后他也没出去,毕竟这会儿家里就他们三个人,碰上付灵之他总觉得尴尬,再怎么说付灵之是个未婚的小哥儿。 霍行看着苗应,听见院子里传出了点声响,他也能感觉到今天付灵之的情绪不好,怕他自己出门出什么事,于是拉开房门。 付灵之也看见了他,朝他笑了笑,随后说:“我带着馒头窝头他们出去走走。” 霍行点了点头,随后关上了房门。 等苗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家里的人啊小狗小鹿都已经回家了。 他伸了个懒腰,身上奇怪的感觉已经完全没有了,感叹现在自己的身体都变好了,就昨晚霍行那个人劲儿,他今天还能起得来,怎么不算自己天赋异禀呢。 出门之后家里的人也都没睡,都聚在堂屋里,苗应凑过去,才发现娘和祖母的手边放着一匹布。 “还说明天叫你呢。”李红英满面笑容,把苗应拉到自己跟前,随后从祖母手上接过一根软尺,把他从上到下量了一遍。 苗应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抬起手,在李红英量到肩线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脖子后面的红印子,于是李红英的眼睛笑得都快眯起来了。 祖母才说:“你们回来得早,我们准备回来的时候,正好来了个卖布的,卖得便宜,我想今年都没给你做衣裳呢,跟你娘一起,就买了一匹布。” 家里大头的钱都在苗应这里,苗应总说给她们,但她们都不要。 苗应睁着眼睛问:“你俩哪来的钱啊?” 祖母就笑:“我跟你娘也不是老得不能动啊,你画的那些样子,我跟你娘就做点小东西出去,卖得挺好的。”另外还有家里养的鸡下的蛋,他们家的鸡养得好,蛋也下得多,平日里也卖些出去。 苗应才想起来这一年来他好像确实是忽略了娘和祖母,没想到她俩人也悄悄赚钱呢。 “给我们买什么布啊,钱存着你俩自己花不行?”苗应看到了那匹布,颜色不是特别鲜亮,可能是要给霍行也做一身,太鲜亮了他穿着肯定不伦不类的。 但又不能太暗色,色太暗了苗应穿着死气沉沉的也不行,所以买一匹亮蓝色但又不是那么亮的,仔细看上面还有些别的颜色,但因为是蓝色,所以不太明显。苗应逛过几次布匹店,没见过这样颜色的。 李红英收好软尺,才说:“说是这些布都是染色染坏了的,才拿来庙会上便宜卖的,要是没染坏,可不止这个价了。” 就算是便宜卖的,那也便宜不到哪里去,肯定把娘和祖母的小金库都给掏干净了,于是苗应想着把钱给她们,平日里买个针线什么的也方便不是。 没想到李红英不高兴了:“我们做长辈的给你们买点东西不行?去年就只做了我们的,今年已经没赶上过年了。” 苗应一下就说不出话来,还是霍行站出来:“祖母,我还没量。” 苗应赶紧凑到李红英的旁边,挽住她的胳膊:“哎呀娘生我气了。” 李红英撇开脸,不想理他。 苗应又凑过去:“娘,我错了,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李红英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等着吧,十五之前让你们穿上新衣裳。” 坐在角落里的付灵之看着屋里其乐融融的景象,埋下了头。 第64章 明天是初二,要回门,祖母和李红英早就帮他们准备好了东西还有干粮,他们起床就能直接带走。 回娘家的路苗应也算是熟悉了,东西都在霍行的手上,苗应的脚步就轻快了一些:“我还是没找到机会跟付灵之说做生意的事情。” “不着急。”霍行说,“等回去了我就开始做你要的那个东西。” 这段时间霍行也在研究苗应要的那个东西,也已经在脑子里有了大概的轮廓,只差实践这一步了。 “那好,咱们家以后的生计,就全靠你了。”苗应笑嘻嘻的。 快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苗家,令苗应意外的是苗东和郑彩儿没有回门。 苗应看向刘琼,刘琼才说:“彩儿跟那家也不是什么亲戚,她家里也没人了。” “那也行,在家里自在。”苗应走进院子里,就看见院子里还晒着几架子的香肠,“你们做了这个啊?” 郑彩儿点头,她有些不好意思:“是,按照你说的方法做了些。然后拿去县城的酒楼里卖了,卖出了不错的价钱。” “那很好啊,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能再做了,到时候肉得臭了。”苗应得知他们赚了钱,也是很开心。 中午是郑彩儿下厨,听刘琼说苗应不爱吃肥肉,所以中午都是用瘦肉做的菜。 丸子汤,煮香肠,炒素菜,很是家常的一桌饭。 苗应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苗东,他又瘦了一些,面上的五官已经没有再挤在一起,动作间也不会再喘得厉害。 见苗应在看苗东,郑彩儿又笑了笑:“听大夫说太胖了不好,夫君最近也有在控制。” 苗大海也说:“练成霍行这样就行!” 苗东瞪了苗应一眼,不想理他们。 饭桌上苗应又问他们做生意的细节,苗东顿了顿:“都是你嫂子自己去谈的。” 当时说了想做这个之后,第二天苗东就跟家里提出来了想试试,苗大海跟刘琼也没反对,还是郑彩儿不好意思,说用她放在刘琼那里的钱来做,得到的回答是跟苗东一样的,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他的。 最后她磕磕绊绊地做好了香肠,也晒了起来,到晒得皱皱巴巴之后就好了。 他们自己现在家里试了试,发现味道很好,比他们腌的咸肉还有滋有味。 之后苗东带着郑彩儿上了县城里,他本来想自己去跟酒楼的掌柜这生意,没想到郑彩儿拉住他的手说想自己试试。 苗东嗯了一声,就随她去了,不过也没离她太远,在不远处看着。 总之最后,郑彩儿把带去的东西都卖掉了,又在一次上街的时候,被酒楼掌柜看到,问还有没有上次卖的东西。 苗应说:“这东西只能冬天做,天气暖和了,就晒不干了,肉也会臭。” 郑彩儿点头:“我知道了,等明年冬天再做吧。” “可以先把肠衣准备上。”苗应又说,“处理之后晒干就行,到快过年了,再用水一泡就好了。” 吃完饭刘琼洗碗,郑彩儿把苗应带到自己房间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裳:“这是我给你做的。” 苗应拿着衣裳,有些震惊:“你给我做什么衣裳啊?” “要不是你,咱家过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郑彩儿说,“我问娘要不要给你分钱,娘说你不会收,我就想着总要给你点什么,后来就做了这件衣裳。” 这件衣裳一看绣工就很好,上面还有很多刺绣花纹,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做衣裳的料子颜色也选得很好,是件月白色的。 郑彩儿接着说:“娘说你喜欢穿淡色的衣裳,就做了这个颜色,尺寸是问娘要的,要是不合适的话,就得你自己改了。” 苗应本来还想着自己今年能多一件衣裳,没想到回趟娘家还有意外之喜,他又多了一件衣裳。 “谢谢嫂子!”终归没有人不喜欢新衣服的。 郑彩儿抿唇笑了笑:“不客气的,剩下的料子给娘做的里衣,我自己也做了一件。” 苗应点头:“那很好,不要亏待自己,爹娘哥哥都是很好的人。” 郑彩儿点头,她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勇敢,才会有现在的生活。 晚上他们照例还是在娘家住了一晚,晚上三个男人又敞开喝了些酒,最后都醉醺醺地被扶回房间里。 霍行知道苗应爱干净,喝完酒之后还好好地洗漱了一番,才躺上床。 苗应看着他脱衣裳,又有些蠢蠢欲动,但顾忌是在娘家,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霍行喝了酒,眼睛有些红,他自然没有错过苗应的表情,在没有经过苗应的同意,就覆上他的唇,咬住他的舌。 霍行的气息很烫,苗应似乎被他喝过的酒也熏得醉了,原本抵住他胸口的手顺势往下,霍行却把他的双手抬起来,压在了头顶上。 “干嘛啊。”苗应的气息也不稳,有些不上不下地难受。 霍行亲了亲他的耳垂:“不做。” 苗应皱起眉头,有些嗔怪:“不做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帮你。”霍行从他的耳朵亲到脖颈,随后再慢慢往下。 苗应自然不能拒绝这种快乐,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还能拽着霍行的头发控制他的轻重。 云歇雨散的时候,苗应仰着头喘息,脖颈上是一层细汗,他看着霍行抬起头,喉结滚动一下,随后又凑上来亲他。 苗应偏过头不让他亲,最后霍行笑起来,笑得胸腔震颤,苗应有些羞恼,手握拳锤了锤他的胸口,霍行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睡吧。” 苗应也确实累了,靠在霍行的胸膛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得回家,苗大海照旧又要给他拿肉,苗应推脱说不用,最后犟不过他们,就提出要求说要些光骨头,毕竟家里两个孩子,多喝骨头汤总是没错。 他本来想要的就是些筒子骨扇子骨,苗大海包的都是些脊骨,上面还带着肉。 苗应叹了口气,只能让霍行收起来。 最后还是刘琼把他们送到村口,看刘琼去掏荷包,苗应赶紧拉着霍行跑了,生怕她再给自己钱,虽然他总说要回娘家借钱,但实际上他还是不愿意从他们这儿借钱,毕竟谁的生活都不容易,更何况苗东现在成亲了,他总要顾忌他嫂子的想法。 正月的日子是闲适安逸的,这会儿地里没有什么活计,人也都聚在一起,打点小牌,说说话什么的。 霍行又上了一次山,准备去寻摸寻摸合适做苗应的木榨的东西,当然这也是跟村长说好了的,寻常人家砍点树什么的都会交钱,这钱村长就会拿去给宋夫子,给学堂里添置点什么。 今年霍行已经给得够多了,村长就没有再要钱,而且霍行说他要砍的是深山里的大树,几乎要比两人合抱还要大,这样的树没人能砍得下来的,村长还好奇他怎么才能把树运下来呢,却没想到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要把树运下来。 霍行在山上寻摸了好久,总算找到了一棵符合苗应要求的树。 第二天又带苗应上山去看,苗应上山的时候,把馒头和窝头也带上了,它们慢慢长大了,身为狗的野性也慢慢冒出来了,一到山上就开始撒欢,霍行干脆把绳子给它们解开了,他之带着苗应。 到霍行找到的那棵树之后,苗应绕着树看了两圈,发现他实在是不认识这树是什么树,只好问霍行。 “这是红椿木。”霍行说,“这树质地坚硬,一般打家具都用它。” “那就这个吧。”苗应说,“咱们怎么把它砍下来啊?” “我来。”霍行在山上跑了这么多年,当然不止是只会打猎那样。 这是他们先前就商量过的,榨油机不能放在村里,虽然村里人很和善,但他们还是想留点心眼,比如榨油,还是想放在更隐蔽一点的地方。 山上的木屋那里很平坦,苗应准备就在木屋里榨油。 霍行随身带了斧子,他按照从前师父交给他的方法砍起树来,在树摇摇欲坠的时候,又让苗应离得远远的,怕树砍下来的时候砸到他。 大树倒下的时候,苗应的心跟着颤了颤,霍行又换上了锯,开始锯掉多余的枝丫,这些枝丫可以带回家去晒干了当柴火。 苗应手上也有一把柴刀,也在帮着修理枝丫,只是他的手到底没拿过这个重的柴刀,没一会掌心就红了。 一棵一人合抱的树很高,苗应要的是最粗壮的部位,霍行就把剩下的地方都处理了,锯成了小块,等到时候再劈成柴火。 就处理这些细枝末节就花了他们一下午的时间,天黑了,他们就回去小木屋里。 他们这次带了很多东西,厚的被褥,粮食,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这次他们要在山上多待两天。 苗应在屋子里准备食材,霍行去外面捡柴火,苗应觉得现在倒生出了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晚饭做得很简单,一锅杂粮粥,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娘亲做的饼,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咸肉,苗应没煮,切成薄片在炉子边一片片地烤熟,烤出去了很多油脂,留下焦脆咸香,下粥一绝。 冬夜的山里很安静,连一点虫鸣都没有,苗应仗着山上没人,有些肆无忌惮。 霍行实在是太爱他的坦然,他虽然没有接触过别的哥儿,但在干活的时候荤话听过不少,认为哥儿都是含蓄内敛羞涩的,但苗应不一样。 他在情事上要掌控,无论正向负向他都积极表达,舒服了会哼唧,不舒服了会踹人,霍行甘心情愿臣服,甘愿为他奉上自己的所有。 第65章 昨晚闹得有些过,苗应没起床去帮霍行的忙,他懒洋洋地窝在被窝里,觉得除了地面上硬点儿,昨晚的体验还挺好,怪不得小说里写的霸总总是乐于解锁许多不同的地方。 霍行一大早就出去了,肯定是去干活了,去干活之前还把饭给苗应温着,让他起床就能直接吃饭。 苗应慢悠悠地洗漱,慢悠悠地吃完饭,在山林间溜达着去找霍行。 晨起的山里还有些薄雾,如果不是霍行沿途给他做的标记,他可能就走丢了。 看到霍行拉锯的身影之后,苗应打了个呵欠,霍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苗应过来的时候就转过身用目光迎接他。 “你干活还挺快。”苗应看着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木头,又看到已经快成形状的将来的榨油机,“怎么弄到木屋那里去啊?” “地上放些圆木条,滚着过去就行。”霍行很有经验。 苗应点头,所以说不得不承认,古人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他们处理完的柴火也不着急弄下去,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他榨油的机器做出来。 木头运回去其实并不如霍行说得那么简单,但最终在霍行的努力和苗应的惊呼声中,木头还是安全地到了他们木屋的旁边。 接下来就是考验霍行的时候了。 只有苗应的口述和他那很抽象的画,更多的还是需要霍行自己去琢磨。 圆木的外观已经不需要再打磨,现在要把这跟圆木的中间掏空,这也很考验手艺,因为不熟练的话很容易就把木头整开裂了,而且这也不是一个很简单就能做完的。 霍行带上山的是原先姚木匠的工具,每一件姚木匠都教过他怎么用。 剩下的事情苗应就帮不了他了,所以只能霍行在干活,他就在旁边看,或者在木屋里睡觉,在霍行做的时间太长的时候,也会拉着他跟自己去山里走走。 除此之外,他们每天做饭的柴火也是苗应在捡,在捡的时候,他也会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能够捡回来的,不过收获很少就是了。 圆木中间被掏空之后,榨油机似乎就完成了一多半,现在要把机器架起来。 榫卯结构的东西现在已经难不倒霍行,他又找了几根木头回来,把这圆木直接架了起来。 苗应止不住地点头:“就是这个样子,但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霍行笑了笑:“没事,咱们再慢慢地琢磨,一开始不也是没有想过能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苗应坐在原地,拼了命地在想从前看的纪录片里榨油机都是什么样子的,圆形中空的主体,应该还有架起来的几根木桩。 其余的还有什么呢? 苗应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人就是这样,想知道什么东西的时候,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每到这时候霍行就会放下手上的活,他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用身体让苗应转移注意力,好在这个方法是有效的,每一次苗应醒过来的时候,都会有些别的建议。 他们从初四在山上住到了十四,十天的时间把榨油机的基本轮廓做了出来,剩下的就是要去铁匠铺子里做几个圆环,按照他们的榨油机的大小做好几个。 但铁打的东西很贵,他们可能买一个都费劲。 下山的路上苗应还在发愁钱的事情,霍行看他眉头紧皱,又在想出门赚钱的事情,上山打猎只能保证家里的温饱,赚不了大钱,在苗应的菜籽成熟之前,他还能赶得上出去一趟。 听霍行说了自己的想法,苗应没再阻拦他,他们现在也确实是需要钱,靠他零零散散卖的这些东西,很难支撑得起他榨油前期的这些支出。 “去府城?”苗应问。 霍行点头,毕竟府城地方大,机会多。 苗应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好。” * 现在祖母和李红英已经完全会做糖了,她们两个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去卖的糖,就准备着等苗应他们下山带去县城里卖。 知道他们要回来,霍小宝和小木头带着家里的是馒头和窝头还有呦呦,爬到了浅山凹去等他们。 在远远地看到人影的时候,馒头和窝头就凑了上去,两条狗嗷嗷的,似乎是在控诉霍行上山不带着它们。 两条狗的体格更大了一些,苗应险些被它们扑倒,一双手忙不过来,一会儿摸这个一会儿摸那个,摸够了才松开。 霍小宝和小木头也过来了,小木头看着霍行身上背着的柴火,想上去帮忙,但霍行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儿来帮忙,说不用他,小木头随后才走到苗应的身边。 回到家里,李红英看着苗应,只觉得他眉眼间都有些不一样了,她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高兴,又走到祖母的面前,凑到祖母跟前悄悄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个人就一起笑起来。 正月十五他们要出去做生意,所以在今天李红英杀了一只鸡,打算炖个鸡汤。 孩子们喜欢,给苗应补补,眼见着付灵之也瘦了很多,杀一只鸡给全家补补身体也挺好。 不过在选鸡的时候李红英还是犹豫了很久,这个下蛋多,那个打鸣声响,看了一圈,竟是一个都舍不得杀。 最后还是霍小宝看出了娘的为难,于是指着一只个头比其他鸡小的说:“娘,那只鸡瘸了。” 李红英眼疾手快,一把把鸡抓出来,怕自己心疼,快速地杀了鸡放了血处理好后炖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每个人的跟前都有一碗香喷喷的鸡汤,两只鸡腿给了两个小孩儿,两个翅膀给了苗应一个,另一个给了付灵之。 付灵之推辞,李红英就拍了拍他的肩:“你啊,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我还以为咱们一起过了个年,你心里已经把我们当朋友了呢。” 苗应看着李红英,有点好奇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上山去之前是有些顾虑的,但又想起娘和祖母都是好相处的人,小木头的心思也很细腻,霍小宝也是个活宝,那付灵之在家里应该是自在的。 原来初一去庙会的时候,付灵之看到了付灵佑,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付灵之不认识,但看那个人穿的衣裳和配饰,那人应该是从京城来的,看身量,像个哥儿。 付灵之当即就明白了,跟在付灵佑身边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未来的嫂子,也许这就是付灵佑他们上京城的目的。 他的心就像是泡在黄连里,苦得舌根生疼,先前他总是抱了点希望,说不定等大哥回来了还会认他,但其实家里没有他也是一样要转的,大哥要成亲了。 在付灵佑回头的一瞬间,付灵之带着两个孩子躲了起来,付灵佑并没有发现他。 从那天起,付灵之就一直郁郁寡欢,从前他不高兴,会有人哄他,而现在,苗应的一家人都在忙着生计,没有余裕来安慰一个本来就是借住的他。 “婶子,我没事的。”付灵之笑了笑,随后说,“在家里已经叨扰了月余,我想明日就离开了。” 苗应看着他:“你去哪里啊?” 付灵之说:“前一段时间不是说了,我要去江南。” 苗应看了一眼他的荷包:“可是盘缠……” 付灵之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没事的,我还有钱。” 苗应知道他没钱,随后又劝:“你要是觉得住在家里不太习惯打扰到我们,我们先前还租过一个房子,那儿现在也没租出去,要不你就去那里住?”他实在不放心付灵之一个人去江南,毕竟一路上谁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李红英也说,“那个房子离我们家也不远,租金也便宜。” 付灵之低下头:“好,我再想想。” 吃完饭之后,苗应提出带付灵之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原来那个房子,再散散心。 他们走得很慢,这会儿天还没有全黑,只是路上已经没有了人。 “你看,这里也很好。”这个房子也算是承载了他们一家人的回忆,最难的时候,他们挤在这个小院子里,到现在,生活好起来了,所以人不能没有希望。 “前面是我娘锄出来的菜地,能种点小菜。”这个房子他们年底的时候就到租期了,现在上了锁,进不去了,“其实如果没有很高的物欲,在这里生活也挺好的,村里的人都和睦,你考虑一下,我还是觉得你一个人上路不太好。” 苗应本来觉得这个世界哥儿跟男人是差不多的,但看到了之前付灵之的遭遇,也终于意识到了哥儿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弱势的,所以他不希望付灵之去涉险。 付灵之点了点头:“好,谢谢你,苗应。” “不客气。”苗应笑着说,“当时你帮了我们家很多忙,说起来不好意思,我们家现在能建好房子,还要多谢你。” 付灵之也感谢当时自己对他有过一点帮助,才能换来他现在的落脚之地。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让霍行明天去问问这房子,应该还能租下来。” 付灵之没再推辞,两个人又沿着另一条路回去,这条路能经过他们家的菜籽地,苗应刚好也想去看看。 到了菜籽地之后,付灵之有些纳闷:“为什么这块地种的东西跟别的不一样?”他走近了仔细看,里面的作物有半人高,叶子翠绿,上半部分有些绿色的花苞,还有些已经开了零星的黄色的花。 “这是你种的花吗?”付灵之并不觉得种花有什么不好的。 “不是,虽然它也开花,但开花之后结的果实我有大用。” 付灵之点了点头:“你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苗应心想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当然有很多巧思。 “为了这个家嘛,总要有人挑起大梁的。”他故作深沉。 付灵之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第66章 最终付灵之还是决定留在村子里,托霍行帮忙租下了他们原来住的那个房子。 不过因为他们明天要去县城卖麦芽糖,所以也不着急搬,等他们忙完再说。 苗应问他要不要去县城看灯会,付灵之想了想,害怕在县城里碰到从前的家人,所以并没有打算去,他想着他要搬出去住了,还得做点什么糊口才行。 寻常能够想到的赚钱的方法好像也没什么,他从小也没学过这些,所以决定跟祖母和李红英一起做点绣活,苗应给他出主意可以帮忙写家书读家书什么的,但因为他们村里的教育比较普及,也没什么用武之处。 “你别担心。”李红英说,“地里的菜你想吃什么就去摘就行的。” 付灵之点头,没太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根本不会做饭,但李红英看出来了,于是说:“没事,从现在开始学也来得及的。咱们学什么东西呢,也不一定就是为了要取悦谁好嫁人,咱们就是为了自己。” 付灵之很喜欢李红英,他觉得她很豁达。 “所以今天他们不在,我来教你做饭。”苗应他们出门的时候把霍小宝和小木头都带上了,打算卖完东西之后就带着他们好好逛逛灯会,晚上就不回来了。 苗应他们到了县城,霍行像往常一样去交摊位的钱,苗应跟两个孩子守在他们的糖跟前,等着霍行回来。 等到下午的时候,他们这些摆摊的就陆续地进到了灯会的那条街道里,两个小孩儿也很乖地跟在他们的旁边,并没有因为周围的繁华而驻足。 等到了地方,霍行给苗应拿出板凳坐下,又去旁边给他们买了几个肉包子当做午饭,到了晚上就没时间吃饭了。 夜色慢慢降临,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两个小的都伸长了头去看。 苗应不敢让他们自己出去玩,现在的拐子很多,生怕一个不小心孩子就被拐跑了,只能委屈一下他们,再稍微多等一会儿。 苗应给他们一人弄了一个麦芽糖,两个人就很乖地坐在原地等着,有了这两个活招牌,来买糖的小孩儿反而多了起来。 总体来说他们的生意很不错,没一会儿带来的糖就消耗了一大半,霍行看他自己忙得过来,就叫苗应带着两个孩子去看灯,顺手塞了一把钱给苗应。 苗应点头,把钱收好,准备带着霍小宝和小木头出去玩,他们还没走出去摊子的时候,摊位前突然来了一个人。 苗应抬起眼睛,看到的是付灵佑,跟去年相遇的不一样,他似乎憔悴了些。 付灵佑看着眼前摆摊子的两个人,不知道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还是真的抱有一丝希望,他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锭子:“你们有没有见过我家灵之?”怕苗应不知道,又说,“你曾经见过他的,去年我们也在你摊子上买过东西。” 霍行没说话,只看向苗应。 苗应摇头:“府上二少爷?没有见过。” 付灵佑叹了口气,说了声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霍行看着苗应,苗应耸了耸肩:“我想灵之应该也不想现在被找到。” 一边的小木头点头:“我想也是。” 苗应又说:“我把这钱拿回去给灵之,也算是给他的生活费了。” 霍行点头:“带孩子们去玩吧。” 苗应带着霍小宝和小木头去看花灯,小木头家虽然离县城不远,但他从来没来看过灯会,霍小宝也是一样,所以他们两个人看得格外投入,苗应看过了,所以只是盯着紧紧地牵着他们的手,生怕走散。 看完灯之后,他们也没回去,带着孩子走夜路毕竟有忌讳,干脆就在县城里住下了,当然住的地方也不多好,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霍行去客栈开好房间,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放在房间里,苗应还带着两个小的在集市上看灯,霍行办完之后就去找他们。 刚好在客栈外面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回来的苗应他们,霍行的步子快了一点,很快接到他们。 一晚上两个孩子都很兴奋,一路上都在说着他们的见闻,苗应看着霍小宝,随后说:“要不你回去写一篇关于灯会的文章?” 霍小宝一下子蔫吧了,苗应哈哈大笑,看来就算是学习好的孩子也是不愿意做作业的。 霍行接到他们,随后进了房间里,房间虽然不是太好,但也不是大通铺,有两张床,热水供应充足。 苗应把两个小孩儿洗了一遍,又换了水把自己也洗了一遍,想着想着他就笑了起来,从前上大学的时候他们也这么干,几个人凑钱开个钟点房,大家排着队去洗澡。 霍行收拾完之后看着他:“在想什么?” 苗应把被子给小木头盖好,随后侧头看着霍行:“想起从前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好几个人排着队洗澡。” 霍行看着他的样子,对他的世界就更加好奇。 “如果能有机会,真想带你去见识一下。”霍行盖好被子,看向霍行,“早点睡。”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要准备回家了,在回家之前他们又去买了很多东西,都是给付灵之买的,用的是付灵佑给他的钱,毕竟回去的时候,付灵之要搬出他们家自力更生的,他们给不了别的支持,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让他过得好些了。 “要告诉他吗?”回去的路上,霍行问苗应。 “说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回到家里,苗应点了点昨晚赚到的钱,除了住店和跟孩子们逛灯会的花销,赚了快二两,也算是不少了。 霍行回家之后就去找了村长,说从前那个房子他要继续租,村长只是愣了愣,随后就又把钥匙找出来给了他。 家里人多,付灵之的东西又少,很快就搬完了,等付灵之看到灶房里堆着的米面的时候,还是愣住:“怎么这么多东西?”他知道苗应家的日子过得也很不容易,这些东西也是他们很长一段时间的口粮了。 看霍行他们出去了,苗应才说:“这是付大少爷给我的银子。” 付灵之心中一惊:“什,什么?” 苗应赶紧安抚他:“我没告诉他你的行踪,他只是问了我句话,就给了我五两,我拿着这五两银子给你买的东西,虽然说你要自力更生了,但白手起家到底还是太过艰难,所以我自作主张收了钱,帮你买了这些。” 付灵之的眼睛有些酸,但还是跟苗应说了很多谢谢,苗应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和铜板:“这是剩下的钱,都给你了。” 付灵之捏着钱,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没事的。”苗应拍了拍他的背,“我家住得也不远,你随时来找我说话。” 付灵之点了点头,苗应看他安定下来,才跟着霍行一起离开了。 过了十五,霍行又准备要出门了,做猎户能保证温饱,但却没有余裕,万一出点什么事情都应接不暇,还是应该去更远的地方,赚更多的钱。 出门的时间定在正月十八,祖母看了黄历,是个宜出门的日子。苗应已经在陆续地帮霍行收拾行李,明明也不是第一次送霍行出门,但这一次,是会在昏昏欲睡的时候想起还有什么东西没给霍行带的时候会从床上爬起来的程度。 苗应和霍行这个时候都不太懂分离焦虑这个词,在苗应第三次躺下之后还想起来的时候,霍行压住了他:“没有那么着急,明天也可以收拾。” 苗应徒劳地挣扎着,霍行的个子和力气都很大,苗应丝毫没有还手的力气,很快这样交叠着开始了另一件事。 也许是因为分离在即,平日里很听苗应指挥的霍行变得不那么听他的话,有了自己的想法。 苗应觉得偶尔放纵他一次也没什么,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因为他被拖进了霍行为他织就的情潮之中,丝毫没有力气再想别的。 在晕过去的前一刻,苗应觉得霍行有些倒反天罡,又觉得下一次还是要自己牢牢抓住主动权才好,这样的偶尔一次就行。 苗应醒来的时候,霍行还没走,包袱已经准备好放在床边,霍行坐在床沿上,看他睁开眼睛,才微微俯身。 “要走了?”苗应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 霍行点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他记得苗应说过,早起没洗漱不要亲他的嘴。 苗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轮廓坚毅又深邃:“注意安全,还是一样的,四月就要回来,我一个人收不了那些菜籽。” 霍行点头:“我会的。” 苗应又坐起来,他的亵衣没怎么穿好,坐起来接触到凉风的时候,打了个寒颤,霍行又用被子把他裹好:“不要一个人上山去,要去的话带着馒头和窝头。” 苗应嗯了一声,又说:“不要再受伤了。” 道别的话反复说,明明先前说过,又要转个弯再说一遍,说到苗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于是他伸出脚,踢在霍行的胸口上:“你赶紧走吧,再不走都中午了,再留你吃个午饭呗。” 霍行笑了笑,重新亲了亲苗应的额头,随后站起身背起包袱:“我走了。” 苗应点头朝他挥手,昨晚他就已经跟祖母和娘道过别了,早上离开前的时间都属于苗应一个人。 霍行在关好房门前又看了苗应一会儿,觉得苗应会穿上衣裳出来打他之后才合上门,看着天边的一线白,踏出了家门。 第67章 霍行走之后苗应也睡不着了,干脆也穿好衣服起床了,想找点事情做,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一切东西都归置得井井有条。 他干脆带着馒头和窝头去找付灵之,也不知道他一个人住得怎么样。 到了付灵之家的时候,馒头和窝头已经闻到了呦呦的味道,径直跑去找它了,苗应就敲了敲门,本以为要等一会儿,没想到门很快就开了。 付灵之的眼睛下面有些青黑,一看就是没有睡好觉,见到苗应他愣了一下,随后让苗应进门。 “不太习惯吧?”苗应问。 付灵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山村的冬夜太安静了,连夏日有的虫鸣鸟叫声也没有了,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没事,习惯就好了。”苗应跟他一起坐在院子里,“准备做早饭吗?” 付灵之点头,但因为火实在难点,现在的锅都是凉的。 苗应没有直接帮他,只是出声提醒,有苗应在,火很快就燃了起来,付灵之总算松了一口气,又想起祖母教导他的煮饭的事项,慢慢地添水加米,不一会儿也算是煮出了一锅稀饭,不过没有控制好量,煮多了一些。 苗应自然留在这里跟他一起吃饭,没有炒菜,只捡了些坛子里的泡菜,就算是把这一顿饭给对付过去了,但这对付灵之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吃完饭之后也没什么事做,付灵之拿出针线想要绣帕子,这是到目前为止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赚钱的法子了,他总不能一辈子靠苗应他们家吧,有大哥给的钱已经是意外来财了,总不能要一直想着吧。 苗应是静不下来的性子,不想干坐着,于是又拉着付灵之出门,付灵之想着这两天都没带呦呦出去转转,便也同意,两人两狗一只鹿,往地里去了。 苗应主要是想去看看他的菜籽有没有开花,看看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等到了菜籽地,前几天看还只是零星地开了些花,今天一看,已经大半都开出了花了。 付灵之看着眼前一片花海也愣了愣,他从前见过梅林,看过春日桃花,但都没有眼前的这些花惹眼。 “你种这个到底有什么用处啊?”付灵之实在想不出来,这些花能给这个家带来什么生计,好看吗? 苗应也不想瞒他,摘了一朵花下来,递到付灵之的手上:“等花谢了,借出来的果实,能榨油。” 付灵之看着自己手心里这轻飘飘的黄花,最后能变成油? 看到付灵之脸上的震惊,苗应笑着说:“等到时候让你看,等我能榨出油了,就能做更多好吃的,我想跟霍行一起,支个小吃摊子,赚点钱够我们的温饱,再把霍小宝和小木头养大成人就行。” “你肯定能做到的。”付灵之说,“你很厉害。” 随后他们又慢慢地往回走,苗应又给他说了他们做的准备:“不过都在山上,都是霍行做的。” “原来先前上山就是做那个。”付灵之真的很佩服他们,想要做什么就真的能做成,又想起自己从前的书房里,有不少的杂书,应该有类似天工开物的,要是带出来了就好了,至少可以帮一帮他们。 想着他又回了头,看着那一块地,能想象到所有的花都盛开之后会是怎么一番美景。 他想起从前,大哥的朋友里,也有那爱吟诗作画的,曾经有一位醉心诗词歌赋的公子,曾经为了一块谁家压咸菜的石头,花了几两银子把人家的石头买下来的,要是被他看到这块金灿灿的土地,是不是也能给苗应他们些钱? 但他现在不是付家的二公子了,更联系不上从前圈子里的人了,他侧头看想苗应,想着苗应是不是会有办法。 苗应对此没什么想法,毕竟他其实是不想太多人知道的,但转念一想也没办法,等花开起来了,不惹眼也难。 果然到了油菜花都盛开之后,村里的人的谈资就都是苗应的菜籽地,也不知道村里的人是从哪里听到的,说霍行家种这个花,是霍行为了讨苗应开心才种的。 苗应出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知道内情的叶风和付灵之觉得他实在沉得住气,闲话都传成那样了,他也跟没事儿人一样。 花田的事情越传越开,很多人都往苗应的田边去看,倒是都觉得这花开得繁盛,在这个春天的季节里别有一番风味。 怕有人存了坏心破坏,白天苗应都守在地里,晚上实在没办法,苗应想就算是有人破坏,应该也不会被害得太多,等他早起去看的是,发现油菜花都好好地在地里呢。 苗应也终于松了口气。 付灵之最近一个人住在院子里,慢慢地也习惯了。在村里传开苗应的花田的时候,他也会想,这些事情会不会也传到县城里去。 这些日子苗应的生活按部就班,等天气暖和一点之后,地里的活计也就多了起来,苗应就跟着祖母和娘亲去地里。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送霍小宝去云山书院上学,毕竟孩子还是小,打算把他放在宋夫子的身边,把基础再打牢固一些,苗应也把小木头送到了宋夫子他们那里,像之前的霍小宝一样,让宁夫子教他。 两个孩子的束脩自然是要多一份,好在他们也拿得出来,只是笔墨纸砚的花销多了一份,不过也还好,也能负担得起。 日子就这么无波无澜地过着,地里的油菜花越开越繁盛,估计再过不久就要谢了,预示着苗应的油菜籽要慢慢长出来了。 * “你就陪我去一趟,全当散心。”梅安,人称梅三郎的梅家三公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有个地方有一片黄色的花海,非要去看看。 付灵佑没有心思陪他去,付灵之还是一点音信都没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从京城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付灵佑连过年也没有过得安生,家里爹娘都病了,付灵之不知所踪,还要接受一个可以算是完全陌生的兄弟,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他的错,但毕竟从小的感情在那,他跟付灵尧一时间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我就是看你最近太累,让你去放松一下。”梅三郎说,“放松一下也许就会有转机。” 最终付灵佑还是坐上了梅家的马车,梅三郎准备得很妥帖,点心,美酒一应俱全,仿佛他们今天就只是为了踏青。 马车越往前行,路就越是偏僻,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见到了村子,梅三郎的侍从下车去问路,村口的人听说他们是想去看那黄色的花田,就给他们指路。 去田地里的路漫漫变窄,马车进不去,于是他们只能下车徒步。 付灵佑看着自己沾上泥的鞋,有些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跟着脑子不太对劲的梅三郎来看什么花,有这个时间不如再派一队人出去找找付灵之。 很快就到了那个传闻中的一片花田,梅三郎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世人尽会夸大其词,这哪是什么花田!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庄稼地而已!” 付灵佑嗤笑一声:“你从来都是眼见之后才惊觉自己被骗。” 话虽如此,那花确实灿烂艳丽,如果再多些,连成片,漫山遍野,倒是有些意趣在的。 梅三郎走近了那庄稼地里,又把自己置身在那花里,倒是闻到了些花香,但又不太香,于是他喊付灵佑:“付兄,我已有了一首词。” 付灵佑无心听他的那些个艳词酸曲,催促他赶紧回程,却没想到听见了一道声音:“谁在那?” 苗应听村里人说了有坐着马车往他地里去了的人,他得赶过去看看,却没想到这一看倒是遇到了熟人。 “付公子?”苗应心里一惊,难道是他已经发现了付灵之被他藏起来了? “是你?”付灵佑看着苗应,他对这个人印象已经很深刻了,总是会不经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不是什么好事。 苗应点了点头:“这块地是我的,里面的东西也是我种的。” 梅三郎也凑了过来,原本靛蓝色的衣裳上沾上了很多黄色的花粉,但他丝毫不在意:“这是你的地?这黄色的花是什么?” 苗应的心里在打鼓,眼下是个非常好的可以跟付灵佑谈谈的机会,但这会儿付灵之还在他家里,他知道付灵之这会儿可能不太想见到付灵佑。 “就是寻常种的,那个什么,我夫君觉得我喜欢花,所以种了来讨我欢心。” 付灵佑看着他,一双锐利的眼睛让苗应的背上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梅三郎的眼睛都睁大了:“你夫君因为你喜欢就给你种这么多花!” 是缠绵悱恻的爱情,于是他又有了无穷无尽的灵感。 而付灵佑只是看着他,付灵佑并不相信苗应的说辞,他虽然没种过地,但也知道土地粮食是他们的立身之本,是他们生活的必需品,没有这样荒废土地只为了种花的。 面前的人很古怪,付灵佑想。 “不知可否方便讨口水喝?”付灵佑开口。 “啊?”苗应赶紧摆手。“不方便,不方便,我夫君出门去了,得避嫌。” 就在苗应说完之后,他的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那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跟你娘还在家呢,贵客想喝水,咱家也不是没有啊。” 苗应回头就看见祖母也过来了,他转过身,背对着付灵佑,朝祖母使眼色,但祖母没有看懂,还问苗应是不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苗应:…… 第68章 菜籽地离他们家倒不算远,只是苗应担心,付灵之这会儿在家里,要是他们去了,倒是要撞个正着。 如若真的被付灵佑碰见了,那苗应也没办法了,那就是他们该碰上,谁知道付大少爷会有这个闲情逸致来到他们这个山里来看一块菜籽地的。 就在苗应担心之际,一道人影从他家走了出去,隔得挺远,他远远地能瞧见是付灵之,等他们走进家门的时候,付灵之的身影已经早就消失在田埂上了。 付灵佑没有看出来,苗应心想。 到底是他家穷,伙食不好,付灵之来的这些天,心下也郁结,瘦了不少,穿着苗应的衣裳也是晃晃荡荡的,看不出从前的样子了。 到了苗应家里,那梅三郎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进门就说要写诗,李红英还有些晕,最后把霍小宝平时写字的东西摆了出来。 梅三郎说了句粗糙了些,但还是端坐着开始创作,他身旁的随从立在他的旁边。 倒是要喝水的付灵佑并没有动,只是打量这个小院子。 苗应倒是知道他为什么不喝水,因为他们家根本没有像样的茶杯,也没有随时都还热着的茶水,给付灵佑的就是一个海碗,碗里装的他们从井边挑回来的井水。 付灵佑看着眼前的院子,心下总是不安宁。 等梅三郎把他的诗写完,付灵佑也坐不住了,起身想离开,他来这里也只是因为这个夫郎很奇怪,探查一番之后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就是个普通的村野之人,那就不必再放在心上。 苗应思索再三,还是在他要离开之前,站在他的旁边:“可否留一个付公子的信物,来日有一桩生意,想与付公子一说。” 付灵佑原先并没有真正地看过眼前这个哥儿,毕竟不礼貌,但他能在自己面前开口要信物,还要与他做生意,就证明这个人也不是个寻常人,倒是奇怪得很。 付灵佑想了想,今日出门仓促,也没什么信物带在身上,所以用桌上现成的纸笔写了文书,又盖上了他的私印,另外又从他的侍从手上拿了一枚代表他身份的信物给他苗应。 苗应松了口气,接过纸和信物:“多谢付公子。” 做完诗的梅三郎诗兴大发,在院子里吟诵了起来,苗应觉得写得不太好,毕竟他学的都是诗仙诗圣的诗,祖母和李红英都听不懂,但还是很捧场地鼓掌。 梅三郎今日尽了兴,作了三首诗,又看了一回花,准备乘兴而归,在要离开前又想起了什么,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顺带把他随从手里的点心也都放在桌上。 李红英赶紧说使不得,梅三郎却不开心了:“你是觉得本少爷的灵感还不值这些钱吗?” “额……”李红英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人已经离开了。 苗应看着桌上的银子和点心,挠了挠头,是遇到散财童子了吗? 不过这钱他们到底用得不是理所当然,苗应想起什么,又把这些糕点留了两块给小木头和霍小宝,剩下的都打包好给付灵之送去了。 付灵之看着熟悉的点心,有些不解地看着苗应。 苗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说,就看见付灵之的脸色变了变,就想找个地方藏起来,苗应赶紧拉住他,说人已经走了。 付灵之这才松了口气,但苗应能看出来,他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我先前就想着那些花那么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赚点钱呢。”付灵之笑得有些勉强,“你不是说你现在缺点钱,现在真是太好了。” “我分你一些。”苗应说,“你也好歇歇,别天天绣花了,眼睛该坏了。” “我现在不急用钱。”付灵之说,“你拿去用,这是他们给你的。” 苗应也不扭捏:“那我就先用了啊。” 付灵之笑:“好,到时候我就上你家去吃饭去。” 苗应拿了钱,准备去趟铁匠铺子里,看看铁匠能不能做他要的饼坯,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他们村没有铁匠,甚至附近都没有铁匠,还得去县城那边找才有,付灵之说他知道哪里有铁匠,说跟他一起去一趟。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窝头,两条狗现在都长大了,也管不住了,馒头喜欢上山,没人带它的时候它也愿意自己上山去,窝头更亲人一点,每天早上都会送霍小宝和小木头去学堂,看到他们进去学堂之后才会回来,之后就一直守在家里。 去县城的路不近,两个人一起有说有笑的也就不觉得累了,付灵之出门还带了干粮,是他早上自己做的饼,虽然有些硬,但也能下口,两人分着吃了些,也算是饱了肚子。 铁匠铺子因为声儿大,并不在县城里,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里,院子外面挂着旌旗,上面写着洪家铁铺四个字。 走到院子外面,里面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来,他们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苗应才推开院子门。 因为打铁的原因,这个院子比外面暖和多了,里面只有一个铁匠在打铁,那铁匠在这初春的日子里,打着赤膊,手上的动作不停。 “什么事?”洪铁匠也看见他俩了,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俩。 “不知这东西能做不能?”苗应是带了他画的图纸过来,展开让洪铁匠看。 洪铁匠看着纸上画的,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什么:“做榨油的东西?” 苗应睁大眼睛:“你知道这个?” 洪铁匠今年三十岁的样子,声音很粗,个子也粗:“我虽没做过,但学徒的时候看师父打过,也有些印象。” 洪铁匠小的时候跟着家人去求学,最终拜在一个叫李家铁铺的下面,祖师爷是自成一派的手艺,他的师父更是奇人,明明是个哥儿,家中还有做官的人,但就是喜欢打铁,手艺出神入化。 那可太好了!苗应心想,有人知道这个,他就不用半罐水响叮当指挥别人了。 “那能做吗?”苗应问。 “自然是能。”洪铁匠说,“但在做之前,你得去衙门拿文书去。” 铁器毕竟是能做兵器的东西,朝廷管控很严格,但凡超过量了,就都得去衙门背书去。 苗应挠头:“啊?还有这个说法啊?” 一边的付灵之点头:“是需要的,这个也好弄,只需要说明用量,用来做什么就行的。” 洪铁匠问他要做几个,他好估量用铁的数量,让他们好直接去衙门说。 苗应并不宽裕,问大概要什么价,洪铁匠从前也没做过这个,现今铁价一两,算上工费,做一个饼坯的话至少要一两银子。 苗应肉疼,但也没办法,这些都是必要的,苗应想了想,说:“我做五六个吧。” 只能先做这么多,等赚了钱再来做了。 洪铁匠换算了一些,给他们写下了要用铁的数量,等着他们拿回文书,就能做了。 苗应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把事情都办妥,所以想着去把文书给办下来,反正时间还早。 可付灵之不方便去县城,但把他放在铁匠这里好像也不是很好,一时间有些踌躇。 付灵之像是知道了他的顾虑:“没事的。”他安慰苗应,“我现在也想开了,现在我也在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他这么说了,苗应就没什么负担了,但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付灵之还是用头巾包住了头。 城门盘问的时候,付灵之说脸上生了疮,怕吓到人,那差役似是被吓到,赶紧让他们进城了。 苗应没有跟官府打过交道,在看到县衙大门前的鼓的时候问付灵之是不是要去敲。 付灵之笑起来:“那是登闻鼓,有冤情才敲的,咱们是去办事,从旁边去就行。” 苗应哦了一声,心说还好付灵之跟他一起来了,不然得闹出好大的笑话,说不定还得挨顿板子。 付灵之带他走到偏门,他没陪着苗应进去,因为衙门办事的主簿有眼熟他的,怕生出事端,又叮嘱苗应要记得给点办事的钱。 这点苗应还是知道的,花小钱,行方便。 好在办事的过程都还挺顺利的,一层一层的都有办事的章程,很快文书就已经写好,在苗应看到衙役要盖印的时候,抓了一把铜板给那衙役。 衙役点了点头,盖上官印,把文书递给他。 苗应捧着文书,走出衙门,在门口没看到付灵之,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在一条小巷子里看到了躲起来的付灵之。 “怎么了?”苗应凑上去问。 “刚刚看到我大哥身边的人了,怕被认出来,我就躲起来了,你办完了吗?”付灵之问他。 “都办好了,咱们吃点东西就赶紧去铁匠那里吧。”苗应也着急,早点让铁匠做他也早点能安心。 他们两个人从早上吃了几口饼之后就一直没吃过饭,这会儿早就饿了,苗应花钱买了几个包子揣在怀里,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出了城门。 两个人边走边吃包子,手边没有水,硬噎下去的,他们看着彼此伸长了脖子吞下包子,又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到洪铁匠那里给了文书,交了订金,说大概要用半个月的时间能做好,让他们半个月之后来取。 回家的路上,付灵之的情绪又有些低沉,估计又是因为看见了付家的人,想到了从前。 苗应想起他曾经问付灵佑要的信物,从荷包里掏出来,递到付灵之跟前。 付灵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大哥的东西,但是却是从苗应的荷包里拿出来的,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有我大哥的东西?” “这是我从你哥那里要来的信物,我以后要跟他做生意的,我是看你难受,这个就给你,等我要用的时候,再找你拿就行了。” 第69章 霍行此行还是去了府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镖局缺人手的时候,霍行也是看准了这个时间才过去的。 果然他去的时候,正有一趟镖要走,原本总镖头还担心此行会出岔子,直到霍行去了,他才放下心来,虽然霍行的经验不是太足,但毕竟武力值在那里,总是叫人放心的。 这趟镖的目的地不远,也不像从前那样凶险,赚得也不如先前多了,不过霍行也觉得挺好,他没受伤,对苗应也能交待。 短镖走了两趟,得了差不多十两银子,霍行日常的花销很少,基本是没有花销的,别人还偶尔买点酒肉,他是一分钱都不花,平日里吃在镖局,住在镖局,偶尔还会出去接点别的活,主打就是一个只进不出。 身边的人甚至是总镖头都在问他是不是家中有什么困难,霍行只是摇头,说是节俭惯了,就想多赚点钱,家里又老有小的,不想夫郎太辛苦,就想自己多赚点。 总镖头喜欢他的性子,又对他说:“也可以把夫郎也带来府城嘛,咱们镖局也有住处,这样你就能长待,多走几次镖,多赚些钱了。” 霍行只是笑了笑,说家里还有老人,不愿意长时间在外面,老人家也不愿意离开家。 总镖头只觉得遗憾,霍行这样的身手,要是能在镖局里多加历练,往后一定能像他的师父杨雄那样,成为镖局的顶梁柱,可惜了。 霍行不觉得可惜,他已经比寻常人幸运多了,有待他如亲子的师父,有慈爱的娘亲和祖母,还有最幸运的像是神仙降落在人间的苗应。 霍行算着日子,计划着回家的时间,不仅是因为要收苗应的那个什么菜籽,更重要的还是那个时间正好是苗应不方便的那几天,想到就有些心旌摇曳。 这一趟镖回去之后,他也要回家了。 * 春天似乎在村子里停留的时间不太久,仿佛刚刚才冰雪消融,热意又已经袭来。 苗应已经从洪铁匠那里取回了他订的饼坯,花了八两银子,好不容易有点钱了,又花完了。 地里的油菜花已经谢了,现在已经生出了嫩绿色的豆荚,再过不久应该就要成熟。 这期间苗应上了一次山,他们先前做好的木榨这会儿看起来也是像模像样的,苗应把饼坯背了上山,把他累得够呛,花的时间也多得多,也幸好他最近农活干得多,身体好了些,不然背着这些东西,他可能都到不了山上。 苗应坐在木屋前面歇气,脑子里想着怎么把这个木榨再改造一番,等霍行回来了还得再安装一个撞针,那还得建个房梁吧,不然撞针挂哪儿? 还得等霍行回来重新修房子才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次回来也不知道身上会不会有伤。 苗应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就准备下山了,毕竟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做很多事情,只能等霍行回来再做了。 回去的路上倒也不是一无所获,他来的时候背篓里背着饼坯的铁圈,回去的时候背篓里背的全是野菜,这会儿的野蕨菜还嫩,泉眼边的水芹菜也正是吃的时候。 付灵之住的地方就在山脚下,苗应就在他家吃了一顿饭,又把摘回来的野菜分了他一半,付灵之现在做饭已经不会再挠头了。 吃完饭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苗应要准备回家了,在走出院子的时候,付灵之拉住他的手。 苗应回头看他:“怎么了?” 付灵之这才说:“我这两天有些不方便,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每天过来瞧我一眼,给我送点饭?” 苗应恍然大悟:“哦,哦,你那什么是吧?我这两天都会过来的。” 付灵之的脸通红:“也不用一直在这儿。” 毕竟这是很羞人的事情,他能鼓起勇气让苗应来看他已经是豁出去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苗应挠了挠头,又突然想起了自己。 他那几天好像也快了,去年就是在菜籽快要成熟的时候,也不知道霍行什么时候能回来。 果然第二天付灵之就没有再出门,祖母还问苗应怎么不见灵之过来,先前付灵之每天都会过来一趟跟她说说话,今天人没来,她还有些不习惯。 苗应额了一声说:“那什么,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一会儿去看看他。” 祖母明白了过来,中午做饭的时候做的是熬得黏稠的粥,祖母说这个时候基本是吃不下去什么的,喝粥最好。 苗应已经忘了自己那个时候吃的是什么东西,也好像什么都没吃,反正也就那么过来的。 他端着粥走到付灵之家门口,进了院子之后把门锁好,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听见了屋里的轻喘声,听得苗应都面红耳赤的,他没打扰付灵之,坐在院子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苗应才听见付灵之的呓语:“哥,救救我……” 苗应差点从板凳上掉下来,他睁大着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没想到付灵之跟他哥玩这么大啊。 没一会儿屋里的动静消失,苗应轻轻敲了敲门,付灵之应了一声。 苗应端着粥进去,他没敢乱看,只是喂他吃完粥,在收拾的时候,看到放在枕边的那个付家的信物,他赶紧收回目光,对付灵之说晚上再过来。 付灵之这会儿还不是很清醒,目光虚着看他,苗应赶紧离开,准备晚上再过来看他。 之后的三天,苗应每天早中晚三次去看付灵之,每次都给他带些吃的,再第四天去的时候,付灵之已经清醒了,这会儿正蹲在院子洗衣裳。 他看到苗应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苗应也没提这件事,坐在他的旁边跟他一起拧衣裳。 “没什么不舒服的吧?”苗应问他。 付灵之摇头:“没有。” “那今天好好休息。”苗应帮他把衣裳晾好,起身准备回家。 苗应只当自己没有听见那句呓语,也没见过放在他床头的禁步。 时间不知怎的,突然就过得很快,苗应刚换上春衫,就觉得头顶的日头快把他晒化,再一看,一茬茬的麦子已经成熟,他的菜籽也不再翠绿,整个村子里都进入了农忙的时间。 苗应他们家有麦地,还有一块菜籽地,要干的农活也不少。 就在他们要准备收成的时候,祖母不知怎的突然病了,苗应现在最怕的就是家里的老人生病,这个时候缺医少药的,有可能一个感冒都能要人命。 村里也没有大夫,平日里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宋夫子帮忙看的,宋夫子不是学医的,只是对着医书看,但复杂的他也看不了。 他们请了宋夫子来看,宋夫子也说不出祖母到底生了什么病,苗应没办法,只能问叶风借了他家的牛车,带着祖母去了镇上看病。 到了镇上,找到医馆,大夫给把了脉,说是年纪大了,前几天下雨受了凉,又心里有事,先前她自己压着,现在压不住了,病气都撒出来了,也没别的办法,吃着药,好好歇着就行。 苗应这才松了口气,结清了药钱,又带着祖母回家,今天是苗应一个人带祖母来镇上的,他原本是不会赶牛车的,叶风手把手地教过他,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他竟然也能把车赶得稳稳当当。 祖母坐在牛车上,看着苗应紧紧抓这牛车的绳子,觉得是自己拖了这个家的后腿:“老了,不中用了。” “您别这么说。”苗应安慰他,“是个人都会生病的。” 祖母今年已经六十了,在这个人都不长寿的古代,她已经是高寿了,如今已是两鬓斑白,手上已经是皮包骨头了,前一阵她还能做针线,翻了年之后,她的眼睛也花了,拿针线的手也抖了。 “老了,补贴不了家里了。”祖母叹了口气,“小应啊,只能辛苦你和霍行了。” 苗应转过头笑着跟她说:“您放心吧,我跟霍行一定能赚很多钱的。” 祖母又叹了口气:“我怕是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 “怎么生一场病就这么悲观啦。”苗应逗她开心,“这会儿就这么悲观了,以后的好日子祖母要让谁来过啊?” 苗应赶车的速度不快,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会儿日头在头顶,苗应擦了擦脸上的汗:“祖母,好好吃药,好好养身子。” 祖母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霍行要个孩子啊?趁着我还能动,还能帮你们带孩子。” 苗应就知道话题肯定会被歪到这里,虽然他现在跟霍行完成了生命大和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孩子,毕竟这个时候也没啥避孕的措施啥的,有没有的纯看天意。 “啊那个,我也不知道呢,可能到时候该有就有了。”苗应说,“而且我跟霍行还年轻呢,也不着急。” “去年你说房子小,现在新房子也修好了。”祖母不高兴起来像是个孩子,没有讨到心爱的糖果一样。 “祖母。”苗应回头拉了拉他的手,“别催我这个嘛。” 祖母扛不住他撒娇,只能叹了口气:“算了,看你们年轻人吧。” 苗应笑起来:“祖母最好了,你等我做好准备,就生个大胖孩子。” 只是说说的话,这话他也是能说出口的。 牛车经过一条小道,一个人影出现在路边。 苗应睁大眼睛看着路边的人,停下牛车之后立刻跑过去:“霍行?” 霍行伸手搂住他,很是克制地亲了亲他的鬓发:“我都听见了,咱们什么时候生孩子?” 第70章 苗应的手重重地在霍行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有些惊喜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行万年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有一丝笑容,他单手抱起苗应,把人放在牛车上,随后去看祖母,祖母这会儿也笑着:“回来啦?都还好吧?没受伤吧?” “祖母,一切都好,您呢,大夫怎么说?”霍行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牛车上的药包,就知道是祖母生病了。 “没什么,就是老了,不中用了。”祖母看到自己的孙儿回来还是很开心的,也觉得身上有劲儿了一些。 接下来自然是霍行赶车,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霍行回来的时候,苗应觉得松了一口气,在牛车上摇摇晃晃的,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肩头微微一沉,霍行侧头看,苗应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祖母也看到了,随后才说:“小应这些日子辛苦了。”祖母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明镜一样,苗应这些天跑上跑下的,要操心一家人的吃穿住行,又要忧心家里的收成,还有关心两个孩子的学习,桩桩件件应该都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从不抱怨,面上随时都挂着笑。 回到家里停下车苗应都没醒,霍行直接把人抱回房间让他睡着,随后又扶着祖母下车,把药熬上,再去叶风家里还牛车。 李红英不在家里,他跟付灵之一起去地里了,这会儿已经开始割麦了,本来苗应是打算带祖母去看了病把药给祖母熬上就去地里的。 现在是祖母和苗应都歇下来了,霍行拿上了农具,去了他们家的地里,远远地就看见他们家的地里有两个人影。 付灵之不太会干活,所以一上午过去了他们家的麦地的进展不太多。 看到霍行,李红英放下手里的镰刀,朝他招手:“阿行?你回来了?” 霍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就开始从另一头开始割麦,离付灵之很远。 霍行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没一会儿成片的金色麦田就倒下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李红英跟付灵之落下他很多进度,最后一块地在午饭前就全都割完了,割完的麦子不用急着收回家,可以在地里晒一段时间,等快晒干了再往回收。 等他们收完这一块地回家,家里苗应已经做好了饭,因为农忙,饭也得吃好一点,过年的时候还剩着的腊肉煮了一块,切成薄片之后晶莹剔透,煮腊肉的水里煮了些冬天晒的萝卜卷,咸香四溢。 还有一锅乱炖,五花肉白菜萝卜土豆一锅炖,锅边贴了些杂面饼子,汤汁黏黏糊糊,用饼子蘸着吃也是很好的。 苗应没吃多少,他这两天都不怎么爱吃东西,就光喝水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也是很爱喝水,毕竟再过几天就是那个什么日子了,这次总算不是没什么经验了。 得趁着这两天还没发作,把家里的庄稼都收了才行,吃完饭之后大家能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李红英确实有些累,吃完就回房间休息了,付灵之没回家,苗应让他去客房里休息,收拾完灶房里,霍行拉着苗应回了房间。 刚走进房间,甚至房门都还没关好,霍行就捧着苗应的脸亲了下去,剩了一条缝的房间被霍行用脚踢上。 两个人的呼吸都是滚烫的,苗应的手上抓着霍行的头发,熟悉的感觉让苗应浑身战栗,顿时就心猿意马。 在霍行的手解他的腰带的时候,苗应终于理智了那么一秒,按住了霍行的手,他一向清脆的声音此时也变得低哑起来:“下午要去干活,晚上,晚上再说。” 霍行愣了一瞬,重新含住他的唇,手也重新捧起他的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苗应觉得很渴,才推开他身上的霍行,气喘吁吁地说:“要喝水。” 因为他最近都很爱喝水,水囊就放在他的床边,霍行拿起来,苗应就捧着水囊喝了起来,等他喝完水,霍行又想凑上来,被他用双手抵住胸口:“等等,等等。” 比起欲,他现在还是更想饱暖,于是问霍行:“这次出去怎么样?” 霍行这才从怀里拿出他的荷包,他这次去府城,赚得不如上次多,走了两趟近镖,一趟工钱加上主家给的赏钱一共得了十两,再加上做的一些零散的工,他一共带回了十三两银子。 苗应捧着那几个银锭子,在银锭子上面轻轻嗅了嗅,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之后苗应又跟他说了说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总之就是这样了,得的钱我已经找铁匠做好了铁圈,也背上山了,现在就是等着你回来,咱们还得做个撞针,然后搭个架子,就可以准备榨油了。” 说起家事的时候,屋里的暧昧氛围一扫而空,苗应又跟霍行说了很多:“我搭上付家公子的线了,等咱们榨出油来,就拎着油去找他谈生意。” 霍行点头:“好。” 关于付灵之和付灵佑的部分,苗应没有说,这是付灵之的秘密,他要为他保守着,而且霍行也不是那么爱听八卦的人。 说了好一会儿话之后,就又到了该出门干活的时间,李红英已经休息好了,她先是帮祖母把药温着,这会儿已经背上了背篓准备出门了。 苗应上午的时候好好睡了一觉,这会儿精力正是充沛,他也做好全副武装,手臂和脸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跟着他们一起下地去了。 苗应跟付灵之两个人干活都不太快,所以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干活的时候还说话,动作就更慢了一些。霍行是干活的主要劳动力,弯下腰之后基本就没有直起来的时候。 这会儿出来干活的人也不少,几块相邻的地里有人说着闲话就把活干了。 苗应跟付灵之也在说话:“我过两天要跟霍行上山去一趟,估计时间不会短,到时候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家里老的小的。” 付灵之点头:“我知道的,你要是出去了,我就去你家住着。”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付灵之也把苗应家的两个长辈当成亲人了,祖母慈爱,李红英温柔,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苗应也是个很好的人,在他身边能够感觉到很放松。 苗应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不说谢了。” 付灵之看着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又说自己明天也要这样,苗应看着他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蛋,和被晒黑了好多的手,说明天也帮他弄好,好好的一个公子哥儿,来他家之后都变得潦草了。 这样高强度的麦收持续了两天,祖母在家给他们做饭,两天之后总算是把他们家不多的地收完了。 收完的那天,苗应又做了好大一桌子菜,为了感谢付灵之,也为了犒劳一下霍行。 最近天很晴,割下的麦这会儿都在地里晒着,等晒得干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准备收回到家里准备脱粒,脱粒之后还要再把麦子晒干,之后才收起来,分一部分出来交税,另一部分就是家里的储备粮了。 只是他家的地不多,估计剩不了多少粮食,为了多留点粮,他们还是准备交点钱。 想起交税的时候,苗应这才反应过来,付灵之现在还没有户籍呢,改天还得问问他,他的户籍现在在哪里,没户籍就是黑户。 在古代的日子苗应过得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只知道看作物收成分四季,现在麦收是阳历五月。 这几天天气好,地里的麦子晒了两天之后就已经完全干了,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运割下来的麦,随后开始脱粒,麦秸堆在了柴房里,这也是能烧的。 霍行问过苗应的意见,问他这几天需不需要休息,苗应觉得自己这些天喝水还不像之前那个样子,就打算等把所有的收成都收了之后再说。 收麦回家比割麦要简单容易些,霍行的力气大,麦子被压得紧紧实实的,一家子几个人很快就把麦子背回了家里,修房子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晒粮食的需求,所以他们把屋子外面的地平整了一下,就为了方便。 祖母这几天吃了药,倒是好些了,但苗应还是不许她干活,她闲不住,就搬了小凳子坐在麦子堆里,搓麦穗。 苗应的菜籽也可以收了,他没让李红英他们去,自己跟霍行两个人去的。 砍菜籽的力道要比割麦大得多,霍行没让苗应动,都他自己一个人来,用柴刀把菜籽杆从底部砍断,然后像堆麦子一样把菜籽堆好。 霍行像是不知道累,挥刀一阵砍,苗应跟在他的旁边,把那些掉落的豆荚都捡了起来,主打一个一点不浪费。 收下的菜籽他们没有放在地里晒,毕竟这是新奇的东西,虽然村里的关系都很和睦,但还是为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全都搬回了家里。 等所有收成收完,苗应也有些扛不住了,在能有一日歇息的时候开了一次荤,考虑到家里还有老人和小孩儿,他还是有些放不开,因此也有些不太尽兴。 但他也知道,他那个什么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还是要跟霍行上山去才行,最好这次上山把菜籽也带上去,尝试一下用他们的木榨榨出第一桶油。 但他的身体反应已经等不到菜籽晒干了,只能催促霍行赶紧准备东西上山去,又跟付灵之说照顾一下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随后霍行背着他们收拾好的东西,往山上去了,至于要榨油的菜籽,只能等这几天结束之后霍行再下山来运了。 苗应走在前面,很是急躁。 第71章 苗应的反应来得很快,在他们刚刚走上山,进到木屋里的时候,苗应就已经忍不住了。 甚至连铺垫子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匆匆进了屋子,连衣服都没脱干净。 等到停歇之后,霍行才把苗应放下,又铺好了垫子,让苗应躺下休息,自己再开始收拾。 上山要做的事情还挺多,要去捡柴火,要打水,要在屋子旁边洒些驱虫的药粉。 苗应这会儿睡着了,霍行抓紧了时间,打了水回来,刚准备再出门去捡些柴火的时候,苗应又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 霍行洗干净了手,刚坐下,苗应就已经凑了过来,有些着急地扒霍行的衣裳,霍行按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脖子以示安抚。 接下来的几天里,霍行都是趁着苗应睡着之后,煮饭,捡柴火,补充水,然后在苗应醒了之后就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天,苗应总算是从那样的情潮里清醒了过来,跟去年一样的场景,外面的架子上他的衣裳随风摇晃,苗应已经相当坦然。 他若无其事地穿好衣裳,清了清自己已经十分沙哑的嗓子,叫了一声在外面晾衣服的霍行。 霍行转过头跟他四目相对,以为是他的劲儿又上来了,停下手里的活,走到他的跟前,低头就要亲他。 苗应本来是想推开的,但因为这两天亲得太多,他很容易就陷了进去,等到亲完,他已经气喘吁吁,等霍行的手在解他刚刚系好的腰带的时候,苗应才推开他的手:“我好了。” 霍行似乎是有些遗憾,又亲了亲他的脖子,才从他身前退开。 苗应睁着有些水汽的眼睛,看着霍行的脸,眼下有些乌青,胡子来不打理,一张脸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一样,他叹了口气:“你,你好好歇着吧,多吃点饭。” 霍行笑了笑,轻声说着没事。 但苗应看他实在不是没事的样子,这要是搁以前的他,他估计在第二天就已经不行了,但霍行,他能坚持到第四天,真乃神人也。 苗应发现每次这几天过去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吸饱了阳气的妖精,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即使是在地上被烙煎饼,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甚至像头回那样的酸疼都没有。 于是他让霍行歇着,自己去洗衣裳,霍行当然不愿意,让他在屋子里准备晚上要吃的东西。 他们带的东西差不多就够四天的,既然苗应好了,霍行就要准备下山去准备把菜籽弄上山来准备榨油了。 在这几天霍行还抽空把苗应要的撞针做了出来,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搭一个高架子,就能准备榨油了。 “咱估计还得在山上待三五六天的,你下山的话再带点吃的上来。” 苗应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了林子前面有动静,霍行也听见了,他让苗应进到屋子里去,自己拿了弓准备上前去看,只是箭还没上弦,他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馒头。 馒头的背上背着一个包袱,看到霍行之后撒丫子地跑过来,一个劲儿地摇尾巴,霍行赶紧把它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苗应也走了出来,用一个碗给馒头倒了些水。 馒头也确实是渴了,一口气喝完了一碗水,之后还是不停地喘着粗气,苗应一个劲儿地揉它的头:“馒头馒头,真厉害啊。” 霍行打开了馒头背上的包袱,里面装着十来张饼,还有些别的粮食,顾忌馒头会累,没有带多少,但也够一两天的了。 里面还有一张纸,上面是霍小宝写的家书,不过是繁体字,苗应连蒙带猜看懂了,大概意思就是家里很好,祖母身体好了,小麦也脱粒晒好了,灵之哥哥帮了很多忙,又问他们好不好。 苗应很珍惜地把这张纸叠好,放在自己的荷包里,霍行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么珍惜吗?” 苗应点头:“这是第一封家书呢。” 馒头上山之后也不想下去,它从前也上山,但没来这么远过,这会儿歇息完之后,又跑了出去。 有了山下送上来的东西,霍行就不打算在今晚回去了,毕竟苗应一个人在山上他也不放心。 天擦黑的时候馒头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只野鸡,想着苗应应该补身体,霍行把鸡杀了,炖了一半,内脏就掏给了馒头吃掉,剩下的那一半就打算明天带回家去。 苗应一个劲儿地给霍行盛汤,把鸡腿也夹给了霍行,霍行愣了一会儿,又把鸡腿夹回去给他。 最后这个鸡腿还是进了苗应的肚子,干饼泡在鸡汤里跑软了也很好吃,苗应吃了满满一大碗。 入夜之后山林里已经有了虫鸣声,馒头就在木屋的附近抓虫子玩,霍行也没管它,现在天气也不冷,木屋的门也开着,它愿意睡在那里就睡在哪里。 苗应和霍行靠得很紧,都陷入了沉眠,毕竟这几天的消耗还是巨大的,尤其是霍行,几乎没有睡过整夜觉。 夜并不是静谧无声,但他们难得好眠。 第二天一早,霍行把昨晚的汤热上,亲了亲还在睡梦里的苗应,就准备着下山了。 馒头本想跟他一起,但霍行让它留在山上,馒头像是听懂了,又重新再离木屋不远的位置上趴下了。 霍行下山的速度很快,在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到家了,他打开自家的院子门,院子里还晒着他们家的粮食,李红英正在用竹筢拨开麦子,付灵之也在旁边帮忙。 这些天他们不在,付灵之就在他们家里住着,方便照顾祖母。 霍行朝他点了点头。 李红英也不多话:“小应要的东西我已经晒好了,这会儿已经装了起来,但是有些沉,你能全部弄上山去吗?” “实在多的话我就再下山来搬一次就行。”霍行喝了口水,又想起苗应叮嘱他要拿的东西,发现他一个人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弄上山去,因为苗应说的还有家里做饭的那口大铁锅,也得带上山去。 李红英说:“不然我跟你去一趟得了。” 霍行摇头:“上山的路太远,也不好走,我多走两次吧。” 李红英还是心疼儿子的:“娘也不是老得走不动了,走一趟也没什么的,家里有小之和你祖母,也没事的。” 就在霍行要答应的时候,院子里又进来两个人,是苗应的兄长两口子。 苗东手上提着些东西,跟在郑彩儿的后面,先是跟李红英打了招呼,随后才看向院子里,苗应不在,倒是多了个别的哥儿。 苗东立刻怒目圆睁,刚要说话,郑彩儿赶紧拉住他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我们今天是来看看小应的,明天就是他的生辰了。”郑彩儿看着李红英,“他人呢?” 霍行睁大了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忽略了些什么事情,过年给两个孩子过生辰的时候,他就问过苗应的生辰,但苗应自己也不记得了,后面又说了其他的事情,这件事就被抛在脑后了。 “他在山上。”霍行说,“我一会儿就上山去了。” 苗东越听越觉得可疑,主要是因为院子里这个陌生的哥儿,他的脑子里产生了很多想法,看霍行的眼神就更加地不友善。 郑彩儿跟他交换了个眼神,苗东几乎是立刻就懂了:“我正好有事情要跟他说,我就跟你一起上山吧?” 原本霍行还担心李红英上山累,眼下苗东说要一起跟他上山,那就再好不过了。 苗东跟郑彩儿耳语,说让她在这会儿探探那个哥儿的底细,自己上山去听听苗应说什么,总不能让他霍家的人把他们家的人欺负了。 只是在看到霍行要背上山的东西的时候,苗东睁大了眼睛,再也忍不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家苗应腾地儿呢?把人赶到山上去?” 郑彩儿也有疑惑,所以没有再阻拦苗东。 付灵之夜紧张起来,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苗东瞪了他一眼。 李红英也赶紧解释:“确实不是这样的,灵之也是小应的朋友,你见到小应就会知道的。” 苗东满腹的疑问,最后咬着牙背起一口锅和别的东西,跟霍行一起上山,郑彩儿就留在山下,帮着打探消息。 苗东现在虽然瘦了些,但也不像霍行是常年在这山上行走的,一开始还游刃有余,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大口喘气,霍行不得不停下脚步等他。 “到底还有多远?”苗东背着锅,扶着一颗大树喘气,“你把我弟弟弄哪儿去了!” “快了。”霍行脸不红心不跳,“苗应都能爬上去。” 苗东喘着气,指着霍行:“他那时候背着锅呢?你敢说你就没背他?” 霍行只是笑了笑:“走吧,很快就到了。” 苗东原本五分的气变成了十分,边走边放狠话:“苗应最好是没什么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霍行看着他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一丝丝地粘在脸上,觉得他说这话有些不太具有威慑力。 在苗东一路骂骂咧咧中,他们终于到了小木屋的边上,苗应这会儿已经在做榨油的准备,把他们屋里的小炉子搬到了外面。 听见脚步声,苗应惊喜地回头,就看见霍行的背后还跟着一个人,似乎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 “哥!你怎么上山来了!” 回答他的是苗东喘着粗气的声音,跟昨天的馒头一样,甚至比馒头的喘气声还要重。 苗东指着霍行,话都快说不清了:“苗应你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第72章 苗应赶紧过去帮他把背上的锅接下来:“你怎么来了啊?家里都还好吗?爹娘身体都还好吗?” 苗东推着苗应的肩:“先给口水喝,要渴死了。” 苗应赶紧给他拿了水,看他牛饮下去,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坐在木屋前面的大石头上,整个人像是已经没有了灵魂。 过了好一会儿,苗东总算是恢复了过来,而苗应跟霍行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 苗东见自己无人在意,又走到苗应跟前去展示自己的存在感:“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他们家是不是欺负你了?” 苗应看着苗东这小山一样的身材,眼睛亮了起来,这不是正好是送上门来的苦力吗! 苗应有些神秘地指着木屋那边那个大的木榨:“我跟霍行想做点生意,那个东西你看到了吧?” 苗东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那个大木头,中间是空的,两头被架起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又能做什么生意。 “正好你来了,这些天你就在山上帮我的忙吧?” 苗东赶紧摇头:“我是来给你过生辰的,又不是来给你干活的!你嫂子还在山下等我呢!我不回家谁去杀猪卖肉去!”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我让馒头下山去带个话,你安心在这里帮我的忙吧。”苗应已经想好了,从一边的灶里拿出一根木棍,等冷却了之后找了块布,简单地写了一下说他哥留在山上帮他的忙,大概两三天,让娘照顾好嫂子。 苗应把写好的布条捆在馒头的脖子上,摸了摸它的头,馒头叫了两声,很快就跑得没影儿了。 霍行很快就弄好了搭撞针架子的木头,这会儿看起来是有榨油的感觉了。 苗东犟不过他,只能留下来,看着他们一通忙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哥,你快去帮忙啊,霍行一个人多累。”苗应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踹了他一脚。 苗东瞪了他一眼,之后就不情不愿地去帮忙了,霍行这一趟上山来带的东西的确很多,什么麦秆,麻绳,屉布,苗东看着这一大堆的东西,越来越搞不懂他们要干什么了。 霍行把苗应要的架子搭好,绑上了撞针,他们的木榨在这个时候终于竣工。 苗应也生起了火,开始在大锅里炒菜籽,霍行弄完木榨之后,又带着苗东跟他一起去捡柴火,这些天要用的柴火的量应该不小,他先前趁着那点空闲捡的根本不够。 苗东只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要是不执意上山来就好了,他管苗应那么多干什么,这人生下来就是来克他的,现在弄得自己下不去就算了,还得在这儿当苦力。 他朝霍行打探消息,霍行就一问三不知,问什么都说听苗应的,他自己不知道。 等他们捡完柴火回来,苗应这里的菜籽已经炒香了,苗东闻着香味,凑到苗应身边,有些好奇。 “这是啥东西?”他看着黑黑的一锅东西,只觉得头皮发麻,立刻转过头去不看。 苗应嘿嘿一笑:“这可是好东西!一看你就没见识。” 苗应把炒好的菜籽放进碓窝里,霍行立刻就开始捶打,苗应又另起一锅继续炒菜籽。 看着他们干活这么默契的样子,苗东有些酸,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你俩这不是能干完吗?留我在这儿干啥?” “哥,你这么闲,来帮我炒呗?”苗应觉得手臂有些酸,正好苗东撞枪口上。 苗东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接过了他手上的铲子,帮着他翻炒,他看着这些黑色东西头皮发麻,手都在抖。 苗应坐在旁边歇气,看着在忙着的霍行和苗东,他发现现在的苗东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些,虽然个子还是大,但已经不是那种看起来就是肥肉缠身的胖了。 “哥,你怎么瘦下去的啊?”苗应有些好奇。 苗东呵了一声,又有些自豪:“还不是你嫂子,非说太胖了不好,让多动动。” 苗应在心里给他嫂子竖了个大拇指,他嫂子能让他哥减成这样,想必也是做了很多努力的,就说要是他原来那个体格,估计也不可能爬得上山来,要说他哥跟嫂子也算是歪打正着,现在看起来两个人也挺配的。 炒菜籽都炒了差不多一下午的时间,霍行跟苗东两个人都有些筋疲力尽,尤其是苗东,感觉自己的手好像都抬不起来了。 苗应把大锅换了小锅,煮了吃的,他看见苗东吃饭的手都在打颤,在心里怜爱了他几秒钟,想到明天要干的事情,他脸上的笑就止不住。 苗东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只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 入夜了上山也不安静,他们三个人挤在木屋里,苗东实在是累,也不拘睡在哪,找了屋里空着的地方就睡了,他也经常在外面收猪,露宿野外也是经常的事情,所以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好歹有个屋子能挡雨呢。 苗东很快就睡着了,有些打呼的声音,但还好不是太响,苗应今天折腾一天也累了,很快也靠着霍行睡着了。 第二天叫醒他们的是山里的鸟叫声,匆匆吃了点昨天的剩饭之后又开始干活,今天就是蒸菜籽饼和榨油了,成败与否在此一举了。 苗东只觉得自己的手现在都还在抖,但想起昨天晚上苗应的笑,就知道今天肯定还有折腾他的事情。 不一会儿,小灶里的烟就腾腾地升起来,苗应把昨晚已经捣好的菜籽面放进屉布里,慢慢开始蒸,蒸好之后趁着热气,裹进麦秆里面,随后再编进他之前做好的铁环里。 苗应一共做了八个铁环,这会儿都包好菜籽,放进了中空的木榨里,在木榨的下放,留了一个孔洞,是出油的孔,他拿了一个罐子去下面接着,接下来就是霍行跟苗东的事情了。 他们两个人站在木榨的两边。两边的架子上各装着一根撞针,接下来只需要重复地击打,菜籽在受力之后就能出油了。 “要大力,很大力才行!”苗应站在旁边指手画脚,主要是说苗东,霍行那是没得挑的。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苗东再一次用力撞下去之后,喘了口气。 苗应不理他,只是凑在木榨的旁边,终于看到了有油缓缓地流了出来。 “霍行!哥,你们来看,出油了。” 苗东赶紧凑过来看,果然看见了有滴滴答答的黑黄色的油从中间的那个小孔里滴进罐子里。 “真能榨油啊?”苗东挠头,“我以为你弄我玩的。” “那你现在相信了,赶紧干活去。” 苗应注意着出油的速度,在慢慢变慢之后就赶紧让他们停下,里面的饼坯在经过不断的击打之后,已经变成了一张张干枯的菜籽渣饼。 苗应赶紧又把蒸着的菜籽重新编好,放进木榨里,然后他们两个人再继续榨油。 苗东看见油之后,也突然觉得有了些力气了,又觉得自己能行了,又更卖力了一些。 他们重复着一样的动作,期间实在觉得有些热了,两个人都脱了上衣,打着赤膊。 苗应的眼睛都快要黏在霍行的身上了,偶尔看一眼旁边的苗东,又会赶紧移开眼神,多看几眼霍行洗眼睛。 一个罐子满了,就赶紧换另一个罐子,两天之后,他们带上山的菜籽一斤全部被榨成了油,苗应估算了一下,他们带上山来的菜籽大概有一百斤,榨出来的油初步估算能有三十五斤左右。 榨完油之后他们就要准备下山了,除了榨油的工具,别的东西都要带下山,苗东又背着那口锅,大件的沉的东西都在霍行那里,苗应也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背的东西都比较轻。 下山的路其实比上山还难走一些,苗东觉得自己这两天肯定比前几天瘦了很多,苗应就跟那黑心的长工一样,稍微偷点懒他就在那里叽叽歪歪的。 霍行也是个应声虫,丝毫不顾及他苗东是大舅子,只知道苗应说什么他应什么! 到山下之后,苗东把东西放下,整个人瘫坐在院子里,郑彩儿听见动静赶紧过来,看着他眼窝似乎都深了些,好一阵心疼。 苗应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压榨人,他满心都是自己终于榨出油了的欢欣,到家之后把家里的人挨个抱了一遍。 又郑重地感谢了一下苗东和郑彩儿。 郑彩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等着苗东给她解惑,但苗东还瘫着,似乎连话都不想说。 苗应只好解释:“嫂子,我哥在山上帮了我两天的忙,确实有些累,不然你们再在家里住两天再回去吧?” 苗东抬起手:“回,回家,家里还有好多事。”他生怕再留下,苗应又要让他干活。 他们说走就要走,李红英又收拾出了些东西让他们带回去,一小罐油,还有家里剩的腊肉腊肠,还有些糖块,他们来的时候带的满满当当的东西,走的时候手里也没空着。 等苗东和郑彩儿都快走到村里的时候,苗东才反应过来:“咱不是去给苗应过生辰的吗?怎么他生辰没过咱就回来了?” 郑彩儿有些无奈:“不是你着急要回来的吗?” 苗东随后又说:“也没事,他婆家知道给他过生辰的。不过苗应真的很厉害啊,连榨油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你说,他真是我那个弟弟吗?” 郑彩儿被他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搞得有些无奈:“那不然呢?还能是谁把他夺舍了啊?你是不是去收猪的时候又去听戏了?成天胡思乱想的!” 第73章 油榨出来之后,苗应没再扣扣搜搜,炒菜的时候都放足了油,爆炒,油煎都来了一遍。 祖母节俭惯了,看他这样用油,还是有些心疼。苗应朝她摆了摆手:“祖母,咱们最近都辛苦了,补充点油水。” 等到晚上两个孩子回来,院子里已经摆上了满满的一桌菜,霍小宝跟小木头两个孩子一人抱着苗应的一条腿,争相跟他说着学堂里的事情。 苗应很耐心地听他们讲话,没一会儿付灵之也过来了,看着桌上的菜也是惊叹不已。 听完两个孩子说话,苗应让他们去旁边跟馒头窝头玩,自己跟付灵之展示自己上山之后的成果,他带着付灵之到了霍行的工具间里,里面摆着几坛子菜籽油。 “这就是榨出来的油。”苗应说,“今天晚上的菜你尝尝,保证是别的滋味。” 付灵之弯下腰去看那个罐子,里面的油并不像猪油那样清亮,似乎也不会凝结,不会变成白色,但凑近了能闻到很浓重的油香味。 “你之后打算怎么做呢?”付灵之问他。 苗应愣了愣说:“我要你哥的信物,就是为了去跟他谈这个生意的。” 付灵之虽然先前是被养在深闺里,但从他成年之后,付灵佑也会有意让他接触一下生意有关的东西,所以他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哥儿。 “小应。”付灵之的表情很是严肃认真,“你知道这种有关民生的东西,你一个人其实是把控不了的。” 苗应点头:“我知道的,所以我才会想到找你哥来合作。” 付家在县城是有一定的地位,他们做的也有粮食的生意,苗应找大哥也没什么错。 “小应,我把你当我的朋友,所以我想说,你跟我哥谈的时候,最好就只是把种子交给他,你们谈一口价的生意。” 苗应看着他,脑中在思索着,其实他本来是想要跟付灵佑合作,想以后他们卖出去的东西都有他自己的一份分成的,但这会儿看付灵之的面色,又觉得自己想得好像有些过于简单了。 他沉默着跟付灵之一起走出了工具间,霍行也从外面回来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苗应把那些想法都抛到脑后,晚上跟霍行一起再商量商量,眼下还是享受美食最重要。 只是他刚坐下,就看见他的位置上还有两个煮好的鸡蛋,还是红色的。 他看向霍行,霍行的眼神有些内疚,苗应摸不着头脑,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算是看出来了,霍行虽然沉默寡言,但心思细腻得很,又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内疚什么了。 等到祖母和李红英都坐下,李红英才说:“从前都不记得你的生辰,也是你哥来了才想起这件事情。” “啊?我的生日?”苗应自己也没想到他的生日,他从前就没过过生日,只是在小的时候,每年过年的时候,园长妈妈会给每个孩子买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就当时给他们过生日了。 “咱们这儿过生辰,就是吃红鸡蛋。”祖母笑着说,“吃了鸡蛋,霉运就滚蛋。” 苗应的眼睛发酸,很快把鸡蛋剥了,囫囵地吃了下去,但却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蛋了。 饭桌上的人都给他送了礼物,霍小宝送的是他自己写的生辰贺词,小木头给他做了个木雕的发簪,打磨得很是平整光滑,簪子上面还有些细小的花纹,很是精细。祖母和李红英拿出了给他做的新衣裳,连付灵之都给他做了个荷包。 只剩霍行一个人,有些窘迫,他没有时间给苗应准备礼物,有些赶鸭子上架,只能磕磕巴巴地说:“我没来得及准备……” 苗应笑起来:“你这些天都跟我在一块,哪有时间准备,再说了你帮我把油榨出来了,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霍行还是窘迫,吃饭的时候一味给苗应夹菜,饭碗都堆成小山了。 爆炒的土豆丝带着浓重的锅气,即使没有荤油,也依旧能填补肺腑里缺少的油水,炒的肉菜就更不说了,更加油润。 这段时间因为干农活还有苗应他们不在家的原因,家里吃得很简单,孩子们是最耐不住馋的,两个小孩儿这会儿都吃得满嘴油汪汪的。 付灵之第一回吃这个油做出来的菜,没想到滋味这么好,甚至比猪油还要好吃些。 夜里,苗应盘腿坐在床上,在计算着他们这一趟榨油的成本,其实零零散散地加起来也不低,就说那些铁器,还有木榨,还有霍行的人工费,他们种菜籽这一年的辛苦费,也不低呢,起码这三四十斤的菜籽油,花了他们快十好几两的银子了。 见霍行端着洗脚水进来,苗应叹了口气,霍行蹲下帮他把鞋脱了,泡进热水里,随后才问他:“叹什么气?” 苗应喟叹一声:“在想做生意的事情。” 霍行坐在他的旁边,两人的默契不用多说,苗应自然就讲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之前想着跟他合作,能拿分红,但今天灵之提醒我了,咱们没权没势的,挣了那些大钱也没命花。” 霍行点头:“所以你是想怎么?” 苗应看着他:“我想直接把种子拿给他,剩下的事情咱也不管了,我去摆个小摊,然后开个榨油坊,你就负责在榨油坊里榨油,也就不用再出去那么久了。这是长久的生意,以后霍小宝要是再能读书,咱们有家业能供得上了。” 霍行只是侧头看他,目光深邃。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理想和抱负,现在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咱们摆摆摊,赚赚钱就行了,别再摊上那些大事,说白了咱们就是市井小民而已。” 霍行点头,轻轻握住他的手:“我都听你的。” 这件事跟霍行谈拢之后,苗应的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就落了下去,这会儿心里没事了,苗应的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他抬起脚,从霍行的腿上慢慢抬到他腰间。 “晚上就你没给我生日礼物呢。”他的脚丫子灵活,解开了霍行的腰带。 霍行的手虚虚地放在他的脚上,又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喉结又滚了滚:“嗯,你想要什么吗?” 苗应笑起来:“你说我想要什么?” 霍行心下了然,也不再忍耐,伸手剥了苗应的衣裳。 在意乱情迷的时候,苗应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叶风曾经叮嘱过他的话,要是暂时不想要孩子的话得注意些,又回想起那混乱的四五天,那可是一点措施都没做过啊。 他扯住霍行的头发,让他的头稍微扬起来一点,霍行看着他,无声询问。 “我会怀孕吗?”苗应有些气喘不匀。 霍行的动作顿了顿,好一会儿没说话。 苗应有些不上不下的,索性不管了,又凑到霍行耳边说了点什么。 …… 眼下村里的农活都干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每家的院子里都晒着小麦,过几天就要交税了,现在也是一样,收税官下到村里来收,大家都挑着自己要交税的粮食,收税的地方大差不差,都在村里的祠堂或者是村长家里。 这天村口响起敲锣的声音,大家就都准备好了要交税的粮食,去村里祠堂里排队去了。 苗应他们准备交一点粮食,再补一点钱,霍行挑粮食出去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叶风。 秦强在外面上工,叶风他们家挑粮食的就变成了叶风,虽然他比一般哥儿强壮些,但到底体质还是比不过男人,挑一会儿歇一会儿的。 苗应他们正好在路上碰见他,霍行二话不说帮他把他家的也挑了起来,走在前面,苗应跟叶风走在后面,一边说起话来。 叶风也知道他要榨油的事情,但最近也没听苗应说起这事,于是问了问。 苗应轻声说:“我已经做成了,一会儿回去我给你弄点儿你也尝尝。” “那感情好啊。”叶风也不跟他推辞,又说起了些别的,“对了,借住在你家的那个亲戚,现在还没走呢?” 苗应回答到:“他家里遭了变故,来投奔我的。” 叶风看他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为他担心:“你可得小心点儿啊,别生出什么事端来,现在村里已经有些闲话传出来了,说你家霍行要纳小的了。” “啊?”苗应赶紧摆手,“不是的,根本没这回事。” “你自己也得留个心眼儿啊,现在可多那样的来投奔的,结果把人家搞得家宅不宁的。过年那时候我以为就待一阵儿呢,没想到都这么久了人还没走呢。” “谢谢风哥啊,我知道了,他也没地方去,现在也不是住我家,他搬去我们从前租的院子里去了的。” 说话间就到了村里的祠堂,他们来得不算早,这会儿已经排起了长队,他们倒是也不着急,把东西放着排队,人都站到树荫下面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到霍行他们了,收税官看了一下户籍信息,算了算他们需要交的税的量,又称了一下他们带来的粮食,最后算了算他们要补多少钱。 最后交完粮和钱,他们又等到叶风家交完,之后一起回去,等走到他们家,苗应找了个小瓶子,给叶风装了一瓶子油。 叶风又问了问该怎么做,苗应说跟别的荤油也是没什么区别,烧热就能用了。 交完税之后,苗应坐在院子里歇气,祖母跟李红英都去地里平地去了,付灵之今天没过来,昨天他回去的时候说今天要整理一下他的菜地,霍行给他倒了水喝,苗应又想起今天叶风说的话,跟霍行说:“现在村里都在说霍行要娶小的了。” 霍行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他已经够避嫌了,却还是这样无端猜测。 苗应笑了笑,从凳子上站起来:“我去找灵之说会儿话,你去地里帮娘他们干活吧。” 说完他起身出了门,他走到付灵之家的时候,看到他正在地里栽菜,苗应走过去帮他的忙,他的菜地里这会儿菜也都绿油油的,一片生机。 “你忙完啦?”付灵之穿着粗布麻衣,手上还挥着锄头,任谁都想不到在几个月之前他还是个富家的哥儿。 “嗯呢,交完税了,来找你说话。”苗应帮他把菜地里的杂草摘出来,随后又掐了点菜叶子准备晚上炒了吃。 他们回了院子里,付灵之摘菜,苗应在院子里无所事事。 “我有一个想法。”苗应说。 付灵之抬起头:“怎么了?” 苗应把今天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霍行的名声不算什么,主要是你,你不是还没成亲嘛,老让人这么传也不是个事。” 付灵之笑了笑:“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打算成亲的。” “你说这样行不行,你认我娘当干娘,这样霍行就是你哥,我也是你哥了。” 付灵之笑起来:“你怎么不说是嫂子?” “我听着这个词就刺挠。”苗应耸了耸肩,“你怎么想?这样的话,也不会再有人乱传了。” 付灵之沉默一会儿说:“我想想吧。” 苗应也不是就非要他答应,毕竟付灵之身上还有很多没有放下的过往呢。 第74章 收成之后有一段时间的空闲,祖母跟李红英带着付灵之在院子里做针线活。 天气越来越热了,苗应这几天没什么胃口,就想吃点凉的,就想吃一口凉皮凉面的,但这两样东西用的面粉都不少,家里是刚刚下来了小麦,但也架不住每天这么吃,所以苗应没有提出来。 又是一个艳阳天,苗应有些蔫地坐在廊下,看着他们三个人耐心地绣花,心里又是一阵燥热,他转过头看向在院子里趴着的馒头和窝头,这俩都不精神了,成天就吐着舌头趴在院子里,馒头连山上都不去了。 苗应下定决心,站起身来:“霍行,我要弄个东西吃!” 李红英笑他:“也没人不让你吃啊,想吃什么自己去做吧。” 苗应走到灶房里,取出他们最近新磨出来的面粉,取了一些,加盐和水和面。 霍行站在他的旁边,说:“想吃面条就直接说啊,新粮刚磨出来的面粉,做面条肯定好吃。” 苗应摇头:“我不做面条。” 和面的事情交给霍行,苗应站在旁边看着,等他揉好面团,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霍行以为要揉面,却没想到苗应直接把揉好的面团放进了清水盆里。 “这……这是干什么?” “你别管。”苗应心情不好,太热就是容易燥,看什么都心情不好。 他慢慢地用手不断地搓洗面团,慢慢地清澈的水就变成了浓稠的白色液体,苗应把洗出来的淀粉水倒进另一个盆里,又接着洗面,直到最后洗出来的水变得清澈,刚刚揉好的面已经变成了一块面筋。 之后就要把淀粉水沉淀一下,估计得用两个时辰,苗应把面浆到阴凉一点的地方,又让霍行做面条。 纯面粉做的面条劲道,苗应又用油炒了个菜卤,拌在一起也算是好滋味。 “做面条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祖母看着桌上的面条,想起苗应在灶房里折腾的一上午。 “做了点别的,晚上给你们尝尝鲜。”苗应总算是心情好一点了,这会儿也像是有劲儿了一点。 午饭吃完之后,大家都回房间里休息了,苗应惦记着他的凉皮,一中午也没怎么睡好,梦里一张张凉皮都捂在他的脸上了,让他喘不过气。 最后一次被惊醒,苗应从床上坐起来,他才发现霍行不在房间里,走出去找了一圈,霍行在工具间里做活。 苗应凑过去看,他在做锄头把。 “你做的什么?” “村里人的,让帮忙修修。” 苗应这才看见,他的身边堆了很多锄头,都有些松动了。 “也行,一会儿做完了来帮我的忙。” 苗应小心翼翼地把淀粉水上层的水倒掉,然后用勺子把粉浆搅匀,锅里也生了火,烧着热水。 但这会儿又没有平底锅,不知道该怎么摊粉浆,苗应又跑去霍行的工具间里一通逛,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一块很平的木板。 “你帮我弄一下。”苗应给他说了一下自己的要求,“中间低,四周高。不要让水流出来就行。” 霍行用矬子打磨,很快就做出了苗应要的东西,苗应拿着东西,附下来亲了他一口:“我走了。” 苗应拿着工具,用水清洗干净之后,舀了一勺粉浆在木板上面摊匀,随后放在热水里,慢慢地粉浆就凝结了,出现了先小气泡,没一会儿一张凉皮就好了。 苗应取下一张凉皮,又重新弄上另一张,慢慢地旁边的凉皮越堆越多,苗应没想到,他就用了一斤多点的面粉,竟然做出了一倍多的凉皮。 苗应站在灶台边上,想着自己可不可以趁着暑热大家的胃口都不好,做一做这凉皮的生意。 凉皮是做出来了,但是调料也要好吃才行,现代的调料五花八门多种多样,他现在就只有些姜蒜水,这样怎么能拌出好吃的凉皮呢,更别说是去做生意了。 就在苗应一筹莫展的时候,霍行从工具间过来了,看着堆着的凉皮,晶莹剔透的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我叫它凉皮。”苗应拿起一块来,伸手扯了扯,很有韧劲,看着甚至都不像是吃的东西了。 “这个怎么吃?”霍行有些好奇,“看起来更像是点心。” “你别急,等我一会儿做好。” 没一会儿盆里的粉浆就用完了,看着做出来的凉皮,应该够家里人每人尝一点了。 他收拾了一下灶台,把洗面剩下的面筋放进蒸屉里蒸着,又在想着怎么做一个好吃的调料。 他在灶房里翻翻捡捡,也没看到有什么合适的东西,最后在柜子的角落里找到一包东西。 他们是前不久才搬进新家的,就算是柜子深处的东西应该也不是坏的。他打开一看,是一包干辣椒。 他看向霍行:“这是哪来的?” 霍行摇了摇头,灶房里的事情一向都是娘在打理,他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苗应豁然开朗,用菜籽油做个辣椒油,那不得给这些人香迷糊了! 他有了干劲,这会儿也不觉得热了,让霍行把锅里的水舀出来,又把灶膛里的火弄小一些,又选了几个大的辣椒,把种子剥了出来放在一边,辣椒这个东西,什么时节都能种。 等锅热了,他又提醒霍行不要把火烧得太大,随后把干辣椒都倒了下去,用小火慢慢地把干辣椒炒熟,这辣椒似乎有一些辣度,没一会儿灶房里就变得呛人起来。 霍行开始咳嗽起来,苗应看差不多了,就把他赶出灶房,午休过后起床的李红英和祖母,也都被熏得咳嗽不断,幸好他家旁边没邻居,不然邻居还要以为苗应要放毒药害他们呢。 等干辣椒炒熟,苗应也被呛的眼睛通红的,他把干辣椒铲起来,找到碓窝,让霍行把干辣椒舂成辣椒面。 等霍行干活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歇气,看着霍行一边舂辣椒一边打喷嚏,李红英也出来了,看着辣椒,才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这东西是这么吃的?”李红英打了个喷嚏,“这么呛人,怎么能吃的?” “娘这是从哪里来的啊?” 李红英摇了摇头:“忘记了,老了记性也不行了。” “没事,这可是好东西呢,我留了种子,娘你把种子种下去呗。” 李红英点头:“种在菜地里吗?现在能种吗?” 苗应回答道:“可以的,一年四季都可以种的。” 等辣椒面舂好,苗应站起身来,往灶房里去,顺便搬了一罐油,火烧得很旺,油被烧热之后就散发出了强烈的香味,甚至比他们炒菜的时候还要香。 苗应把热油舀进碗里,等油温稍微降下来一些之后,再把舂好的辣椒面放了进去,细密的泡沫浮了上来,香味也随之散发开来。 李红英也走了进来,看到红彤彤的一碗,又凑过去闻了闻:“真香啊。” 苗应嘿嘿笑起来,用筷子搅了搅,那深色的熟油辣椒让苗应有些许恍惚,好像他现在不是站在自己家刚刚建成的新房子里,而是租住在一个通风采光都不太好的地下室里,准备做个好吃饭犒劳自己。 但恍惚也只是一瞬间,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屋子里的两双关切的眼睛,随后笑了笑:“小宝他们是不是该下学了,咱接他们去吧?”又跟李红英说,“娘,你去叫灵之晚上过来吃饭呗,也让他尝尝好吃的。” 随后苗应跟霍行去接霍小宝和小木头下学,孩子一年一年的长得可快了,霍小宝这一年营养跟上来了,个头蹿得很快,小木头这些日子可能是在补以前的亏空,个子长得慢了些,但脸上有肉了。 融入了同龄人的生活之后,他也变得开朗一些了,不过哥儿跟男孩儿的区别也出来了一些,他现在不大爱跟朋友们一起出去疯跑,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工具间里做木工。 毕竟小木头是姚木匠从小教到大的,比霍行这个半路出家的好得多,所以很多时候霍行有些拿不准的,还会问问小木头的意见,两个人倒也是合拍。 接到两个孩子之后,他们两个要在院子里完成夫子留下的功课,做完之后霍小宝出门去撒欢,小木头留在家里做他喜欢的木工,祖母去了后面喂鸡,霍行出门去送锄头去了,李红英去了地里,下午歇了一下午,等天不怎么热了,还是要去地里转转。 下午的面筋也蒸好了,苗应把面筋和凉皮都切好,不过现在调料没有现代的那么丰富,只能尽可能地把能弄到的都弄到。 盐,酱油,醋,葱花,蒜水,姜末,还有从前用过的木姜子,加上最重要的熟油辣椒,也算是勉强够用了。 凉皮有些多,一次拌不下,苗应把这些凉皮分成了好几碗,随后开始慢慢琢磨用料,终于拌出了第一碗凉皮。 苗应尝了尝,眼睛亮了起来,虽然说少了味精鸡精会少一些鲜味,但瑕不掩瑜,这已经是一碗很好吃的凉皮了,酸酸辣辣的,在夏天吃开胃得很。 苗应照葫芦画瓢,没一会儿几碗凉皮就都拌了出来,想着两个小的可能吃不了辣,就没给他们放辣椒,缺少了辣椒的凉皮少了点味道,但也比从前吃的东西味道好多了。 凉皮拌好之后,苗应又做了个酸菜汤,夏天他也就爱喝这一口汤了。 等到天色暗下来,付灵之也过来了,饭桌还是摆在院子里,只是桌上这几碗菜让他们都觉得新奇。 霍小宝跟小木头洗好手之后,等着祖母上桌,随后一家子人都坐了下来,付灵之看着眼前的东西,又看向苗应:“这又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啊?” 付灵之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知道苗应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巧思,让他很羡慕。 “我叫它凉皮,你们快尝尝。”苗应赶紧给他们分享。 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端起碗,吃进嘴里的凉皮很有嚼劲,配上泛酸的醋和不知道什么刺激着嘴巴的味道,让在这夏日里苦夏的人难得地有了很大的食欲。 付灵之似乎是不太能吃辣,拿出了帕子擦了擦鼻子,苗应刚想说吃不下就别吃了,但很快他又重新端起碗来。 随后每个人碗里的凉皮都被吃得干干净净,面前的汤也被喝得一干二净。 厨子最喜欢看到的事情就是自己做的饭被吃光,苗应也不例外。 随后他向大家宣布了一个消息:“反正天热了也没有什么农活要干了,我打算这两个月去摆摊,就卖这个!” 第75章 现在家里是苗应在当家做主,他一发话,家里人跟着他干就行了,反正什么事情他们一起承担就行,一家人就是这样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付灵之也没有意见,甚至还有些赞同,他看着苗应说:“要卖的话,去县城吧,县城里条件好的人家多一些,也很多愿意尝尝新东西的人。” 得到大家的支持,苗应的心里暖暖的。 苗应说干就干,晚上就开始做凉皮了,准备明天就去试试水。 家里新磨的面粉也不算太多,苗应取了大概五六斤的样子,根据下午做凉皮的数量来看,五六斤面粉能做大概十来斤凉皮,也差不多了,要是能卖得好的话,以后再加大量。 一家人都挤在灶房里,都想看看苗应这个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明明是面粉,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么晶莹剔透的样子了。 霍行在一边加水揉面,两个孩子也好奇,霍行一人给了一块面团玩儿。 面和好之后还要醒一会儿,趁着这个时候,苗应把灶房里的老人和小孩儿都赶去睡觉了,剩下的活他跟霍行两个人就能干了。 等所有人都回房间去之后,灶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苗应开始洗面,霍行又开始揉第二锅面粉。 等把面浆水都洗出来之后,苗应打了个呵欠,到了他平时该睡觉的时间了。 霍行看了他一眼:“回去睡会儿吧,这不是还要沉淀一会儿?” 苗应想也是,沉淀需要好一会儿,不如趁这个时间补个觉,他困得实在迷糊,霍行干脆把他横抱起来,轻声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烧水,把面浆搅匀,摊在我让你做那个木板上,隔着水蒸,蒸到冒小气泡变透明就行了。”苗应打了个呵欠,“那我睡一会儿,你记得一会儿叫我。” 霍行嗯了一声:“睡吧。” 苗应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会儿,还打算等霍行叫他起来做凉皮呢,没想到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霍行躺在他的旁边,呼吸平稳。 苗应推了他一下,霍行立刻睁开眼睛:“怎么了?” “你怎么不叫我啊?”苗应坐起来穿好衣裳,“这会儿再做凉皮到县城就来不及了。” “我都做完了。”霍行说,“你把调料准备好咱们就能出发了。” 苗应皱着眉头,捶了霍行一下:“让你叫我的,你自己一个人干了,谁会给你奖励吗?” 霍行只是看着他,随后拉着他的手,侧身在苗应的脖颈上亲了一下,苗应一直爱干净,从不允许他在早上刚睡醒没洗漱的时候亲他,所以只能亲亲脖子解解馋。 “你会。” 苗应拍了拍他的脸:“奖励的事情等晚上再说吧,今天要先去做生意,赚了钱就奖励你,没赚到钱就罚你。” 他们两人起床的时候祖母已经起了,这会儿在灶房里烧水,苗应看着已经堆放在一起的凉皮还有已经蒸熟了的面筋,嘴边挂着笑。 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一碗一碗地拌凉皮,所以苗应想干脆调出一大碗料汁,到时候有人买的话就弄好凉皮,浇上料汁就行。 他们卖这东西不像包子饼什么的能直接带走吃,好在霍行去师父家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师父曾经做的很多木碗和筷子,小木头说那是曾经有人找爷爷做的,但到后面又不要了,他们零散地卖出去了几个,剩下的就都堆在了家里,没想到这会儿正好能拿出来用呢。 收拾好东西出门的时候,苗应看霍行挑着家里挑水的桶,一边装着凉皮和调料,另一边装着那些碗筷。 苗应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挑桶?被背篓不行吗?” 霍行笑了笑:“难道用了碗不洗直接给下一个客人吗?” 苗应恍然大悟:“但是哪里有水啊?” “卖吃食的那边都有井的,带桶去打水洗碗。”霍行回答他。 到达县城的时候天色也不早了,差不多能赶上吃午饭的点儿,到县城卖吃食也得交钱领位置,有临时摊位,也有长租的,他们就租临时的。 因为天气热,来摆摊的人不是很多,都是租了长期摊位的,街上也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所以苗应他们倒是得了个不错的位置。 天气太热,苗应的脸一晒太阳就红,这会儿脸上裹着头巾,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他挨着霍行坐下,看着没几个人的街道,叹了口气。 这么热的天,出门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旁边卖饼卖包子的小摊的摊贩都唉声叹气,开始打瞌睡了。 苗应也有些气馁,但也知道做生意没那么容易,他这会儿有些饿,干脆自己搞了一份凉皮吃了起来,霍行没吃,他吃的从家里带来的糙面饼,苗应给他加上了调料,倒也是有滋有味。 两人坐在一边吃,偶尔有三两个人经过,也都没有停下脚步,苗应想他们可以等到晚上,等晚上凉快一点,应该就有人出门逛逛了。 他一碗凉皮还没吃完,就听见不远处有人抽泣的声音,再仔细看发现是一个小哥儿,年纪不太大的样子,边走路边抹眼睛。 他旁边的女孩儿虽然面色也不好看,但好歹没哭,手上提着个食盒,还在安慰他:“没事的,咱们再找找,总能找到些新鲜的东西给少爷的。” “华姐姐,这条街上咱们前两天都走遍了。”那小哥儿哭得抽噎起来,“要是有新奇的东西不早就有了。” “那你买不到新奇的,少爷也不会怪你啊?”那叫华儿的女孩儿说,“怎么就至于这么哭了?” 她说完深吸了口气,就看见了坐在旁边的苗应,还有他端着的碗里的东西,她赶紧凑过去:“这是什么?” 苗应一口凉皮还没咽下去,差点呛到,赶紧介绍起来:“这是我自己做的吃食,用面粉做的,酸酸的很是开胃。” “开胃吗?”华儿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有些不相信。 “那肯定的。”苗应说,“这么热的天,可不是就得吃点儿凉的嘛,要不你尝尝再看看要不要买?” 华儿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苗应从桶里夹出一根凉皮,又用勺舀出一点调料沾了沾,把筷子递给她。 华儿只尝了一口,觉得从来没尝过这新鲜味道,吃了一口还想吃,就知道少爷肯定也能喜欢了。 她二话不说:“你这怎么卖的,给我来点儿。” 苗应在心里掰了掰手指,他本来也就打算一份卖十五文钱的,毕竟精面粉成本也高,他用的调料也是独一无二的,十五文钱也差不多了。 “十五文钱啊?还挺贵的。”华儿说。 “您看味道呢,我保证您在其他地方也吃不到这种味道的。”苗应笑着说,他的眼睛很漂亮,眼尾上挑,带着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是真诚。 “那给我来两碗吧。”华儿看着苗应从桶里盖着的布下面拿出凉皮,晶莹剔透像是冰块儿一样的,怪不得味道那么好呢。 苗应做了两碗,淋上料汁,端给她的时候却犯了难,很明显华儿是要带走的,这碗也得算钱呢。 “那我给你三十五文,碗我也拿走了。” 苗应接了钱,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卖出去了一份,也算是有个好的开头了。 华儿带着小哥儿回到府里,他们府上的人其实苗应也认识,就是上次去他家看花儿写诗的梅三郎。 梅家跟付家在县城算是并行的两大家族,梅三郎在家行三,上头有两个哥哥,现今大哥已经接管了家中事务,也已经娶了妻,妻子家跟付家有着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二哥不涉足家中的生意,经过科考之后下放到一个地方做知县,梅三郎成日不着调,眼看着及冠的年纪了也没个正形,成日里不是吃喝玩乐就是诗词歌赋,在县城里有着散财童子的称号。 华儿是梅三郎的贴身丫鬟,她身边的小哥儿是新到梅三郎这边的,因为年纪小,胆子也小,所以经常哭。 华儿带着买好的东西回到府里,梅三郎衣衫不整地躺在自己的榻上,天气太热,没有食欲,连写诗的劲儿也没了。 “少爷,我今天出去给你找了个新奇的吃的,您尝尝?”华儿笑着放下食盒,又去一边帮他摇扇子。 “不吃,都是俗物。”梅三郎还是没劲儿。 “您再不吃,咱们光哥儿就又要哭了。”华儿笑起来,“刚刚哭了一路鼻子。” 梅三郎坐起来:“好吧好吧,光哥儿可别把我这静水斋给淹了,我就尝尝吧。” 食盒里放着个木碗,看着也不精致,道理里面的东西,透亮和鲜红色凑在一起,看着倒是不错,闻着好像也挺香。 拿了银筷试了试,随后他夹起一块来,吃了一口之后,嘴里的味道实在是太奇特了,能吃出来醋味儿,但另外一种味道他形容不出来,让他吃了一口之后就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梅三郎已经把一碗都吃完了,他刚要吃第二碗的时候,想起了什么。 “你把这一碗送大哥院子里去,大嫂不是怀孕了,最近没什么胃口,让她尝尝这个。”梅三郎又看着光哥儿,“光哥儿知道这是在哪买的吗?再去买它个十份回来!” “好叻。”光哥儿抬脚就想跑,被华儿拉住,“带着咱自己的东西去,别用他们的碗了。” 光哥儿点头,再看向梅三郎的时候,他已经提起笔开始写诗了,光哥儿终于笑了起来,少爷开心了,真是太好了。 第76章 眼看着太阳落山,他们的凉皮卖出去的量也不多,除去刚刚那两人买的,还有三四个人买过,有人吃不了辣,好险没跟苗应掰扯起来,还是他看见苗应身边的霍行人高马大的,才歇了心思。 苗应看着那人走远,气得抬手扇风:“我都说了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也说了卖出去了概不退换,还来跟我掰扯。” 霍行抬手擦掉他额头上的汗:“别生气。” 苗应哼一声:“我才不生气。” 他们打算等到晚上凉快一些再走,如果实在卖不出去,也就算了,拿回家跟邻居们分分,让大家也尝尝鲜,以后这个就是自己家夏天的菜单了。 苗应还是很豁达的,毕竟做生意嘛,有赚有赔很正常。 霍行身上还带着刻刀,手上刻着一个木刻,他在没活干的时候也会做一些小东西,刻得最多的还是苗应,这会儿刻得还是他。 苗应看着他的手笑:“做点别的嘛,家里都排了好多个我了。” 霍行刻的苗应样子的木雕,现在都摆在他们房间里的柜子上。 霍行低着头,只觉得自己做得还是不够好,刻出来的小人儿没有一丁点儿苗应的神韵。 “做点别的嘛,什么馒头啊,窝头啊,哟哟啊都可以啊,也可以做一排你自己啊,要不都是我站在那里,多孤单。” 做自己? 霍行脑子里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苗应却突然来了兴致,想画点什么,但无奈这会儿没有笔:“等回去,我给你画点东西,你来做点小玩意儿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苗应说的任何事情,在霍行这里都是可以的能行的。 盯着他刻了一会儿,苗应就觉得眼睛酸,又打了个呵欠,平时这个时候他都要睡个午觉的。 霍行收了手上的东西,让苗应趴在他腿上睡会儿,苗应刚合上眼睛,就风风火火地跑来一个小哥儿,气都喘不匀,从荷包里就开始掏钱:“我们少爷说要十份。” 苗应立刻从霍行的腿上起来:“十份吗?” 光哥儿点头:“不过不用你们的碗了,放进食盒里就行。” 苗应二话不说开始干活,不过十份有些多,不太好拌,所以是一碗一碗拌好给他的,光哥儿看着食盒里红红白白的颜色,也咽了咽口水。 苗应看他的年纪不大,又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干脆拌了半碗送他,让他吃完再走。 光哥儿愣了一下,很快就接过苗应手上的碗,呼噜噜地吃了起来,吃完抹了抹嘴巴,又多加了五文钱。 苗应说不用,但他已经提着食盒跑远了。 这会儿街上也有了些人了,看着梅家的下人风风火火地走了,也凑上来看热闹,苗应抓住机会,重新拌了一些出来,说可以试吃,吃完再决定买不买。 毕竟是试吃,又不要钱,周围的人很快就都上前来尝,尝过之后,有些人面红耳赤,有些人舔了舔嘴意犹未尽,想再吃点儿但试吃的已经没有了。 实在想这一口的还是花了十五文钱买了一份,站在旁边就吃了,只觉得吃完之后出了一身汗,浑身都畅快了。 本来夏天都苦夏,吃这个东西倒是能开胃,刚吃完一碗的人又说:“再给我来一份儿,带家去给媳妇儿和孩子尝尝。” 苗应赶紧又重新拌了一份递给他:“拿走我的碗得给五文钱的押金,你之后把碗还我,我再退你这五文。” “也行。”那人干净利落地付了钱,端着一碗凉皮走了,没一会儿就回来还碗了。 因着苗应弄的试吃,他这儿人倒是聚集了不少,人一多了看热闹的就多了,自然买的人也就多了,开始卖的时候,霍行就去打了水来,有人吃完之后给他碗,他就顺手洗干净放着一会儿再用。 到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卖得也差不多了,再等的话就要宵禁了,于是苗应叫霍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剩得也不多,家里人自己就能吃完。 苗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霍行挑起了桶,两人就准备要离开,还没走多远的时候他俩就被拦了下来。 苗应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好像是迎客居的跑堂,说掌柜想请他们去一趟。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改变了方向,跟着那跑堂一起去了迎客居。 路上跑堂跟他们说了,因为今天有食客带着他们的凉皮去,被掌柜看见了,掌柜对他们做的这个吃食很感兴趣,所以想请他们去谈谈。 苗应深吸了一口气,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思,穿越赚大钱的潮流还是让他赶上了,只是没想到不是什么常见的食谱,就是一个小小的凉皮。 等到了迎客居,掌柜已经在等着他们了,都是做生意的人,掌柜直接就开门见山,但他看着的人是霍行:“不知可否……” 霍行朝后退了一步:“家中的事情都是夫郎做主。” 苗应仰起头,看着掌柜:“不知道掌柜是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谈呢?” “是这样,你们卖的这个吃食,可否告知方子?” “当然可以。”苗应很是坦诚,“就是不知道掌柜愿意出多少?” 掌柜合掌,在心里计划了一下:“十两银子?” 苗应笑了笑,去挽霍行的胳膊,准备离开,掌柜立刻拦住他们。 苗应站定:“掌柜不是诚心做生意,咱就不必多谈了。” 掌柜想要伸手拉苗应,被霍行按住了手,掌柜立刻说:“生意不都是谈出来的嘛。” 苗应看着他,带着点儿笑:“掌柜迎客居里大厨想必也是很有能耐的,只需要多些时间他们是一定能做出来的。” 掌柜的唇角往上提了提:“你想要多少。” “其实做这个东西的方法是其次,主要是我有一味调料,是这个好吃的最重要的因素,凉皮的做法十两银子我也可以给你。”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苗应也不想再打太极,“如果您愿意,我马上教给您的厨子。” 掌柜是做吃食生意的,他自然知道调料的味道是大于一切的:“这个调料,怎么说?” “因为东西珍贵,我也没有很多,这个东西也就吃个时令,至少在你卖的这段时间,我可以给你供应上,掌柜看,这值多少钱?”苗应扬起头,直视着掌柜,霍行站在他身后,给了他莫大的支持。 “二十两。”掌柜说。 苗应真笑出声了,拉着霍行的手:“咱回家吧。” “你就说你要多少?”掌柜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再加我也不好向上头交待。” “整个县城里也不止迎客居一家酒楼,今天您占了个先机,我明天再出摊一天,也许就有其他的酒楼来找我了。”苗应捏着霍行的胳膊,“我也不太喜欢这样斤斤计较,一口价四十两。” 苗应感觉到霍行捏他手的力道有些大,苗应伸出食指在他手心划了划,示意他没事,不要担心。 掌柜的面色变了变,他心里预期的钱也就三十两银子,再多了就不划算了。 “四十两太多,我跟主家也不好交代,不如咱们各退一步,三十两如何?” 苗应看了一眼掌柜,笑了笑:“我们商量一下。” 他把霍行拉到角落里,悄悄说:“今天发生这个我没料到,所以也没有计划到底要多少钱,不过我的预期是二十到四十两,三十两的话也勉强可以了。” 霍行只是仔细地看着苗应的眼睛,里面就像是有星星一样,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你在听吗?”苗应用手肘给了他一个肘击。 “都好。”霍行回答他。 苗应叹了口气,就知道男人靠不住,于是走回掌柜的旁边:“掌柜,三十两就三十两吧,一手交钱,我这会儿就去后厨教你的厨子。” 掌柜点了点头,吩咐账房去备银票,三十两银子也挺沉,也不方便带在身上,随后又说:“咱们这是一锤子买卖,还得画个押才行,以后你们自己可就不能再卖这个了,还有,方子只给我们一家,要是我们在别处看见了,你们可是要吃牢饭的。” 苗应点头:“这是自然。”随后他又说,“做这个需要一点时间,我们本来是打算回家的,但现在已经宵禁了,您看这……” “酒楼也有客房,你们暂住一晚也行。”掌柜看着账房写下的契书,吹干了上面的墨痕,拿到苗应跟前。 苗应端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实际上上面的字只认得一半,不是数量,是每一个字都只能在繁体字上面拆开来认,也勉强能读通,倒是没有什么不利于他们的,就是这个调料的事情,苗应又问了一句:“这个调料,我只能保证在这段时间我给你供应,具体约定个时间吧,比如到今年中秋?过后你要是再要,可就要钱买了。” 掌柜噎了一下,还以为他们看着不像是识字的样子,想在这里钻钻空子,没想到他居然是识字的。 于是只能加上调料供应的时间到今年的中秋,苗应又仔细看了看,才按了手印。 眼下衙门已经散值,只能等明天再去盖印。他们兵分两路,苗应去后厨教做凉皮,霍行去客房里放他们的东西,再等着银票。 苗应到了后厨,这会儿酒楼已经打烊,后厨的大厨是个汉子,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他让到一边,看着苗应。 苗应就当没看见他的眼神,因为什么方子菜谱都是秘密,后厨这会儿没人,只有大厨一个,所以只能让他给苗应找东西,顺便让他学。 苗应自己不想动手,就让大厨自己弄,大厨心里都是气,面揉得哐哐响,苗应毫不在意,抱着手臂看着他。 大厨心里一阵气,正想说什么,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走了过来,苗应很自然地靠过去,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贴在那人身上。 大厨翻了个白眼,继续揉面。 等面揉好,苗应就让他停下,醒发一会儿。 几个人在灶房里大眼瞪小眼,苗应的一双眼睛环视整个后厨,果然是大酒楼,鸡鸭鱼肉啥都有,最显眼的还是个很大的猪油罐子,还有旁边正在慢熬猪油的小锅。 怪不得酒楼吃饭贵呢,贵的是油啊。 面醒发之后,苗应又让大厨去端水来,大厨以为他要洗手再做,觉得他破事多,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苗应也不恼,就看着掌柜。 掌柜瞪了大厨一眼,大厨只能去给他端水。 没想到苗应不要他洗手的水盆,要他们做菜的水盆,大厨又翻了个白眼,端了满满的一盆水过来。 随后苗应的动作让他们睁大了眼睛,只见他把揉好的面团,一股脑扔进了水里! 第77章 “你,干什么!”大厨憋了这一会儿的气可算是找到地方撒了,看苗应把和好的面往水里放,分明就是在耍他们玩。 “你着什么急?”苗应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掌柜还没说话呢。” 掌柜瞪了大厨一眼:“你好好看,好好学!” 苗应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洗面,随后说:“和好醒发好之后,就用清水开始洗面。洗出来的水倒进干净的容器里,然后继续洗。” “洗到最后,只剩这一团面筋,就算是洗好面了,到时候把这个面筋蒸熟,就能加到凉皮里了。”苗应把最后的面筋拿给他们看,他放下面筋,伸了个懒腰,“面粉水需要沉淀一会儿,咱是在这儿等还是怎么?” “等会儿吧。”掌柜让人搬了椅子过来,几人就在灶房里坐着,面面相觑。 苗应倒是挺自在的,跟霍行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他怀里的木雕,苗应不懂木雕,又开始指手画脚,最后好端端的木偶被刻得乱七八糟。 大厨在一边吹胡子瞪眼睛,一点耐心都没有,苗应说:“您要是实在闲不住呢,就去把水烧着,再找个什么平的东西,我一会儿要用的。” 大厨吭哧吭哧地去烧火,又拿出一块铁板来,这是酒楼里一道菜用的,应该是能符合苗应的要求。 看时间差不多了,苗应站起来,把面粉水上面沉淀出来的水倒了,剩下下层的面粉,用勺子搅拌均匀。 “之后就简单了。”苗应让开身子,让大厨自己来做,“就是用勺舀出来面粉水,摊在铁板上,过水一蒸,看到冒气泡,就好了。” 一片凉皮蒸好,放在一旁,之后大厨的动作越发熟练,很快就做出来一堆。 苗应看他做出来的凉皮,随后说:“接下来就是调料,你们这里的调料比我多太多了,基本的调料都要有,最重要的就是我的这个,他没带熟油辣椒来,我的那个调料,我们明天给送来。” 掌柜顿了顿:“你们一来一回太费时间,我派人跟你们去取。” 苗应点头:“那也行。”他们还能少跑一趟,回去的时候还能坐车了。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俩就走了?” 掌柜点了点头,他们酒楼也有不能外传的调料方法,等苗应跟霍行走了之后,他们就开始用自己的调料方法拌这个凉皮。 但拌出来总是少了些什么,颜色不够漂亮,也不如他的味道丰富。 大厨看他们走了,总算是能说话了:“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也能做。” 掌柜白了他一眼:“你能做你以前怎么不做啊?” “我……” 掌柜有些心烦:“边儿去吧,好好琢磨一下做这个的方法。”说完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在想,做这个凉皮的方法确实简单,但寻常人家根本不会往那边想,谁家会把和好的面往水里搁啊,擀个面条蒸个包子不行都是好的,再怎么也不会扔进水里的!大厨知道怎么做,他知道个屁,成天就知道眼高手低! 他们从迎客居后厨离开,回到掌柜给他们的房间里,霍行把怀里的银票拿给他看。 苗应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世界的银票,有些好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也看不太懂上面写了什么,就能看懂个三十两,赚到钱了总是高兴的,而且这钱也算是意外之财。 苗应又把荷包掏出来,看今天零卖凉皮的钱,刚开始的时候生意不好,后面倒是又好了起来,加起来差点儿卖了一两银子了,苗应也是很知足了。 他们晚上也没出去吃,就把他们剩下的凉皮吃了些,晚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早早地洗漱完就躺下休息了,介于这是掌柜请他们住的,所以没有做点什么,苗应这点脸还是要的。 客房里放着冰,屋里倒是很凉快,苗应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就跟霍行坐着迎客居的车往家走。 很快到了家,苗应把他们做的那一罐子熟油辣椒递给了迎客居的人,随后说:“到八月十五之前可以每十日来取一次。” 随后把人送走,苗应掰着手指头算日子,马上七月半,离八月十五还有一个月,一个月三罐,应该差不多,家里干辣椒还挺多的,祖母也把辣椒种子都种下地了。 他们是一家人,赚了钱的好消息也该跟家里分享,苗应在吃午饭的时候,把银票放在桌上,两位长辈也是这辈子都没见过银票的,这会儿都挨得近近地看,但谁也不敢伸手去碰,害怕自己的手粗,把银票弄坏了,又让苗应赶紧收起来。 “娘,我的想法是咱们用这个钱再买点地,毕竟土地是咱们的立身之本,要是以后种不开了,租出去给别人种也是可以的。” 李红英和祖母当然是同意的,当时卖家里的地的时候她们就很伤心难过,这会儿能重新买回地,对她们的心里都是一种安慰。 “我明天去找村长。”霍行说。 说完正事,苗应又开始说起自己做生意的事情,他说得绘声绘色,祖母和娘亲也听得认真,又不时地附和他,让苗应心里的成就感更深,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做大做强。 说完之后,苗应喝了一口摆在水边的水,又说:“宋夫子那天说得让咱们给小宝准备些书了。” 苗应不太懂这个时候的学生都要看些什么书,打算等有空的时候请宋夫子帮他列个单子,他去书肆里照着买。 天气太热了,整个村子好像都被暂停了,天气晴好,连风都没有一点,孩子们也不上学了,因为宋夫子生病了,霍小宝和小木头也不再出去疯跑了,小宝每天练字,小木头就跟霍行在工具间里做木雕。 依旧是苗应当军师,把图画在纸上,然后他们再用刻刀刻出来。 “小霖,你说这样行不行。”苗应凑到小木头的身边,跟他比划,“就是这种可以像窗子一样打开,然后打开又是不一样的图案。” 小木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小木头毕竟是从小在姚木匠跟前长大的,哥儿的本能又让他的手很巧,所以他做的雕刻类的东西要比霍行做得好多了,上次他送给苗应的木雕,就比霍行做得那一排都还要逼真。 霍行更擅长做大件一点的东西,现在村子里的人知道他会做木工,偶尔也会让他帮忙修缮一下窗户什么的,也能赚个几文钱。 小东西小木头做的很多,每一个都很精致,有苗应之前给他画过的Q版的各种小东西,每一个苗应都很喜欢。 霍行看到有些吃味,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一双看起来就很粗笨的手,叹了口气。 苗应凑到小木头的旁边:“等我以后出去摆摊,就把你的这些东西也带着出去卖,卖出去的钱就是你的零花钱。” 小木头笑得腼腆,小哥儿的心思都很细腻,懂事也比男孩儿要早,这会儿的小木头已经有些小大人的感觉了。 他看了一会儿小木头,又凑到霍行旁边:“霍行,你们这边的小哥儿都什么岁数成亲啊?” 霍行摇头:“要不你问问娘去?” 苗应就站起身来,走出工具间,找到正在逗狗的祖母,又问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一般来说十二三岁就能定亲了。” 苗应睁大了眼睛:“十二三岁!这么小?”十二三岁在他们那儿才小学毕业呢! “也不小了吧?”祖母说,“女孩儿也是一样的。” “不行不行。”苗应赶紧说,“太早了太早了。” “你着什么急啊?”祖母说,“小霖今年才十周岁呢,要议亲还早呢。” 小木头渐渐大了,一个小哥儿叫小木头也不好听,所以家里人现在都改了口,管他叫小霖,除了一个霍小宝还管他叫木头哥哥。 给姚霖议亲的事情是他们对姚木匠的承诺,他们要把姚霖好好养大,再给他找一个可心的人,不然他们对不起姚木匠的在天之灵。 “小霖我要多留在我身边几年。”苗应说,“要等我有钱了,招赘一个也不是不行。”苗应说,“把他嫁去别人家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不到总会担心。” 祖母笑起来:“这会儿这么护小霖,以后当阿爹了那得把孩子宠成什么样?” “那肯定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苗应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起孩子的事情,“所以要等能给孩子最好的生活条件之后再要孩子。” 这是苗应第一次心平气和,没有逃避地说起孩子的事情,他先前还在担心那段时间在山上,叶风说容易怀上,他还担心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也发现没事,后面再办事的时候也让霍行注意了。 “婶子,祖母,我刚刚去山上走了走,捡到点蘑菇,这是能吃的吗?”付灵之提着一个筐,筐里放着些五颜六色的菌子。 李红英一眼看了就笑:“灵之啊,光看着这些蘑菇漂亮了吧?” 付灵之愣了愣:“怎么了吗?” “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苗应说,“幸好你来问了,不然可危险了。” 付灵之赶紧把篮子放下:“还好我想着我不会做,过来让你们做了呢,幸好幸好。” “你下次可不许一个人上山去了,想去的话过来带上馒头,带着它安全。”李红英叮嘱他,“可不许了啊。” 付灵之点了点头:“就是天热,想着山上树荫遮着,还有山风,能凉快些。” “晚上在家里吃饭吧?”苗应问他,“我做好吃的。” 付灵之点了点头,他现在自己一个人住着,自己种了菜地,又做些针线活卖帕子,也有了两个子儿,日子清贫一点,但好像比从前充实了,他也在苗应一家人的身上,感受到了除去兄长之外的亲情。 他把苗应拉到一边:“上次你说的那个,可以认婶子当干娘的事情,还做数吗?” 第78章 经过这半年的自我调解和整理,付灵之已经和自己从前的生活做了告别,他不再是付家的二公子,现在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村野小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是苗应的一家人接纳了他,给了他接受新生活的一个缓冲期。 他把那信物还给苗应,当做是真正地跟从前的生活斩断最后一丝联系。 “你想好啦?”苗应把他拉到一边的客房里,两人坐下说话。 付灵之点头:“但是现在还差点东西,我现在不知道我的户籍信息在哪里,当时事情出得突然,我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后来我听到外面传言说我的户籍已经被分了出去,但具体的文书在哪里,我还不知道呢。” 苗应想了想觉得有些棘手,毕竟付家高门大户的,他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能够进得了门去打探付灵之户籍的事情。 “如果你能找到星儿的话,也许可以问一问他。”付灵之也知道这件事情很困难,所以也不抱什么希望,“也没事,到时候兵来将挡就行。” 苗应想了想:“等我什么时候去找你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谢谢你苗应。”付灵之伸手抱了抱他,“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好说好说,你之前也帮了我很多忙的。”苗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要是没你之前的帮忙,我们家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付灵之的眼里有点泪光,苗应不是很懂怎么安慰人,只说:“我去跟娘说说这个消息,晚上做点儿好吃的。” 说完他起身离开,留付灵之一个人整理情绪。 苗应把这事儿跟李红英说了之后,李红英很开心地答应了,拉着付灵之的手说:“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生个小哥儿呢,现在可是圆满了。” 得到家里的一致肯定之后,霍行去买酒,苗应跟祖母两个人去鸡圈里挑了一只鸡,准备晚上做了,前一阵鸡蛋里孵出小鸡了,再杀鸡娘就没那么心疼了。 付灵之去看小宝写字,大家都各自有事忙。 霍行回来之后就在灶房里帮苗应的忙,霍行把鸡杀好,一半用来红烧,一半用来炖汤,红烧的霍行帮他剁成了块。 苗应边炒菜,边说:“我想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县城,打听一下灵之的户籍看在哪,最好把文书带回来,这样他就完全算是咱们家的人了。” 霍行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顺便去跟付家大少爷谈谈生意。” “好。” 等晚上大家都回来了,一桌丰盛的菜也做好了,土豆红烧鸡,萝卜鸡汤,油渣炒白菜,还有剩下的最后的一块腊肉和一截香肠。 除了两个孩子,其他人的面前都摆了酒杯。 认干亲的仪式很简单,他们家里已经没有太要紧的亲戚了,付灵之给祖母和李红英磕了三个头,苗应在他磕完的时候把人拉了起来。 霍小宝和小木头也凑在一边,霍小宝最开心,他又有了一个哥哥了! 等拜完,付灵之还是叫祖母,但对李红英喊了一声干娘。 剩下的时间他们就开始享受美食,苗应趁机说:“那你那房子就别再租了,没必要浪费那一份钱。” 家里其他人也是点头,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那住在一起也就没什么了,虽然租房子也不是那么贵,但好歹也是钱呢。 放下了心里的前尘往事,付灵之喝得有些多,晚上苗应没让他回自己那边去,就又住进了客房。 苗应安顿好他之后,回到房间里,又跟霍行商量事情:“我明天去跟风哥说一声,让他帮忙在外面说一说,免得再有人说你要娶小的了。” 霍行无奈叹气,伸手牵住他,霍行晚上也喝了酒,这会儿有些醉意,只是拉住苗应的手不放。 “怎么了?”苗应凑到他跟前,捧着他的脸,看他有些泛红的眼睛。 “你说了的。”他说完就抱住苗应,头搁在苗应的肩头上,手也开始不老实,往苗应衣裳里钻。 虽然夜里凉快了些,但两个人紧紧贴着还是有些热,很快苗应的额头和脖颈上就全是汗,霍行也不在意,一点点把他身上的汗都舔了。 苗应拉着他的头发,不让他乱动:“汗脏不脏啊?” 霍行喃喃道:“是香的,你说了的,赚到钱,奖励我。” 苗应这才想起他们那天出门之前,好像是有这么一说,他又笑起来:“我没说要奖励你,你自己就来讨了是吧?” 霍行稍微退开了一点,看着苗应的眼睛,又有些不可控制地去亲他的额头和眼睛,亲到苗应有些不耐烦了,才去亲他的嘴。 古代的酒度数不高,也没有那么大的味道,唇舌交缠间苗应能闻到一点点浅淡的酒香,也不算难闻。 直到苗应气喘吁吁,稍微推开了霍行一点,声音哑哑地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男人嘛,在床上要的奖励无非就是那点子事嘛,苗应都清楚的,他还在做心理建设,想霍行要的可能就是霍行经常对他做的那种,他还真的得好好克服一下。 一直以来在床上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都是苗应,苗应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霍行没有别的要求,苗应说可以就是可以,苗应说不要他即使再难受也会立刻停下来。也是霍行伺候他比较多,不管是哪里。 霍行凑到他的耳边耳语,苗应睁大了眼睛:“啊?你要这样?” 霍行的脸很红,在苗应怀疑的目光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玩挺花啊。”苗应抬手去解他的衣带,很快就摸到了他身上精壮的肌肉。 得到了苗应的允许,霍行在苗应脱光他上衣的时候,他翻过身压着苗应,第一次在这事上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夏夜短,苗应的感官却被无限拉长,说是奖励霍行,但最后身体极度欢愉的还是苗应自己。 每天早上都是霍行比苗应先醒,今天早上也不例外,霍行看着靠在他胸口的苗应,睫毛卷翘,唇有些微微嘟起,多看一眼就心旌摇曳。 随后昨晚的回忆全都进入他的脑海,他才回忆起来自己昨晚对苗应提了什么要求,面色迅速涨红。 苗应被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吵醒,醒了就发现自己头顶的人脸都不知道红成什么样子了,苗应叹了口气:“你自己要的奖励,奖励完了你又不满意。” 霍行立刻摇头:“我没有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你还苦大仇深的。”苗应翻了个身,“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霍行。” 霍行抓住他的手,再次强调:“我真的没有不满意。” 苗应打了个呵欠:“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要睡会儿。” 霍行顿时连呼吸都放轻,直到听见苗应重新绵长的呼吸声,他才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早上能做的事情很多,扫院子,喂鸡鸭,放狗出门遛遛,烧水做饭,去村里挑水。 往常都是谁先起床谁干,今天霍行起得早,就先出门去挑水,回来的时候李红英也起来了,在灶房里做饭。 早饭一般都吃得简单,昨天的菜剩了些汤汁,早上闻起来也没有坏,干脆擀了面条,配上汤汁就是一顿很香的饭。 随后一家人陆续起床,小霖和霍小宝开始背书,祖母开始在院子里洗两个孩子的衣裳,付灵之也起来了,凑到灶房里烧火,只剩苗应一个人还在睡。 倒是也没人叫他起床,只是给他留了饭。 付灵之吃完之后说要回家一趟,得回去喂呦呦,他答应了住回来,得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霍行吃完饭准备去村长家一趟,说说买地的事情,苗应说了还想多买地,多种菜籽,三十两能买六亩地了,不过得剩些钱家用,所以买四亩就差不多了。 跟村长谈完之后霍行回到家里,苗应已经起来了这会儿在慢吞吞地吃饭,他吃不完就哄着两个小的帮他把饭吃完,被李红英看到了训了他一顿。 苗应吐了吐舌头,朝刚进门的霍行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霍行凑到他的旁边,在娘亲看不到的时候,一口帮他把碗里的饭都吃掉了,苗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捧着碗去洗了。 洗完之后霍行要做活,苗应就带着两个小的和付灵之一起去了叶风家里,二牛这会儿正被他拘着写大字,看到苗应他们过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看见了天神下凡。 见苗应来了,叶风也不能拘着二牛,让他们玩去了:“怎么有闲心来找我说话啊?” 苗应把付灵之拉到叶风的跟前:“风哥,这是灵之。” 叶风有点不太知道苗应的意思了,朝他使眼色,但苗应就像瞎子,看不懂。 叶风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你好你好。” “风哥,我前儿不是说了,灵之是我家的远房亲戚。”苗应笑起来,“他家里也没什么人了,所以我娘决定,认他当干儿子了。” 叶风想起自己曾经说了些话,有些不好意思:“来来来,坐,喝点水。” “灵之身世挺坎坷的,哥咱们是好朋友,现在我也算是灵之的哥哥了,你以后在村里,也要记得照顾一下他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叶风太尴尬了,又轻轻拍了拍付灵之的肩膀,“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都直接说!” 付灵之也笑:“谢谢风哥。” 等他们从叶风家里离开,苗应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你知道吗,风哥之前可担心了。” 付灵之几乎是立刻就知道叶风担心什么了,他也笑起来:“村里都是很好的人。” “那是自然。” 就这样,付灵之成了他们家真正的一份子了,村里人也都知道了霍行家里还有一个未婚的哥儿。 这不,在李红英有天准备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就有人找上了家门。 “妹子,你家的那个哥儿,还没婚配吧?我这里有一门亲事,说与你听听?” 第79章 李红英有些尴尬地把媒人打发了,她现在虽然听付灵之叫她一声干娘,但付灵之的亲事她可是万万做不了主的。 中午的时候李红英把这事儿说了一声,付灵之闹了个大红脸,苗应的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也不知道灵之跟他大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苗应打算今天就要去找付灵佑谈生意上的事情了,过两天就是中元节了,这大小也是个节日,他打算跟霍行一起去买一些香蜡纸钱回来。 走在路上,天气实在炎热,走得累,霍行想背他,但刚趴上去,两个人的体温贴在一起他又热,又自己下来走,弄得苗应一路上都不是很开心。 苗应擦干汗叹了口气:“霍行,你能做个板车吗?” 霍行最近也有这个想法,他们家现在虽然没有牛,但做个板车出来他也能拉车的,等以后再宽裕一些,再买了牛往上一套就行。 他虽然没有做过板车,但姚木匠在过世之前是给过他手札的,上面也画了很多东西的做法,板车也在上面,再不行,也能照着叶风家的板车来做。 “等这次回去就做。”霍行承诺他。 好容易到了县城,苗应已经要被热死了,霍行找了个茶水摊,让他坐下喝了两碗凉茶,才终于好受了一点。 茶水摊能遮阴,苗应在这儿多坐了一会儿,旁边也有两个散客,说着这县城里的八卦,好巧不巧就说到了他们今天要去的付家。 “那付大少爷如今要自立门户了!” 苗应的耳朵顿时立了起来,屁股也朝那边挪了挪。 “你说这付老爷,是不是失心疯了,偌大的家业就这么给分了?” “高门大户里,腌臜事情多了去了。”另一人说,“再说了,付家分了家那给三个儿子的家业也不会少。” “我是听说本来不至于分家的,但大少爷执意要把那个抱错的二少爷找回来,付老爷看在真二少爷的面上不同意,觉得太委屈二少爷,说要是大少爷执意这样,干脆就分家。” “何苦呢,不就是个哥儿,养回来就养回来呗,到时候还能嫁出去联姻呢!” “你们这才是胡说呢,明明就是大少爷忤逆不孝,这才要分家的,可别把什么都怪在二少爷的身上。” “你又知道了?”众人嘲他。 “我家有人在付家干活呢!”那人开口说。 众人更是一阵哄笑,随后又说起别的了。 苗应听着他们这话有些不舒服,又挪回来屁股,看着霍行:“那你说咱今天还能找到他吗?” “试试吧。”霍行说。 他们结了茶钱,走到付家去,付家住在县城里最繁华又最清净的地方,正门高悬付府两个字,门口的人高大威武,轻易不能接近。 苗应他们只能去偏门,但偏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这里的门房更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去了。 苗应还没说出来意,就被赶叫花子一样赶走了,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霍行还想上前去,苗应把他拦住,听了刚刚的话,他也知道付灵佑现在的处境不太好,这会儿找他只怕也谈不成什么事情,干脆就离开了。 他们捧着熟油辣椒的罐子往迎客居去,掌柜看到他们赶紧迎了过去,看着苗应手上的罐子就像看到了宝。 “掌柜生意兴隆!”苗应笑着打招呼。 掌柜让人把苗应手上的罐子接过来赶紧送到后厨去,自己留下来跟他说话:“借你吉言!” 那看来生意是很不错了。 掌柜整个人身上都是喜气,在得到了凉皮的做法之后,第二天他就派人去苗应他们待过的摊位前面,果然有人等着买这个,客就全部揽到了店里。 没想到想吃这个的不仅有平头百姓,连梅府的人也来了。 凉皮卖得很好,自然也拉动了店里其他菜式的销量,这几天的入账已经比前一个月还要多了,入账早就已经超过了他们付出去的那些了。 苗应跟掌柜寒暄了几句,又试探地问掌柜跟付家的大少爷有没有私交。 掌柜倒是点头,因为付少爷也会来迎客居里吃饭的,但毕竟是付家少爷,他自然不能代为引荐,这是做生意的规矩。 苗应表示理解,跟掌柜告辞,又跟霍行一起去买香蜡纸钱,祭祀的日子,总要有所表示。 回到家里,苗应还是看到了付灵之欲言又止的眼神,苗应跟他说:“今儿没见到人,但据说付家好像有变故了。” 付灵之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怎么回事?是大哥出事了吗?” “我也只是听人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苗应把今天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好像是现在在分家,然后你哥要自立门户了。” 付灵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吃饭的时候有些食不下咽,他不知道大哥要自立门户其中有没有他的关系,不过他希望是没有的。 七月半的当天,他们兵分两路,霍行带着小霖去给姚木匠扫墓,苗应跟李红英就在家里祭拜霍家的先祖。 在霍行祭拜了姚木匠之后,在路边又烧了一些纸钱,给霍三的,这里离霍三的坟包挺近。 人死了就尘归尘土归土了,不过顺手烧点纸钱的事。 自然在家这边,祖母也额外烧了一些纸钱,至于是给谁的也不言而喻。 祭祀用的刀头肉用来炒回锅肉再合适不过,加点白菜进去就好吃得不行了,苗应去买刀头肉的时候还买了些猪板油,他们现在有菜籽油但还是要备一些猪油。 今天炒个回锅肉,包个猪油渣白菜馅的包子,再做个汤就算是过节了,小霖从回来之后情绪就不算太高,他还是很想念自己的爷爷。 霍小宝也发现了,从他回来的时候就陪在他的身边,说些童言无忌的话,逗得小霖的伤心断断续续的。 七月半过了之后,天气就更热了些,家里没什么农活干,钱也暂时够用,苗应就整天都在家里待着。 霍行倒是还上山,说山上的屋子里夏天凉快,问苗应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山上避暑。 苗应想着走上山还累,就说不要去,霍行就只好自己一个人上去,顺便去检查一下他们的木榨有没有出问题,再好好打理一下,顺便去砍些树回来,打算做个板车。 霍行上山之后,付灵之看苗应成天躺着,问他要不要出去玩水。 苗应有了点劲儿,爬起来:“哪里能玩水啊?”这会儿他怀念起了南口坝村,南口坝村那边有条大河,那边还种水稻。 “娘,咱们这边为什么不种水稻啊?”种水稻就有大米吃。 李红英在堂屋里做针线,祖母回房睡觉去了。李红英听他的疑问,随后说:“这边水不好引进来啊,要是想都种水稻,就还得改田,那可是很大的工程,所以就不种了。” 苗应也不是太懂这些,懵懵地点了点头,李红英看着他们出门,问了一句要去哪里。 “就在后山走走,我躺得全身酸。” “那就去走走,带着馒头和窝头。”李红英朝他们挥挥手,看他们出院子门。 看着苗应无精打采的样子,付灵之有些关心地问:“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苗应被他这话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啥?不是吧?” 付灵之赶紧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猜测。” 苗应看着自己扁扁的肚子,深吸一口气:“应该不能吧?我平时挺注意的啊。” 说到这个付灵之脸也红了,他毕竟是个还没嫁人的哥儿呢,只是从前听谁说过,说怀孕的哥儿很容易累,还容易没胃口,没事总想躺着,就想起了苗应最近的表现,总躺着,不爱吃东西,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苗应也担心起来了,在床上的时候他老觉得自己是个男人,爽到的时候就什么都忘了,有时候会象征性地想起来一下,但很快就忘了。 他俩这会儿也没有去玩的心思了,准备去找村医看看,只是榕树村没有村医,最近的村医也只有邻村的才有。 苗应这会儿也不怕热了,跟付灵之两个人就往邻村去,走到邻村的村医家里的时候,苗应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村医家的门。 没想到邻村的村医竟然是个哥儿,看起来应该是三十来岁的样子,苗应说明了来意,他垂着眼也不说话,示意苗应伸手出来把脉。 苗应有些犹豫地把手伸出去,村医搭上脉,眉头皱了皱。 苗应以为自己身体有问题,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你没怀孕。”村医说。 苗应呆愣地看着他。 付灵之看苗应傻了,于是他来问:“那他前段时间嗜睡,胃口也不好,不是怀孕吗?” 村医叹了口气:“不是所有怀孕的人都有这些症状的,有些人怀到快生了都没有过反应,有些人怀孕一开始就吐得昏天暗地,都不一样,没有定论。” 苗应说不上自己这会儿是什么心情,好像有些开心,但又突然很遗憾。 这边付灵之还是有些担心:“那没有怀孕的话,他身体怎么样?没有问题吧。” “他好得很。”村医收回了手,“没什么问题。” 付灵之又问:“既然他身体很好,那为什么还那么倦怠和胃口不佳呢?您看是不是要开些药?” 村医有些烦了,他看着苗应:“是药三分毒,谁家好人没事乱吃药的?” “啊,哦?那他以后还会这样吗?”付灵之又问。 村医实在忍不了了,他指着苗应:“倦怠,是他懒的,胃口不好,是他挑食!” 苗应:??? 第80章 两人无精打采地往回走,付灵之觉得有些抱歉,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没事啊。就当检查了一下身体嘛。”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不是挺好的。” 他嘴上话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是有些遗憾,因为在付灵之说出是不是怀孕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不是直男的羞赧,而是已经开始在想象孩子的样子了,肯定要长得像他,不能像舅舅,像舅舅就毁了。 在听村医说完不是怀孕之后,他的心落了下来。 “这事儿别跟家里人说啊。”苗应舔了舔唇,害怕家里的老人跟他一样空欢喜,“你也别多想。” 付灵之点头,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苗应,要不是他胡说给出了苗应点希望,苗应也不会这么失望了。 于是玩水也没心情了,两个人蔫蔫地回到家里,李红英正准备做饭,看到两个人兴高采烈地出门,蔫哒哒地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一顿问,谁也不说话,李红英只好做罢。 霍行晚上在山上不回家,苗应觉得自己一个人屋子里有点空,跑去跟付灵之一块儿睡去了。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他俩现在关系亲近很多,有些难以启齿的私房话也都能说得出来了。 “对了,娘前两天还问我。”苗应翻了个身,看着床顶,“很多人来给你说媒,你要见见吗?” 付灵之愣了愣,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苗应都快睡着了,他才说:“我也不知道了。” 苗应打了个呵欠,脑子已经有些懵了,随口说:“你总要走出来的,你跟你哥,怎么可能呢?”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苗应的那点困意也全都没了:“我……” 付灵之侧过头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苗应有些不好意思:“就上次,我来给你送饭的时候,听到你喊哥了。” 付灵之的脸红了,只是夜色浓重,苗应看不见。他说:“我没有想那些,而且我哥应该成亲了吧?” 苗应说:“这我倒是没听说过,应该还没成亲呢。” 付灵之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没事,让干娘再给我些时间吧,说不定到时候我就想通了,也找个人嫁了。” 苗应伸手拍了拍他:“会走出来的。” 半夜的时候下了雨,开着的窗飘了些雨进来,是难得的一个可以好眠的夜晚。 付灵之的睡相很好,一晚上都维持一个姿势不动,苗应就不一样了,他睡得舒服,整晚都在床上拳打脚踢,后半夜付灵之只睡了很小一块地方,蜷缩着,有些可怜。 霍行冒着雨回到家,匆忙洗完之后回到房间里,床上却空无一人,他原本有些火热的心立刻沉寂下去,脑中已经想了无数个可能。 家里人都很安静,大家都在睡觉,那就不会是白天出了事情;最近他们正想要去把菜籽油卖出去,他还有事情没有做,也不会贸然离开;他最近的表现也很好,苗应也没有跟他生过气,那自然也不是气他。 但为什么人不见了? 霍行想到了一个最糟糕的理由,会不会是苗应不想走,但他不得不走?难道他是回了他的那个世界? 霍行猛地站起来,开门去敲了李红英房间的门,李红英揉着眼睛看霍行:“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小应呢?”霍行的声音都在抖。 “小应?小应不是好好在房间里睡着呢?”李红英打了他一下,“大半夜不睡觉问自己夫郎,你不睡我一把老骨头还要睡呢。” “他不在房间里。”霍行说。 他们房间的响动把祖母也吵醒了,祖母披了件衣裳,说:“小应跟灵之一块儿睡呢。” 苗应也被吵醒,有些生气地走出房门,走到霍行跟前揪住他的耳朵:“你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把一家子人都吵起来。” 霍行长长地舒了口气,也不顾家里人都看着,直接把苗应拦腰抱起,抱回了房间。 苗应被这一打扰,这会儿也不困了,躺回自己的床上,一只手玩着霍行的耳朵:“你大晚上的闹什么你?” “我以为你走了。”霍行抓着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亲,“有点害怕。” “我能去哪?”苗应拍了他脸一下。 “我以为你回你那儿了。” 苗应打了个呵欠:“我娘家那么远。大半夜干啥去。” 霍行笑了笑:“睡吧,怎么晚上想起跟他一起睡觉?” 苗应不是个心事藏在心里的人,应该是心里有事才会找人倾诉。 “没什么。”苗应翻了个身,拒绝交流。 “有什么不能说给我听的?”霍行撑着手臂看他。 苗应叹口气,又转身过来:“今天我跟灵之去了一趟邻村的医馆里,灵之以为我前段时间没精神,没胃口是怀孕了。” 苗应明显能感觉到霍行呼吸一滞。 “但其实没有。”苗应说,“那大夫说我是懒又挑食,所以才会这样。” 霍行拉着他的手:“失望了?” 苗应摇头:“也不是失望,就像是我好像短暂地拥有了它一下,然后就没有了。”他的声音很轻,“我又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是没有家人的,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就是像你们这里的慈安堂一样。” 霍行拥着他的肩,安静地听他说话。 “来到这边我真的很高兴,我爹娘和哥哥人很好,家里娘亲和祖母也很好。但,怎么说呢,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偷别人的。” 说完他又笑了笑:“这种想法很奇怪,但我也想,如果有个孩子,是我生的,那他就跟我灵魂都融在一起的,我能感受到他存在的一切痕迹。” “也不对,这身体也不是我的,哎呀,总之就是……” 霍行没让他再说完,跟从前的温柔克制不一样,他亲苗应亲得有些凶,让苗应有些难以招架。 苗应很快放松了自己,但今天的节奏不太受他的掌控。 在快尽兴的时候,霍行看着他的眼睛,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我是真实存在的。” 苗应的呼吸更加急促,又听见霍行说:“你能感受到吗?” 苗应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只是盲目点头,可霍行今晚跟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他不按照苗应的节奏来,又问他:“我这样是因为谁?” 苗应张着嘴,却说不出话,霍行又帮他补充完整他的回答:“我是因为你,只有你,我们爱的接纳的,只有你。” “这是你的人生,不是别人的。” 苗应在睡过去之前脑袋模糊地想,霍行原来也这么会说话吗? * 苗应醒来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昨晚有些矫情了,果然人不能太闲,太闲就容易想东想西,还是得让自己忙起来才行。 他伸了个懒腰,穿好衣裳下了床,家里也已经忙开了,问了娘,知道霍行跟村长一起上县城去了,他们要去签买地的契书。 苗应吃了个不算早的早饭,又招呼付灵之出门,昨晚下了夜雨,今天的太阳很大,可以上山捡蘑菇去。 付灵之上次捡了些毒蘑菇回来,这一次苗应要好好地教他认认蘑菇,顺便也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让他们也爬爬山,锻炼锻炼身体。 他们背着小背篓,提着小篮子,带着小狗就出门了,苗应夸下海口,今天一定要满载而归。 馒头走在最前头,霍小宝跟小霖走在中间,付灵之的手上还牵着小鹿。 “灵之哥哥,要牵紧啊,不然它就跑了。”霍小宝很喜欢呦呦,呦呦重新回到家里,最高兴的人就是他了。 “我知道。”付灵之说,“我一定看紧他。” 带着孩子不能往更深的山里去,他们就在浅山里找,两个小孩儿也不是找蘑菇,他们是什么新奇就找什么,最后找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苗应不拦他们,让他们自己找的东西自己带回去。 最后他们的收获也不算少,大家也玩得尽兴。 这些蘑菇苗应也不打算去卖了,家里有点余钱,想要好好吃一顿,苗应选了一些,让霍小宝送去叶风家,自己又跟付灵之去买肉。 不过今天他们去得晚,连五花肉都已经快没了,苗应暗了一圈肉摊,看到一副还没有卖出去的猪大肠。 在付灵之惊疑的目光下,苗应把这副猪大肠买了下来,付灵之无数次想开口,最后都忍住了,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付灵之又闻到了味道之后,终于才说:“我们真的要吃这个吗?” 苗应笑起来:“你就等着吧,菌子烧肥肠,人间不可多得的美食。” 付灵之对这人间不可多得的美食有些接受不来:“我回去歇会儿。” 苗应也不逼他,自己坐到一边开始洗肥肠。 肥肠这东西好吃,但实在难洗,在现代的时候用面粉和玉米面洗,现在没这个条件,苗应抓了一把秸秆过来,准备慢慢开始磨。 先把肥肠反过来,扯掉上面的油筋,但也没扔,都拿去喂鸡,没一会儿就洗了一小碗出来,但同时整个院子里都是猪大肠的味道。 连祖母都出来问苗应这是在干嘛。 苗应嘿嘿笑起来,没管他们自己开始洗着,没一会儿霍行回来了,苗应实在有些受不了了,赶紧让开自己的位置:“霍行,快来洗这个。” 他的鼻子里已经全是这个味道,再有一会儿他鼻子就要坏了。 霍行放下手里的契书,就过来帮他洗,他似乎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味道,边洗还边跟苗应说事情。 “什么?你说付家大少爷要去京城了?”苗应睁大了眼睛,“那我的生意怎么办?” 他俩说话的声音不算小,付灵之站在灶房门口,听了个真真切切。 第81章 苗应看着霍行:“你具体说说?” “也是在衙门那边等着的时候,听衙役说的,付家已经分家了,付家大少爷没有要家里的生意铺子什么的,只要了钱,付灵尧小少爷要的是家里的田产,庄子什么的,最后家里的铺子生意什么的,都归了二少爷。” 付灵之也坐到了他的旁边:“怎么会这么分?家里的铺子都是大哥在打理的,家里也没人能比大哥懂该怎么管理铺子,怎么就全给他了?要补偿,不是给钱就可以了吗?应该换过来的啊。” 苗应跟霍行也不太懂大户人家的事情,但看付灵之的反应就以为是付灵佑应该是吃了大亏。 “然后呢?”付灵之又看着霍行,“还有没有别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是说这是大少爷自愿这么分的,随后就说大少爷要去京城了,会去京城打拼,以后就不会再回这里了。” 付灵之的眼睫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霍行又说:“三少爷会留下,但以后也不住付家的宅子了,我听到的就是这些。” 苗应这会儿也发愁,他的计划也被打乱了,如果不跟付大少爷合作的话,他也不知道要跟谁合作了。 他站起身来,对霍行说:“咱们明天去再去一次县城,看看能不能见一面。”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付灵之:“灵之,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现在如果不见的话,可能这辈子就见不到了,毕竟这个世界不像他的现代,有飞机高铁,而现在,从京城到这里,是一辈子的距离了。 付灵之点了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哪怕远远地看一眼呢,在心里告个别也行。” 此事暂时按下不提,猪大肠霍行已经处理完了,苗应端起盆往厨房里去,肥肠要先煮熟再炒,之后才能炖烂糊。 煮猪大肠的时候加了葱姜,先前没喝完的酒也全部被倒进去一起煮。 付灵之坐在一边处理他们摘回来的蘑菇,但他有心事,一朵蘑菇也不知道洗没洗,最后干了很多重复的活。 两个小的出门回来的时候闻见了家里的味道,霍小宝人小憋不住话,直问苗应是不是拉肚子了,气得苗应踢了他的屁股。 煮猪大肠的味道一直断断续续地萦绕在灶房里,直到热油烧开炒了葱姜之后,味道才稍微淡了那么一点。 煮好的猪大肠切成小块,经过热油的高温煸炒又炒出了很多油脂,闻着味道不那么奇怪了,还有些焦香味,再把菌子下锅,再慢慢炖煮,里面加了很多大蒜。 没一会儿,香味就掩盖了其他的味道,直冲每个人的鼻腔。 晚饭是一大盆菌子烧肥肠,配上糙米饭,原本觉得味道不好闻的霍小宝吃得最多,要不是小霖拦着他能把盆都舔了。 苗应看出来了,霍小宝半大孩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就要到了,这一阵子感觉已经在长个子了,不知道到以后能不能长霍行那么高。 付灵之一晚上都恍恍惚惚的,帮着洗完碗就回房间里歇着了。 等都歇下了,霍行才给苗应看了地契,是四亩地的,花掉了他们二十两,加上一些打点的杂七杂八的费用,现在家里所有的存款还剩下八两银子,和若干铜板。 苗应从掌管家里的时候,也像一些大家族一样,每个月都给家里人拿零花钱,毕竟大家都有想买的东西呢,两位长辈每个月二十文,小的每个月五文,不过霍行是没有的。 “明天咱带着一桶油去吧,要是见不到付公子,就把油卖给迎客居的掌柜,这一桶油我要卖十两。”苗应把钱收起来,“不把这个卖出去的话,咱们就自己种这个来赚钱,反正天无绝人之路嘛。” 霍行点头:“明天回来我就开始做板车,这样以后出门你就能坐车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门了,付灵之也跟在一起,他没有穿自己从前的衣裳,现在穿的都是以前的苗应的衣裳,要是从前认识他的人,估计他走到别人面前也不认识他了。 因为付灵之从前在县城哪哪都脸熟,所以他也像怕晒太阳的苗应一样用头巾把脸都包了起来,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 到县城的路不近,这是半年来,付灵之第一次走上这条路,那个冬夜的事情还是他心里的阴影,于是走过那条路的时候步子都格外快。 苗应他们要去付家的侧门,付灵之没有跟着去,苗应说如果能遇到付大少爷的话,会请他去迎客居谈生意,付灵之就在迎客居外不远的茶摊上坐着,要是他们过来,他远远地就能瞧见。 也是苗应他们运气好,刚走到付家的大门要往偏门去,就看见大门处有人出来,霍行没让苗应上去,他自己去了,才发现出门的人是熟人,正是他救过一次的付灵尧。 付灵尧的面色并不好看,上马车的时候也是气冲冲的,霍行过去的时候他还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以为是来找他要钱的,又是一阵不开心,正要给钱,就看见霍行掏出了一枚信物,这东西他认识,他跟大哥和二哥一人有一个。 “这是先前大少爷给的信物,说有事可以上门来找。” 付灵尧觉得不对劲,他大哥的信物好好地在身上,那这个人手上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付灵尧仔细地看过了霍行手上的这块,也是真的,于是他叫了个小厮,去问还在家里但是马上就要离开的付灵佑。 付灵佑出来得很快,他本以为是有什么好消息,先是看了一眼霍行,余光又扫过站在一边的苗应,知道是他会错了意,情绪也不怎么高了。 这时苗应也走上前来:“付公子,我想跟你谈谈生意。” 付灵佑顿了一下,才说:“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好像也没什么谈的必要。” 苗应愣了一下,才说:“不用这么着急拒绝吧,要不你先听听呢?” 这里不是谈事情的好去处,付灵尧在一边搭腔:“那就去迎客居吧。” 他最近很喜欢迎客居新上的那个什么凉皮的,趁着这个机会去吃一顿,顺便也听听这俩人要跟他大哥谈什么生意。 到了迎客居不远,苗应就看到了坐在茶摊上的付灵之,他朝霍行挤了挤,把霍行挤到挨着付灵佑,付灵佑不想跟他们有接触,于是步子快了一些。 苗应松了口气,这样应该能看见吧。 他们去了迎客居,要了一个楼上的位置,付灵尧想坐窗边,被苗应说窗边是主位,论理应该让付灵佑坐,付灵尧自小尊敬大哥,就把位置让开了。 付灵佑在窗边坐下,苗应又长舒一口气,希望付灵之能多看一会儿。 “是这样。”苗应安排好了座次,开始说起了正事,“相信二位也尝过迎客居的凉皮,调料的方子是我给的。” 付灵尧先叫出来:“你给的?我才不信呢,迎客居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开的吧。” 苗应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最重要的一味调料是我给的。” 他踢了踢霍行的腿,霍行把他们装油的罐子搬到桌上:“就是这个,这个油,能够代替现在用的猪油。” 原本还漫不经心地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付灵佑总算有了点兴趣,看着桌上的罐子,里面是些深色的油,看颜色不像是能吃的,但苗应既然能说出来,就证明他们已经吃过了。 “你想谈什么生意?”付灵佑问。 “这个东西关乎民生,我知道我一个人也掌握不了。”苗应想了想措辞,“我本意只是想赚钱,这个东西以后怎么发挥他的作用,我都不想管。” “你要什么?” 苗应清了清嗓子:“我是为了赚钱嘛,你看着给些?” 付灵佑的余光看到街上的一道身影,下意识觉得相似,但仔细看的时候,却早已没有了人影。 “哥?”付灵尧发现他走神了,赶紧捅了捅他的胳膊。 付灵佑不得不收回自己的思绪,把注意力移到现在的事情上,苗应确实不知道他要谈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但付灵佑明白,这东西在苗应的手上确实没有用,但对他来说,确实是有大用,尤其是他要去京城站稳脚跟,这是一个契机。 付灵佑点了点头:“今日有些仓促,过两日再与你们详谈。” 苗应点头,本来他也没有就要在今天就拿到结果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罐油就送你们了。” 苗应急匆匆地离开,经过一个人的时候扯了扯那人的袖子,他早就发现了那个人似乎原来付灵之身边的星哥儿,正好苗应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关于付灵之户籍的事情。 星哥儿是个很机灵的小哥儿,在苗应离开后就寻了个理由,很快跟苗应见上了面。 “你是星哥儿吧。”苗应看着他。 星哥儿对苗应也有印象,他抓住苗应的手:“你是不是知道我家少爷的消息。” “我先问你,你知道你家少爷现在的户籍在哪里吗?”他们没有多少说话的时间,苗应开门见山。 “小少爷的户籍从出事之后就迁出付家了,是落在县城里一个院子里的,原本少爷的户籍文书是我收着的,但后来大少爷回来了,户籍文书就被他拿了去了。”星哥儿有些着急,“你是不是知道我家少爷在哪?他还好吗?能带我见见他吗?” 星哥儿从小跟付灵之一起长大,感情早已经超过了主仆之情,要不是因为星哥儿的爹娘都还在付家,他没有办法跟着付灵之一起走,所以只能待在付家,好在后来,他去了大少爷的院子里,日子也算是过得还不错,就是担心他的少爷,不知道少爷现在能不能吃饱穿暖。 “他现在在我家。”苗应看星哥儿要叫出来,苗应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少爷现在很好,等你家大少爷去京城了,你可以寻个时间去我家,看看他。” 星哥儿被他捂着嘴,不停地点头,苗应又说:“你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户籍文书偷出来。” 星哥儿拉开他的手:“好,我回去就想办法。”他不能离开太久,说完话之后连忙把跑出去跟上付家的人。 等付家人都走了,苗应跟霍行又去买了些东西,随后接上付灵之,一起回村里。 一路上付灵之的兴致都不太高,苗应在接到他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睛是红的,就知道他哭过。 苗应知道这应该是他最艰难的一个阶段,能熬过去就好了,他轻轻拍了拍付灵之的背,无声安慰。 苗应打算过两天再去找付灵佑说生意的事情,这两天他都陪着付灵之,看着他好一些了,才放下心来。 “娘,我一会儿跟霍行上县城去,你跟灵之一起吃饭就行。” 苗应他们还没走出门,大门就被人敲响,苗应打开门一看,又是之前来过家里的专门给人说媒的。 “大妹子,上回你回绝了,这回这个条件真的很不错,你听我细细跟你说来。” 李红英去看付灵之,没想到付灵之没有回绝,朝李红英点了点头。 那媒婆很是兴奋,拉着付灵之的手:“你听婶子跟说啊,这回是邻村,村长家的儿子来求娶的。那孩子长得一表人才,还读过些书,考了童生。” 苗应也不着急出门了,坐在院子听着媒婆把那人夸得天花乱坠,想起现代的社交网络上的那些什么说媒的言外之意,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起身回房间去了。 院子门是开着的,付灵之被媒婆拉得紧紧的:“你要是愿意的话,赶明儿,婶子就把这门亲事给你定下来了。”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谁也没有发现院子外面来了人。 “灵之,你要跟谁定下亲事?” 第82章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院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苗应从房间里跑出来,就看到站在他家门口,面色阴沉的付灵佑,和跟在付灵佑身后,哭成了泪人的星哥儿。 媒婆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人,见情况不对,立刻撒丫子溜了。 李红英也发现不太对劲了拉着两个孩子也出门去了,最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付灵之和付灵佑,还有苗应他们两口子。 付灵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呆愣地看着付灵佑,这会儿星哥儿大声地哭了出来,他顾不得别的,跑上前抱住了付灵之。 “少爷,少爷你受苦了。”星哥儿捧着他的脸,又拉他的手,又摸到了他身上的衣裳,料子粗糙,连自己身上的衣裳都不如。 苗应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拉着霍行进了房间里,把整个院子都交给他们,他也能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肯定是星哥儿去偷付灵之的户籍文书的时候被付灵佑抓到了,不然怎么会暴露,不过也好,他们之间也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不过苗应这会儿有些八卦的心,他本来是坐在房间里的床上的,又悄悄地跑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但无奈星哥儿的抽泣声实在太大,付灵之跟付灵佑的说话声又太小,他什么也没听见。 院子里,付灵之抱了抱哭成泪人的星哥儿,付灵佑冷着脸让星哥儿去外面等着。 最终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了付灵之和付灵佑。 “为什么不告而别?”付灵佑朝前走了几步,看着付灵之泛红对的眼睛。 “我没有不告而别。”付灵之的声音有些发颤,“家里人都知道。” “我不是家里人吗?” 付灵之低下头不去看他,逃避之意明显。 付灵佑叹了口气:“收拾一下你的东西,跟我回家。” 付灵之抬起头随后又摇头:“我不要,我现在已经不是付家人了,我跟你回去算什么?” 付灵佑也知道,这件事情里最无辜的人是那个从小被换了人生的二弟,所以在分家的时候,把家里最赚钱的铺子都给了他,但这就不代表他不管付灵之了,分家,就是为了从他这里再补偿一次他。 “不回付家。”付灵佑耐心说,“去京城。” 付灵之还是摇头:“大哥,你不要管我了,我已经不是付家的人了。” “灵之,数十年的养育之恩是这么容易就能断了的吗?”付灵佑的声音大了一些。 “对啊,是那么容易就能断了的吗?”付灵之反问他。 “你可以离开家,但为什么不等等我回来?”付灵佑的声音软了一点,“你不相信大哥能处理好这件事吗?” 付灵之摇了摇头:“大哥,我现在挺好的,我不回去了。” 付灵佑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也没有指望他就立刻放下一切跟他回家,只能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是来找你朋友谈谈他的生意的。” 付灵之擦干自己面上的眼泪,起身朝苗应他们的房间去。 苗应本来在偷听,敲门声把他吓了好大一跳,他赶紧装作是从床边过来的,打开门就看见付灵之眼睛红红的,说话声音也哑哑的:“大哥说要跟你谈生意。” 苗应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把他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目光躲闪开,不去看苗应。 付灵佑知道付灵之的消息也确实是因为星哥儿偷户籍文书的事情,星哥儿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没想到一举一动都在付灵佑的掌控之中。 因为他们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榕树村,恰好听见有人要给付灵之定亲。 苗应有些八卦地看着他们,付灵佑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付灵之已经藏了起来,苗应看不见他了,只能收回自己的目光。 谈事情要正式一些,所以他们没再坐在院子里,去了堂屋,付灵之在这个家里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会儿已经去灶房里烧水去了,看得星哥儿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去帮他。 他们家里是没有茶具的,平时喝水都用碗,所以这会儿水烧好了也是用碗装着的。 付灵佑也已经思考过了苗应给出的东西的价值,这是他目前要脱离付家,站稳脚跟的一个很好的契机。 苗应不了解,但付灵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别的东西不用赘述,苗应也说过他只想要钱,对别的东西他也不关心。 “我只是想要一点能够让我们一家安身立命的钱,外加一份稳定的工作。”苗应一点也不紧张,他也不想狮子大开口,日常生活的钱他能跟霍行一起赚,但赚的那些不能够应对突发情况。 所以他需要这一笔钱作为他们一家子应对意外情况的保底。 “你说。”付灵佑看着付灵之端水进来,指尖有些红,他叹了口气。 苗应的手在桌子底下抓住霍行的手,跟他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两?”付灵佑皱了皱眉。 苗应赶紧摇头:“一百两一百两,一千两也太多了。”付灵佑敢说他都不敢要。 付灵佑笑了一声:“好。另外你要什么活计?” 苗应这才说:“这个菜籽种出来之后,需要用人力才能榨出油来,目前只有我有这个榨油的机器,所以我希望付少爷以后不管把菜籽种在哪里,附近都要有我一家榨油坊。” “这是自然。”付灵佑如今跟付家切割,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钱,今日怕苗应狮子大开口,带了两千两的银票,却没想到他只要一百两,也不知道是实诚还是不懂行情。 付灵佑招呼身边的人,取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苗应:“至于榨油坊,等来年收成了,也就建好了。” 苗应喜滋滋地接过来,随后点头:“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付公子留下吃顿便饭?” 付灵佑想起什么,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这是感谢你们对灵之的救命之恩,请务必收下。” 苗应赶紧把那银票推回去:“不用,我跟灵之是朋友,而且,他现在也算是我们的家人,我救他也不是为了要钱的。” “收着吧,你要的价太低,你的东西价值不止一百两。” 苗应嘶了一声:“那留下来吃个饭吧?” “不了,还有事。”付灵佑站起身来,他今天带的人不多,除了自己的贴身随从就是一个星哥儿,桌上的银票他也没有收,就要带着人离开。 事情谈妥之后,苗应让霍行去把他们先前选好的粒大饱满的菜籽的种子交给付灵佑,这些种也不少了,能种很多地的:“这些都是我们选好的种。” 付灵佑让人收好了菜籽种,就准备要离开,在跨出院门的时候,付灵佑回头,见付灵之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又想再尝试一下带他走:“灵之?” 付灵之又朝后退了一步:“大哥,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就不跟你回去了。” 苗应的耳朵又支棱上了,他怕自己的表情被人看出来,躲到霍行的身后,一副吃瓜的样子。 付灵佑只是看着他,四目相对之下,是付灵之先移开了眼神,付灵佑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身上的荷包接下来,系在他的腰间:“不回去就不回去吧,但是成亲的事情,需要父母之命,你亲生爹娘已经离世,长兄如父,你的亲事需得经过我的同意。” 付灵之点了点头,把他送出苗家的院子:“大哥,一路保重。” 付灵佑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以后再来看你。” “大哥,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你不是要去京城了吗?” 付灵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是去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回来了再来看你。” 星哥儿见付灵之不跟他们一起回去,又哭哭啼啼抽抽噎噎,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散了,付灵之像是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还是苗应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苗应看着付灵之,一拍大腿:“哎呀,没问你哥把户籍文书要到!” 付灵之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星哥儿说了,会继续帮我偷的。” 苗应觉得星哥儿不靠谱,要不是他不注意,付灵之也不会这么快暴露。 最后桌上的那二百两的银票付灵佑也没有收回去,苗应给付灵之,付灵之也不收说让苗应收着,在推拒的时候都差点扯坏了,最终银票还是让苗应收起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苗应看着自己荷包里这一百两的银票,终于明白了穷人乍富的感受,他侧过头去看霍行:“你会不会觉得我要少了?” 霍行摇头:“你要多少都是正常的。” 苗应靠在他的胸口上:“我不想要那么多,因为钱多了就容易被盯上,而且咱俩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我已经想好了,等以后,我开着小吃的铺子,你就去榨油坊里干活,这样至少咱家能有一门手艺,手艺在,就一切都有希望。” 霍行的手轻轻地落在苗应的脸颊上,他不知道这个小小的人身上,到底有多少的能量,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 交出去的做种的菜籽并不算很多,他们留好他们家要种的菜种之后,打算把剩下的菜籽都榨成油,离八月十五不远了,他们还需要再给迎客居供一次熟油辣椒,就不用在给他们了,但看迎客居的意思,好像是想花大价钱从他们这里继续买。 但没办法,苗应他们的干辣椒也不剩多少了,油也不多了,所以他们自己也要省着吃才行了。 第二天一早,苗应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醒过来,发现自家院子里很热闹,低头一看,院子里摆了好些东西,吃穿用度一样不少,要不是他家里没有待嫁的哥儿姐儿的,都要以为这是下聘来了。 问了一句才知道,是付灵佑送过来的有给两位老人的补品,给两个孩子的零嘴和一些书籍和笔墨纸砚,剩下的几乎都是给付灵之的,玩器摆件,绫罗绸缎什么的。 霍行全帮他搬进房间里去,苗应跟在后头,看着这满屋子琳琅满目,啧啧了两声:“哎呀我们这破屋子也是蓬荜生辉了。” 付灵之却没有把这些东西都摆出来,而是堆在房间的角落里。 苗应靠在门边:“怎么不摆出来啊。” 付灵之朝他笑了笑:“不太合适,等大哥去京城了,我就把这些东西还回去,毕竟这些也不是我的。” “你为什么不跟你哥走啊?”苗应有些好奇,要是能有更好的生活,谁愿意过苦哈哈的日子啊,要是在刚穿越那会儿,哪个有钱人家来接他,他肯定头也不回地跑了。 付灵之笑得有点苦涩:“因为这才是我本来应该过的生活啊。” 听他这话苗应就知道他在钻牛角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去劝,反正现在家里有钱了,养一个付灵之又不费劲儿。 “那就在家里待着吧。”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 苗应跟霍行又上了一次山,把除了留下的种子,剩下的菜籽都榨了油,又把木榨好好地收起来,就得到明年才能用得上了。 临下山的时候,苗应拍了拍木榨:“希望等明年的时候,你不会生木耳。” 霍行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叫了苗应一声,苗应转过头朝他走过去,帮他拿了点东西,又一起下山。 他们在下山的路上,一直没有停歇,就像是不断朝前走的时间,经过燥热炎夏,跨过金灿灿收获的秋日,拂过他们脸颊上的冬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向他们昭示,这一年即将过完了。 第83章 随着腊月的到来还有一个好消息,苗应他嫂子怀孕了,是苗东过来报喜的,还带着苗应问他要的小肠做的肠衣。 这一年他们杀猪,郑彩儿都会把小肠做成肠衣,准备着到过年的时候做香肠,他也给苗应准备了些,这是她自己的小生意,只是在某一天洗小肠的时候,她实在没忍住,吐了出来。 这倒是把苗东吓了好大一跳,以为她生了什么重病,眼睛都红了,还是刘琼回来稳住了他的心神,又找了村医来看,才发现郑彩儿怀孕了,预产期差不多是在来年的七月份。 等胎相稳固了,苗东就跑来跟苗应报喜,苗应愣了一下,狠狠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恭喜啊哥!” 苗东市实打实地开心,中午在他们家饭都多吃了好几碗,苗东现在已经瘦了很多很多,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瘦了一半了。 “少吃点吧哥。”苗应敲了敲桌子,“别又胖回去了!” 苗东瘦下来之后跟苗应已经有些轮廓相似了,现在看起来不是以前虚浮地胖,而是更壮实了一些。 临走的时候苗应也给他装了一小罐的油,又搜刮了些家里霍行做的些小东西,说是他给小侄儿小侄女的礼物,他等回门的时候再回家去。 看着苗东走远,苗应露出了个特别开心的笑,从他来这里开始,他们这个家就越来越热闹了,明年还会有新的小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好像在车祸的时候许的愿都在慢慢实现。 霍行站在他的旁边,看着苗应脸上的笑,又想了很多。 冬日人闲,地里的活计差不多干完了,整个村子的节奏都慢了下来,祖母和娘亲整天端着针线筐,在村里跟年纪相仿人说话撩闲。 反正闲来无事,冬天了猎物也不好抓,苗应跟霍行带着小霖去镇上摆小摊去了,卖的都是小霖自己做的木工,他做的东西带着些童趣,又赶上过年,去街上摆摊也卖得很好,摆了两三天,所有的都卖出去了。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霍小宝也正好下学了,看着苗应手上带回来的糕点,兴冲冲地想去吃,就听见苗应说这是小霖卖的自己的木工给他买的点心,霍小宝顿时就觉得自己手里的点心不香了,他看着小霖:“木头哥哥,都卖出去了吗?” 因为有人喜欢他的手艺,小霖特别开心,于是很认真地点头:“买的人都说很喜欢。” 霍小宝撅了噘嘴:“那我的呢?” 苗应正好经过,听见霍小宝的嘟囔,用做了个羞羞的动作:“哎哟小宝,羞羞。” 霍小宝的脸的涨红了,朝苗应哼了一声,随后跑开了,小霖笑了笑,又去房间里拿了个什么东西,然后追去哄他去了。 难得看到上学之后的霍小宝有这么不稳重的一面,苗应哈哈地笑出了声。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霍小宝已经被小霖哄好了,两个人又亲亲密密地凑在一起说话。 “明天开始做香肠了,咱们家做完了我想回趟娘家,我嫂子怀孕了,家里肯定很多事。”两个孩子吃完饭之后,苗应跟霍行商量,“去帮帮忙。” 霍行点头:“这是应该的。” 他们说要去,李红英又给准备了很多东西,还有几件小衣裳,虎头鞋虎头帽,苗应拿着这巴掌大的衣裳,有些惊奇地问:“娘,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啊?” 李红英笑了笑:“农闲的时候顺手就做了,本来是预备着给你的孩子的,你嫂子怀孕了,按理说这些东西该你做的,出嫁的哥儿给小外甥做的,你又不会,就拿这些去吧。” 这会儿祖母也凑了过来:“趁着我眼睛还能使,过年这阵儿再多做些,以后你们有孩子了,也不至于抓瞎。” 苗应看着祖母几乎已经没有黑色的头发,一双已经有些变形了的手,还有眼尾深深的皱纹,他抓住了祖母的手:“祖母,别干活了,你得好好歇着。” “嫌弃祖母老了干活干不动了?”祖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祖母心里有数呢。” “我心疼您。”苗应撒娇道,“这老太太。” 晚上收拾好东西,苗应他们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霍行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好了板车,只是他们没有牛,做好了也是放着,苗应这段时间来身体好了些,能走的路也多了些,所以板车做好了也没怎么用。 今天带的东西也不多,所以他们还是走着去的。 霍行能感觉到苗应心里有事,他侧过头看苗应,只听见苗应有些似有若无的叹息:“怎么了?” 苗应侧过头看他:“没事,就是有点担心灵之,他走好几天了。” 先前他们都以为付灵佑离开了县城,去了京城,但没想到他只是去了一趟京城,很快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也经常来看付灵之,付灵之一开始总是沉默,后来也会跟他聊两句,但他们的话题,从来不会提起付家。 后来付灵之才知道,付灵佑从京城回来之后,也没再回付家去,而是去了庄子上,大有这一辈子就这样了的感觉。 付灵之听说之后有些担心,跟苗应商量了一下,准备去看看付灵佑,这一去看,就被付灵佑留在了他那边,好几天才回,这不,前一段时间刚回来,昨天就又被付灵佑的人带走了。 从付灵之那苗应才知道,付灵佑并不是住在庄子碌碌无为,而是把那个庄子全都种上了菜籽,并且不止这一个庄子,付灵尧名下的庄子,也都种上了菜籽。 想必他这次去京城也有收获,不然不会投入这么多。 “那到时候油菜花都开了,肯定特别漂亮,完全可以开个农家乐!”苗应这时候又精神了起来,“现在的什么文人墨客不是特别多嘛,到时候这一片片的金灿灿的,不得让他们开开眼界啊。” 霍行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样子,说起事情的时候眉飞色舞,整个人都意气风发的。 “下次灵之回来,我得跟他说说这个事情。”苗应说。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苗家村,肉铺子开着,是刘琼在守着,到快过年的时候苗大海和苗东都忙,本来平常都是郑彩儿在这儿守着的,她脑子灵光,算术也很快,他们也很放心地把肉铺交给她打理,只是最近她怀孕,反应大得很,闻见肉腥味就吐,所以刘琼就过来守着了。 “娘!”苗应走过去,吓了刘琼一跳。 “你们怎么来啦?”刘琼笑起来,“霍行也来了。” “娘。” “刚好今儿卖得差不多了,咱回家。”刘琼的脸上都是喜色,走路都虎虎生风的。 到了家里,郑彩儿正在扫院子,看到苗应也笑:“我就说今天左眼皮跳呢,原来是家里有客来。” “都说了不用你干什么,怎么还在扫院子。”刘琼从她手里接过扫帚,“今天好多了吧?” “嗯,饭我都吃了,也没吐。”郑彩儿说。 苗应注意到院子里的几个架子,他们已经装好了很多香肠,苗应问:“做这么多啊?” “这都是过几天要去交货的。”郑彩儿解释到,“过两天还得再做些,我不太行了,只能麻烦娘。” “我就知道你们忙,所以我跟霍行来帮忙。”苗应撸起袖子,“帮你们把活干完我们再走。” 苗应说来干活也不是嘴上说说,立刻就跟霍行忙活起来,快好的香肠要用带着清香的木头熏一熏,味道会更好,这个活交给霍行就可以。 苗应跟刘琼两个人就在灶房里开始剁馅,拌馅儿,然后灌装,苗应还带着十三香过来:“娘,加点这个,味道更好。” 刘琼自然也依他,赚钱的方子都是苗应给他们的,通过他们卖这个香肠他们家也赚了不少了。 他们边说边干,苗应发现刘琼原先总是阴沉着的脸色好了很多,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现在觉得刘琼都不像以前那么凶了。 “我哥跟我嫂子感情挺好的哈。”苗应有些好奇地看着刘琼。 “彩儿是个好姑娘。”刘琼说,“就是命苦了些,谁用了真心待人,都是能看出来的,你哥也不是傻的,自然也就好好过日子了啊。你也是一样,霍行人挺好的,家里人也都不错,你也踏踏实实的。” 这些话苗应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这不是在好好过日子吗?” “那怎么肚子还是没动静的?你还不让碰啊?”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刘琼说话也大胆,“你这样可不行啊,那每回那几天咋办的?” 苗应赶紧举手投降,觉得面上都快要冒烟了,他虽然现在做哥儿了,可还是觉得跟自己娘亲说房里事还是有些超过:“娘,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你啊,还跟个小孩儿一样。”刘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祖母年纪可不小了,说这些话有些不吉利,但是真的,你不能让老人家带着遗憾走啊。” “我知道了。”苗应说,“我这不是也在努力呢嘛。” 他们聊着天干活,干得很快,午饭是将就吃的,到了天擦黑,苗大海和苗东才回来。 苗东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换了身上的衣裳,苗应在一边酸溜溜地说大哥现在也爱干净了,果然是娶了媳妇的人了,苗东抬脚要踹他,苗应一个闪身,随后就被霍行护在身后。 “你嫂子现在闻不得这些味道。”苗东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苗应瞪回去:“要当爹了了不得,现在什么都懂了。” “你俩别吵了,准备吃饭了。”刘琼在灶房里叫他们,霍行这才拉着他去灶房里帮忙,不过吃饭的时候两人又吵起来,因为有他俩耍宝,原本不怎么能吃得下的郑彩儿也吃得比之前多了。 夜深人静,苗东仰躺在床上,侧头看着郑彩儿:“我还是觉得苗应不太对劲。” 郑彩儿孕期有些嗜睡,这会儿人迷迷糊糊的:“你怎么又在想这个了?” “就是很奇怪啊,像是换了一个人。”苗东抱着郑彩儿,“我觉得他就是被夺舍了!” 郑彩儿拍开他的手,强撑着精神安抚:“那你觉得以前好还是现在好?” “当然是现在好了。”苗应看着床顶,以前那叫个什么样子啊,好吃懒做,谁所有人都欠他的一样。 “那不就得了,既然是好的,那干什么想那么多。”郑彩儿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睡觉!” 苗应在家里留了两天,帮他们把腊肠灌好,晾晒好,霍行也跟着苗大海出门,帮忙杀猪,他虽然不懂杀猪,但有一身的力气,可以帮忙按猪。 苗东因为有霍行帮忙,偷了一天闲,这天飘了小雨,郑彩儿困顿,吃完饭之后又回房间睡了,刘琼去了铺子里,家里就只剩下了苗东和苗应两个人,他俩坐在院子里,相看两厌。 苗东还是没忍住,他凑到苗应的跟前:“我问你个问题。” 看他这么正式的样子,苗应也挺直了腰:“什么事?” “你还记得咱小时候的事不?”苗东选了个不那么突兀的说辞。 “谁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苗应满不在乎地说。 “那会儿我胖,村里小孩儿都欺负我,你还替我撑腰。”苗东看着他的眼睛,“要不我也不会同意先嫁你我再成亲呢。” “你记得我的好就行,以后多帮我的忙。”苗应站起身来往灶房里去,他走得太快,没看到苗东在颤抖的手。 苗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他小时候一点都不胖,苗应也从来不会给他撑腰。 郑彩儿睡醒之后,就看见苗东坐在檐下,神情呆滞:“你怎么了?” 苗东转过头抱住她,头贴在她的小腹上:“没事,没什么。” “撒癔症呢?”郑彩儿摸了摸他的头。 苗东嗯了一声:“撒癔症。” “撒完赶紧去灶房帮忙去,小应一个人干活呢,咱家那灶不好烧。” “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苗应碰了碰霍行的肩膀:“我觉得我哥不太对劲。” “怎么了?”霍行这两天都跟苗大海在外面跑,并没有一直在家里,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尤其是那天他俩闲聊两句之后,之后的两天苗东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苗应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苗东看起来也不聪明的样子,估计是因为要当爹了在紧张吧,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解释了,总不能是怀疑他的身份吧! 第84章 今年霍行没再出门去赚钱,所以在入冬之前,他多数时间都是在山上,打的猎物有些卖了,有些自己做了吃了,吃不完的就用盐腌了,和咸肉香肠挂在一起,家里人多了,做的也就多了些。 付灵之今天也回来了,是付灵佑送他回来的,又带了不少的补品回来,还有给两位老人家做的衣裳,都是付灵佑送的。 苗应看着这院子里的东西,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家都要被付灵佑送的东西占满了,苗应跟霍行小声蛐蛐:“你看他像不像那种没成亲的,天天往人家哥儿姐儿家里送东西的。” 霍行睁大了眼睛,看着苗应:“啊?可他们是兄弟啊。” 苗应拍了拍他的脸:“又不是亲生的。” 霍行还是僵在原地,这件事似乎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刺激,导致他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不敢看付灵之。 晚上苗应好奇付灵之最近的事情,收拾了自己铺盖卷去跟付灵之一起睡去了,霍行原本还在惊叹付灵之跟付灵佑的不正当关系,还没反应过来今晚就要独守空房,看着抱着被褥头也不回就离开的苗应,霍行叹了口气。 人都有八卦的心思,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两个人的眼圈都是黑的,一看就是说到了大半夜,李红英看他俩人这样子,又把他们都赶回房间重新睡觉,反正冬天没什么事情干,该补觉就补觉吧。 霍行最近就比较忙,到了冬天,村里人都愿意规整规整自家的房子,补补房梁,修修窗户,从前就是去外面找人修,今年有了霍行,就都让他上门去了,霍行就这样,从早忙到晚上。 到了夜里,李红英跟祖母两个人把今年新做的衣裳分给家里人,连付灵之也有,老人家的针线活都是十足十地好,连一点点线头都藏得很好。 苗应摸着新衣裳,随后说:“娘,明年就别做衣裳了,咱去买成衣,做多了针线对眼睛不好。” “也就能做这么几年了。”李红英笑了笑,“我现在就已经觉得看东西有重影儿了。” 苗应赶紧凑过去看她的眼睛,有些紧张:“那以后都别做针线活了。” “那还得给你的孩子多做些衣裳备着才行,你自己又不会做,外面买的也不好。” 苗应的心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李红英看见了,很快就换了个话题。 时间进入腊月之后,就像是风刮一样,过得特别快,腊八刚刚熬完腊八粥,紧接着就要进入小年,小年之前是两个孩子的生辰,今年霍小宝满七岁,小霖满十岁,是个整数的生辰,苗应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苗应有些遗憾自己不会做蛋糕,不然的话得给他们做个蛋糕让他们尝尝,可惜了。 二十一那天,祖母给两个孩子煮了红鸡蛋,让他俩蹲在一个小桥边吃了再回家,桌上的菜都是苗应做的他们两个人喜欢的,红烧肉,回锅肉,萝卜丸子骨头汤。 苗应没给买什么生辰礼,一人给了二十文钱,让他俩等货郎来了想买什么买什么,付灵之倒是都准备了,给霍小宝的是文房四宝,给小霖的是一个银镯子和一条发带。 付灵之帮小霖用发带把头发束起:“小哥儿就是该好好打扮。” 苗应也反应过来了,小霖毕竟是个小哥儿,他们得从现在给小霖攒嫁妆了,这是他们答应过师父的。 晚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自觉已经长大了的霍小宝帮着苗应收拾桌子,其余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苗应就在灶房里教霍小宝洗碗。 霍小宝也没有排斥,学着苗应的样子跟他一起洗碗,苗应其实一直有想跟他好好聊聊,先前是觉得他还小,后面又一直有事,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们洗完碗,霍小宝本来想去找小霖说会儿话,但苗应说让他先泡个脚,霍小宝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苗应的话,两个人一人一个盆,坐在一排泡脚。 霍小宝看着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苗应的脚,他知道自己的脚跟别人比少了一根指头,但他一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这东西完全不影响生活。 “小宝,你知道夫子为什么要给你取临川这个名字吗?” 霍小宝点头:“我知道啊,夫子想让我疏阔豁达,不为世俗所累。” 苗应笑了笑:“你现在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霍小宝仰起头:“当然是为了考状元,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苗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其实读书的出路,并不只有一条考状元的路,我一开始让你读书,是想让你去学道理。” “但我想考状元。”霍小宝的眼睛亮晶晶的,“祖母和娘还有大哥都很辛苦,我也想做点什么。” 苗应的笑变得有些苦涩:“小宝,哥哥跟你说件事。” 霍小宝睁着眼睛看着他:“什么?” “你脚的这个情况,是不能考状元的。” 霍小宝呆愣在原地:“什,什么?” “朝廷律法就是这样。”苗应想着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实话实说,长痛不如短痛,“身残者,不予入科考。” 看霍小宝的眼睛红了,苗应坐到他的旁边:“我们从一开始,让你读书上学堂,就是为了让你识字,让你明事理,你能不能考上状元,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 霍小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可,可是……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什么。” 苗应轻轻抱着他:“小宝,读书识字不一定要去考状元,你看秦强叔,他读了书,在酒楼里做账房;你看宁夫子,是个哥儿,读了书,他也能教书;你再看我,我也读了几天书,我会做的东西也很多呢,所以,不一定非要考状元的。” 霍小宝埋头在苗应的身上,眼泪把苗应的衣裳都打湿了,小霖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也跑出来,就看见霍小宝这会儿正抱着苗应在哭。 “哥哥,怎么了?”小霖站到他们的前面,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苗应也没瞒着他,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小霖是知道霍小宝有多努力的,只怕他一时间也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情,他也凑过去:“别伤心了小宝。” 霍小宝觉得抱苗应有些累,随后转身又抱住小霖,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苗应知道越早跟他说这件事情越好,不然等他再大一点,考状元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再知道这件事的话对他的打击会更大,不如从小就知道,接受的时间也会多一些。 第二天苗应醒的时候没有听见霍小宝的读书声,他踢了霍行一脚,霍行意会,穿好衣裳去问祖母,祖母说昨晚小宝睡着了都还在哭,看得出来对他的打击很大。 霍小宝难得懈怠一天,也没人催他起床,等他起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出门了,就一个小霖陪着他。 他坐在小霖的旁边,目光有些呆滞,看着小霖手很巧地雕出一个又一个的图案,霍小宝觉得现在他是这个家里最没用的人了,想着想着眼睛又红了。 小霖放下手里的刻刀,转过头去看着他:“小宝。” “木头哥哥,你说为什么呢?”霍小宝抹了一把眼睛,“只是少了一根脚趾,也不影响什么,为什么就不行呢?” 小霖其实也不是很懂,但他总觉得大人有他们自己的道理,虽然有些时候,这些道理根本就不是什么道理,总之就是,大人的世界很复杂。 “就想小应哥哥说的。”小木头又重新拿起刻刀,“你读了书,可以做很多事情,写家书,做账房,还有很多很多呢。” 霍小宝垂头丧气,应该是钻进了牛角尖里,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开,小霖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小宝,等咱们以后长大了,我能做很多木工,你也读了很多书,咱们也能养家的。” 霍小宝撇了撇嘴:“可是你以后是要嫁出去的。” “我不会嫁出去的。”小霖摇头,“我永远不离开家里。” “你骗人。”霍小宝说,“我那天都听见了,哥哥已经要给你攒嫁妆了。” 小霖也不太知道为什么长大了就要嫁人,不过那应该也是很远之后的事情,他看向霍小宝:“你看,咱们一样了吧,你不能考状元,我不能不嫁人。” 霍小宝并不想要这样的平衡,但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只能坐在小霖的身边叹气。 出去了一上午回来的苗应,在院子里没找到霍小宝,他往工具间里去看,发现霍小宝头枕在小霖的腿上睡着了,小霖的手上还拿着刻刀,看到苗应的时候,他朝苗应笑了笑。 苗应没有叫醒霍小宝,只是回房间拿了件衣裳,盖在霍小宝的身上,他也朝小霖笑了笑。 冬日的阳光不暖和,但照在人的身上给人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苗应看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内心里无比安宁。 过小年的时候,付灵佑来了一趟家里,又送来很多年货,让祖母和李红英都觉得受之有愧,那些名贵的药材和布料,她们说什么也不收,直到最后也就只留下了些孩子喜欢的点心,别的贵重的东西他们都没收。 这天付灵佑留在家里吃了饭,还让苗应手忙脚乱的,头一回招待贵客,家里也只有些粗茶淡饭,最新奇的也不过就是家里的菜籽油。 苗应做了五菜一汤,这也是他们家能拿出来的最高的待客规格了,相信大少爷也能理解。 付灵佑果然没有不满意,很是随和,中间还跟霍小宝聊了一会儿天,聊了什么苗应不知道,但他明显能看出来,霍小宝开心了一点。 吃完饭,付灵佑就把付灵之带走了,说过年也不送回来了。 苗应站在家门口送他们走,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心酸,就像是把自己姑娘嫁出去了的那种老父亲的心酸,他噘着嘴,霍行站在他的旁边,不太理解:“怎么了?” 苗应摇头:“没事儿。” 很快就到了过年,这是苗应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三个年了,第一个年过得慌慌张张,第二个年他们就已经新修了房子,一家人的日子也好起来了。 明年的计划就是摆个小摊,做点生意,送霍小宝去云山书院上学。 这个年过得跟先前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要说不一样就是付灵之不在,他们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完年夜饭,一家子都泡了脚,最后各回各的房间里,明天不打算去摆摊了,苗应跟霍行就闹得很晚,也算是变相地把岁给守了。 到了子时,鞭炮声此起彼伏,苗应捧着霍行的脸,摸到一点热汗,他凑到霍行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霍行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后动作更大了一些。 苗应恍惚间看到了天边一线白,眼睛一睁一闭之间,窗外已经从最寒冷的冬天到了带着燥热的夏天。 第85章 今年的收成任务格外重,因为多买了地,种的东西也多了些,连小霖和霍小宝都来帮忙了。 “夫子说了,读书也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也让我们回来干农活。”霍小宝的手上也抓着一把镰刀,帮忙割麦,小霖比他的动作还要熟练。 苗应还是全副武装,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他的动作不算快,看着一茬一茬的麦子倒下,苗应长叹了一口气,今年的收成已经够缴税的了,不用再额外花钱了。 等收完麦子,他们还得收菜籽,村里人在第二年已经见怪不怪,见他们去地里,也只是问一句今年收成,别的也不多问,毕竟这会儿每家每户都很忙。 收菜籽小孩子们就干不太动,毕竟菜籽的根比小麦可硬了不少,所以几块地的菜籽都是霍行去砍的,砍完之后也不不能把菜籽放在地里晒,只能都带回家,动作间散落的菜籽落在地里,会在将来生出些新的菜籽,可能会开花,也可能会继续结出果实,成为这广阔大地上的一份子。 整个四到五月都是忙碌的,忙着给小麦脱粒,忙着晾晒,忙着打菜籽,再后来忙着交了税,剩下的小麦和菜籽都被放进了家里存粮食的屋子里,这个收获的季节才慢慢地进入尾声。 之后的事情也一样不少,他们要预备着送霍小宝去云山书院读书,要准备榨油,苗应还要准备摆摊的东西。 付灵之也回来了,说他哥那边的菜籽也都收了,问苗应接下来要怎么办。 收好的菜籽已经晾晒着了,霍行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付灵佑选好的地方再做两个木榨出来,这就是他们的榨油坊了。 苗应因为前一阵干的农活有些累,在那天下雨抢收的时候淋了雨,生了一场病,他这一场病来势汹汹,夜里烧得开始说胡话,把一家子都吓着了。 霍行几乎是一整夜没睡,不断地给他擦身子降温,又用酒搓了手心脚心,好歹在天刚亮的时候把热退了下去,李红英在天亮之后就去旁边村子里请了村医回来,就是那位他们先前去看过的大夫。 那大夫给苗应看了,说是早在前一段时间就该病了的,但一直压着,现在可能是人松懈下来了,所以病气就一股脑地都激了出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慢慢喝着药慢慢养着,说是他现在身体底子还行,要是再差一点,怕是要落下一辈子的病根了。 最主要的还是在开始干农活之前,苗应还过了他的身上的那几天,本来消耗就有些大了,也没怎么休息好,就马上开始干活,他本来身体也没有好到哪去,这么一来,所有的病气都被激出来了。 这话把一家子都吓了一大跳,小霖一直守在他的床前,听见这话呜呜地哭了起来,小宝虽然没哭,但眼睛也红了。 霍行垮着肩听大夫的话,又看着他写了方子,付了诊金之后还得去镇上买药,只能让李红英他们照顾苗应,自己得赶紧去买药才行。 生病的前两天苗应都是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 “多可怜啊。”有一道人声说,这个声音很温柔,但说的话苗应不喜欢。 苗应皱着眉头,反应过来了,他一点都不可怜,他有家人,有爱人,他才不可怜。 “那就完成他的心愿吧,咱们的世界挺好的。”另一道声音有些冷。 苗应听着有些害怕,他不想去哪个世界,他就想留在这里,于是他挣扎着说不要,却没有丝毫力气。 “小应!小应!”霍行见原本还安静睡着的苗应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嘴里也叫着不要不要,霍行赶紧抓住他的手,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苗应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房顶,感受到的是温暖的怀抱。 “我做噩梦了。”他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了,这会儿醒来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也小。 霍行已经坐了起来,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在已经不烫了。 这两天苗应是不断地发烧,嘴里总是说胡话,他病了几天,霍行就熬了几天,直到今晚,苗应睡得安稳了些,霍行才跟他一块睡了会儿,但很快又被他的梦魇吵醒。 “粥还给你温着的。”霍行从床上起来,扶着他稍微坐起来了一点,“先吃点东西吧。” 苗应摇了摇头:“不想吃,嘴里苦的。” 他昏睡的这几天也能感觉到自己是被喂了药的,这会儿嘴里是苦的,不想再喝药了。 他拉着霍行的手,让霍行靠在床头坐着,再抱住他:“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要带我走。” 他明显能感觉到霍行整个人的僵住了,抱着他的手力道也很大,勒得他好像骨头都疼了,他抬手拍了拍霍行的手,霍行才意识到自己把他箍疼了,又松开了一点。 “霍行,我要喝水。”苗应的嘴唇上都有些干皮,这几天霍行都用勺子给他润润唇的,但因为发热,他嘴上还是干皮。 霍行赶紧去给他取水,苗应喝了两碗下肚,总算是觉得不那么渴了,他看着蹲在床边有些手足无措的霍行,微微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霍行没说话,只是一瞬不能挪开眼睛地盯着他。 苗应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别皱眉了,不好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霍行抓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意放开。 “给我换件衣裳。”身上的衣裳被汗打湿了又穿干,这会儿硬硬地贴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霍行从柜子里找到他的衣裳,又小心翼翼地把苗应扶起来,脱了他身上的衣裳,换上了干净柔软的新衣裳。 一通折腾之后苗应又困了,他靠在霍行的肩膀上,又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好,早起的时候就觉得身上已经松快了很多,不过睡觉的时候好像是又出了很多汗,身上的衣裳穿着又不舒服了。 这会儿房间里没有人在,苗应自己坐起身体,准备找衣裳出来换,还没下地呢,霍行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早饭,看苗应起身,他赶紧放下吃的,过来帮他:“要什么?” “换衣服,又湿了。” 霍行帮他找到衣裳,替他换好,又看着他把一碗精米粥喝了下去,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能吃得下东西就好,能吃得下东西就能好起来了。 等他吃完饭,霍行出去放碗筷的时候,小霖和霍小宝两个人都进房间来了,小霖一看到他就眼睛红,霍小宝也是,弄得苗应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 “别哭了,我马上就能好了。”苗应轻轻擦掉小霖的眼泪,“我今天早上可吃了好大一碗饭呢。” “哥哥,以后不要那么累了。”小霖抓着他的手,“我会快点长大的,以后有什么活你都交给我干。” 苗应笑着说:“好啊,那你也多吃饭,长壮实一点。” 霍小宝不甘示弱:“哥!我不去读书了,我以后也守在家里干活。反正我读书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苗应的眉头皱了起来,把霍小宝叫到自己跟前来,抬手就捏住了霍小宝的脸蛋:“谁教你说的这种话。” 霍小宝本来就因为不能科举难过,又看见苗应病成这个样子,心理实在是着急,所以情急之下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跟你哥还有宋夫子都商量好了,今年九月就送你去云山书院读书,你管他能不能科考,你就给我好好学知识,学道理,谁能知道以后的事情呢,说不定以后就能有有转机了呢?” 见苗应生气了,霍小宝才撇着嘴,坐在床边,不再言语。 “我还没说你呢,前些日子宋夫子就跟我说了,说你最近都有些浮躁,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呢。”苗应说话说得有些急,又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把小霖和霍小宝都吓得不轻,好在霍行端着药进来,帮他拍着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霍行看着霍小宝,无声询问。 霍小宝撅着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把两个孩子打发出去,祖母和娘亲又来看他,有长辈再,苗应也不好撒娇说不想喝药,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药喝了,药里应该是有黄连,苦得他直吐舌头。 看着他乖乖地喝完药,李红英跟祖母才离开,等他们离开了,霍行才给他的嘴里塞了一块糖。 这些日子家里也一直做糖,从前苗应可没觉得糖这么好吃。 药里似乎是有安神的药材在,喝完药之后苗应又有些困了,霍行扶着他躺下,让他好好休息。 小睡一会儿之后,付灵之回来了,他这些日子都在庄子上,帮着付灵佑打理庄子上的事情,今天才有空回来,就听见干娘说苗应病了好几天,吓得他赶紧进房间看他。 苗应也是刚刚醒过来,看到付灵之朝他眨了眨眼睛。 “你还好吧?都怪我,前几天也没回来。”付灵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苗应笑起来,“现在都好了。” 付灵之摇头:“你这哪里是好了,你都没看见你的脸,白得跟鬼一样。” 苗应翻了个白眼:“你还见过鬼呢?” 付灵之笑起来:“我改天给你带点补品回来,你还是该多补补。” 苗应看着他,又想起一件事,他跟付灵之那个什么时候都差不多的时间,那几天付灵之不在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你,跟你哥,没啥事儿吧?” 第86章 付灵之被呛了一下:“你别胡说,没啥事儿。” 苗应恍然大悟:“不过你们真没想过以后?反正又不是亲兄弟,而且你哥现在自立门户了,谁也管不到他了。” “说出去总归不好听啊。”付灵之笑了笑,“这里认识我的人也不少啊。” 苗应努努嘴,总之还是困难。 付灵之回家之后,霍行就出门去了,他现在要去帮付灵佑那边做木榨,本来前些天就该去的,但因为苗应生病,他什么也顾不上,现在看苗应在恢复了,这事儿也不能拖,所以只能去了。 俗话说病去如抽丝,苗应这一病足足病了快十天,等他完全好了天已经完全进入了夏天。 地里的活计也已经干完了,他今年倒是躲上了懒,家里剩下的活计都是李红英和霍行做的。 经过这一阵的农忙之后,进入了盛夏里难得的空闲,苗应虽然身体好了,但又像去年一样,还是没什么胃口,连带着祖母也是一样,精神也不太好,都是恹恹的。 付灵之看着一家子都没什么精神,跟付灵佑商量了一下,接他们也到庄子上去玩两天。 他们的庄子临河临水,有风吹的时候很是凉爽,在这个季节也算是个避暑的圣地了。 李红英说不愿意打扰,但付灵之第二天就安排好了马车来接,于是一家子没办法,只能跟着去了。 两个小的还是第一回出远门,也是第一回坐车,半点也坐不住,还是李红英瞪了一眼霍小宝,霍小宝才收敛一些。 去人家家里总不能空着手,他们带了些地里种的菜,一篮子鸡蛋,一些晒干的菌子,如果付家人不喜欢的话,他们就自己把这些东西吃掉,苗应还带着些辣椒,他现在不能做凉皮了,但也想做点别的辣的菜,在炎夏里开开胃。 呦呦早就被付灵佑接到庄子上去了,馒头和窝头留在家里看家了,家里的养的鸡拜托叶风帮忙看着,倒是也没什么别的牵挂。 从榕树村去付灵佑的庄子上马车要走三个时辰,两个孩子头回坐马车,开始还兴奋,没一会儿就没什么劲儿了,马车两边一边趴着一个,觉得脑子都是晃晃悠悠的。 好不容易到了庄子上,他们一家人都面色惨白,把付灵之吓了好大一跳。 庄子很大,付灵佑来这边之后,又把整个庄子重新规划了一番,有单独的好几个院子,是为了方便招待朋友的,今年整个庄子都种上了菜籽,开花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一片黄,金灿灿的好看得很,爱凑热闹的梅三郎呼朋引伴,带着人在这里住了很久,直到花都谢了才离开。 苗应他们住在离付灵佑的主院最近的一个院子里,但也不互相打扰,在他们到的时候付灵佑过来过一次,让他们不要拘谨,又说很喜欢他们带来的东西。 付灵佑很周到,关心了长辈的身体,又问了一句苗应的病,最后又关心了一下霍小宝的学业,说他那边有很多书,让他有空就过去看。 等付灵佑走了之后,他们才敢在这个院子里逛逛,两个孩子坐不住,已经开始到处看,这个院子比他们家还要大一些,也什么都不缺。 苗应站在院子里,分配房间,还是像在家里一样,祖母和小宝,娘和小霖,霍行不在,他一个人睡,随后他看着付灵之。 付灵之朝他笑:“我跟你一起睡啊,我在我哥家的时候就住这个院子。” 苗应看着他:“你不住你哥那边?” “避嫌呢。”付灵之说,“晚上我叫厨子在这边做饭。”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李红英收拾好了屋子,又拉着付灵之的手说话。 “我也叫您一声干娘呢。”付灵之朝她眨了眨眼睛,“没道理您只认苗应一个啊。” 他们又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儿话,随后就都去休息了,毕竟坐了三个时辰的马车,还是有些累。 付灵之找人看着霍小宝和小霖,让他们好好歇着。 到了夜里,晚饭摆在院子里,这个院子里有从外面引来的流水,夜里有风的时候倒是凉爽得很,怪不得付灵之要他们过来避暑,果然是有他的道理。 李红英看着付灵之:“付少爷不过来吗?” “我哥有事,他也怕你们不自在。”付灵之招呼他们坐下,“就咱们吃饭,吃了好好休息,明天再玩。” 这顿饭做得很清淡,苗应大病初愈,长辈舟车劳顿,都需要清淡一些再好好休息。 这个夜他们都睡得不错,毕竟没有了燥热,一觉睡到大天亮,付灵之说是要跟苗应一起睡,但实际付灵之还是自己睡的,这个院子大,房间也多。 早上他们都起得晚了些,等都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饭,弄得祖母和娘亲都有些不好意思,又跟付灵之商量说能不能别再让人给他们做饭,主要还是庄稼人勤劳惯了,这有人伺候的日子他们是真过不了。 付灵之点了点头,说回头就吩咐说这边不用人伺候了,只留了他身边的星哥儿一个,主要还是让星哥儿带着两个小的出去玩。 时间到了中午,日头渐渐大了,苗应在阴凉的院子里打盹儿,迷迷糊糊地发现付灵之用一根草逗他。 等他醒过来,付灵之才说:“要不要去河边玩玩,小宝和小霖都在那边,两人在田里捉什么东西。” 苗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看看去。” 这个庄子确实很大,庄子的背后靠着山,绵延不绝看不到尽头。 付灵之给他指:“庄子里干活的人就都住那边。”那边是一片低矮的屋子,“小宝他们在那边的河沟里玩。” 他们走过去,苗应就看到了他们两个人在河沟里玩得不亦乐乎,岸上还有个笼子,笼子里装着些螺蛳,小霖和霍小宝还撅着屁股在河沟里摸田螺呢。 田螺!就说夏天不能没有麻辣螺蛳嘛。 看到苗应来了兴趣,脱了鞋袜下去河沟里,付灵之本想说他身体刚好不要受凉,但难得看他这么高兴,于是自己也脱了鞋袜下了水。 “哥哥,小心,里面有东西,要夹到可痛了。”霍小宝拿起自己的手给苗应看,苗应看到他的指腹里果然有伤口。 “一会儿得把手洗干净啊。”苗应只是说了一句,就又重新俯身去摸淤泥里的东西了,很快就摸到了螺蛳,还有意外收获,是螃蟹,是河蟹,个头不太大,但多了应该也能够吃。 “哥哥,你摸这个干嘛啊?”小霖走到他的旁边。 “你也捉,捉多了哥哥晚上用这个给你做好吃的。” 霍小宝也来了劲儿,几个人很快比赛了起来,原本是在岸边看着的星哥儿也下了水,跟他们一起下水去摸田螺了。 有人给霍行带信儿,说他们一家都来了付家的庄子上,他刚刚做完木榨,迫不及待地想要找苗应。 有人带着他到了他们住的院子里,却发现院子里只有祖母和娘亲两人,又问了庄子里别的人,才找到他们的地方。 几个人在水沟里玩得很是开心,隔得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霍行看到放在路边上的一排鞋袜,就没有再过去,毕竟这一堆人里,除了霍小宝,都是哥儿。 他坐在树荫下,听着旁边河沟里的笑声,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等到他们闹够了,都穿上鞋袜之后,霍行才走过去,看到路上的大盆里装着全是田螺,另外还有零星的几个田蟹。 苗应也看到了在那边的霍行,朝他挥了挥手:“抓这么多这些东西干什么?” “吃啊。”苗应笑起来,“晚上我做,可好吃了。” 剩下的人一窝蜂地也来跟霍行打招呼,回去的路上霍行没让星哥儿端盆,他自己端了,毕竟里面螺蛳不少,星哥儿一个哥儿,怕是端不起来。 等回了他们住的院子里,苗应开始洗螺蛳,霍小宝要去看书,霍行坐在他的旁边帮忙:“木榨差不多都已经做好了,比咱们自己那个做得好得多。” “熟能生巧嘛。”苗应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 “这个还能吃吗?”霍行捞了一个田螺起来,拿在眼前看了看,看着黑不溜秋的,也不像有肉的样子。 苗应刷干净了壳,把剪壳的任务交给霍行,毕竟是个大工程,他自己剪下来的话手要废了。 霍行坐在外面剪螺蛳,苗应在灶房里准备配料,付灵之安排得十分妥帖,灶房里什么料都有。 他切好了葱姜蒜,又找到他们带来的辣椒,等着霍行剪好尾巴就能准备做了。 中间李红英也来做饭,他们其实不太好意思光吃别人家的,所以在付灵之不注意的时候,带着些粮食一起来的,这会儿他们吃的都是自己带来的东西。 等娘亲做好饭之后,苗应才开始炒他的菜,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锅里倒多了油心疼,但这菜没有油也不好吃,所以只能奢侈一顿。 油热之后爆香了葱姜蒜和辣椒,呛人的气味立刻升腾起来,灶里的火很旺,热油滋啦的声音是灶房里最动听的乐章。 田螺下锅之后,苗应在锅边淋了一圈酒,这个得多煮一会儿,不然他们头一回吃,怕吃坏了肚子。 灶房里的味道散发出来,两个小的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苗应,馋得快流口水。 付灵之也在,他也想知道今天捡的东西能做出什么好吃的,闻到味道之后就跟苗应说:“这个东西是不是下酒更好,我去哥哥那里弄点酒来。” 却没想到,跟着酒一起来的,还有付灵佑和付灵尧两兄弟。 第87章 幸好他们下午的时候摸的螺蛳够多,付灵之他们来的时候还带了几道菜,正好苗应做菜做得不够多,这会儿倒是刚刚好。 付灵尧一向爱吃爱玩,这会儿发现有新奇的吃的,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付灵之一看桌上的饭菜,就知道他们没有用灶房里的粮食和菜,不过他也没有声张,只是带着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付灵尧早就忍不住了,指着桌子正中心的那盘螺蛳问苗应这是什么,又是什么吃法。 苗应这才发现桌上的人都在看他,于是他才示范了一下,夹起螺蛳吸溜一口吸出里面的螺肉,然后看着他们:“就是这样。” 螺蛳肉本来是没什么吃头的,但因为外面的味道是麻辣鲜香的,又需要这么个繁琐的过程,所以吃起来味道好,下酒也更有乐趣。 付灵之时在苗应之后动筷的,吃了一个之后就停不下来,最后大家都开始吃了起来,动作最快的是付灵尧,他几乎是一吸一个准,都不用别的方法,很快他的面前就堆了一堆的螺蛳壳了。 螺蛳麻辣鲜香,配上点小酒,在有些微风的夏夜里,简直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只是苗应有些遗憾,这会儿没有小龙虾,要是能有小龙虾,这个夏天就更加完整了。 霍小宝不太能吃辣,但又很喜欢这个味道,一边吃一边吸溜鼻子,坐在他旁边的小霖就不时地用手帕帮他擦擦。 付灵佑吃得不多,多数时间都是在喝酒。 虽然他们下午摸得多,但也经不住他们这样风卷残云地炫,上桌没一会儿一盆螺蛳就已经被吃光了。 螺蛳吃完了,他们才开始吃其他的菜,付灵佑带了两只烧鸡过来,四个鸡腿两个给小的,还有付灵之和苗应一人一个,苗应把自己的给了祖母,祖母说自己吃不动,又重新给他。 桌上喝的酒也不是他们家之前喝的便宜酒,至少苗应在这酒里喝出了花香味,又觉得古代人真的很神奇,花香也能放进酒里。 “小应,少喝点儿,这酒后劲儿大。”付灵之看苗应很喜欢喝这个酒,出声提醒了一句。 他提醒完苗应之后,刚要去拿自己的酒杯,却发现自己面前的酒杯也被收起来了,他侧过头,就看见付灵佑的面前有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是他的,他刚要伸手去拿,受在半空中被付灵佑的手截下:“光说别人,你自己呢?” 付灵之只好收回手,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碗里的菜。 这一顿大家都喝得挺高兴,尤其是付灵尧,他爱喝又不能喝,几杯下肚就已经晕乎了,他今天吃得好,就一直找苗应说话:“说真的,你去我那里当厨子吧!” 苗应这会儿体会到了付灵之说的这酒后劲大的感觉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很清醒,但说出来的话是打着转的:“那不行,我不给别人做饭。” 付灵尧大着舌头:“我给钱!你就每天给我做这个!” “那不行!”苗应想往他那边凑,“就这么个吃的就把你馋成这样,我还知道很多好吃的做法。” 付灵尧已经凑了过来:“真,真的?那你明天做,我要吃。” 眼看着两个人的头都要碰到一起去了,霍行拦腰把苗应抱了起来:“你喝醉了。” 苗应挣扎着摇头:“我没喝多,我很清醒,你让我跟他这个土包子说说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好吃的!” “明天再说。”霍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现在天晚了,该睡觉了。” “不行。”苗应伸手捶他的肩膀,“我要让你们这些愚蠢的古代人大开眼界,让你们知道你们是井底之蛙!” 霍行干脆把他扛在肩上扛回了房间里,那边的付灵尧也被他的小厮扛了回去。 两个小的早就吃好了去玩了,李红英准备收拾桌子,付灵之赶紧拦住她:“干娘,您也去休息吧,一会儿有人来收拾的。” 李红英推拒一会儿,最后还是扶着祖母回了房间里休息。 等到人群都散去,付灵之才跟着付灵佑一起,往他的院子里走去。 付灵之喝得比苗应少些,但也有些醉态,付灵佑看着他走路有些歪斜,伸手把人扶正。 他的手搭上付灵之肩膀的时候,付灵之整个人僵了一瞬,付灵佑看着他,只能看到他躲闪的目光。 喝多了的苗应格外闹腾,霍行才想起先前过年的时候苗应喝过酒,那会儿比现在安静多了。 “霍行,我跟你说,你知道小龙虾吗?”苗应拉着霍行的手,“夏天要吃小龙虾才好吃。” 霍行捂住他的嘴:“不能说这个。” 苗应一双眼睛咕噜咕噜地转。 “是对圣上的不敬。” 苗应顺从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仿佛是说自己不会再说了,霍行才放开他。 苗应靠在霍行的身上,这会儿觉得自己有些晕了:“咱们过两天就回去吧,我能感觉到娘和祖母都不自在。” 霍行点头:“好。” “你今晚不要睡在这里。” 霍行只是看着他,苗应又说:“不太好,这是别人家。” 霍行又点头,:“好,你先睡。” 苗应打了个呵欠,躺下之后觉得自己一阵一阵地晃,像是在大风大浪的船上,他只有紧紧抓着霍行的手,才能保证自己不被风浪刮下去。 霍行握着他的手,在床边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霍行带苗应去看他们的榨油坊,霍行因为有事,所以要早些去,等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趴在了霍行的背上。 “醒了?” 苗应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还有多远?” “快了。”霍行说,因为是给付大少爷修的榨油坊,所以必定不会离这个庄子太远,所以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苗应本以为榨油坊不会太大,但走近了看才发现一点也不小,至少这个榨油坊有他们两个家那么大。 里面已经做好了两个木榨,比他们家那个试水做出来的要大多了,在榨油坊的后面,是一个小院,应该是能住人的。 “付公子说了,这个榨油坊以后就咱们来管。” 苗应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霍行点头:“不过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变数,让咱们等着他的信儿。” “可以可以。”苗应又忍不住去看那个木榨,还有配套的做饼坯的,都比他们家的要很多,这个榨一次油也比他们家那个榨的油多得多。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应该都要在这边榨油了,可能回不了家。” “没事的。”苗应伸手摸着木榨,“等我安置好娘亲他们,我也过来陪你。咱们家的菜籽也该榨了,我打算等凉快一点就去摆摊了。” “好。” 他们在付家的庄子上住了四天,就跟付灵之告辞了,说实在的两个长辈还是不太习惯有人伺候的生活,总觉得哪哪都不习惯,所以第五天他们就准备回家了,也惦记着家里的馒头和窝头,所以付灵之再怎么留他们,她们都是去意已决。 付灵之也只好安排他们回家,等到了家之后,一家人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霍行跟着他们一起,因为要把家里的菜籽带去榨油,苗应准备跟他一起去。 苗应本来是想要去借叶风家的牛车的,但付灵之有些不高兴,说明明有马车,为什么还要去借牛车,就是不把他当一家人看。 苗应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用他的马车,把菜籽运到了榨油坊里。 到了榨油坊里,这里已经堆满了收好的菜籽,院子里也有几个人等着,都是付灵佑信得过的人,这会儿都等着苗应教他们怎么榨油。 苗应直起腰,从第一步开始教,炒,蒸,裹,榨,每一步都事无巨细,从他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说话,说得口干舌燥,霍行给他端了水来,喝完之后才能歇一歇。 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他们了,苗应只需要坐在旁边监工就行。 等第一滴油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欢呼起来,苗应也跟着他们一起笑了笑。 付灵佑在下午的时候和付灵之一起过来了,看到已经榨好的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于是转头看向付灵之:“我两天我要去一趟京城。” 苗应这会儿也在院子里,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付灵之情绪低落下来。 当然付灵佑也能感觉到,他拍了拍付灵之的肩膀:“你跟我一起去。” 付灵之赶紧摇头,他现在没有什么身份能跟付灵佑一起去京城。 “去年的时候,太祖母就说想见你。” 付灵佑说的太祖母,是他们付家太祖爷的亲妹妹,她跟付家的太祖爷关系不错,当时嫁了个名不见经传的读书人,也就是他们现在的太祖父,太祖父当年高中状元,在外放几年之后官做得越来越大,夫妻和睦,孙辈中的一个姑娘被选进宫中,如今已经位列妃位。 这位太祖母身体健朗,也一直记挂着他们一家,跟他们家也有书信往来。 “你没跟她说……家里的事情吗?” “家里肯定会有书信说这件事。”付灵佑说,“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付灵之还是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付灵佑也不打算跟他商量,只是找到霍行,希望他们能今天多做些油出来,他要尽快上京城去。 霍行自然说好,就只是有一点,前期的炒蒸还好,后面的榨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累人的,付家的这些人,别的做的都很好,就是力气太小。 付灵佑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再跟你们细说。” 霍行点头,心里有了个想法,但都需要等付灵佑从京城回来再说。 第88章 付灵佑上京城的时候还是带上了付灵之,也带上了几桶菜籽油,还有几口袋的菜籽种子,苗应不太清楚他的用意,但也无权置喙,反正这事都是付灵佑做主。 这段时间他跟霍行都是聚少离多,霍行要在榨油坊里干活,他要在家里守着两个老人,天气凉了下来之后就要准备秋种了,先要翻地,选种,他们家现在的地不少,苗应也不能躲懒了,因为祖母这两年真的老态更明显了,他不能再让祖母干活了。 霍行不在家,祖母身体不好,干活的担子就都落在了苗应和李红英的身上。 小霖现在也不去上学了,也帮着干活,虽然他人小,但还是帮了苗应很多忙。 最后还是叶风,把家里的牛借给他们,这才减轻了很多的压力。 叶风也来帮他干活:“那天要不是我爹娘路过看你干活,我还不知道你家地还没翻完呢。”他边干活嘴巴上也不停,一直数落苗应,“先前还知道来借牛,现在真不把我当朋友了是吧?” 苗应赶紧举手投降:“我这不是想着你家也那么多地呢,想等你家用完我再来借。” 叶风嗤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你今晚不给我做点好吃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苗应立刻点头:“小霖,你先回家去,看看想吃什么,准备一下,等我回来做。” 小霖看剩得也不多了,收拾了东西,往家里走去了。 叶风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小霖也十岁了吧?要说还是小哥儿懂事呢,你看我家二牛跟他差不多年纪,二牛还是个傻小子呢。” 苗应的轻轻笑了笑:“这孩子心思多,今年才稍微好了一些。” 叶风当然也知道小霖的事情:“小哥儿就是这样,但你家拿他当亲生的养,相信他会慢慢变好的。” 苗应点头:“反正我们不能对不起师父。” “对了,你家霍行什么时候回来?我娘家那边的一个小辈要成亲,得打点家具。” 苗应想了想:“中秋肯定会回来的,要得急吗?” “倒是不急,就是想要好点,正月的婚期呢。”叶风把牛牵着,跟苗应闲聊着往回走,他又侧头看着苗应,“你还不准备要孩子啊?” 苗应被一口口水呛到:“你怎么也关心起人家肚子了。” “你娘没催你吗?”叶风问。 苗应摇头:“娘不催我啊,这种事情不是顺其自然的嘛。” “上点心啊。”叶风说,“我是过来人了,你自己抓点紧。” 苗应没再接这茬,跟叶风又说起其他的事情,把这事儿绕了过去。 晚饭他留叶风在家里吃饭,小霖下午就回来说叶风阿么要在家里吃饭,李红英就去买了肉回来,家里现在吃饭都比较偏苗应的口味,桌上再也没有见过肥膘肉,全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他们平时也是两三天才吃一次肉,平时都是用油炒些素菜吃,两个孩子现在最喜欢吃的就是辣椒炒的回锅肉,辣得鼻涕眼泪横流,小小的一碗菜,能让他们吃下比以前多一倍的主食。 叶风也是头一次吃这个,也跟两个小的一样,他更不耐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手上的动作一致没有停下。 “这东西可真好吃,你教教我,怎么做的?”叶风吃完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巴,自己吃到好吃的,也想跟家里人分享一下。 苗应也不藏着,给他装了一壶油,拿了一把辣椒,还给了他很多辣椒的种子,又跟他说了一下做法:“种子现在就可以种下去,一年四季都能结的。” “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叶风没跟他推拒,之后又问,“你拿个菜籽,我家能种点吗?” 他问出来了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难得地脸红了一下。 苗应想了想:“这个我现在也说不好,要不你等等,等付公子从京城回来我问问他。”毕竟他收了付公子的钱,后面的安排还是要听他的。 叶风点头:“还挺不好意思的。” 苗应送他到门口:“那有什么,咱们关系这么好,我还怕你说我藏着掖着呢。” “这中间的利害我还是知道的。”叶风去旁边牵了牛回家,苗应也回到了院子里。 祖母坐在院子里,看到苗应回来,问他:“阿行什么时候回来啊?” 苗应愣了一下,才说:“刚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了,大概初三四。” 祖母敲了敲脑袋:“记起来了,你说说,这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 “您记性好着呢。”苗应凑过去跟她一起坐着,“我不吃肥肉您都记得呢。” 祖母摸了摸他的头发:“就知道哄我。” 在转过头的时候,苗应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记性好,祖母又问:“你娘家嫂子是不是就这个月要生了啊?” 苗应站起来:“是啊!我就说我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个!也不知道生了没有。” “等阿行回来你俩一块回去,你娘还做了些小衣裳,到时候一块带去,还有啊,家里的鸡蛋也攒了很多了,到时候都带去,坐月子就要多吃鸡蛋,再带一只母鸡去。亲家母他们一开始这么照顾咱们家,现在咱家里情况好些了,也得知恩图报才行。” “我知道了,等霍行回来我们再商量带些什么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也凉了一些,苗应躺在院子里,有点担心。 他以前也没有跟老人相处过,所以在今天听祖母说记性不好,一下子就有些慌,害怕是什么老年痴呆。 但是现在霍行又没在家,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又没个人商量,总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烦得很。 第二天起床天不是那么热了,天上零星地飘了点雨,还好昨天翻了地,也算是天时地利。 等霍行回来,他们还要预备送霍小宝去云山书院里上学,推荐的文书宋夫子已经写好了交给苗应了,云山书院每年两季招新生,一季在二月,一季在八月,年纪也有要求,最小的要超过七岁,霍小宝刚刚符合要求。 先前付灵佑也跟他们说过了,要先通过了书院的入学考试,才能入学,霍小宝现在每天都在宋夫子那边,准备着云山书院的入学考试。 苗应想他要出门去上学了,一应的用度也要准备,要准备两身衣裳,一个书箱,笔墨纸砚若干,还有被子褥子什么的,也是很繁琐。 “被子褥子我跟你祖母已经做好了,先前霍行问过尺寸,我们都做好了。” 李红英坐在床上叹气:“这还是他头回离开家呢,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孩子大了都是要离开家的。”苗应说。 “我还记得那会儿阿行刚把他抱回来,那么小,那么瘦。”李红英回忆起从前的日子,又想跟苗应说说,“带回来的时候哭声都快听不见了,我喂了点米汤给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来,后来又到处求着村里人给他一口奶喝竟然也长到这么大了。” “小宝是个好孩子。”苗应说,“又聪明,又懂事。” “你说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那么好个孩子,非得这样磨他的的性子……” 苗应安慰她:“您说要不是因为这样,小宝还不能到咱们家里来呢。” 他们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李红英才问:“霍行是今天回来吗?” “应该是吧。”苗应帮她把衣裳叠好,“今天他回来咱蒸包子吧?前儿的油渣还在呢。” 他们家现在虽然有菜籽油吃了,但还是会备一点猪油在家里,前两天熬了猪油,油渣还放着没动。 “我一会儿和面去。” 晚上的时候霍行回来了,正巧碰上包子出锅,李红英给苗应拿了一个热乎滚烫的,苗应左手倒腾右手,边往院子外面走,结果包子差点飞了,被一只手接住。 苗应抬起头:“你回来了?” 四下无人,霍行拦腰把人抱起来:“回来了。” 很快霍行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把苗应放下来,又进屋去看祖母和娘亲,两个小的也出来了,霍小宝抱住霍行的腿,小霖在一边喊哥哥。 晚饭吃得其乐融融,苗应本来想帮着收拾,李红英把他赶回房间去了,苗应的脸红了红,最终还是听话地跟霍行一起回房间。 苗应不是那种贤妻良母,霍行带回来的包袱也是他自己收拾的,苗应盘腿坐在床边,跟他说最近家里的事情。 “风哥让你帮忙打一套嫁妆的家具,你知道怎么打吧?” 霍行边收拾东西,边说:“师父的册子上都有,有小霖帮我,会很快。” “我想过两天回娘家去一趟,我嫂子应该要生了,咱得回去看看。” “好。我陪你一起。” “还有霍小宝去书院,咱还得去给他准备些东西。” “我陪你去买。” 苗应看着他,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我去冲一冲身上。”霍行收拾好了他的行李,“你先歇着。” 苗应点头:“去吧。” 霍行冲澡很快,没一会儿就带着一身凉气回来了,只穿着一身中衣。 苗应站起身来,他就说霍行哪里不一样了,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的榨油工作,他小臂上的肌肉更蓬勃一些。 苗应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伸手去摸他的手臂,手臂摸得有些不过瘾了,又隔着衣裳摸上他的胸口,霍行一只手按住苗应到处点火的手,另一只手脱了自己的中衣,又拉着苗应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苗应咽了咽口水,最终决定及时行乐。 第89章 霍行回来之后,苗应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头靠在霍行的手臂上,又想起昨天担心的祖母的事情,跟霍行说了说。 “咱们去买东西的时候可以去医馆里问一问。”霍行的手指缠着苗应的头发,心下一阵安宁,“付公子带话,他们应该会在中秋的时候回来。” 苗应打了个呵欠,身体极度欢愉之后显得疲累,他拍了拍霍行:“睡了。” 霍行看着他入睡,从他合上眼到呼吸平稳,都没能移开目光,直到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霍行才拉着苗应的手,慢慢睡过去。 因为霍行回来了,苗应难得地睡了懒觉,等他起来的时候霍行已经跟小霖两个人在工具间里画图了,苗应才想起昨天跟他说过要打柜子的事情。 小霖先看到他,喊了声哥哥,苗应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小霖画着的花纹:“真好看,其他人呢?” “都出门去了。” 苗应看着霍行:“咱们什么时候回娘家去?” “明天吧。”霍行画上最后一笔,“你吃饭了吗?” 苗应摇头,昨晚吃得太多,现在也不太饿,但霍行还是看着他吃完饭,等到祖母他们回来,就开始帮他们准备回家要带的东西。 一篮子的鸡蛋,一只老母鸡,一个小包袱,包袱里都是给小孩子做的小衣裳,足以看得出他们一家人的心意。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发了,前一阵的时候霍行家就做好了板车,不过他们家没有牛,所以一只没怎么用,今天出门,要带的东西不少,就把板车拉了出来,霍行在前面拉,苗应坐在后面,怀里抱着鸡蛋,一只手按着一只鸡。 苗应看着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想起了前世的时候听的歌,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个胖娃娃。 鸡鸭他倒是都有了,就差个娃了。 走到肉铺的时候,他家的肉铺没开门,苗应就知道他嫂子估摸着是生了,果然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就发现他家门口挂了红布。 原本苗应是不知道的,是李红英告诉他的,说现在谁家有新生儿诞生,门口就会挂红,说是红色大吉,能避邪祟。 霍行把板车停好,苗应提着东西推门进去,就听见院子里刘琼中气十足地骂人声:“你要死啊!叫你别亲孩子。” 苗应笑起来,就知道是他哥在挨骂。 苗大海从灶房里出来,看到苗应赶紧上来拉他,面上的喜色都掩不住:“你嫂子前天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我正说今天让人给你们带话呢,你们就来了。” “恭喜爹啊,当祖父了!”苗应把鸡蛋篮子递给他,屋里的李红英听见动静,也出来了,也是笑着说:“你俩来得还挺及时。” “我嫂子还好吧?”苗应站在院子里,没有贸然进他们的房间。 李红英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着的,听苗应说起郑彩儿,笑意又消失了一点:“那生孩子都是鬼门关走一遭呢,哪里能好,这两天面色倒是好了些了。” “那可得好好养养。”苗应走到房门口,“我能进去看看吗?” “你去吧。”刘琼又招呼霍行,霍行不方便进屋,所以帮着收拾东西。 苗应小心翼翼地进了房间里,就看见苗东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趴在床边,眼睛就像是在冒着星星一样,苗应凑过去看,就看见他正眼巴巴地盯着孩子。 “哥。”苗应叫了一声。 苗东这才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拉苗应去床边:“你来啦,来看看你侄子。” 苗应也挪过去,看着这小小的皱皱的孩子,也觉得心要化了,两个人这会儿都蹲在床边,只敢用眼睛看,谁也不敢伸手去摸,苗应是知道大人身上带着细菌,所以不敢碰,苗东是因为刚刚被骂了。 被他俩这样看着,郑彩儿也醒了过来:“小应来啦?” “嫂子。”苗应朝他笑了笑,“孩子真可爱,圆头圆脑胖乎乎的。” 郑彩儿的面色苍白,但因为苗应夸孩子,她也笑了笑:“今天我不能好好招待你了。” 苗应赶紧摇头:“你好好歇着,好好养身体,让我哥招待我。” 看了一会儿,苗应就出了房门,找到霍行,跟霍行说小孩子特别可爱,圆嘟嘟的,就是现在还看不出来像谁。 李红英想着不能霍行来了一趟连孩子都看不到,就进了房间,把孩子抱到房门口,让霍行也过来看一眼。 霍行看着孩子,想起自己曾经抱回来的霍小宝,感觉都差不多的大小,似乎长得也一样。 看了一会儿之后,苗应就催李红英赶紧把孩子抱回去,正好这会儿孩子也醒了,小声地哼唧起来,估计是饿了。 吃了中午饭苗应他们就要准备回家了,现在他娘家添了小孩儿,这会儿正忙,没什么时间招待他们。 刘琼送他出门:“这两天太忙了些,等孩子满月的时候你们再来。” 苗应点头:“您忙去吧,地里的活要是来不及干,就花点钱请个人干。” “这还要你操心啊。”刘琼笑着拍他的肩,“跟亲家母还有你祖母问好。” 回去的路上苗应没再坐车,他跟霍行并肩走着:“小孩儿可爱吗?” 霍行转头看了一眼他,最终说了实话:“有点丑,霍小宝那会儿也丑。” 苗应也笑出来:“人家那是没长开呢,等再大点就好看了,我哥比咱还晚成亲呢。” “你想要孩子了?”霍行问他。 “我可没有啊。”苗应差点跳脚,“我就是感叹一下。” “哦。”这个哦说得倒是不情不愿的,苗应生气,又给了他一个肘击,他的力气就像是小猫挠痒,只在心上颤了颤。 第二天他们要去准备霍小宝上学的东西,等忙完秋种,就得送他去云山书院了,怕到时候忙起来再有什么遗漏,所以干洗现在都准备好,苗应也需要去县城的杂货铺里买些调料,等过了八月十五,他也要去摆摊了。 出门的时候还是拉了板车,今天要买的东西也不少,所以还是拉个板车比较方便。 他们先是去买霍小宝要的东西,不想再让娘和祖母费眼睛,所以直接去了成衣店,买了两身长衫,苗应也不清楚为什么读书人就非得穿长衫,但既然现在都是这样,那他也只能买了,给小宝买了衣裳,那自然也要给小霖买两身。 小哥儿的衣裳颜色要鲜亮一些,还有一些小配饰,价也比霍小宝的衣裳要贵些,这也正常。 衣裳买好之后就是笔墨,还有书箱,就是不知道他去上学,还需不需要买什么辅导书。 这零零散散地买下来,也花了二三两银子了,买完这些东西,苗应又去了一趟干杂店,想看看能不能买到现代的一些香辛料。 他是打算卖炸串,日常的菜啊什么的也好找,肉可以找他娘家那边送,油也方便,他们自己就能榨,现在主要就是酱料的问题,酱料是炸串好不好吃的关键,所以他得多试试才行。 到了干杂店,苗应一点点地看过去,只找到了两个有用的,孜然和芝麻,别的能用的就没有了,这会儿苗应想起了王货郎,他还记得王货郎那里有十三香,也不知道卖出去了没有。 苗应有些无奈,买到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够做炸串的,他有些无奈,只能去饭店问问,但是迎客居不能去,他相信他去了人家也不会告诉他的,只能去找叶风,问问秦强。 他们回到家之后,霍行跟李红英一起整理着霍小宝的东西,苗应出了门,去叶风家里。 恰好秦强今天在家,苗应也直说了来意,本来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没想到秦强竟然知道:“你说的那个啊,我们酒楼是从镇上的一个农家人那里买的,一对老夫妇,他们的手艺,说是用红薯做的。” 苗应眼睛睁得老大:“真的吗?谁去都可以买吗?为什么赶集都没看到过?” “那对夫妇没儿没女的,年纪也大了,供应我们酒楼就够他俩生活得好好的了,所以也就不用去摆摊卖了,你要有需要的话,我给你一个地址,你自己去买就行了。” “那太谢谢你了,强哥。”苗应真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收获。 “没事没事,都是邻居,应该的。” 苗应拿到地址之后就想赶紧去,霍行赶紧把人拉住:“天都快黑了,明天一早咱们再去。” 苗应只好停下来,又带着小霖一块儿去菜地里,小霖看着他:“哥哥,你有烦心事吗?” 苗应摇头:“小孩子别操心那么多。”他看着菜地里的菜,什么白菜土豆还有新种的辣椒,能做炸串的好像也不是很多,那主要还是卖肉吧。 他们从菜地回去,刚好碰上下学回来的霍小宝,他也是日渐沉稳,现在已经脱了一些稚气了。 “紧张吗?就要出门去读书了。”苗应看着他。 霍小宝摇头:“不紧张,还有一点向往。”在经过前段时间的自我怀疑,怨天尤人之后,霍小宝也算是接受了上天带给他的不公平,宋夫子也跟他谈过,开解过他。 “那就好,好好学,以后的天地广阔,你会看到更不一样的东西。”苗应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苗应的手不大,却异常地温暖,霍小宝觉得。 另外的一边,小霖也朝他笑了笑,轻声对他说:“等你回来跟我说更多的大道理。” 随后三个人走在一起,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无限拉长。 第90章 第二天一早,苗应就跟霍行一起去秦强说的那个地方买淀粉,他怀着迫切的心情,走路都比平常快些。 秦强说的地方要经过镇上,在过了镇上之后再往西走约莫半个时辰,总算看到了秦强说的那个房子,而这会儿,苗应已经趴在了霍行的背上了。 到了的时候苗应还在想要怎么才能买到,没想到只是去一问,人家就说了价,问要多少,称完给钱就行了,整个过程用了两分钟。 苗应抱着油纸包里的淀粉,觉得自己在做梦。 苗应按捺不住,回到家就开始琢磨自己炸串的酱料来了,他把自己现在有的东西都摆了出来,孜然,芝麻,还有从王货郎那里捡漏回来的十三香。 他看着整个灶房,觉得自己可以做出个蒜蓉酱来,再用这个蒜蓉酱做成炸串的酱料。 他把小霖叫了过来,让小霖给他剥蒜,这会儿只是尝试,不用太多,可以试试。 剥好的蒜先切片再切丁,再用凉水浸泡十分钟。 锅底放油,加些香料炒香,之后才把香料都捞出来,随后在锅里放下蒜蓉,颜色慢慢地变成了金黄色,再捞出金蒜。最后等油温不再那么高之后,再把剩下的一部分蒜炒一炒,就可以调味了。 家里的调料种类不太多,苗应已经尽可能地把味道做好了。等到这一小碗酱做好,他找家里每个人都尝了一下,也做了一些改进。 等蒜蓉酱做好之后,又把盐,孜然粉,辣椒粉,芝麻和糖稀一起熬煮,熬煮到黏稠之后,再用红薯淀粉加进去,这锅酱就黏稠起来了,苗应尝了一点,觉得差不多了,又把其他人叫过来尝,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苗应这才松了一口气,做出酱料,才是摆摊的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工具,他要去摆摊的话需要一个专门的摆摊的小车,得让霍行给他做,可以就用他们家的板车改一下,做一个小炉子,炸串得有火呢。 还得有空间放菜肉才行,苗应跟霍行描述了一通,剩下的事情让霍行自己去操心,他还要去忙别的事情。 他需要一个炉子,再要一个有盖子的小锅,一次炸一把,不能让别人看见他用的是什么油,这也是他跟付大少爷的约定,他能用,但不能光明正大让别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反正他在现代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做出来应该也不难。 等到他们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时间已经到了霍小宝要去书院的日子了。 娘和祖母把他们送到村口,霍小宝从来没有过不在家里住的日子,李红英想着想着就落了泪,还是霍小宝抱住她和祖母:“我中秋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给我做好吃的。” 李红英和祖母都抹了抹眼泪,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今天是苗应霍行还有小霖送他去书院,等他们走到书院的时候,书院前面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来读书的,苗应带着霍小宝去排队,前面不时地有哭着往回走的人,这趟苗应和霍小宝都有些紧张。 排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轮到了他们,苗应本来要先交银子,但坐着的夫子说先不用,让他们等着,集齐了十五个人之后,要经过夫子的考校,才能拿到资格。 很快这十五个人已经齐了,有人把他们带到了一处讲堂里,苗应不能进去,就只能等在外面,小霖跟霍行也跟了过来。 “小宝应该是能过的吧?”苗应有些焦急地走来走去,这处地方实在是挤,所以霍行把他拉到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小霖也牵着他的手安慰他:“哥哥,小宝没问题的。”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刚刚进去的十五个人终于出来了,令苗应没想到的是,这十五个人竟然只留下了五个,还好霍小宝在其中。 剩下的是个孩子眼睛都是红的,更有脆弱一点的已经哭了出来,苗应被叫过去准备办理入学的各种程序,他也没时间替别人惋惜,赶紧走了。 他们交了钱,三两银子的束脩,还有一两银子的饭费,最后拿到书院分的住处,有人带着他们过去,苗应又帮霍小宝把床铺好,各种生活用品都归置好,又给他拿了一个荷包,荷包里面是些碎银。 霍小宝现在也才七岁,在现代才是上一年级的年纪,在古代就要上寄宿学校了,真是可怜。 这间房间看着大小能住十个人,因为霍小宝来得早,苗应给他选了个好位置,后面陆续有人来,很快一间屋子就住满了。 看到苗应给霍小宝拿钱,负责管理这个宿舍的人说孩子们在书院花不了什么钱,到时候丢了书院是不负责的,苗应只好把钱又收回去。 等都安置妥当,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就要离开学堂了,霍小宝把他们送到门口,苗应看他已经有些想哭了。 小霖回头抱了霍小宝一下,霍小宝没能忍住,还是哭了,最后还是一个夫子把人带了回去,留下的一个夫子跟他们说让他们八月十四再来接。 随后热闹了一下午的云山书院,关上了厚重的大门。门外是殷切的期盼,门里是整个家的希望。 苗应他们几个人情绪都不太高,又有些担心霍小宝,怕他被欺负,怕他吃不饱饭,也怕他再生病。 霍行看着他们,随后说:“我都问过了,书院里有很多跑腿的小厮,也有会医术的夫子,如果又什么头疼脑热的,是会有人上门来报信儿的。” 苗应点了点头,跟着人潮一起下了山,默默地回家。 把霍小宝送去书院,也算是完成了他的一个小目标,接下来的目标还是赚钱。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拐了一趟铁铺,还是上次那个洪家铁铺,洪铁匠根据苗应的要求把他要的锅给造了出来,看起来还十分精致,炉子也是按照苗应的要求做的。 等他们回到家再把炉子和小锅往板车上一放,卡得严丝合缝,非常完美。 至此,他卖炸串的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是准备出摊了。 出摊的菜也准备好了,荤素搭配,素菜一文一串,荤菜五文两串,不过种类不太多,只能看头一天出摊的情况再说。 素菜有白菜,土豆,红薯,还有苗应自己做的萝卜丸子,荤菜就是里脊肉条,五花肉块,还有在苗应万般请求之下,李红英给他杀的一只鸡,把鸡皮都撕了下来,鸡胸肉也切成条,也一并都腌制过。 往常出去摆摊的时候,苗应都胸有成竹,这次不一样,他晚上睡觉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霍行第五次按住他的腰:“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还有些困倦,这让苗应气不打一处来,他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睡,霍行却睡得像猪一样。 “呵。”苗应冷哼出声。 霍行的困意消失了大半,撑着手臂俯身看苗应:“怎么了?” “睡不着。”苗应又翻了个身,把腿架在霍行的身上,“紧张。” 跟从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这一次做的生意,是他想要长期发展下去的家里的生意,所以他还是很担心,怕生意不好。 霍行伸手,脱了苗应的衣裳:“睡不着就做点能睡着的事吧。” 苗应轻呼一声,最终还是让他上下其手,只有一次,苗应也累得睁不开眼睛,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焦虑了。 晚上做得温柔,身体也是已经习惯,第二天起床倒也没有什么不适,苗应在慢吞吞吃饭,霍行已经开始在装车。 今天小霖不跟他们一起去,毕竟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带着小霖也是奔波,不如让他在家里好好的。 小霖站在门口,往他们板车的一个小槽里放了一个他做的小猫木雕。 苗应摸了摸他的头,随后跟霍行一起出门摆摊,苗应走在霍行的旁边,装了不少东西的板车现在看起来很沉,他停了停,在后面帮霍行推车。 等到路平了,才又走回霍行的身边:“要是卖得好的话,我想买个能拉车的。” 霍行嗯了一声:“我拉车不行吗?” “那样太累了。”苗应说,“你的劲儿得用在别的地方,还有你不是要去榨油坊里,我一个人,我可拉不了车。” 霍行沉默:“也行。” “那你说买什么好?拉车买骡子就行吧?骡子多少钱啊?”苗应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牲畜,每天打交道的只有鸡鸭。 “骡子五两,牛二十两。” 苗应叹了一口气:“差十五两。买牛的话,以后种地就能轻松一点。” 他们家现在虽然有个百两银子打底,但苗应并不打算动这笔钱,所以打算看看今天摆摊的情况,再做决定。 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现在不农忙了,这两天天气也不算太热,街上的人也多了一些。 摆摊的流程他们都很熟了,摊位还算不错,两个人合力很快就把摊子支了起来。 在他们摊子旁边的也是熟人,上回卖凉皮他们也是在这个摊子旁边,那摊贩看着他们:“这次又卖什么新鲜东西啊。” 苗应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随后招呼霍行把炉子点上,很快锅里的油就热了,但目前还没开张。 苗应手上把玩着小霖给他做的木头猫猫,还不是太着急。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孩子站在他的摊子边上,看着苗应手上的木头猫猫,满眼写着想要。 他娘亲很快走了过来,一看就是疼孩子疼到眼珠子里的,问苗应手上的东西卖不卖。 苗应的脑子转的飞快,笑着说:“您要是买我的吃食,可以送。” 第91章 看自己孩子实在想要,那妇人只能叹了口气:“你这卖的是什么啊,从没见过的样子。” 苗应把自己的菜都摆了出来:“炸串,素菜一文一串,荤菜五文两串。” 那妇人看着白菜土豆串,觉得花一文钱买菜还不如买点肉,于是拿了两串五花肉,苗应串串也扎实,一根上面串了两块肉,看着又觉得那鸡皮也不错,又买了一串鸡皮搭着一串五花肉,一共十文钱。 炉子里的火正旺,油也正热,肉串下锅之后滋啦一声,香味就立刻散发出来,引得路过的人都伸头来看。 因为油温高,炉火大,这几串肉很快就熟了,那妇人就想来接,苗应却没有立刻给她,而是搬出了自己做的酱,薄薄地裹了一层,随后再用油纸包给包起来递给她,签子他自己留着了,毕竟霍行跟小霖做签子也费劲呢。 小孩儿闻见香味之后,连木头猫猫不感兴趣了,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娘,我要吃这个。” 他娘没办法,只能揭开油纸包,给他喂了一块肉,五花肉本来就富含油脂,一口咬下去就是满满的油香,再加上外面的酱料的味道,囫囵吞下去之后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就没了。 孩子又眼巴巴地盯着他娘,他娘没办法,又给喂了一块,这下终于吃出味道了,馋得不行,但他还记得自己的娘还没吃,赶紧叫他娘也吃。 吃完之后,她又要了十文钱的肉和两文钱的素菜,于是又有些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只是他们的板车做得刚好把他炸串的地方挡住了,一是要把油保密,二也是怕油溅出来烫到人就不好了。 苗应收了钱,把那个木头小猫交给小孩儿,母子两个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苗应的摊子。 而这会儿香味已经彻底传开,很快苗应的摊子上就围满了人,大家都围过来买,毕竟几文钱的东西还是能吃得起的。 尤其是有人买了白菜之后,发现并不是就直接炸,而是还裹了一层什么面糊再下锅去炸的。 别的也就不说了,那个最后抹上去的酱汁味道实在是好,就算是老饕,也尝不出其中到底用了什么调料。 摊子上的人多了起来,霍行就负责炸,苗应负责抹酱料和收钱,两个人干起活来还是很默契,摊子上也不算太乱,苗应的记性好,也不会把谁要的东西记错。 从开张之后,两个人就没怎么歇过了,霍行炸串炸得满头大汗,苗应收钱打包觉得手快要断。 今天是是第一天卖,他们没准备多少东西,忙过一阵之后,装菜的地方就已经见了底。 “没了?”好不容易排到的汉子声音有些大,“这么一会儿就没了?”他刚刚可是闻到味道了,那么香,馋得人腹中雷鸣作响,好不容易排到他了,没了?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第一回出摊,没有准备太多东西,我们明天还会再来的。我肯定给您留一份。” “那你这酱给我些?我拿去下个饭。”他又看着面前的只剩一点点的酱汁,舔了舔嘴巴。 苗应无奈:“那也行吧。” “你等我一下。”那汉子很快就跑了,再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个大馒头。 苗应帮他把馒头切开,在中间裹满酱汁,一共裹了四个馒头,最后他还用馒头把苗应的盆都擦得干干净净,最后走的时候还是给了两文钱。 等都卖完了,苗应拉开了装钱的小匣子,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铜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苗应想去县城的市场里去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做炸串的,但他们这个小板车离不开人,所以只能苗应自己去买,霍行在一边等他。 苗应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寻常卖的菜他家里都有,最后在豆腐摊子上买了些豆干,又去干货铺里买了些先前卖的调料,买完之后路过一个摊子,买了两个饼,这一中午了,他俩都还没吃饭呢。 他们吃完饼之后再往回走,苗应说:“今天回去可以多做点酱料,明天肉,菜都可以多放点,娘舍不得杀鸡,咱要不去村里买?” “你跟娘说赚了多少钱,娘就会答应你杀鸡了。”霍行说。 “我想明天来县城,后天就去镇上。”苗应想起自己先前跟酒楼掌柜说过的饥饿营销,“这样保持个新鲜感。” 霍行知道他总是很多巧思,也知道他基本都是对的,所以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交给苗应做主,他们一家人只需要跟着苗应就好。 回到家里苗应就迫不及待地叫小霖跟他一起数钱,里面有铜板,有碎银。 苗应跟小霖两个人细数了一遍,总共有差不多一两多银子。 主要是他们头一天去摆摊,怕卖不出去,所以准备得少了些,如果明天准备得多些,应该就能翻倍了。 数完钱之后,他们马上就要开始准备明天出摊的食材,尤其是酱料,炸串好不好吃的关键就是酱料的调制。 好在苗应做酱已经得心应手,基本不会出差错。小霖已经把他们带回来的木签拿去洗了,因为沾了油,滑腻腻的,所以他还是用了皂角。 娘亲和祖母已经去菜地里砍白菜了,霍行也去切肉了,得把剩下的肉都切完了才行,不然再过一天肉就都臭了。 苗应趁着娘亲没回来,又去鸡圈里抓了一只鸡,等李红英回来的时候,鸡都已经变成了一堆鸡毛。 霍行切完肉又顺手把鸡拆了,骨肉分离,鸡杂洗干净晚上来煮鸡杂面吃,不同部位的鸡肉都切成了合适的大小,往串上穿起来,最后剩了一个光秃秃的鸡架,苗应也没浪费,腌制的时候把鸡架也腌上了。 等这些东西都做完,开始穿串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李红英已经在做面条了,就等苗应炒鸡杂。 苗应放下手里的串儿,准备去炒鸡杂。李红英就接着他的位置,继续穿串儿。 等吃完饭,串也都穿好了,苗应去扫视了一下灶房里,差的东西不少了,今天下午这一来,更是把家里现有的菜都用完了,再要做,就得去别人那买菜了。 他们家现在这生意还不是太稳定,也不想再村里太过显眼,所以苗应决定除了从叶风家买,就让霍行去他娘家那边买,顺便从他娘家哪里拿肉了。 他们第二天出摊比昨天更早了一些,还是在昨天那个位置,他们刚刚摆好摊子,人就已经来了,苗应一看,是昨天那个把他的酱都拿去沾了馒头的汉子。 “总算等到了。”他往摊子前面一站,就等着苗应他们开火。 苗应赶紧把菜都摆了上来,供他选择,那汉子选了二十文钱的肉,五文钱的菜,霍行那边火升起来就赶紧开炸,等他的下锅了,后面的人也接着来了,从早起开始,生意就红红火火地做上了。 今天来的多数都是回头客,不过他们买得都不多,就两串肉两串素菜的。 直到有一个人的到来,苗应抬起头,就看见付三公子付灵尧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这昨天就听说这边有好吃的,等我来的时候都收摊了,所以今天早早地过来了,没想到是你们啊。” 苗应也笑:“付公子,来点儿什么?” “每一样都来点儿吧。”他上次吃过苗应做的东西,直到他的手艺好,所以这会儿也不挑,让苗应给他选。 苗应给他炸好,东西太多不好用油纸包,干脆就用他们的小托盘给他放着:“您在这儿吃?” 付灵尧端着个小托盘,站在他们的摊子边上吃了起来,刚吃第一船他就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你啊,上回你说你能做很多好吃的,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了。” 苗应没办法多跟他寒暄,因为这会儿摊子前面的人又多了起来,他要不停地拿串,刷酱,打包,所以付灵尧朝他钱匣子里扔了多少钱他都不知道。 今天准备的东西很多,基本上想买的人都买到了,钱比先前赚的肯定更多了,但回家的时间也比之前晚了。 在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苗应看了一眼剩下的菜,随后一股脑都炸了,刷好酱之后给旁边的摊贩都送了一份,之后才说:“我们明天就不过来了,要是明儿有人问起来,烦请您跟大家知会一声。” 旁边的摊贩都觉得不能理解,明明他们摊子上的东西卖得这么好,眼瞅着进了荷包的钱都不要吗? 苗应笑了笑:“我们家中也事忙呢,明儿不来,后天也会过来的。” 那个摊贩狠狠咬了一口肉:“这话我明天一定带到。” 收摊的时候苗应整个人都像是脱力了,所以剩下的活都是霍行在干,苗应就坐在一边等着他。 等收拾完之后,两个人伴着天边缓缓落下的阳光,慢慢地往家里走着。 到了家里再数钱,今天卖的前是昨天的一倍多,因为准备的东西也是昨天的一倍,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回家晚了,明天出摊的东西就得熬夜准备,没想到等他们到家,东西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你俩在外面忙,我们肯定要把家里的事情做好啊。” 苗应笑起来,想起他昨晚上腌的鸡架,干脆这会儿炸了,晚上给家里人加个餐。 他们去镇上,准备的东西要比今天少了一些,肉是今天李红英去屠户那里割的,今天没有杀鸡,所以明天要卖的东西不太多。 苗应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觉得这两天比前段时间都累,累得他晚上已经没有心思想别的事,倒在床上就是睡。 在睡着之前,苗应盘算了一下这两天赚的钱,现在赚的钱,还不够他们前期投入的这么多,这么一文两文的赚得还是少。 苗应舔了舔唇,想起了晚上炸的鸡架,炸鸡架这是好东西啊,可惜他们家又没有那么多鸡,该怎么办呢? 霍行回到床上,看苗应的眼睛要闭不闭,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苗应哼唧一声,很快就入睡了。 天大地大,睡觉皇帝最大。 第92章 他们家到镇上的距离比较近,所以他们出门的时间比先前要晚一些,出门的时候恰巧碰到叶风,才知道他也要上镇上,所以就结伴一起。 他们去摆摊的事情也没有瞒着叶风,叶风跟苗应走在后面,两人在说话:“我就知道你的脑子灵光,什么东西在你这里都能赚钱。” “嘿嘿。”苗应笑,“一会儿你忙完了过来尝尝呗。” 他们到了镇上就分开了,苗应跟霍行去那边摆摊,叶风去酒楼里找秦强。 新到一个地方,一开始没有生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苗应现在也锻炼出平常心了,这会儿还觉得自己有些馋,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霍行。 霍行几乎是立刻就知道苗应在想什么:“想吃哪个?” 苗应现在犯馋,也不是就饿,这会儿就想啃骨头,但他们带的东西里面没有骨头,只能炸了根长长的里脊肉慢慢嚼着磨牙。 有人站在他们摊子前面的时候,苗应的嘴里还叼着肉,他赶紧都塞嘴里,随后问:“您要来点儿啥?”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卖的?” 苗应赶紧把这些天说了不下百次的话继续说:“素菜一文,荤菜五文两串,价格实惠,味道鲜美。” 但凡在这个时候来逛的,手上就也是有点小钱,见东西又新奇,就要了几串,总算开张了,苗应的眼睛里都是喜色。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看见有人买了之后,就都聚集了上来看到底是什么新奇的东西,过来之后就闻见了味道,又看别人吃得香,就都没忍住,很快苗应跟霍行就忙得没有说话的时间了。 等一波忙碌过去,还不到饭点儿,估计等到了饭点儿了,很快就能卖光了,果然等到了饭点儿了,他们摊子上的东西就被一扫而空,酱料也没剩下,苗应还说等叶风过来了让他也尝尝呢,这会儿倒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们等了一会儿,就远远地瞧见了叶风,等叶风过来的时候苗应就跟他道歉,说不能请他吃东西了,叶风也不在意,说:“刚去见了我家的,说他们酒楼这两天办了个什么宴席,用了十好几只鸡,还全都把肉剃了,只剩了骨头架子,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苗应眼睛都亮了,他停下自己收拾的手,拉着叶风就往酒楼去。 叶风差点被他拉摔倒,边跟他跑边问他怎么了。 苗应觉得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有枕头,生怕自己跑慢一点,鸡架就被卖出去了。 苗应也算是跟掌柜是熟人了,看到苗应出现在酒楼,他还好奇苗应是不是又给他带什么新奇的东西了,苗应只是笑笑,随后把掌柜拉一边去,说:“这会儿不是来卖您东西的,是想让您卖点东西给我。” 掌柜笑呵呵的:“倒是难得有一天我也能卖你东西了。是什么?” “我听说前儿酒楼办宴席,剩着好些鸡骨头。” 掌柜点了点头:“是呢,正要去处理呢,就剩着些贴着骨头的肉,做什么都不合适。” “那能卖给我吗?”苗应看着掌柜。 “那也行,你都要啊?”本来这些鸡骨头他们酒楼也没啥用,能卖出去还能赚点儿。 苗应点头。 掌柜就让他等着,叫来了小厮吩咐了几句,才说:“总共十五个,一个算你八文钱吧,这会儿一只鸡三四十文呢。” 苗应点头:“那就多谢掌柜了。” 清点好钱之后,苗应提着那十五个鸡架和叶风一起往回走了。 “你买这个干啥啊。”叶风说,“我家的说本来这些都是要去喂狗的。” 苗应看了一眼他:“我拿去卖钱。” “这还能卖钱?我可看了,上面肉也不太多呢。” 苗应故作神秘:“你等着看吧,晚上来我家我给你露一手。” 等苗应回去的时候,霍行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路边等他们,等到之后也不问苗应干什么去了,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肉包:“吃吧。” 苗应有些惊喜地捧住包子:“你吃了吗?” 霍行点头,随后又拿出了一个,递给叶风,不过他那个没在霍行的怀里,是放在他们的板车上的。 叶风有些惊喜:“给我啊,那多不好意思。” “风哥,吃吧,本来不也说要请你吃东西的。”苗应边走边吃,又跟叶风一起说话,霍行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 回到家之后,苗应就迫不及待地把他买的鸡架拿了出来准备腌制,明天他要拿到县城去卖,今天不止要做炸串的酱料,还要做一个干碟聊,洒在鸡架上能更好吃。 苗应一回家就进了灶房里鼓捣,吩咐霍行看看油,把上面飘着的杂质去掉,他本来是想两三天换一次的,但想到自己家的油也没有那么那么富裕,所以决定当个黑心的商人。 等苗应把所有的鸡架都腌好,霍行看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没跟他商量,直接把人抱回房间里,摁在床上:“你该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还有我们呢。” “可是……” 霍行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交给我,你睡觉好吗?” 苗应也实在是困倦,霍行的手还没有从他脸上挪开,他的呼吸就已经慢慢地放缓。 霍行等他睡着,才轻手轻脚地出门,关上房门让他能有一个好眠,他把板车收拾了,又看了一眼锅里的油,还是清亮的,应该是能继续用,随后把锅灶都取了下来,用皂角水把板车挨着擦了一遍,霍行没动钱匣子,他知道苗应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数钱的时候,所以要等着他起来。 没一会儿之后李红英就和小霖一起回来了,他们带着很多的菜,还有从屠户那里买回来的肉,看到霍行一个人在院子里,问了一句。 得知苗应在睡觉的时候,他们的动作都轻了很多,小霖这些天没事就在削竹签,毕竟竹子轻,还好做。 “今天生意怎么样?”李红英问了一句。 霍行点头:“挺好的,我们回来得很好,早就卖完了。” “那就好。”李红英松了口气,“我其实在想,要不买个什么代步的牲口,你老是这么拉车不是这么回事。” “我们也商量过,看是买骡子还是买牛。”霍行说,“短期看是买骡子,但我想着以后地里的活,有牛的话会轻松一些。” 李红英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我们再商量商量。” 苗应一觉睡到了天黑,醒来的时候一家子点着 灯在穿串,看他起来,李红英帮他把温着的饭端出来,他在桌上吃饭,剩下的人就在旁边忙碌着。 “咱们明天上哪?”霍行问。 “县城吧。”苗应吃着窝头,“前儿不是说了,而且我有新东西,还是县城的购买力会大一些。” 他们都听不太懂什么叫购买力,只知道苗应说去县城,那就去县城。 “咱家是没多余的菜了,这会儿新菜都才刚种下去,我根据这两天你们要的菜量算了一下,差不多菜要五六斤,猪肉两三四斤,鸡一只。” 苗应停下自己手上的筷子:“娘,您还算了这个啊?” 李红英笑了笑:“娘也不能什么都不懂吧?我的意见是,这段时间可以从村里每家收些菜回来,这样菜还能新鲜些,前儿我又去抱了一窝小鸡回来,你们猪肉和鸡肉可以掺着卖,这样也不会供不上,天气热,就从屠户那里买,等天气凉了,再从你娘家拿肉回来。” 苗应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还是娘您有成算,我就想不了这么多。” 李红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想不到啊,这个家的家也都是你努力才有的,我们就是动动嘴皮子。” “您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苗应凑放她的跟前,“要是没有整个家里的托举,我哪里能做这么多事情,一家子人共进退嘛。” 等所有的串都穿完,小霖困得打呵欠,李红英就带着他去睡了,祖母是一入夜就睡了,这些日子家里已经不会再让祖母过多劳累,毕竟她近来身体都不算特别好。 “明天再去给祖母开点补药。”苗应说,“顺便去看看霍小宝,我当时问了。咱们一个月能有两次探望的时间,家里做的好吃的总要让小宝也尝尝。” “行。” 苗应吃饱了,他们也忙完了,苗应说刚吃完饭还不想睡觉,得消消食,霍行就跟着他一起出去,往他们家的菜地里走走。 因为这两天用了太多菜,他们的菜地里已经是光秃秃的了,还挺直着的就是种下去的辣椒,这会儿上面挂了好几个弯弯曲曲的,一看就很辣。 他们这段时间收了不少的辣椒,从发现种子之后就一直有在种,结的也很多,除了吃新鲜的,剩下的都晒了起来,晒干的已经有很多了。 这些都是祖母在操持着,她最近干不了农活了,就做一些比较轻省的活。 他们绕着菜地转了好几圈,也没说什么话,总是气氛是静谧闲适的。 等再回到家里,门口燃着一盏灯,是娘给他们留下的,两条狗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没有叫唤,只是抬起头,甩了甩尾巴。 苗应一个摸一下,随后再去洗脸洗手,洗完之后回房间,霍行又端了洗脚水来,苗应洗完之后靠在床头,霍行又把钱匣子给他搬过来:“数吧。” 苗应嘿嘿笑起来,把匣子里的钱数了一遍,也是一两多,出摊三天,卖了差不多六两银子,刨去成本,实际上赚的钱也不过就一两多。 但这是好的开头,后面出摊时间长了,肯定能赚到钱的。 第93章 好好休息了一夜之后,苗应起床之后又是元气满满的,他甚至比霍行醒得还早,本来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没想到他只是刚刚一动,霍行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们今天也没准备太多卖的,因为今天该买东西了,比如说碳,油纸,还有些调料,今天还要去云山书院探望霍小宝,要是摆摊的时间太长,就见不到了。 等他们到了县城,却发现他们之前摆摊的摊位被别人占了,苗应倒是无所谓,又换了个别的地方,但跟从前那个地方还是差了些。 等他们把摊子支好,再一抬头,就发现摊子前面已经来人了:“你们昨天怎么没来啊,家里孩子馋哭了,带着来找好几圈不见你们人呢。” 苗应赶紧说:“昨天有事,就没来,这不,今天就来挺早的。” 后面又传来个声音:“你可别撒谎了,你们昨天在东边镇上摆摊呢。” 苗应:…… 饶是苗应脸皮厚,也架不住当众被拆穿,于是先来的人都送了一串素菜。 “今儿有新东西。”苗应把腌制的鸡架拿出来,“只有十五个,卖完就没了。” “这鸡骨头架子有什么好吃的?”一个食客看了一眼,“我还是要吃肉。” 苗应拿了个托盘让他自己选,随后又跟后面的人介绍:“这个炸出来,下二两小酒,简直是绝配的。” 有那不差钱就爱这一口的,问了一句:“多少钱啊?” “今儿头一天卖,数量也不多,一个二十文。”苗应买成八文钱,觉得自己应该不那么良心,还是要赚钱的。 “买一整只鸡也就四五十文,这太贵了。”后面有人说。 这个时候霍行炸的别的东西好了,苗应边刷酱边说:“那你买的整鸡也做不成我这样的味道。” 打包收钱,介绍产品,一样不落。 “那给我来一个,我倒要看看这东西到底好吃不好吃。”刚才询问的人数了二十文放进苗应的钱匣子里,就在一边等着去了。 苗应给他挑了个大的,下锅之后滋啦的声响还是很馋人的,所以这会儿摊子上的生意就更好了些,也是因为他们昨天没过来摆摊的关系,天天吃可能会腻,但想吃吃不着就会一直记挂着,这就是苗应打算换地方摆摊的原因。 很快鸡架熟了,苗应改了改刀,又刷上酱,最后再撒了点辣椒孜然白芝麻做的粉,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我的建议是配着小酒,越喝越有滋味。”苗应把打包好的鸡架递给他,又很快忙起来。 开张了第一个鸡架之后,很长一阵儿都没人来买,别的东西还是消耗得挺快,就在苗应以为要滑铁卢,就又有人要了一个,边要边说:“刚跟老杨喝酒,那下酒菜宝贝得碰都不让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吃的。” 老杨就是刚刚买了鸡架的那个。 苗应笑起来:“我跟您挑个大的。”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一起喝酒的酒友,没一会儿就来了好几个人,都来买鸡架,也有那舍不得买一个的,来两个人拼的也有,苗应都尽量给他们平分。 最后鸡架只剩一个,菜也剩得不太多了,苗应想着他们一会儿要去看霍小宝,这些东西就当要给霍小宝带的零嘴,所以就准备要收摊了,结果没买到的人看到了他们藏起来的东西了。 “家里孩子在上学堂呢,好一段时间不回家了,我得给孩子备点零嘴呢。” “呀,你们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孩子都能上学堂了?” 苗应赶紧说:“是兄弟。” 送走最后的客人,苗应跟霍行两个人拉着板车去买东西,调料,还有煤炭,还给霍小宝买了些点心,又去医馆里给祖母开了些温润滋补养身子的药,最后走到云山书院。 苗应先前就已经问过了,一个月可以探望一次,送些东西的,只是书院在山上,板车不好去,他们就在山下炸好吃的,苗应给他送上去,霍行就留在山下守着板车。 毕竟这是他们一家吃饭的家伙事儿,可别被人偷了去或者被别人看了去。 苗应吭哧吭哧地爬上山,在门口说要找谁,会有人去把霍小宝叫出来,他一开始还不太习惯说霍小宝的大名,最后才想起小宝已经上了学堂,不能再小宝小宝地叫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带着霍小宝过来了,苗应朝他挥手,他高兴得快跳起来,但碍于书院的夫子在,所以并不敢太表露出来,直到他们在房间里说话,四周没了旁人,霍小宝才过来抱住苗应:“哥哥。” 苗应摸了摸他的头发,只觉得几天不见孩子就长变了:“怎么样,上学还好吗?跟同窗关系和睦吗?夫子严厉吗?” 霍小宝的眼睛有些红,但并没有哭出来,只是朝他点头:“大家都很好,夫子博学多才。” “学得吃力吗?” 霍小宝摇头:“都挺好的,有些时候会觉得有些晦涩难懂的东西,私下去问夫子,夫子都会耐心讲解。” “那就好,吃住都还习惯吗?”苗应看着他,“倒是没瘦。”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原因,总觉得孩子高了些。 “都习惯的,每天都吃三餐饭。”虽然说味道可能不比家中,但量大管饱,每天也都有肉。 苗应满意地点头:“学累了就休息,学不懂就多吃点饭,咱们交了钱的。” 这话把霍小宝逗笑了,他靠着苗应的胳膊,有点舍不得他离开,到底还是年纪小。 苗应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这是给你买的点心,店家说都是能长期放的,跟你的同窗分着吃。” 霍小宝抱着油纸包,又点了点头。 随后苗应又拿了另一个油纸包,上面已经晕开了油点子:“这是我新做的吃的,今天就得吃了,也跟你的同窗分着吃。” 霍小宝闻了一下:“好香啊哥哥,这是什么?” “我最近都在县城里摆摊呢。”苗应说,“这是咱家的新生意。” 眼看着夫子已经来过一遍了,他们也不能再多说了,苗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偶:“这是你小霖哥哥给你的,叫你不要想家。” 霍小宝刚才还没想哭呢,这会儿看到木头小人,没忍住,眼泪珠子一样往下落,苗应揉了揉他的脑袋,到底还是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所以两个人的感情要更深一点。 看着霍小宝一步三回头,苗应又说:“中秋前就来接你。” “嗯,哥哥回家小心。” 苗应下了山,霍行坐在路边上等他,因为没事干,这会儿手上拿着刻刀,又在刻什么东西。 “霍行,回家了。” 霍行听见他的声音,收好手上的东西,牵了牵他的手,再拉起板车跟他一起走。 “以后来看他,咱就不带着做生意的家伙事了,不然只能一个人去看他。”苗应说,“看着孩子精神状态也还行,也没瘦,跟我说吃得也不错,夫子也挺好。” “那就好。”霍行虽然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但也是真心疼爱霍小宝的,毕竟霍小宝是他从山上抱回来的,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回到家之后,苗应又把这些话跟李红英和祖母说了一遍,她们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日子,苗应跟霍行两个人一天去县城,一天去镇上,能卖出去的量已经差不多固定了,他们就卖完了就去买菜买肉,基本上除去成本,平均每天能赚个一到二两不等。 他两个人现在就像是过上了上班的社畜生活,下班时间就是东西卖完的时间。 只是很多人还是馋鸡架那一口,说那东西下酒是绝配,就是苗应这里好久都没有过鸡架了。 主要是他们每隔两天才杀一次鸡,鸡架他自己馋了就吃了,哪里还能等到拿去卖,所以只能让他们馋着。 也有些老食客说每天都是那些,能不能有些新奇的东西,所以苗应开始想新奇的东西了。 他看着霍行在那切土豆,突然灵光一闪,他挤到霍行的跟前:“霍行,你能把这个土豆片,切得特别薄特别薄吗?” 霍行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手法,切出了苗应想要的薄片:“这样行吗?” 苗应点头,又让霍行多切了些,随后把切出来的薯片泡在水里,洗去了多余的淀粉,最后下锅焯水,没有厨房纸,所以苗应让霍行去炸了。 因为薯片上带着水分,下油锅之后滋啦啦地油点子全部崩了出来,苗应躲的老远,霍行倒是不怕,还问他要炸到什么时候。 苗应凑过去,让霍行先捞出来,等油温再升起来的时候再炸一遍,捞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酥酥脆脆的了。 苗应尝了一块,差点哭出来,虽然没有味道,但薯片的原香就已经让他上头了,他坐在那咔哧咔哧地吃,在快吃完的时候终于想起了家里人,于是抹了抹嘴,让他们也都来尝尝。 李红英吃过一块,随后又拿了一块:“这虽然没啥味道,但这脆脆的,就想一直吃。” 苗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咱们今晚多炸些,我明天去卖这个,我敢肯定,这东西那些闺阁的小姐小哥儿都会喜欢。” 于是李红英和苗应准备炸串的材料,霍行让苗应安排去切土豆了,毕竟霍行的刀工好,等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苗应还是去准备了干料,辣椒,盐,孜然,芝麻,研磨细了混在一起,土豆片一裹,跟前世的薯片没什么两样。 等霍行切完土豆,苗应能看出来他的虎口都在颤,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苗应都帮他捏着虎口。 “你能做出个工具来吗?”苗应抱着他的手,开始给他比划,“这样,里面放个刀片,然后咔嚓咔嚓咔嚓,就能切片了。” 霍行在脑子里想了想,又亲了亲苗应的发心:“你明天画出来我看看。” 苗应点头:“行。” 于是怀揣着薯片大卖特卖的心情,苗应睡得很香甜。 第94章 摆摊的流程他们如今已是轻车熟路,只是他们的位置老是变,因为来得晚的话,他们前两天的位置一定会被别人占了。 现在苗应已经看开了,只要是食客想买他家的东西,他们在哪食客都能找得到。 他们现在摆摊也是一天县城,一天镇上,永远保持新鲜感,所以在他们到的时候,总会有人等着他们来出摊,也是因为苗应几乎每次都有新鲜东西,这一次不吃,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会有了,上次那个下酒菜那个鸡骨头,他就再也没卖过了。 “今儿又有什么新鲜的?”说话的是苗应的老顾客,伸长了脖子看苗应的车里还有什么。 苗应嘿嘿一笑,从下面掏出他们昨晚上炸了差不多一晚上的薯片,这会儿只需要再复炸一下,就能撒料准备卖了:“您别说,还真有,不过就是些零嘴儿,小孩儿肯定喜欢。” 他看着霍行忙活起来,没一会儿苗应这边就把薯片捞了出来,再撒上料粉,他给那食客捡了一片:“您尝尝?” 那人尝了一下,咔嚓一声就咬碎了,土豆的原香带着有些刺激的辣味,还有其他不知道的香料的味道,吃完一块之后就有些忍不住,还想再吃,但这毕竟是人家做生意的东西,也不好再白吃,就问:“怎么卖的啊?” “五文钱一份。”苗应已经准备好了油纸包,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食客也笑,看向霍行:“你这夫郎,娶得可真好。” 霍行稍微放下了一点手里的活,点了点头。 那食客也算是对他们很熟悉了,一直以来霍行都只知道埋头干活,跟别人交谈的都是苗应,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霍行面上看到别的情绪。 “给我包一份,带回家给小孩子吃。” 苗应点头,手上动作干净利落:“好了,您拿好。” 一整天的好运就从卖出的这一份薯片开始了。 炸串的生意一直不错,基本每天的销量都已经是定数了,偶尔多点少点的影响也不大。 这会儿他们的摊子上又来了两个姑娘,苗应经过这段时间的摆摊,也算是大体能认出来一些县城里的人的身份,比如今天的第一位食客,家世不是顶顶好,但祖上殷实,传到他们这一代已经不算太好了,但田产还多,所以吃上一向不亏待自己,有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小厮,趁着空闲的时间出来买点零嘴儿,还有的就是可能是从别的村镇来的,看着新鲜也便宜,也能买点儿。 这不,这会儿来买东西的两个挽着手的小姑娘,一眼就能看出是县城里某个大家族里的丫头,她们笑得很甜,跟苗应说自己要什么东西。 苗应应了,手上很快地给她们拿东西,随后又把薯片给她们一人一块:“尝尝看我家新做的小零嘴。” 两个小姑娘的手并不那么粗糙,都是纤纤玉指,苗应就知道她们至少不是那种做杂工的下人,应该是贴身照顾什么少爷小姐的。 她俩尝了尝,随后两个人眼睛都亮起来:“这个怎么卖!我要买这个。” 她要完东西之后,悄悄跟自己旁边的姑娘说:“我家小姐就喜欢吃些新奇的。”因为这是主人家的私事,所以她俩说的很小声,“我每次买很多回去,都跟小姐一起吃了。” “宝珠小姐是豁达随和的性子。”她旁边的姑娘说,“我家小姐也很好,她近来正心情不好呢,我也买点东西回去哄哄她。” 她们商量着,一人买了一大包薯片回去,如果小姐不爱吃的话,她们自己也能吃。 苗应笑吟吟地目送她们离开,看得出神,霍行看了他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掐了掐他的腰。 “你以为我看什么呢?”苗应安抚地摸了摸霍行的脸,“我在看白花花的银子呢。” 霍行不知道两个姑娘跟银子能有什么关系,但既然喵影这么说了,他也就顺着他的意:“今天也差不多了,要不收拾收拾回去了?” 车里还剩着些东西,不过也不多了,之前如果有剩的话就回家,给村里的孩子们分分,毕竟他们摆摊的事情现在在村子里也不是秘密了,毕竟他们要用的菜都是从村里买的呢,从他们搬来榕树村之后,村里人就一直挺照顾他们的,知道他们摆摊的事情也没人多嘴多舌的,只是碰见会问一句生意还行,也不会过多关注。 苗应记着村里人的好,所以投桃报李到孩子的身上,所以现在村里的孩子们,几乎每天下午的时候都等在村口,有剩菜的时候,他就会远远地招呼他们过来。 这里面有几个孩子都是霍小宝的玩伴,小虎,小白菜,小栓子什么的,都是霍小宝刚来这边的时候带着他玩的。 他们现在也在宋夫子那里上学,但因为宋夫子最近生了一场病,所以下午他们早早就下学了,没什么事儿就只在村口等苗应。 苗应一边给他们分吃的,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小宝挺好的,中秋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再一块玩儿。” “我娘也要送我去学手艺,问我想学什么,哥哥你觉得我能学什么啊?” 苗应看着他的样子,状似苦恼地说:“学什么啊?” “我娘想让我学杀猪!”小白菜说。 苗应拍了拍手:“杀猪多好啊,我娘家爹爹和哥哥都是杀猪的呢。” “我想跟行哥学打猎。”小虎说,“我娘说我个子大,能跟行哥一样打猎的。” 苗应捅了捅霍行霍行的胳膊:“说句话。” “都好,都可以。” 苗应觉得没劲儿,闷葫芦连句话都不会说,于是把吃的分给孩子们之后,他们也就回家了。 到家之后,苗应没管别的,跑去房间里找到霍小宝从前用的纸笔,给霍行画了个能切片儿的工具。 他画完之后找到在擦车的霍行:“这能做出来不?” 霍行手上还是湿的,苗应就举着图纸在他眼前:“再看看。” “我一会儿试试吧。”霍行把车擦干净,带着苗应往工具间去。 小霖这会儿也在工具间里,也跟着他们一起看:“哥哥,这个好做的。” 剩下的苗应也听不懂了,他们两个人在那讨论,很快霍行就上手了,小霖在一边协助,倒也是井井有条。 苗应打算再出几次摊就歇几天了,也是到了要秋种的日子了,虽然摆摊也能赚钱,但毕竟土地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再加上付灵之他们应该也要回来了,霍小宝也要回家了,苗应也想要多陪陪家人。 等付灵之回来,苗应也要跟他好好说说自己这段时间摆摊的心得。 在卖薯片的第二次出摊,他们一到就看见了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几个人,看样子好像都是县城里几家员外家的小厮,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盯着他们呢。 等他们支好摊子,这些人就一窝蜂都涌了上来,霍行大力地扶着他们的车,才不至于让车翻了。 “大家别急啊,别挤别挤,排队啊。”苗应赶紧扯着嗓子喊,“东西多,都能买到的。” “才不信你呢,每次都是卖得很快。”后面有个人说,“还三天两头地不来出摊。” 苗应讪笑两声:“一个一个说要什么嘛,有序地就会快些。” 在苗应的劝说之下,摊子前面的秩序总算是好了起来,苗应一边干活,一边分心听他们说八卦,这才知道自己今天的生意为什么这么好,原来是昨天来他这买了薯片的两个姑娘,带回家给她们家小姐,其中一个小姐正巧在待客,一共三位小姐,咔嚓咔嚓地一顿吃,吃完了之后还意犹未尽,想再去买,发现摆摊的人早就不见了。 第二天再去看,摆摊的人还是没来,问过之后才知道,他们是隔一天才来一次,所以今天这一大早就过来了,生怕自己来晚了自家的姐儿哥儿就吃不上了。 薯片能卖得好也是苗应预料当中的事情,这两天家里光切土豆片了,霍行虽然嘴上不说,但苗应能看得出来,他手有些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抖,也是因为苗应要求比较高的原因,土豆片要切得特别薄才行。 等稍微有个闲下来的时间之后,苗应四下看了看,暂时没那么多人,觉得霍行也能忙得过来,他在霍行耳边说去买东西,随后跑进了路边的一家铁器铺子。 昨天小霖跟他说他要的东西还差几个刀片,苗应就打算今天来买上。 刀片的大小薄厚都不相同,苗应不知道他们要的是哪种,所以只能看了再回去跟霍行描述,随后又跑一趟,去买了合适的刀片回来,正巧霍行那边也忙了起来,他匆匆收好,又继续忙碌。 今天薯片是卖得最好的,要不是因为他限购拦着,估计第一个人就能全给他买完,还得是饥饿营销啊,也实在是没招了,他就一个霍行,不能给人累死了吧,那他以后的幸福怎么办嘛。 现在能救霍行的只有他自己,早点把切土豆的工具做出来,他就能早点解放了。 今天回去的路上,他们还买了一大口袋的土豆回去,路上太阳还没落山,霍行走在前面拉着车,碾过一块石头车有些颠簸,苗应帮他稳住车身,随后朝他笑了笑。 夕阳在苗应的身后,霍行有些看不清他脸,这些日子太忙太累,他们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亲近过。 苗应是能看见霍行的眼神的,他眨了眨眼睛,朝霍行拥过去。 一成不变的生活需要一些情愫作为一些新鲜的支点,苗应轻轻吻了一下霍行的下巴:“明天休息一天吧,哪也不去。” 霍行点头,揽着苗应的腰,回家的步子有些急切。 第95章 回到家说了第二天不出摊之后,祖母和娘亲也就都不忙活了,忙说:“那晚上吃点好的,炖个鸡汤吧,小应最近都瘦了不少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李红英就跑去后面捉鸡了,她现在也不会舍不得杀鸡了,毕竟在他们开始摆摊之后,她就开始让母鸡孵小鸡了,成果还挺不错的,小鸡长得也很快。 现在杀鸡都变得顺手,鸡杂处理干净,剁了一半的鸡来炖鸡汤,另外一半的鸡用来红烧,苗应最近是很累,所以没有抢着要做饭,只是坐在灶门口烧火,霍行跟小霖去研究切土豆的机器去了。 “再摆几天就不摆了,准备干农活,还有中秋节,接小宝回来,给他做点好吃的。”苗应靠在墙上,觉得确实有些累,话说着说着就想睡觉。 李红英也看出来了,让祖母把人领回房间睡觉去了,再次醒来,鸡汤的香味已经飘进了房间里,苗应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咕了起来。 他坐起身来,穿鞋下床,就听见院子里说话的声音,推开门的瞬间霍行就回过头来:“过来看。” 苗应揉了揉眼睛,走过去就看见他们在那用做出来的东西擦土豆片呢:“你们真做出来了!” 小霖也笑:“就是这个刀片还有点粗,再薄一点就更好了。” “现在也能用。”霍行说,“多磨一会儿就行了。” 他们摆弄了一会儿之后就吃饭去了,苗应的面前摆了一大碗鸡汤,碗里还有个大鸡腿,祖母还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小应多吃点儿,这些天下巴尖都瘦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两条狗也在桌子下面,掉在地下的骨头几乎是瞬间就没影儿了,苗应伸手摸了摸狗头:“这么饿?” “别看它俩这样,有时间就上山呢,每回都是吃得肚子饱饱地回来的。”李红英又扔了块骨头给它们,“前两天还捉了只麻雀回来,太小了,还是分给它俩吃了。” 苗应又摸它们:“厉害啊。” “别玩狗了,快吃饭吧。”李红英又给他夹菜,“吃完明天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苗应点了点头,端起鸡汤喝了一口,自家散养的鸡炖出来的汤什么调料都不用放,依旧能鲜掉眉毛,而且娘给他舀的这碗鸡汤,把上面的油都撇干净了,只剩下鲜香了,一碗汤喝完,又被夹了好多菜,他也全都乖乖吃完了,吃完之后只觉得撑到嗓子眼了。 霍行还在改良那个工具,祖母已经先睡了,苗应吃撑了,和小霖带着馒头和窝头出门遛弯去了。 “哥哥,我下次能和你一起去接小宝吗?” 苗应点头:“当然可以,要不下次去摆摊的时候,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原本小霖就是个敏感的性子,最近他忙着摆摊,霍小宝也不在家,原先的玩伴也跟他玩不到一起,所以他天天都在工具间里,眼见着就又要内向起来了。 小霖眼睛都亮了:“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苗应说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还可以带着你的小木雕们一起去,咱们以前还摆摊卖过你的小木雕呢。” 小霖点头,开心得脸上藏不住笑:“好,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他们消食完之后,把狗子带回家,李红英让小霖洗漱完,苗应也去冲了个澡,家里房子按照他的喜好建的,能有个洗澡的地方简直太完美了。 他闲散地瘫在床上,等着霍行忙完,一般来说霍行都是晚上最后一个回房间的,等他进屋的时候,整个家里都已经熄了灯,除了他们房间里。 等霍行都收拾好,转头看到苗应趴在床上数钱,两只脚摇摇晃晃的,等他凑过去,苗应已经数完钱了,他们的床头有一个打抽屉,抽屉里都是他们最近摆摊赚的钱,苗应每天睡觉之前都会重新数一遍。 “霍行,咱们摆摊半个月,到现在赚了快十两了!”苗应把钱装回抽屉里,“到过年岂不是就能有四五十两了!” 霍行特别喜欢他现在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面上全是满足的笑容,于是有些没忍住,凑上去亲他。 这段时间他们再没有过,苗应说明天不去摆摊,其实也就是为了这事儿,嘴上的馋解了,可身体上的馋一直没解呢,于是他搂住霍行的脖子,很快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因为明天不用摆摊,闹得就过分了一些,苗应嗓子哑了,眼睛红了,最后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才踢了霍行一脚,最后被伺候得舒舒坦坦地抱着被子睡了。 不出摊的这天,苗应在床上睡了一天,饭都是霍行给他端到床边来吃的,苗应现在脸皮也厚了,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到了夜里,要准备第二天出摊的东西了,他才出门,结果家里人都不让他帮忙,他没办法,就托着腮在一边看着他们忙碌,从前就他一个人,要不停地打工,像陀螺一样从早转到晚,而现在,他有闲下来的时间,能看着自己的家人忙忙碌碌,真的不枉他穿越一遭。 似乎是感受到了苗应的目光,霍行回过头,朝他笑了笑。苗应也笑,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快到十五了,天上的月亮已经慢慢开始变圆,清透的月光照进院子里,照着一家人其乐融融。 苗应打了个呵欠,馒头和窝头过来舔他的手,苗应又跟它们玩起来,最后把自己玩得一身狗味。 等他们把明天的东西都做好之后,霍行又把苗应提溜去了洗澡去了,两个人在小房间里又开始闹,好在是家里静悄悄的,估计是家人都睡了。 第二天他们还是去了县城,苗应又被数落了一番。 “我昨天不是去镇上摆摊了吗?”苗应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你们不是都该习惯了嘛,怎么还说我。” 那食客嗤笑一声:“你昨天可没去镇上摆摊。” 苗应:??? 他记起来了,这个人就是上次拆穿他说他在镇上摆摊的那个,他看着那人:“这位贵客!你怎么知道我没去镇上摆摊的?” 旁边有人解释道:“他家在你们那个镇上有亲戚,而且他有一屋子的鸽子,哪只飞出去都是能带消息回来的。” 苗应哑口无言,觉得自己摆个摊做个个体户怎么还跟要上班打卡一样,居然还要被监视着。 “要我说啊,你们还不如在县城盘个铺子,这样也省得你们来回跑。” 苗应手上不停,点头说:“好的好的,我们会考虑的。” 卖得最快的还是薯片,没一会儿就渣都不剩了,见买不到薯片,食客们才开始买炸串,跟之前每天的步骤都差不太多,今天也是一样。 看剩得不多的时候,苗应就跟霍行准备回家了,他们在收拾东西,很快一辆马车就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苗应还当是哪家的少爷小姐来光顾他们的生意呢,没想到马车上下来的是付灵之。 “小应!”他从车上下来,直接跑到苗应的跟前,“我回来了!” 苗应见到他也是很惊喜:“我以为你要中秋过后才回来。” 付灵之出去一趟,整个人像是又回到了从前,他还是付家的那个二少爷,面上多了很多自信。 “家里不是还有事,我就回来了。”付灵之凑过去看他们的板车,“我远远地瞧见像你,下来一看果然是你,这是什么东西,好香啊。” “来,我给你做吃的。” 他们两个说完话,付灵之又跟霍行打招呼:“大哥。” 霍行点了点头,手上开始忙活起来,剩下的炸串就都炸好了:“你尝尝。” “真的好香。”付灵之舟车劳顿,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但这会儿看到苗应给他的吃的,也顾不得别的,立刻吃了起来。 “真香。”付灵之很快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你今天跟我们回家吗?”苗应看着还等在一边的马车,不知道付灵佑在不在上面。 付灵之点头:“嗯,跟你们一起回去,我哥还要过两天才会回来。” “好,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付灵之从马车上拿下了他的行李和一些他给家里人买的礼物,放在板车上,随后跟苗应他们一块回了榕树村。 见到付灵之回来,家里两个老人也是开心的,于是娘亲又杀了鸡,只是这次没再炖汤,而是让霍行把鸡拆了,鸡肉拿来来做了鸡肉丸子,鸡骨头用来做鸡架,鸡皮也用来炸了。 付灵之吃得不愿意抬头,在他们面前也不会再顾忌什么礼仪,只知道长辈喜欢的就是爱吃能吃的孩子。 等都吃完,付灵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卖这个,生意很好吧?” 苗应有些骄傲地点头:“还不错吧。” “我就知道你做什么都能成功的。”付灵之说。 “哎呀一般啦。你这次去京城怎么样?一切都好吗?”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霍行自觉地去收拾了。 “挺好的。”付灵之面上的笑收了一些,他看着苗应,“我以后不去我哥那里了。” 苗应睁大眼睛:“怎么了?” “就是,我以后就真的不是付家人了,我也想跟你一样,自己做点什么活。” 苗应点头:“我正好有事想跟你商量呢,我现在摆这个摊子,每天只能去一个地方,要是你真的想做什么改变现在的生活的话,就跟我一起去摆摊吧。” “我?去摆摊吗?” 苗应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给你工钱,你就从零开始。” 第96章 在去摆摊之前,付灵之还有一件大事没干,他第二天跟着苗应他们一起去了县城,付灵佑在城门口等着他。 霍行跟付灵佑点了点头,苗应有些看不懂了,问付灵之怎么回事。 付灵之说:“我当时离开付家很匆忙,也很失礼,也欠那位一个道歉,等我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就只是灵之了。” 苗应这才恍然大悟:“那行,今晚还回家去吗?要回的话我们等着你。” 付灵之点头:“等着我。” 看着付灵之跟付灵佑一起离开,苗应跟霍行也换了个方向去摆摊了。 到下午的时候,付灵之回来了,付灵佑没有跟他一起,他的眼睛很红,一看就是哭过。 “怎么样?”苗应看着他。 付灵之又笑里带着泪,从怀里拿出了一本户籍文书:“我把户籍迁出来了,以后也不姓付了,我问了一下,我的亲生爹娘也不在了,爹也没有名字,付家的老人说只记得我娘姓夏,以后,我就叫夏灵之了。” 苗应仔细看了一眼,他的户籍落在了他现在住的那个房子那边,应该是付家人把那个房子买了下来,当做了付灵之的立身之本。 “挺好的,你以后就跟我一起做生意。”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谁让你管我叫哥呢!” 付灵之,现在应该叫夏灵之,他抬手抱住苗应:“真的很谢谢你们。” 苗应揽着他的肩:“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霍行看着他们,也难得地嗯了一声。 回到家之后,苗应就开始教夏灵之做炸串,说真的,付灵之回来了其实减轻了他们很多的压力,尤其是祖母现在老了,娘亲岁数也不小了,小霖年纪也不大,家里就靠他们两个人,有灵之在,就能轻松很多。 “其实都很简单,主要还是酱料的做法。”苗应一步步地教他,“看看,是不是很简单。” 夏灵之看着苗应:“可这些配方什么的,都该是秘密的,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不是都说好了,咱们是一家人呢。”苗应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希望咱们以后能开一个炸串连锁店!” “什么叫连锁店?”夏灵之看着他。 “哎呀不重要,反正就是赚钱嘛。对了,你这次去京城,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灵之这才说起了他们这次的京城之行,他虽然跟着付灵佑一起,但心里还是别扭,直到付灵佑带他见到了太祖母。 太祖母身份尊贵,但并不高高在上,看到灵之还拉着他的手好好说话,说家里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让灵之不要伤心,要学会豁达。 于是他在京城的那段时间,都陪在太祖母的身边,陪她念佛吃斋,陪她诵经静坐,心绪倒也安宁了不少。 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太祖母又拉着他:“如果不想回去,你可以留下来。” 灵之摇头,并没有留在京城。 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太祖母说:“灵之,那毕竟是养育了你十几年的家人,想留下,可以留下,不想留下,就好好告别。” 于是才有了他回付家,跟付家人都做了告别,也很郑重地跟那位被他抢了人生的二少爷道过了歉。 付老爷的面色凝重,付夫人没忍住哭了起来,说还是让他留在家里。 付灵之摇了摇头,在付家人面前跪下,感激了他们的养育之恩,随后一身轻松地离开了付家。 而全程,付灵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今天,付灵之就再也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现在有的,只是榕树村的夏灵之。 “不过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你的菜籽的。”灵之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大哥带着油去了京城,具体见了什么人我不知道,应该是京城商会的,应该是商量了怎么处理这个菜籽,哥哥最近就会去跟咱们这边的商会商谈,过两天就会有消息的。” 苗应点了点头:“我正好也想问问他,我们村里也有人想种这个的,问问能不能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哥哥他们应该是要大力推广种这个的。到时候你们也要忙起来了,尤其是大哥,做榨油的机器,还有榨油坊的经营。” 苗应点头:“等什么时候我再去找付大公子聊一聊。” 灵之第一次出摊,是苗应跟他一起的,要做两个摊子的话,板车就还得再做一个,霍行得在家里做板车,就苗应跟灵之两个人去出摊,他们去的是镇上,路上苗应拉车,夏灵之在后面推,也算是很顺利地到了镇上。 路上他们也分好工了,苗应负责炸,灵之负责打包和收钱。 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后面灵之慢慢地上手了,两个人配合得也算默契。 刚开始的是灵之有些抹不开脸皮,叫卖的声音就跟蚊子一样,但后面看苗应这样游刃有余,又想起自己说好的要自力更生,慢慢地倒也开朗了起来。 苗应很欣慰,有种自己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有空闲的时候,苗应凑过去问他:“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灵之点头:“最开心的还是收钱的时候。” 他们准备的东西不多,很快就卖完了,回去的时候买了点心,他们现在宽裕很多,时不时地就会买些点心什么的回家去。 板车一天也做不好,所以去县城摆摊还是苗应和灵之去的,苗应担心他会有心理负担,说不用他一起,但灵之只是摇头:“这些总是我要经历的,以前想逃跑,就是怕看到别人的眼光,但现在觉得,我只是我自己,不用去在意别人。” “你真是通透不少啊,看佛经真能把人看得一个激灵就想开了?”苗应有些好奇,毕竟在二十一世纪,年轻人拜得最虔诚的也就是财神了。 “也许吧,佛经挺有趣的。”夏灵之笑,“有空我也可以给你念啊。” 苗应赶紧摇头:“听到睡着了就是罪过了。” 他们有说有笑地来到县城,找好了摊位,准备的东西都定量,薯片还是先到先得,炸串销量稳定,老顾客看换人了,还能跟他寒暄两句,也有人觉得灵之眼熟,但又不敢确定,最后看了他好多眼。 灵之很坦然,直到有人问出来,他就大方承认,最后原先一直来这里买零嘴的小姐们也都出来了,发现是真的付灵之,有说酸话的,也有他从前的朋友,对他好一阵数落。 不过因为他从前在付家的时候,性子就比较随和,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所以现在来看他的多数是唏嘘,灵之也全盘接受,结果因为这些人来了,他们今天的生意就更好了,比平时更早就卖完了。 那几个小哥儿还想拉着夏灵之说话,灵之却说:“我现在得为了生计奔波啊,你们要跟我说话的话,我明天出摊,你们买点东西,咱们边吃边聊?” 苗应在旁边笑着收拾,很快灵之也帮他一起收拾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下,两个人一推一拉地离开了县城。 “心里真不难受吗?”离开县城,走到回家的路上,苗应问他。 夏灵之叹了口气:“说不难受是假的,但他们说的也是真的,所以也没有必要。” “对,就是要这样,管人家说什么呢,钱进自己的口袋里最重要。” 等他们回到家里,院子里却有个让他们都意外的人,付灵佑。 “大哥?你怎么来了?”夏灵之停好车,小跑到院子里。 “来跟他们谈点事情。”付灵佑上下打量他,穿的半新不旧的衣裳,精神很好。 “那大哥你们说话,我去烧点水。”夏灵之笑了笑,把苗应拉了过来。 “付公子,有什么事吗?”苗应有点累,大喇喇地在板凳上坐下,在他坐下的一瞬间,霍行就已经端了水给他。 “来跟你们谈点生意。”付灵佑看了进了灶房的灵之,随后才收回目光,“关于榨油的机器。” 到目前为止,木榨一共就两台,一台在山上,另一台在付灵佑庄子不远的榨油坊里。 “我想要图纸。”付灵佑说。 苗应和霍行都愣住,图纸什么的,他们还真没有,全是苗应瞎画,然后霍行连蒙带猜,磕磕绊绊地做出来的,这会儿真要问他们要图纸,只怕是画出来的也做不出来。 “我们教你们做不行吗?实在是,我们也没有图纸。” 付灵佑顿了一会儿,才说:“那下次做的时候,我会请一个木匠来,他来负责画图纸。” 苗应点头:“当然可以。”随后他又说,“付公子,咱们当时是说好了的啊,我家也要个榨油坊的。” 他目前已经知道了付灵佑的想法了,这一季就要大量种植菜籽了,而植物油的出现必将是这个国家的一次变革,付灵佑应该也是带着京城那边的任务来的,庄稼大家都会种,但怎么把菜籽变成油,只能牢牢地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答应你们的事情不会不做数,另外,图纸的价钱,咱们再商量。” 苗应点头:“您看着给吧,我们只是小民小户,要的多了,也怕没命花。” 付灵佑点头:“我知道了。” 等他们谈完,付灵佑看了一眼躲在灶房里的灵之,叹了口气:“我先走了。” 看着付灵佑离开的背影,苗应的心跳得很快。 他看向霍行,挽住他的手臂:“这个朝代,很快就要变革了。” 霍行不太懂,他也不想懂,那些东西离他很远,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好好过他们的安生日子。 第97章 最后出了一次摊之后,苗应他们就跟熟客说了要中秋之后再来出摊了,家里有很多农活要干,还要去接霍小宝回来,一家人好好过个中秋节。 回到家的时候,苗应去找了叶风,还给他带了菜籽的种子,叶风很是惊喜,摸着种子有些不可置信:“我也能种吗?” 苗应点头:“以后都能种,付少爷说了,要慢慢地让所有人都种上。” 叶风点了点头,还是笑着:“这种起来不难吧?” “不难,平常的庄稼怎么种它就怎么种。”苗应笑起来,“催芽,播种,分株,施肥,收成。我娘是这么说的。” “那你还是比我懂一些。”叶风揉了揉鼻子,打趣道,“我可说不出来你那些词。” 今年的秋种,对整个长口县来说都有些不一样,往年这个时候也就是种小麦的时候,但今年每个村子得村长都收到了一袋种子,并且附带了种植的方法,听起来并不复杂,但很多人都迟疑。 多数人都不敢种,毕竟那是关乎他们半年甚至一年的生计,没有人敢去冒险,要是种不出东西怎么办?一家子的生计就都没了。 所以在这个季节,整个县城种了菜籽的人家很少,反而是榕树村,因为苗应在这个村里,他们也知道苗应在做生意,跟这个叫油菜的东西有关,所以他们村子种这个是最多的,几乎每家人都分了一块地来种油菜,苗应没有自己成果被别人摘走的不高兴,毕竟这东西又不是他发明的,只是他发现的,而且他已经因为这个发现得到了一笔钱了。 而且他已经问付少爷要了一个榨油坊,这也算是他的报酬。 而此时的苗应不会知道,在若干年后的长口县县志里,会出现一个他的名字,完完整整的他的名字,不是霍氏,而是苗应。 如火如荼的秋种开始,霍行承担了一大半的劳动量,他身体最好,家里都是哥儿或者长辈,所以这事本该如此。 等差不多把家里的庄稼都种下,时间也到了八月十四,他们该去接霍小宝回家了。 这次带上了小霖,等他们到书院的时候,书院大门外的石阶上差不多快坐满了人,都是来接孩子回家的。 没一会儿书院大门开了,小霖第一个跑过去了,他个子小,在人群里很灵活,很快就到了最前面,霍行跟苗应两个人就没有再去挤,在一边等着他们就好。 霍小宝他们班是最早出来的,他也第一眼就看到了小霖,很是兴奋地朝他挥手。 小的时候他们还牵手拥抱,但现在的小霖十岁,霍小宝七岁,已经到了坐不同席的年纪了,所以他们只是碰了碰肩膀:“哥哥他们在后面。” 霍小宝刚想跑,被后面的同窗拉住了书袋:“临川,等等我们!” 经过了人最多的地方,霍小宝终于看到了苗应和霍行,他跑过去,抱住他们的腿,后面还跟着他的同窗。 “临川!快问啊!”其中一个男孩儿很着急,出声催促他。 霍小宝赶紧说:“大哥,你上次给我带的是什么吃的啊,他们都想知道在哪买的。” 上回苗应给霍小宝送的吃的,他没有藏私,跟他同寝的同窗们分享了,只是苗应送的也不多,每个人都只是尝了一小块儿,一个个的都馋得把手指嗦了又嗦,都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导致他们在饭堂里吃饭都吃得没那么香了,每天都在盼着能放假,能再尝尝那东西。 “那都是我家自己做的,你们喜欢啊,下次上学让临川给你们带。”苗应没想到他们也喜欢吃这个,当然很是开心,又想着等下次霍小宝再上学的时候,给他们做点经放的零食。 “多谢兄长,但无功不受禄。”为首的一个孩子说,他看起来比霍小宝要大一两岁,说话已经有了些文绉绉的样子。 “一点吃食而已。”苗应看着这些孩子,想起了自己从前在福利院的日子,难免地对这些孩子心生喜欢,“反正临川也是要吃的。” 走到山脚下,霍小宝跟自己的同窗道别,又很兴奋地跟他们说起自己在学堂里的事情,他没说苦没说累,有的都是对知识的向往,对夫子的钦慕,对同窗友谊的开心。 “小宝,都说了一路了,歇歇吧。”苗应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的,但架不住他一路上都在说,从跟他的同窗分开之后,就没停过,他先还附和两句,后面就只有小霖还在认真地听他说了。 到了家里,两位长辈也拉着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发现孩子现在也是白白胖胖的,没瘦,精神也好,看起来也没有被欺负,好像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霍小宝也看到了院子里的灵之,也开心地跟他打招呼,灵之摸了摸他的头发,随后他又跑去看家里的馒头窝头,跟狗玩够了之后又去村子里找他的朋友去了,一刻都不得闲。 苗应回头看见小霖还在原地,问他为什么不一起去,小霖只是笑:“不想跑来跑去的,他们都特别能跑。” 今天晚上的饭菜没有那么丰盛,毕竟明天才是中秋节,今天简单吃点,明天再吃好的。 他们这一段时间都不怎么能去摆摊了,过了中秋苗应打算回一趟娘家,他娘家的侄儿满月他都没去成,正好趁着这几天歇着,得回娘家去看看了。 中秋这天,霍小宝也没跑出去玩,苗应心血来潮想试试看做月饼,祖母就从屋子里找了模具出来:“从前也做,后面也就没心思了。” 苗应不太知道这个时候的月饼都怎么做的,但李红英和祖母明显有了兴致,这会儿已经去准备东西了,苗应就特别有兴致地看着,他做面点不拿手,所以特别想学学。 不过看了一会儿,苗应就走了,他也有自己的事,他得做今晚的吃的,他们先前也算是赚了点钱,所以打算好好犒劳一下家里人,不过今天没再杀鸡了,娘亲养鸡也不容易,还是去买肉做好了。 苗应跟灵之一起去屠户那儿买肉,他们去得很早,因为今天中秋,肉肯定卖得快,等他们到的时候屠户那儿,肥膘肉几乎已经全部买走了,剩了一块五花肉,还有些排骨,还有一个肘子。 苗应大手一挥,都买了下来,屠户高兴,知道他家经常买一些棒骨筒子骨,又搭着送了些。 回到家里,苗应把棒骨和筒子骨都炖汤,五花肉切了一块来炒,剩下的跟肘子一起先煮再炸,他要做上次苗东婚礼上的扣肉和肘子。 上回做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油,所以没有过油炸,现在有油了,就能用油炸一遍,肯定会比上回做的更好吃,尤其是皮上,一炸就能成虎皮状。 霍行守在灶房里,过油的时候没让苗应动手,怕油溅到他身上,让他躲得远远的,只需要嘴上指导就行。 肘子和五花肉炸好之后,五花肉改刀切大块,再码上调料,肘子外皮也抹上调料,最后都上锅蒸上。 最后再炒个回锅肉,煎个土豆饼,炒个白菜,还有个骨头汤。 另外还有灵之买的些干果,还有他们做的月饼,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今天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桌子就摆在院子里,馒头和窝头桌子下面打转,霍小宝跟小霖两个人在工具间里玩,霍行在灶房里收拾,免得一会儿洗碗的事情太多。 等都忙完了,李红英和祖母坐在主位,两个孩子和苗应霍行对坐,灵之坐在下位,一桌子人也圆满,菜也圆满。 “又是一个团圆夜。”苗应清了清嗓子,站起来举杯,“别的不说了,咱们干一杯。” “小应今年说的话很敷衍啊。”李红英举起杯子跟他碰了碰。 “不说那些客套话。”苗应抿了一口酒,只是沾了唇,觉得味道不太好,就没再碰了,专心吃肉。 扣肉肥瘦分明,又浓油赤酱的,肘子的外面苗应还做了一个酱汁,淋在肘子上。 他们吃得满嘴流油,尤其是肘子的外皮,软糯咸香,连近来胃口都不怎么好的祖母都多吃了两块皮。 霍行记得苗应不喜欢吃肥的,就把肘子皮下的瘦肉夹到他的碗里。 灵之也吃得很开心,还喝了点酒,是陪着李红英喝的,苗应因为觉得酒不好喝,所以还是只吃了菜,喝了两碗汤。 最后吃月饼,是祖母和娘亲一起做的,里面的馅儿并不像苗应在前世吃过的那么多花样,就是用绿豆沙馅儿的,也是为了应景,每人吃了一个。 等吃完饭,灵之帮他一起收拾,苗应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并不是那么高涨,可能还是有些想念从前的家人吧。 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跟霍行一起回了房间,霍行晚上喝了不少,怕自己熏着苗应,又去冲了个澡,一身清爽地回到房间里。 只是等他回房间的时候,苗应已经睡着了,应该是因为最近干活很多,苗应最近都很累,所以睡得都特别快,所以他们最近也根本就没亲近过。 霍行把苗应揽进怀里,他也只是咕哝了一声,抱住霍行又沉沉地睡过去。 霍行拉着他的手,亲了亲他的脸,这是苗应来这个世界的第三年了,霍行看着他的脸,又看了一眼从窗边渗透进来的月光,从前没有许过愿,但今天在祭拜月亮的时候,他第一次在心里有了愿望。 希望苗应健康,希望苗应开心,希望苗应能永远在他身边。 第98章 中秋过完,霍小宝还有两天的假期,苗应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苗家村里玩,可以去看看小孩子,最后回娘家的人从他们两个变成了五个人,灵之也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带的东西不少,还有一个是霍行给孩子做的木床,做得挺大的,睡到孩子两三岁不是问题,上面还有些花纹,是小霖刻的,都是些寓意着吉祥的纹路。 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到了苗家,把苗大海和刘琼高兴得不行,这会儿郑彩儿也出了月子,苗应一眼就看出来她胖了些,面色红润,看来月子里应该养得很好。 “小应,来抱抱孩子。”郑彩儿朝他招手,想把孩子递给他。 苗应和灵之还有两个小孩儿就都围了过去,但没人敢伸手抱:“哇,他长大了一些。” 郑彩儿点头,又笑起来:“小应,你看孩子,跟你的眉眼很像的。” 老实说,苗应还是看不出来这孩子跟他像了,但是吧,他娘他们养孩子养得挺好的,那小胳膊就像米其林轮胎一样。 “外甥像舅嘛,这是正常的。”刘琼摸了摸小孩子的脸,“像小应才好呢,好看。” 苗应先是开心地笑,后来又想起什么,赶紧说:“以后我的孩子才不要像他舅舅呢!” 正巧从外面回来的苗东听见了这话,风风火火进来:“像我怎么了?你说!” 苗应赶紧捂住嘴:“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等小木床摆好之后,刘琼在上面铺了厚厚的被褥,把孩子放在床上,让他们看孩子看得更方便。 “他好可爱啊,嫂嫂,他叫什么名字啊?”霍小宝戳了戳小孩子的胖脸蛋。 “还没取大名呢,就有个小名儿叫着,叫胖胖。” “叫胖胖啊。”苗应又去摸孩子的胳膊,“倒也没叫错,胖胖,胖胖~” 他一叫,孩子就笑。 郑彩儿看着小宝:“小宝上过学堂,不如你给他取个大名?” 霍小宝指着自己:“我吗?” 苗应也说:“哪有爹娘和祖父祖母都在,让个小孩儿给他取名呢。” “那咱家一个上过学的都没有。”郑彩儿说,“我是孩子的娘亲,就让小宝取。” 这会儿苗大海和刘琼也都在,他们也都没什么意见:“就让小宝取吧,总比我们这些泥腿子起的名字要好。” 霍小宝想了想:“就叫苗鸿吧,希望他以后能有鸿鹄之志。” 苗东和郑彩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的这个名字不错,苗应也点了点头,这个字也不晦涩难懂,也有好的寓意,挺不错的。 为了小宝给胖胖取的名字,郑彩儿还给他包了一个红封,霍小宝也笑眯眯地接了。 灵之也给孩子带了礼物,郑彩儿见了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还记得先前她跟苗东两个误会他的事情,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了。 苗应他们一家人是客人,这会儿都围在胖胖的小床边跟胖胖玩,苗大海跟苗东在跟霍行说话,苗应他们就一个劲儿地戳孩子。 霍小宝一直戳孩子的脸蛋儿,苗应拿开他的手:“你给胖胖戳得以后光流口水了!” 午饭也摆了大桌子,苗应他们今天来还有事,他问了他们家有没有种油菜。 郑彩儿点头:“咱家是种了的。”毕竟苗东是榨过油的,他知道那东西能变成油,所以在村长说了这事儿之后,他们家就已经准备种下了,之前没有种,是不想给苗应带来麻烦,现在都传开了,那他们也不傻。 “咱村里人种的不太多。”刘琼说,“都观望呢,明年估计种的人就更多了。” 他们说话,孩子们就埋头吃饭。 苗应又说起自己摆摊的事情,得到了刘琼的夸奖:“能有个摊子是不错的。” 苗应也笑了笑:“生意还不错。” 因为他们家开着肉铺,平日里苗东到处收猪,苗大海守铺子,郑彩儿要看孩子,他们一家子都没什么时间能去县城,自然也不知道苗应的摊子摆得风生水起的。 “那就行,把日子越过越好就行。”刘琼说完之后,又看向苗应的肚子,本来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的,没一会儿睡在旁边的胖胖哭了,郑彩儿就想放下手上的饭碗去抱孩子,被苗东按住:“你先吃。” 说完苗应就看见他起身去把胖胖抱了起来,很熟练地横抱,很快胖胖就不哭了。 苗应吞下一口饭,朝苗东竖了个大拇指。 吃过饭之后他们就要准备回家了,看到家里一切都好,苗应也就放心了。 明天就要送霍小宝回书院,苗应在下午的时候就寻思给霍小宝做点什么零嘴去学校,住校生的艰难他还是懂的,霍行在工具间跟小霖一起做板车,以后灵之也是要去出摊的,一个板车不太够。 苗应想着可以炸一大包薯片,再炸些肉干,油炸食品不会那么容易坏。 “哥,不用准备那么多。”霍小宝坐在灶门口,看着苗应为他忙上忙下。 “一个月才回来一次。”苗应说,“这些东西又吃不了几天,等中旬的时候我再来看你,再给你带吃的。” 霍小宝看着他在灶台边上忙碌的样子,他还有些两三岁时候残存的记忆,他只记得那个时候的哥哥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个时候的他面色阴沉,霍小宝那会儿很怕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哥。”霍小宝又叫了一声。 苗应看着他:“怎么了?要回学堂了不开心啊?” 霍小宝摇头:“我长大了会好好孝顺你了的。” 苗应笑起来:“好,我等着你好好孝敬我。” 苗应给他做了一大包吃的,这会儿都放在灶房里,明早一早就提着就能走。 晚上睡觉的时候,苗应心里有事,他看向霍行:“现在小宝还跟祖母一起睡的,我想着孩子大了,得有自己的房间了”,原本家里的房间是够的,但后来灵之来了,就少了一间房。 霍行点头,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所以我想要怎么把家里的房子改一改,最好是能让小霖和小宝都能有自己的一间房间。”苗应挠头,“不能厚此薄彼。” 但这话也不能在灵之面前说,怕他多心,所以就还挺麻烦的这事儿。 “也没事。”霍行说,“这会儿小宝一个月就回来两天,挤一挤也不碍事的。” 苗应打了个呵欠:“咱以后也得给小宝修个新房子,以后还得娶媳妇儿呢,总不能娶了媳妇儿还跟咱一起住吧。” 霍行笑出来:“那还是很久以后得事情了。”他爬上床,拦住苗应。 苗应侧头看他:“胖胖可爱吧?” 霍行不好说不可爱,只是觉得孩子太小,太脆弱,他都没敢抱过。 “你想要孩子吗?”苗应又问。 霍行想了想:“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孩子,因为霍小宝小的时候其实还挺磨人的,尤其是看到娘和祖母每天那么辛苦,其实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养一个孩子的不容易,看着苗应那张小脸,觉得苗应现在看起来是整个家的主心骨,但有时候他还是有些孩子气,跟孩子一样,要一个像孩子一样的苗应养一个孩子,霍行觉得有些太强他所难。 要麻烦祖母和娘亲,相信苗应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苗应靠着他的肩膀:“没事,也不着急,反正这么久都没有,不可能说有就有的。” 他说完就睡了,霍行盯着他看了很久。 第二天苗应没有去送霍小宝,这是他最后一天的假期,明天他就该去出摊了,想想就觉得身上没劲儿。 去送霍小宝的是霍行和小霖,灵之跟李红英他们在家里准备明天要出摊的食材。 “这个刀做得真好。”灵之坐在一边用工具切土豆片,很是方便,就是最后剩的那点儿不好处理,怕被割到手。 “让阿行去学木工倒也学对了。”李红英笑着说,现在家里有个什么想做的工具,他跟小霖两个人看着就能做出来,倒也是省了不少事的。 苗应打着呵欠走出房门,他这一觉睡到了快中午了。 “起了?”李红英回头看他,“也没给你留早饭,一会儿吃午饭吧。” 苗应点头,坐到灵之的旁边,又打了个呵欠。 “这么困啊。”灵之手上动作不停,“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睡不着了。”苗应也干起活来,“小宝什么时候走的啊?” “走很久了,这会儿估计都快到了。”灵之说,“今儿准备的东西多了些,能卖完吗?” 苗应点头:“咱们好几天没出摊了,都能卖掉的。” “好。”灵之又开始切土豆,盆里已经装了快满满一盆了。 土豆收来的价格不贵,炸出来的薯片却能变多,薯片买的人还很多,所以薯片其实是最赚钱的,比他卖的炸串还赚钱呢。 “明年大家都种了油菜之后,生意是不是就会不好了啊?”李红英有些担心。 “娘,不会有影响的,这个好吃是为什么?是因为咱们家特制的酱料呀,就算有人模仿,没有酱料,不好吃也是白搭嘛,再说了,还有差不多七八个月的时间呢,也够咱们赚很久的钱了。” 他的话安慰到了李红英,干活的时候也充满干劲了。 苗应看着灵之,想着板车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出来,于是跟他商量:“要不你去镇上就光卖这个薯片,这样不用板车,也不算太辛苦。” “我不怕苦。”灵之说。 “不是,这玩意儿一个人做还真不方便,娘要在家里照顾祖母,小霖又太小,你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苗应轻声说,“这个在县城卖得也很好的,去镇上也能卖得好的。” 灵之点头:“那我去试试?” 第99章 重新出摊的这天,苗应又被老顾客数落,他这次挺直了腰:“我这回是真的没去别的地方摆摊,在家里干农活呢。” 这回那人没再反驳他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他锅里炸的东西呢。 今天准备的东西比较多,苗应本来以为他们回家会晚,但实际上今天卖得比之前卖得都好,苗应总算是松了口气,觉得饥饿营销还是比较有用的。 这会儿苗应就有点担心灵之,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行,今天苗应担心他,所以让小霖陪着他的,也不知道两个人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怀着忐忑的心情,苗应收了摊回家,没想到灵之他们早就回来了。 “灵之,怎么样?”苗应顾不得别的,收拾的活都交给霍行了。 “卖得特别好,基本都没个闲着的时间。”灵之有些高兴地说,“我们一到就有人来,不过不是炸串他们也有点失望,但尝过这个土豆片之后也买了很多,然后也卖得很好。” “对了。”灵之想起什么,“我快回来的时候,镇上有个茶楼的管事找来了。” 苗应抬起眼皮看他:“有什么事吗?” “问咱们能不能每天给他们供应一份这个土豆片。” 苗应的眼睛都睁大了:“茶楼?茶楼不是喝茶的嘛?” “喝茶也需要茶点的呀。”灵之说,“不过时下的茶点都是甜口的,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要这个呢。” “不一样的体验嘛。茶楼里是不是也也听书啊,边听边吃,可好了。”苗应说,“他要咱们就给,说了要多少了吗?” “想要我今天带去的那些。”灵之想了想,这些东西看起来多,但其实并不太重,主要是都炸干了水分,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 “那就送去,你今天卖了多少钱啊?”苗应又问。 灵之把荷包递给他,这个荷包是他专门用来装卖东西的钱的,为的就是要分清。 苗应把荷包里的钱倒出来,两个人凑在一起数了数,铜板和碎银加起来也有一两多的银子。 “那今天就多炸点,明儿分给他些,倒是提醒我了,明天我也往县城的茶楼戏园里问问去,要是能谈下来,就是一笔稳定的收入了!” 苗应他们这次从县城买了快一车的土豆回来,这会儿就得开始干活了,但他们一家子削皮的速度也不够快,所以苗应又把叶风一家子也请来帮忙了。 “生意这么好啊!”叶风手上的动作不停,干起活来也是又快又好。 “还不错的。”苗应跟他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并没有虚言,“也是我占的先机。” “那还是你厉害的。”叶风说,“不然怎么别人都不认识就你认识呢,钱就该你赚的。” 一边的秦家的两位长辈也点头。 有了他们的帮忙,他们又忙到天擦黑,才终于把薯片都炸好,炸薯片的时候,苗应就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霍行看着他,干脆把人抱回房间里去:“你睡觉,剩下的我来。” “我……” “睡吧。”霍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会做。” 苗应也实在是困倦,霍行还没厨房门呢,他就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兵分两路,灵之去镇上,霍行去县城卖炸串,他一个人应该也能忙得过来,苗应去茶楼戏园子谈生意去了。 苗应跟旁人问路,很快就找到了县城里的戏园子,隔得老远苗应都听到了里面的咿咿呀呀的声音,苗应站在戏园子门口,想进去才发现是要给钱的,苗应咬咬牙,给了钱进去。 他跟着跑堂的到了一个位置,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张桌上摆的东西,也是茶盏和点心,点心都是看起来方方正正的,桌上还有些什么花生板栗的,每一桌动得都不太多。 苗应找了个位置坐下,但什么茶点都没点,他的位置不太好,看不到戏台子的正面,但声音又很大,吵得他头昏眼花的。 苗应四处打量,总算看到了戏园子的管事,他赶紧跑过去:“是管事吗?想跟您聊聊生意。” 掌柜有些狐疑地看着他,随后像是认出了他:“你是在西市那边摆摊的?” 苗应点头:“您知道?” 管事也知道他要谈的是什么生意了,朝他伸手:“去那边说吧。” “说实在的我对你卖的别的东西也不怎么感兴趣,但那个土豆片,是可以谈谈的。”掌柜给他上了一杯茶,“你开什么价?” “本来也不是什么贵价的东西,我也是想着互惠双赢。”苗应喝了口茶,明明是花茶,他喝下去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总觉得喝下去有些闷,就推到一边不动了。 “这样吧,明天你给我送些来,我看卖得好不好,再看日后要的量,你看如何?” 苗应点头:“那当然可以,明天一早,我就给您送来。价肯定比我零卖的价便宜,您大可以放心。” 掌柜点头,给了他定金。 苗应从戏园出去,又找到县城里的茶楼,谈得倒是也很顺利,这两笔订单他都拿到了。 等他再回到他们摊子上的时候,霍行那里倒也没有手忙脚乱,只是动作慢了些,等的人多少有些不耐烦。 苗应赶紧跑过去,很快就帮着霍行重新拉起节奏。 好不容易有个空闲时间了,苗应就跟他说了说他谈成的生意:“戏园和茶楼都说明天要,咱们赶紧卖了,再去多买点土豆再回去处理。” 薯片占地方,但并不压秤,一斤就是很大一包,也因为这样,他们做起来也费劲一些。 到中午的时候,串还剩下一些,但他们也不打算卖了,要回家去准备别的东西。 买好东西之后,他们在回家的路上,苗应看着霍行:“咱们再垒一个灶,再去打一口大铁锅回来,咱家的锅还是有些太小了,炸起东西来也费劲,咱们这会儿就去找铁匠吧。” 好在这里离洪家铁铺也不远,没一会儿就走到了,苗应说了来意,洪铁匠说自己那边倒是还有几口大锅,不知道符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霍行跟着去看了一眼,果然有好几个不同的大锅摆在那,想起上次买东西,苗应问:“这次买也要去县衙里备案吗?” 洪铁匠摇头:“这是成品,我这里都有记录的,要买的话直接拿走就行。” 苗应没有犹豫,直接付了钱,把锅绑在板车上,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哎呀,怎么买这么大个锅回来?”李红英老远就看见他们了,迎上去的时候就看见车上黑乎乎的东西。 “咱家锅太小了。”苗应说,“我谈成了两笔生意,都是要买薯片的,咱们家现在的锅太小了,一锅也炸不了多少,所以干脆买个大点的锅,能方便一些。” “那还得垒个灶。” 霍行点头:“我能做,一会儿我去地里弄点黄泥回来。” 苗应看了一眼院子:“灵之还没回来?” 李红英点头:“还没回呢,今天要比昨天晚些,不过也应该快了。” 他们话刚说完,灵之就带着小霖回来了:“你们今天回来得好早。” “你怎么样?”苗应看着他。 “都挺好的。”灵之说,“都卖出去了,茶楼的老板说了,以后每天都要今天这样多。” 于是大家都干劲满满的,霍行去地里挖黄泥准备搭灶,剩下的人开始洗土豆削皮擦土豆片,忙忙碌碌地一天又过去了。 苗应还是睡得早,天擦黑的时候他就不停地打呵欠,甚至比祖母困得都早。 “小应最近是太累了,去睡吧,我们能做完的。” 苗应点头,撑着精神洗漱完之后趴在床上就睡了,连霍行什么时候回房间都不知道。 紧接着第二天就是连轴转,他去戏园和茶楼送货,霍行一个人支摊子。 再后来,戏园跟茶楼的供应都稳定下来,每天要的量都差不多定下来了,这算是每天最稳定的收入。 掌柜问他能不能一次做很多出来,这样也就不用他们每天跑来县城送货。 苗应摇头:“咱这儿的气候还是潮湿,东西放一晚上就不脆了,影响口感,所以只能现做。” 掌柜点了点头:“那也是。” 送完货苗应就立刻回去帮霍行,走到霍行的身边,靠在他的背上。 “怎么了?”霍行伸手把他拉到胸前,“出什么事了吗?” 苗应摇了摇头:“有点累了。” “那明天歇一天吧。”霍行拍了拍他的背,“你好好歇一天。” 苗应也点了点头,从中秋到现在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他们一家子就像陀螺一样连轴转,早该休息一天了。 “我明天来送货,你在家里休息就成了。” 苗应嗯了一声,他也知道他该休息了,其实这几天他都觉得腰酸背痛的,但因为大家都很亢奋,所以苗应也跟着一起,但他今天实在有些累了。 回到家里,霍行说了明天不出摊的事情,只说炸好给戏园和茶楼的土豆片送去就行,别的就不用准备了。 李红英点了点头,她想钱是赚不完的,还是应该要保重身体。 所以霍行先去县城里送货,又去买了很多他们需要的材料,灵之也去了镇上送货,回来的时候又准备着明天的东西,所有休息的好像只有苗应一个人。 歇了一天的苗应觉得自己更懒散了,连床都不想起来了,霍行有些慌,又是摸他额头,又有些手足无措。 李红英这会儿也进了房间,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苗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小应该不会是有了吧!” 第100章 苗应被他们说话声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娘?” 李红英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摸了摸苗应的脸,苗应有些发懵:“怎么了?” “最近是不是很容易累?”李红英轻声问。 “也不累啊,就是困。”苗应坐起身来,“我怎么了吗?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可能是有了。”李红英说,“我让霍行去请村医来看了。” 苗应嘴巴微张,目瞪口呆:“啊?不会吧?” 他还记得那位村医,上次说他懒散,说他挑食,这回万一又是个乌龙,那村医肯定又要嘲笑他,而且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过什么怀孕的感觉,虽然他也不知道怀孕到底是什么感觉,但他就是觉得是他们想多了。 没一会儿霍行就带着村医回来了,村医搭了苗应的脉,在几双睁大的眼睛之下,他缓缓点了点头。 祖母和李红英先高兴了起来,虽然她们平日里不催,但心里还是希望他能早点怀上的。 这么激动的事情,反而是霍行更冷静,他问了问村医苗应的身体情况,又问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再问需不需要吃药,最后给了诊金,把村医送到村口。 这会儿院子里热闹得很,灵之上午出去了,这会儿回来知道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在跟小霖商量着明天要去买棉布给孩子做衣裳。 李红英在跟祖母商量说要杀鸡给苗应补身体,连两条狗都围着苗应转。 苗应拉住李红英:“娘,真不用杀鸡,补太过了也不好。”他看到霍行回来了,赶紧朝他使眼色。 霍行走到李红英的旁边:“大夫说了不用大补。” “不补孩子怎么长得好呢?”李红英挠头。 “娘,补得太过,孩子长得太大生就不好生了,会难产的”苗应煞有其事地说。 李红英吓了一跳:“娘绝对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苗应赶紧上去揽住她的肩:“娘,我只是想让您别那么紧张,以前怎么样,咱们现在也就这么样,不要觉得我很脆弱。” 李红英面露难色:“可别人家,有了都是好好照顾的。” 苗应已经有些累了,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看着床顶,觉得有点烦。 虽然先前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突然间被告知有孩子了,他还是有点懵,又有点焦虑。 他拉起被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什么都不想干。 他隔着被子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听脚步声是霍行,就更不想理,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只留个背影给他。 霍行裹着他的被子拉下来:“憋坏了。” 苗应不理他,只看着另一侧的床帐。 “不开心了吗?”霍行把人抱起来,安置在怀里。 苗应摇头,闷闷地说:“我没生气,我就是不想这样。” 霍行安静地听他说话。 “我不想你们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那是不是我以后就不能出门了?是不是从今天开始我就不能去摆摊了?”苗应的肩膀垮了下来,“我从前跟你是一样的,我也是个男人。” 霍行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我都知道,我会去跟娘说,让他们不要这么紧张,别不开心。” 苗应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你出去吧,我要睡会儿。” 霍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苗应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但没一会儿就还是睡着了,李红英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霍行,又有些焦急地走过去:“怎么样了?小应他……” “娘,没事的。”霍行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还小,又是头回怀孕,他现在自己都很慌张,刚才大夫也跟我说过,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我……”李红英有些自责地挠头,“我就是想好好照顾他。” “娘,我知道,小应也知道。”霍行拉着她在一旁坐下,“您也别多心。” “我哪里会多心。”李红英抹了抹眼睛,“以后就像平时一样就行,娘会照做的。” 霍行点了点头,坐在院子里,想了想又去工具间,拿起工具,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苗应现在还没怎么接受有孩子,其实霍行也是一样。 他坐了好一会儿,重新回到房间里,看着苗应安稳的睡颜,又有些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苗应的肚子,他的小腹很平坦,没有一点变化,很难想象这里还有一个孩子。 霍行的动作不大,但苗应睡得不深,霍行一摸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他:“摸什么?” 霍行没有说话,苗应打了个呵欠,伸手贴在他的那双大手上:“摸吧,这会儿什么感觉都没有。” “起来吃饭了。”霍行扶他起来,“想吃什么?” “鸡蛋羹。”苗应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走出房间,看到正在扫院子里的李红英,李红英看到他,第一次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苗应笑起来,抱住李红英:“娘,您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小应,对不起啊。”李红英抱住他,“娘会慢慢调理一下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娘你给我蒸个鸡蛋羹。” 李红英放下手里的扫帚,立刻去灶房里蒸鸡蛋羹。 祖母朝他招手,他走过去坐在祖母的身边,祖母拉着他的手:“小应不开心了。” 苗应摇头:“我才没有不高兴,我还小,第一回有孩子呢,不知道该怎么办,情绪上来得也很快。” 祖母拍了拍他的手:“你娘也紧张。” 苗应点头:“我知道,但我不想你们看得这么重。” 祖母点了点头:“没事的小应,没事的。” 苗应这一回休息了两天,第三天才跟着霍行一起去出摊,在他们出门的时候,李红英的眼睛里有担忧,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苗应也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家里人把他当易碎的瓷娃娃。 走出村子的时候,霍行明显能感觉到苗应的情绪高涨了不少,他才说:“今天回来,咱们去看看牲口吧?” 苗应转过头看他:“怎么?” “这么走着去县城还是太累,我拉车你又不肯坐,买个牲口回来,以后出摊你就能坐车了,这样的话你也不会太辛苦。” 苗应想了想是这个道理,能坐车谁还想走路呢,就他们这段时间赚的,应该也能买得起了,实在不行,动一动小金库也是可以的,毕竟是家里的大件,也不是摆设,都是能用得上的,买就买了吧。 “那今天去买钱有没有带够?”苗应他们出摊都是只带些零散的钱准备找零的。 “今天先去看,要是合适就定下来,明天再交钱就行。”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买牛,毕竟牛还能干农活,就是比骡子稍贵点,但也有贵的道理,毕竟能有大用呢。 中午收了摊,霍行就拉着板车带着苗应去了县城里最大的牲畜行里,隔得远远地苗应就闻见了气味,顿时脸色就变了,想哕。 “要不你在外面等我?”霍行见他面色不好,把他往远带了带。 苗应摇头:“你又不会讲价,买贵了怎么办?”这会儿难受会会儿就行,要是钱花多了要难受一辈子。 忍着不适,苗应跟霍行一起去选,又问了一下价格,牛犊和成年牛还有老牛的价格都有些差距,苗应想要买就干脆买好的,老牛可能干不了几年活,小牛犊子又不能立刻干活,只能买壮年的牛,要价二十五两。 苗应掐了掐手掌心,他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但没想到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 苗应开始跟老板讲价,说起钱的事情苗应也闻不到这里的味道了,一个劲儿地跟老板插科打诨,两人不断交锋,最后说到了二十二两,再附带一匹骡子。 霍行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看苗应的眼神里满是惊讶和钦佩,又带着藏不住的爱意,眼神藏不住心事,苗应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霍行摇头:“没事。” 苗应才继续跟掌柜拉扯,从荷包里掏出五两碎银:“那就这样哦,我们明天过来,这是定金。” “你这人,我要不是看你面善,这价我才不卖你。”掌柜笑了笑。“骡子牵回去吧。” 苗应心满意足地牵着骡子,跟霍行一起走出牲畜行,只是没走多久,他就抱着树吐了起来,因为中午吃得少,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一个劲儿地干呕。 霍行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轻轻地拍他的背,又给他拿水漱口。 最后苗应也没办法,只能半坐在板车上,让霍行拉着他回去,他的手上牵着骡子,回去的时间比以前慢了不少。 等到家里,苗应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就是觉得饿,下车就往灶房里钻,找到了李红英跟祖母中午的时候包的包子,还带着点余温,想也没想就吃了三个。 “娘今天怎么包包子了啊?”苗应捧着包子,因为不是包的纯面粉的,包子皮有些泛黑色,馅儿是白菜馅的,和了肉馅,但不多,不过也有肉香味。 “你前几天不是说了想吃包子了,正好今天就包了。”李红英说,“怎么牵了匹骡子回来?” “我们想了想,觉得还是买头牛回来拉车比较好,到时候农忙了咱们也能轻松些。” 李红英点头:“这些事情你们做主就好。” 苗应吃了三个包子,觉得没有那么饿了,又帮着干了会儿活,等到了灵之回来,把骡子牵给他看:“你看,我们买了骡子,等霍行给你的板车做好,你就可以用骡子拉车了!” 苗应又想起什么,把灵之拉进屋里,说有事情要商量。 第101章 苗应才想起这些天灵之去摆摊,但每天回来都把钱给苗应,苗应本来是想着前两天就跟他说分红的事情,但又突然因为孩子的事情,导致他没心情,今天这会儿正好跟他说说。 “我不要什么分红。”灵之立刻摇头,“我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本来就该帮忙干活,我还收你的钱,那成什么了?” 苗应却是不赞同:“干了活就是应该拿钱的,从来都是这个道理。” 灵之还是摆手,又看着苗应:“你已经给我很多了,再说了,你不得多攒点钱吗?而且现在有小孩儿了,更要多赚钱。” “你不收分红的话,那我就把你哥给的钱给你,然后你自己搬回你家去吧。”苗应哼了一声,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是……”灵之按住他的肩膀,“我就想着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分这么清。” “对,是一家人。”苗应的面色严肃了些,“你现在还没成亲,那作为一家人的我们,是不是该给你攒点嫁妆?” “我不会成亲了。”灵之的情绪低落了一些,“我不嫁人,家里就不要我了吗?” 苗应抱了抱他:“不成亲也没事,但也要傍身的钱,所以你以后你自己去出摊,赚的钱归你自己。” 灵之没有办法,只能接受了,苗应在心里想,如果灵之要成亲,到时候他就从付灵佑给的那二百两里拿出一百五十两给他,如果他不成亲,他就拿这些钱给灵之在县城或者是在镇上买个小铺子,让他有个立身之本。 灵之抱着他,眼眶泛红:“你现在还要给小霖攒嫁妆呢。” “小霖还小,不着急。”苗应说,“现在是你的事情比较着急。” “我也不着急。”灵之说,“我就多多出去摆摊,多赚点钱。” “反正以后就是你自己赚的钱就归你自己。”苗应一锤定音,“走,出去吃饭。” 明明刚刚才吃了三个包子,说这一会儿话的功夫他就又饿了,外面忙着,他就自己准备吃的,但又因为自己炒了菜,闻够了油烟味,这会儿又不想吃了。 李红英有些担心,但也没说出来,只是留了一份饭菜出来给他温着,等他什么时候饿了再吃。 饭桌上苗应陪着他们,又说了他们家明天就又要多一个成员,灵之是这会儿才知道的,他以为他们只是买了骡子,没想到还要买牛呢。 “家里真是越来越好了。”祖母说,她今天是真的高兴,原本破破烂烂的看不到什么希望,没想到不过两年的时间,有了大房子,有了生计,现在马上就要有新生命了。 “明年耕地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苗应喝了一口酸菜汤,他这会儿没什么胃口,喝点酸的能舒服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个月就又过去了,差不多又到了霍小宝可以回家的时间。 书院的孩子们都盼着这每个月的假期,尤其是跟霍小宝同寝的几个。 假期结束的时候他们回到书院,霍小宝就把苗应给他准备的吃食跟同寝的一起分享了,几个人在休息的时候凑在一起吃东西,其中一个孩子看着霍小宝:“临川,你家是不是在卖这个啊?” 霍小宝点头:“我的哥哥在县城里摆摊。”他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们家自力更生,靠双手吃饭,摆摊也是他们的本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真的吗?在哪里摆摊,我要让我爹娘去买!”其中一个有些胖的学生说,“等这次假期,我要去看看。” 霍小宝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摆摊,他挠头:“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县城里卖吃的的地方不就那几个嘛。” “那我到时候去县城里转转。” “但我不知道我哥哥会不会去摆摊哎。”霍小宝笑着说,“因为我回家了,我哥哥他们都想在家里陪我。” 其余几个人看他这臭屁的样子,都冲上来揍他,很快几个人就是欢声笑语的,他们声音太大,路过的夫子沉声说了几句,他们又才恢复稳重的样子。 霍小宝悄悄说:“那我求求他们出摊,让你们能够吃上,要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们带。” 几个人又一起碰拳:“那说定了,要是没有的话,下回回来,我们就把你的东西都吃完。” 书院里的生活并不枯燥,除了学文,他们也学武,经过这两个月,霍小宝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变得健壮了一些,这么想着,他以后不能考科举,也能跟他行哥一样去打猎,或者去当镖师,反正力气活他应该也能干。 不过这件事他也得跟家里长辈商量一下,他在进学堂之后,也去问过自己的夫子,得到的答案是跟应哥说的一样的,他有些失望,但也学着接受了。 霍小宝的夫子一开始是不知道他的情况的,最后他看着霍小宝脱下了鞋袜,看到他的那只脚,心里很复杂,但最后也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跟苗应一样安慰他的话。 所以他除了学文,学武的时候也非常努力,他可能体格没有行哥好,但他努努力,应该也能撑起半个家。 这回接霍小宝回家的只有霍行一个人,霍小宝四下看了看,都没看到别人的身影,和霍行大眼瞪小眼:“哥,应哥怎么没来?还有小霖哥哥,怎么也没来?” “你小应哥在家。”霍行没多说,带着他往家里走,看到停在路边的牛车和等在牛车上的小霖的时候他兴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绕着牛车看了好一会儿。 “哥哥!这是我们家的牛吗?咱们家买牛了吗?”他看着小霖,“真是我们家的吗?” 小霖点头:“是的,哥哥买了牛,还有一匹骡子,咱们回家去看。” 霍小宝坐在牛车上,一路上都很兴奋,还想让霍行让他来赶车,被霍行一个眼神镇压,只好乖乖地坐着。 小霖看他实在是坐不住,又悄悄跟他说:“应哥肚子里有小孩儿了。” 霍小宝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真的吗!我要当叔叔了?” 小霖点头:“是的,现在我们都开始给小孩儿做衣服了。” 霍小宝一个激动,从车上牛车上跳下来:“太好了太好了。”他们上次见过苗家的胖胖之后,他们也希望自己家里能有一个小孩儿,现在小孩儿也马上就来了,这真是太好了! 小霖又把他拉上车,凑到他耳边说:“你不要在小应哥哥面前表现得太紧张他,跟平时一样就行。” 霍小宝不懂,但他听话,所以一到家看到苗应,他就上去摸苗应的肚子,只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被苗应揪了耳朵。 苗应看着他,虽然是说他,但脸上还是有笑容:“没大没小的是吧。” 霍小宝嘿嘿笑起来,又去看牛,牛看完又去看骡子,最后才舍得坐下来,帮着一块干活,又说了很多在学堂里的趣事,最后又说明天要一起去摆摊。 霍行想干脆就让霍小宝陪他一起去,让苗应在家休息一天,他这些天能明显感觉到苗应有些累。 苗应想了想也同意了,他刚好也想看看霍小宝上学都学了些什么,所以就让他跟霍行一起去了。 霍行他们出摊,苗应在家里睡了一天,李红英也没来叫他,只是饭温在锅里,她现在也很忙,要忙着准备第二天出摊的食材,做的事情并不比他们出门的人少。 祖母这些日子更是明显见老,连平时做做饭都觉得有些累,苗应看在心里,所以更多的时候都是让她歇着,他们在家的时候就多陪她说说话。 等到霍行他们回来的时候,霍小宝特别激动,开门就想冲到苗应面前拉他说话,但被霍行眼疾手快地拎着领子提了起来:“别撞到你哥。” 霍小宝挣扎两下,霍行才放开他,随后才慢吞吞走到苗应面前:“哥,今天好多我的同窗都来咱们家的摊子上买东西,你做的东西特别好吃。” 霍行卸了车之后走到苗应的跟前,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因为是小宝的同窗,所以便宜了一些。” 苗应点头,本来就该这样:“你做主就好。” 没一会儿灵之也回来了,一整天就又这样过去了,每天家里固定的他们都最喜欢的环节就是一起数钱,看着每天不断增加的积蓄,一家人都很满足。 等到吃完饭,苗应白天睡得太多,晚上有些睡不着,就找灵之聊天。 “你哥最近怎么也不来了?”苗应躺在灵之的床上,问他。 “他忙吧。”灵之回答,看不出情绪,“毕竟今年第一年种这个油菜,他事挺多的。” “那你们以后,就这样了?” 灵之侧头看他:“不然呢?难道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又不是亲生的。”苗应说,“管那么多呢。自己开心最重要。” 灵之叹了口气,随后摇头:“我可以,但他不行。” “那你真要这样的话,我就让娘给你相看亲事了?”苗应觉得他们都别扭,比他一个直男变弯还要别扭,不给他们加把火,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你不是答应我可以不成亲吗?”灵之侧过头去掐他的手臂,“现在算怎么回事?” “你管我呢。”苗应翻了个身,“就这么说定了。” 灵之没办法,看着他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鞋子就很夸张地叫干娘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无奈,只好摇头笑了笑,只是笑里还是带着苦涩。 真的不想吗?其实也不是。 但真的能吗?他也不知道。 第102章 说要给灵之说亲,但苗应心里也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们要是真跟灵之说亲了,前脚出门找媒婆,后脚付灵佑就能拆了他们家。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从秋日又慢慢进入了冬天,今年的冬衣没有再让家里人做,全都是买的。 苗应的肚子也慢慢地显了怀,他看着自己像是啤酒肚一样的肚子,觉得有些神奇,其实也还是没有实感,因为他除了睡眠变好了没有别的反应,最重要的是不孕吐,胃口还变得很好。 如果不是霍行提起,苗应都没想起这件事还没跟他爹娘说过,先前刚知道的时候,李红英说等稳固之后再报喜,后来又因为摆摊一直忙,大家都忘了,想起来之后才让霍行回他娘家去通知的。 第二天刘琼跟苗大海就带着东西上门来了,一到家,刘琼就拉着苗应上上下下地看,看着面色还好,人也没瘦,她才放下心来。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啊?你嫂子刚怀孕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刘琼拉着他的手,“你还好吧?” 苗应笑着摇头:“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刘琼这才真正地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说完又拉着李红英的手,“还是亲家照顾得好。” 李红英赶紧摆手:“都是应该的。”说真的李红英很惭愧,都说她照顾得好,其实她也根本没做什么。 苗大海就没有那么多话了,他们只是跟霍行说话,又时不时地去看看苗应。 “我哥怎么没来?”没见苗东,还有些不习惯。 “在家看孩子呢,孩子现在还小,你嫂子一个人顾不过来,我们一会儿也回去了,家里还有很多事儿呢。” “忙什么啊?” 刘琼这才说:“你之前不是说做那个香肠,你嫂子跟人家酒楼里谈好的,现在得赶紧做了才赶得上交货。” 苗应没想到他随口一说的香肠,郑彩儿却真的把它当成一份事业在做,心里又钦佩起她来,明明可以算是天崩开局,但她靠着自己把日子越过越好了。 “你出摊的生意怎么样?”刘琼又问,她是知道苗应他们最近也在外面摆摊的,先前还从家里拿过肉,所以这回他们来的时候,苗大海扛了半扇猪肉过来,现在天气凉了,肉也能放了。 亲兄弟明算账,这半扇猪肉苗应是给了钱的,虽然苗大海推辞不要,但霍行的劲儿很大,最后他们还是收了。除了半扇猪,他们也给苗应带了不少东西,小衣裳小帽子什么的。 “这些都是胖胖穿过的,已经穿得很软和了。”李红英拿着衣服说,“胖胖好带,穿他的衣裳,希望你的孩子以后也能这样。” 时下流行这样,大孩子的衣裳给小孩子穿,尤其是刚出生的孩子,怕新做的衣裳不柔和,大多都是去找别人家的孩子要这些旧衣裳,有些人家的这些衣裳要穿好多孩子的。 苗家爹娘来得着急走得也着急,李红英又让她带回去了很多鸡蛋,说是郑彩儿现在奶孩子,得多吃些鸡蛋,刘琼也没推拒,感谢了一番就离开了。 苗应送他们到村口,看着他们走远,才慢吞吞地朝家走,在路上碰见了叶风,他们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面,苗应成天在外面摆摊,回家就睡觉,很少再出门。 叶风也是恍然觉得他跟苗应很久没见了,他看苗应胖了些,于是揽住他的肩:“你最近忙什么呢?出摊回来也很少见人了。” 苗应嘿嘿笑了笑:“白天摆摊,晚上睡觉嘛,你最近怎么也不来我家?” 叶风这才说:“你家小宝继续去上学了,我家二牛还愁个出路,所以我最近跟他爹两个人想着看送他去学个什么手艺。” “去学什么啊?”苗应有些好奇,他来个世界也有几年了,知道这个世界的孩子不读书就基本都在家里干农活,有点条件的才会送孩子去学手艺读书的。 “也没定下来,先去武馆学武,学两年再说。”叶风说,“看他学得怎么样吧,有一把子力气,做点什么也行,倒是你啊,最近日子过得滋润啊,胖了很多。” 苗应额了一声,才说:“是因为有了。” “有什么了?”叶风像是没听懂,又看着苗应。 苗应白了他一眼:“不跟你说了。” 叶风恍然大悟:“这么大的喜事啊!你不早说,我还真当你吃什么了胖成这样。” 苗应不理他,接着往回走,叶风赶上来:“你们倒是瞒得挺好,我记着你这段时间都还在出摊呢?” “对啊。”苗应回答说:“我身体好得很,感觉多运动运动身体好。” “你说的倒也是这个道理,我见过有怀孩子的从怀上到生,就跟长在床上一样,生的时候孩子太大,一尸两命了。”叶风啧啧了两声,“你这样做是对的,你年纪不大,懂得倒是挺多的。” 苗应虽然做了几年哥儿了,但对这个身体的生理构造还是不太清楚,他洗澡的时候也看过,跟男人没什么两样,那到时候怎么生孩子啊,总不能现在就有剖腹产这么先进的技术吧? 苗应叫住叶风:“风哥,你说到时候这个孩子,怎么生啊?” 叶风睁大眼睛看着他:“啊?什么怎么生?” “你不知道?”叶风又挠了挠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苗应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给我讲讲呗。” 叶风叹了口气:“走吧,去我家,我给你讲讲。” 苗应双眼无神地从叶风家里走出来,迎面碰上了来接他的霍行:“我说怎么这么久没回来,跟风哥说话去了吗?” 苗应抬眼看着他:“好可怕。” 霍行上前一步抱住他:“怎么了?” “生孩子太可怕了。”苗应呆滞着说,“霍行,我真要生吗?” 霍行也愣了一瞬,这个问题他是真的回答不上来,因为他也没生过,也没见人生过,只能无声地抱住苗应。 抱了一会儿之后,苗应轻轻推了推他的腰:“回家再说。” 回到家之后苗应回了房间,霍行也跟着他进了房间里:“今天发生什么了?出门一趟之后就不一样了。” “你知道我以前跟你一样是个男人吧?”苗应看着他,“我们那里,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 霍行点了点头,苗应不止一次地说过自己也是男人,不是哥儿,所以他能明白苗应现在的心情,换位思考,他要是苗应,他一定做不到苗应这么好。 “我今天问了一下风哥怎么生孩子,有点吓到了。”苗应有些闷闷地说。 霍行抱住他:“要不问问娘?” 苗应打了他一下:“诚心让娘不开心是吧,我只是有点怕了,又不是不生了。”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像是有一条小鱼在咕噜噜地游,那种感觉太陌生了,让苗应整个人都僵住了。 霍行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又有些紧张地低下头:“怎么了?” 苗应拉着霍行的手,放在自己已经有些凸出来的小腹上:“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霍行只感觉到了柔软,就想苗应这个人一样,可当刚要收回手,他也感觉到了那一点点的细微的动静:“是孩子?” 苗应点了点头:“他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怕我们不要他,所以努力动了动?” 随后苗应把手也放在肚子上,跟霍行的手相叠在一起,随后轻声说:“我们没有不要你,你不要生气。” 霍行的手也轻轻地在苗应的肚子上抚摸了一下:“你别生气。” 苗应收回手:“我以后多跟风哥取取经吧,听得多了就不会怕了。” “好,我都陪着你。” 苗应摇了摇头,把他赶出房间:“你出去吧,我要睡一觉。” 等霍行走出房门,苗应又盘腿坐在床上,他双手抱住自己只凸出了一点点的肚子,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轻到都快要听不见了:“宝宝?” 只是肚子里再也没有回应,苗应又轻轻捧着肚子:“我是爸爸。” 爸爸。 这两个字是苗应从前从来没有叫出口过的,而现在他要变成爸爸了,他之前一直对怀孕没有实感,但今天他感觉到胎动了,他终于有了实感了,他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小生命,这个小生命是这个世界上跟他最亲近的人了。 对着肚子说话的尴尬情绪没有了,苗应倒在床上,侧着身子睡觉,一只手轻轻落在肚子上:“你乖乖的,好好来到这个世界上,爸爸会很爱你。” 苗应又想了想:“还有你的另一个爸爸,还有祖母,太祖母,三个小叔叔,还有外祖母,舅舅舅妈,他们都会很爱你的。” “所以你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了你,我会勇敢一些的。” 屋里的喃喃自语声渐渐变小,霍行坐在门口,把刚才苗应的话听全了大半。 苗应有孩子不仅是苗应自己,其实连霍行都是迷茫的,他暂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他甚至还想过等孩子出生,苗应的注意力更多地到了孩子身上该怎么办。 但今天,他感受到了孩子的动静,真正地明白了孩子不是他们生命里的外来者,而是他跟苗应生命的延续,那也是他的孩子。 孩子是他们血脉的延续,是他跟苗应两个人相爱的证明,苗应爱孩子理所应当,他爱孩子更是必须做的事情,在爱孩子的时候,也应该更爱苗应。 第103章 自从有了第一次胎动之后,孩子就渐渐地活泼起来了,时不时地戳戳苗应的肚子,苗应也从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悸动,到后来觉得这小孩儿特烦人,动不动就蛄蛹。 他们还是一样在出摊,苗应的动作还是很敏捷,不过他也知道不逞强,力气活都是霍行干,他做的都是比较轻巧的活。 经常来他们这里买东西的老顾客也看到了苗应的身形有了变化,都以为是天气冷了,他穿得厚了,倒是没人往怀孕这方面去想过,也让苗应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接受了,但也不想被人议论。 日子已经进入了腊月,腊月初七接霍小宝回家,要等到二月二过了再送他回去了,霍小宝回家,苗应就不用再跟霍行一起去出摊,让霍小宝去就行。 接了霍小宝回家的第二天是腊八,苗应本来说不想出摊,但灵之觉得腊八这天上街的人多,生意也会更好,所以他还是要出门,娘亲要出门去买些原材料,不过很快就会回来,所以现在家里就剩苗应和祖母两个人。 祖母现在更多的时间都坐在他们的腊肉架子下面,苗应今天跟她坐在一起,早起的时候有雾,这会儿太阳出来了,照在人的身上没什么温度。 苗应看着祖母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心里有些复杂,祖母今年六十好几了,在他的那个世界六十几其实不算老,但在这个世界,六十好几就已经算是高寿。 祖母拉着苗应的手,朝他笑,苗应记得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祖母骂他的时候还中气十足的,不过三年的时间,她就已经老成了这样。 苗应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上除了一层皮,就只剩骨头了,他的心里一阵难过,祖母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抬手摸了摸苗应的头:“双身子的人,想那么多干什么?” 苗应噘着嘴:“我什么都没想。” “我这一辈子吧,总体说起来还是幸运的,至少安享晚年了。” 苗应不想听她说这些,站起身来:“祖母,咱们今天做腊八粥吗?” 祖母点头:“做啊,我去泡豆子。” 苗应拉住她:“我想吃咸粥。” “咸粥?”祖母站起来,“什么咸粥?” 苗应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我来弄,您等我会儿。” 他回了厨房里拿了把刀,把晒着的咸肉割了一块下来,随后又扶起祖母,跟祖母一起去他们家的菜园子里去,因为要摆摊,他们的菜地里几乎是什么时候都有新鲜的菜,他弯腰砍了一颗白菜,又扒了两个萝卜,又跟着祖母一起回到家里。 咸肉切丁,直接煸炒出油,再添水,把米下锅,慢慢熬着,熬到米快开花,再下白菜和萝卜。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满是香味了,苗应这会儿馋得厉害,悄悄地从锅里夹了几个肉丁放进嘴里。 祖母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她只觉得能吃就好,苗应身体好,孩子长得也能好。 出门的人回来得也比以前早得多,灵之和小霖先回,闻见肉香味看着苗应:“做的什么好吃的?” “腊八粥啊,就是咸的。”苗应说,“我馋呢。” 没一会儿霍行也回来了,他们带的东西多,还去给霍小宝买了些笔墨纸砚,最后回来的是李红英。 等到人都回来齐了,苗应早已经馋得不行了,比任何人都积极地要准备开饭。 灵之赶紧说:“你坐着吧,我去准备。” 一大锅肉粥冒着香味,灵之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苗应又说里面的白菜和萝卜可能没什么味道,又把他们今天摆摊剩下的酱端了过来,蘸着吃就行了。 这还是家里人第一次吃咸的腊八粥,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最后一锅粥吃得干干净净,苗应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又想着自己不能长胖太多,只能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吃完饭不能立刻歇着,霍行要在家里准备明天的东西,苗应就拉着灵之跟他一起出去转转,顺带着遛遛两个毛孩子。 他们走得很慢,反正也是没目的地走,苗应问:“今年你在家里过年吗?” 因为怀孕的事情,苗应一心都扑在这上面,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灵之跟他哥的事情了,从上次说要给他找一门亲事之后,就再也没听灵之提过他哥了。 “我不在家里过年在哪过年呢?”灵之搭上他的肩,“不认我了?” “你就跟你哥这样了?” 灵之垂下眼睫:“也没办法,就这样了。” “那我真的要让娘给你说亲了。”苗应也决定不等了,“你又没道理这么守着。” 他们慢悠悠地又走回了家里,苗应把霍行叫回了房间,说有事情跟他商量。 霍行跟他一起回房间,扶着他坐下:“什么事?” “我打算在镇上给灵之买个铺子,让他在铺子里卖炸串。”苗应说,“咱们那三百两银子,拿出一半去给他买个铺子,这样他也能有个立身之本。” 霍行自然是没有意见,家里的事情一向都是苗应做主的。 “我还打算让娘给灵之相看一门亲事。” 霍行愣了愣:“你不是说他跟付公子……” “那你看到现在他有什么表示吗?”苗应也生气了,“灵之的岁数不小了,耽误不起了。我一会儿就去跟娘说。” 说完之后他有游戏气馁地坐在床上,情绪又有些低落,又看向霍行:“我现在是怎么了” 霍行赶紧抱住他:“没事,没事。”察觉到苗应的情绪有很大的波动,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没事的。” 苗应意识到自己的思考在被同化,认为现在一个哥儿或者女孩儿就是要成亲,明明在他的世界,结不结婚的根本不重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孩子,导致他现在变了很多。 不过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恢复过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霍行赶出房门,让他出去干活。 不过买铺子的事情苗应还是上了心,霍行带着霍小宝去县城,苗应就跟着灵之还有小霖一起去了镇上。 灵之摆摊,不放心苗应一个人去转悠,就让小霖陪着他。 苗应也算是对这个世界有了些基本的了解,知道要买铺子要找牙行。 牙行里热热闹闹的,苗应表明来意之后,很快就有人过来:“您要是有空的话,今儿就带您去看看?” 苗应点头,跟着牙行的人去看了几间铺子,说实话都不太符合他的预期。 “我不需要那么大的,就要一个小的门脸儿就行。”牙行的人带他看的都是那种能开酒楼的铺子,“你带我看再多这么大的,我也买不起啊。” 牙行的人又上下看了看苗应,这会儿才终于带着他去他符合他预期的铺子。 一共有三间,一间在他们现在摆摊的集市不远的地方,旁边是个包子铺子,另外一边是个点心铺子。 另外一间的旁边就是镇上的酒楼,还有一间是在一家布庄的旁边,看来看去,也只有第一间比较符合他们的要求。 “第一间铺子的价钱怎么说?”苗应三家都看了,回到牙行里。 “您看的那家铺子地段好,就是稍有点小,您真心要的话,八十两。” 苗应思考了一会儿,笑了笑:“位置是好,但也有点太小了,我到时候还得自己重新装修,八十两还是有些贵。” “那您想要多少?”看苗应是想买,牙行的人又问价。 “五十两。” 牙行的人赶紧摇头:“这真不行,真不行,我没办法给主家那么交差的。” “我能接受的价也就这样了。”苗应也是干过销售的,也知道他们的话术,这八十两里他们牙行要赚起码二十两。 “”七十两呢?”牙行的人又问。 苗应拉着小霖起身:“那我下次再来看,您有合适的再带我看看吧。” 牙行的伸了手,但顾忌他有身孕,又拦在他们的前面:“咱再商量商量嘛,这买铺子,也不是一锤子买卖,总有商量的空间嘛。” 苗应又站住:“那咱们各退一步,五十五两。” “六十两。”牙行的人说,“这六十两就是主家给的最低价了。” 最后苗应又砍了三两,用五十七两买下了这个铺子,只是今天钱没带够,所以只给了七两定金,明天再来给钱。 他们回到摊子前面,还给灵之带了吃的,他一个人也能忙得开,在东西在炸的时候他就做别的,也不会手忙脚乱。 等他们回来,苗应站在了他的位置上:“你去吃东西,我来忙一会儿。” 灵之退到一边,吃着苗应给他买的肉包,又问他刚才干什么去了,说是去买孩子的东西,结果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小霖本来想说话,被苗应看了一眼,他就没说,苗应笑着说:“就随便逛逛。” 这会儿有人来,苗应开始忙起来,来买东西的人像是跟灵之很熟悉,还以为他不在,之后才看到在一边吃包子的灵之:“灵之啊,这是你兄长吗?” 苗应赶紧点头:“对啊,我是他哥,您经常来照顾我们生意啊?我多给您点儿。” “灵之啊,你这哥哥可比你开朗多了啊,婚配了没有啊?” 苗应从旁边站出来了一步,那老太太看到苗应的身形,又看向苗应:“灵之还没婚配吧?” 苗应点了点头:“没呢,怎么,您要给我家灵之做个媒吗?” “我正有此意啊。”那老太太激动地拉住苗应的手,“我就看你家灵之好,长得好,又能干,这样的孩子谁不想娶回家啊。” 另外一边的灵之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您跟我说说,我帮他参考参考。”苗应反握住老太太的手,“这点事我还是能说了算的。” “你说了算?”在他们的身后,一道一测测的声音响起。 苗应翻了个白眼。 第104章 老太太也察觉到这会儿的气氛不太对劲,对面那个男人的眼神有些厉害,买了东西就赶紧离开了,留下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会儿刚好没人来买东西,苗应退了一步,看着付灵佑:“大少爷怎么有时间来我们摊子上逛逛,想吃什么?我请你。” “灵之,过来,有事跟你说。”付灵佑没看苗应,只是看着灵之。 灵之刚刚吃完包子,站起身来,跟着付灵佑去了一边,苗应伸长了脖子想偷听,但无奈他们走得太远,苗应听不见,他推了推小霖,想让小霖去偷听,小霖摇头撇嘴:“我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不喜欢八卦呢。”苗应有些遗憾。 另一边灵之看着付灵佑,喊了一声大哥。 “我以为你已经不打算认我了。”付灵佑看着他,比起从前,黑了一点,但没瘦,整个人比从前精神很多,能看得出来他在霍家过得不错。 原来不善于交际的孩子现在已经学会了摆摊,能够跟所有顾客好好交流,霍家人也真的是拿他当亲生的一样对待,跟他相处不是客套,是真情。 “怎么会,我之前说了,养恩不能忘的。”灵之笑了笑,但是面上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以后要怎么办?”付灵佑朝他走了一步,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就打算摆一辈子摊?” 灵之抿了抿唇:“摆摊挺好的,能认识很多人,也能靠自己双手赚钱,也许以后买个铺子,可能再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一起守着铺子就行。” 付灵佑的面色变了变,随后又压住情绪:“什么叫合适的人?” 付灵之叹了口气:“门当户对的,有成亲意愿的,都好,干娘和小应他们会为我把关的。” “好,我知道了。”付灵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家等着吧。” 他说完就离开了,留灵之站在原地发愣,苗应走过去把他拉回来,眼底的好奇怎么都藏不住,灵之有些无奈:“没什么,就是问问我最近好不好。” 苗应腹诽,那看着可不是问他好不好的表情,那看起来像是要被气死了。 不过灵之不愿意多说,所以苗应也不好再问了,后面灵之没让苗应帮他,他跟小霖两个人一起,很快就卖完了,随后再一起回家。 在半路上就碰见了来接他们的霍行,现在灵之的板车有骡子拉,看到霍行之后,他就跟小霖走快了很多,留他们两个人说话。 “我看好了一个铺子,已经给了定金。”苗应走得有些累了,先前不觉得,但随着孩子越来越大,他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要比从前更容易累。 霍行蹲下想背他,苗应就站在他的背后,抱着自己的肚子:“现在怎么背?真背了得把孩子压着吧?” 霍行这才站起来,随后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这样可以吗?” 苗应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自己也在用劲儿,浑身僵着,霍行轻轻掂了掂他:“你别用劲儿。” 苗应只好放松,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到霍行的身上,他抱着苗应,走路也是稳稳当当,这样晃悠的弧度让苗应很安心,所以靠着霍行就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吃过晚饭,他才跟霍行说起铺子的事情,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半他睡着了:“明天你歇一天,咱们一起去看看铺子,看看怎么装修一下。” 霍行点头:“好。” 他们买铺子的事情没有告诉灵之,这也算是苗应给灵之的礼物,如果他不成亲,这就是他今后生活依仗;如果他要成亲,这就是他的底气。 第二天他们跟着灵之一起去镇上,灵之还有些意外:“你们今天不出去吗?” 苗应点头:“我们还要去买些调料,今天歇一天。一会儿买回来,咱们在你摊子那里集合。” “好。” 等他们到了镇上,苗应跟霍行一起去了牙行,找到了昨天那个人,他们很快地给了剩下的钱,又很快地把一切的手续都办了,拿到上面写着灵之名字的契书他才算是真的安心了。 之后他们去了铺子上,让霍行看应该怎么改一改,毕竟这是灵之以后的立身之本,得一次就做得尽善尽美。 铺子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霍行大致看了看,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了,回去再画画图,他自己一个人应该就能做完。 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你去学东西果然是有用的。” 霍行搂住他的腰,亲了亲他的额头。 灵之中午就卖完了准备的东西,他们几个人还在镇上吃了顿饭,没去酒楼,就在他们摆摊的地方,吃的也是些小吃。 几碗馄饨,几个肉包,苗应还吃上了一串糖葫芦,虽然只吃了一个,但也算是解馋了,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馋这一口,但李红英不让他吃,说山里红活血化瘀,对孩子不好。 苗应知道吃一两个没事,其他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帮他隐瞒了下来,知道他实在馋了。 马上就要到过年了,他们的生意好得很,但每天准备的东西都比从前多一倍,但卖完的时间跟从前都差不多。 尤其是薯片,快过年了,薯片的销量供不应求,不仅是茶楼和戏园,还有很多家大户人家,也都来订这个,这几天李红英光在家里切土豆片了。 摆摊一直摆到了小年,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只出一个摊子,剩下的就是做薯片,因为要的量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多做了几个削片的刀,苗应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削土豆片。 小年之后灵之也不去摆摊了,也跟着一起在家里炸薯片,炸完再由霍行去送货,苗应就不用出门了。 过完小年的第二天,他们一家人连带着守门的窝头和馒头,都睡到了日上三竿,让来家里敲门却一直没人来开门的叶风吓了一跳。 好在没一会儿,李红英终于醒了,随后一家子陆陆续续地起来了,最后起床的是苗应。 “吓死我了。”叶风喝水顺气,“这么晚了,你们都还没起床。” 李红英也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太累了,歇一天就都睡过了。来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叶风看了看院子里,灵之也刚刚洗漱完,这会儿准备去院灶房里烧水,他把灵之拉住:“关于你的事儿呢。” 灵之指了指自己:“我?” “是这样的,我娘家的一个堂弟,现在还没成亲。”叶风捂着嘴,“今年呢刚刚下场,考上了秀才,他娘呢,也就是我的叔母,在给他相看人家呢,我一下就想到你家灵之了。” 苗应打着呵欠从房间里出来,又伸了个懒腰:“风哥什么时候开始当媒人了?” 他也不管苗应的调侃,只是看着灵之:“你要是愿意的话,就相看一下,我那个堂弟,人品是不错的,也刻苦努力,现在是个秀才,没准以后还能往上考呢。” 祖母这会儿也坐在院子里,拉着灵之的手:“灵之考虑看看?” 苗应也含着笑看着他,倒是没说什么臊他。 灵之的脸通红:“我……” 李红英看出来他的不好意思,于是说:“听起来条件是不错的,但灵之的婚事也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啊?”叶风震惊,“他不是家里出事了,难道家里还有亲人?” 灵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是有空的话,见一见也是可以的。” 叶风松了一口气:“那我改天回娘家去说一声,趁着年前见一面,我那叔母也是顶好的人,嫁过去的话家里也是和睦的。” 苗应了解叶风的脾气,他能打包票说他家的人好相处,那应该也不是说假的。 他又有些担心,又凑过去问他:“你说他是读书的,我家做点小生意,人家会不会有意见啊,别到时候嫌我家灵之出去摆摊给他们丢人了。” “哎呀你大可以放心的。”叶风说,“我叔也自己做点生意呢,要不他们是怎么把我堂弟拉扯到考上秀才的?这个不用担心,再说了,咱们哥儿,自己做些生意,自己有底气,谁敢说什么。” 得到了叶风的回答,苗应觉得这个人也确实可以见一见,既然灵之都走出来了,那就向前看,反正感情也都是能培养出来的,就像他跟霍行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风说,“我今儿就回娘家去说说去,明天就让他们上门来。” 叶风很高兴,就要准备回娘家,李红英留他吃饭,他也着急忙慌说不吃了,只是还没走出门,就听见村口有动静,很是热闹。 苗应一向是不愿意错过这些热闹的,拉着霍行就想要出去看热闹,霍行让他慢点,在苗应走出院子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 霍行也跟了过来看着他:“怎么不走了?” 因为苗应看见了那热闹,正朝着他家来了。 叶风本来是要走的,这会儿也想再看看热闹,于是就眼睁睁地看着造成热闹的人慢慢地接近了苗应家的院子。 这一行人挑着很多个大红色的箱子,一抬一抬地往院子里放,差点都要把他们的院子堆满了,门外也来了很多村里来看热闹的人,反正现在冬天,没什么事儿,就爱看点热闹。 苗应也傻了,挠头看着还在往他们院子里抬东西的人:“这是干什么?” 随着最后一抬箱子落下,其他人都让开一条路,付灵佑出现在人群尽头。 灵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来提亲。” “你疯了!” 第105章 好在村里的人是不认识付灵佑的,即使知道付大少爷的名字,也把真人跟他对不上。 见他是来霍家提亲的,所有来门口看热闹的这会儿都喜气洋洋的,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手笔,那聘礼都快堆满整个院子了。 苗应还是怕被村里人发现什么,还是把院子门关上:“大家别看热闹了啊。” “让我们看看怎么了?”一个村里的婶子说,她面上没只有对看热闹的期盼,“这是喜事啊,让大家沾沾喜气嘛,你可别这么小气。” “我家灵之不好意思,以后要是办喜事,我一定整个村子都请啊。”苗应说着把院子门关上了,阻拦了村里的人看热闹的视线。 随后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祖母跟娘亲两个人更是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李红英四下张望,又走到苗应的身边,小声问他:“现在该怎么办啊?” 苗应看着院子里的人:“让他们两个人聊聊吧?” 说完他走到灵之的身边,拍了拍灵之的肩膀:“你们先好好聊聊,有事叫我们。” 苗应没跟霍行回他们的房间,而是跟李红英他们去了他们的房间,一进房间,李红英就拉着苗应的手,面上都是焦急:“小应,他们是兄弟啊,兄弟怎么能成亲的。” “娘,又不是亲兄弟啊。”苗应拉着李红英坐下,“看他们自己怎么说吧。” “不是亲兄弟也不行啊。”李红英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外面都知道他们是兄弟,怎么成亲啊?这让灵之以后怎么做人啊?” 苗应叹了口气:“他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提亲,想必也是有了解决的办法,咱们再等等,听他怎么说。” 门外,灵之看着这满地的红色,走到付灵佑的面前:“大哥,你疯了吗?” “你不是说了,要成亲的话,要门当户对,要有成亲意愿的。”付灵佑看着他,眼里都是认真,“所以我来了。” “是这个问题吗?”灵之抓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摇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么做,想过家里人吗?你怎么跟你爹娘交待,怎么做两个弟弟的榜样” 付灵佑按着他的肩,把他抱进怀里:“我都已经解决好了。爹娘那边我已经都坦白了,家里的小的也都知道了,没有人反对。” “怎么可能!”灵之用力推开付灵佑,他因为最近干活很多,力气也大了很多,“我一直知道他们的对你的期望,你的婚事你自己说了不算。” “我说了不算?”付灵佑被他气笑,“从家里分家开始,我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你不愿意作为付家的儿子回到付家,那就作为付家的儿媳妇回去。” “我为什么要回去!”灵之的声音很大,“我跟那里做了告别了,我不姓付了,我现在姓夏!” 付灵佑把他抱住他,把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溶进骨血里:“为什么不信我?” 灵之放弃了挣扎,只是有些麻木地任由他抱着。 付灵佑稍微松开了他一点,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拉起灵之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灵之看着手上的同心佩,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是付家传家的玉佩,是要给以后付灵佑的夫人的。 “如果爹娘没有接受,他们怎么会把这个给我?”付灵佑看着他的眼睛,“你从前不是说大哥什么都能做到吗?现在为什么又不信我了?” 灵之想到从他跟付家真正没有关系之后,付灵佑就一直没有出现过,这中间肯定发生过很多事情。 他抓着付灵佑的手:“你做了什么?”共同生活了十多年,他又怎么不知道付家的双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付灵佑攫夺不可能这么轻巧就拿到这枚同心佩。 付灵佑只是看着他:“现在愿意好好跟我说话了?” 做了什么不重要,答应了付家人什么条件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今往后不会再被付家胁裹,他想要的就都要得到。 “成亲之后,你不用回付家,你想留在这里也可以,等再过几年,我也可以带你去南方,你不是很想去吗?”付灵佑捧住他的脸,“灵之,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悲观。” 灵之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像是一个提线木偶,看着眼前的大哥,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灵之退了一步,把同心佩放进付灵佑的手心,“我不敢。” “好。”付灵佑摸了摸他的头,“终身大事,是要好好考虑,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回一趟家。” 灵之立刻摇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付灵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那你好好过个年,年后再说这件事情。” 意识到他们的谈话快结束了,苗应他们才推开门,付灵佑跟两位长辈打招呼,也说明了来意,两位长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苗应在中间调停,问付灵佑要不要留下吃饭,付灵佑摇了摇头,对苗应说好好照顾灵之,他年后再来。 付灵佑是霍行送出去的,苗应拉着灵之往房间里去,又跟李红英说别搬这些箱子,让霍行回来搬,别闪到腰。 “他怎么说的?”苗应拉着灵之的手,“怎么突然就提亲了?家里的问题解决了吗” 灵之本来还有些难过,这会儿听见苗应的这么多问题,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说付家的爹娘已经同意了,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才会让他们答应。” 付家人说到底也是生意人,又是关乎长子的婚事,他们不会轻易让步,所以他不知道付灵佑到底答应了他们什么事情。 “所以你怎么想的。”苗应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腰,“如果喜欢,就同意,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日子是你们过的,别想别的。” 灵之撇嘴看他:“说得好简单。” 苗应揉他的头发:“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名声吗?你要是先听流言蜚语再认识我的话,你肯定就不会跟我玩了。” “怎么会。”灵之说,“你人这么好。” 苗应指了指外面:“你去那哥南口坝村问问我苗应的名字,不是黑脸夜叉的样子我跟你姓。” 灵之被他哄好,又说:“我再想想吧,我其实不太敢面对付家的人,明明说好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瓜葛,转头又这样……”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苗应拿出了现代人的生活条例,“你喜欢,你就要得到,管别人干嘛。” 苗应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又动了动,他摸摸肚子:“你看,小孩儿也这么认为。” 灵之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也想像苗应一样随性自在地勇敢一次,于是他也伸手贴在苗应的肚子上:“宝宝,你要是觉得我可以像你爹爹一样随性自在的话,你就动一动吧。” 在他话刚刚说完,他手心下就微微动了动,虽然孩子还小动作幅度不大,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孩子在动。 “你看吧,小朋友也叫你勇敢。”苗应拍了拍他的手,“你再好好想想。” 说完之后苗应又想起什么,他让灵之等他一会儿,随后风风火火地往自己的房间跑,吓得灵之在后面喊他慢点。 苗应跑到他们的房间里,找到他们买铺子的契书,握着这张薄薄的纸,希望它能成为灵之的底气。 “本来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再给你的。”苗应撇嘴,“都怪你哥,让我提前把惊喜拿出来了。” 灵之看着手上的契书,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什么?” “还记得我先前就跟你说过的。”苗应也凑过去看着他,“给你买的铺子,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每天来回跑了,不管你嫁给谁,这都是你自己的东西。” 灵之上前来抱住他,眼泪再也没有忍住落了下来:“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些呢。”苗应拍了拍他的背,“难道你还不把我们当一家人呢。” 灵之从来没想过,自己从前只是那么轻微地帮了一下他,就能得到他这样的真心相待,苗应真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吃饭的时候,李红英和祖母都欲言又止地看着灵之,她们也许是跟苗应一起待久了,这会儿连有些小表情都跟他如出一辙。 “我,打算试试看。” 小霖在桌子下的手抓住他:“哥哥。” “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李红英给他夹菜,“反正家永远在这里,你不要怕。” 灵之含着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傻孩子,哭什么。”祖母也说,“要成亲了是喜事,哪有还没到成亲当天就哭成这样的。” “我就是高兴。”灵之抹了抹眼泪,“谢谢大家。” “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说,咱们家现在也没有那么穷了,虽然比不上付家,但也是有点儿底气的。”李红英说,“我们一家人都在你背后呢。” 苗应专心吃着饭,等他们说完了才说:“说得跟灵之要去上战场一样呢,明明是成亲的好事。” 他们一家都没跟什么有钱人打过交道,所以这会儿自然地把他们家带入了低人一等的位置。 “还有哦,是他们家求着咱们家的灵之嫁过去的,又不是咱们眼巴巴上赶着的要嫁给他家。”苗应坐直了身子,“咱们才要摆足姿态。” 他伸手拍了一下他隔壁的小霖:“腰挺直了!” 第106章 付灵佑送来的聘礼还是堆在灵之的房间里,和他从前送来的东西,把灵之的房间堆得满满当当的,现在是小霖跟他一起睡,是灵之主动提出来的。 他也想到了霍小宝现在年纪大了,已经不好再跟祖母挤一张床了,所以让小霖跟他一起睡,祖母和娘亲一起睡,也就暂时不用再另外弄一个房间了。 过完小年,他们还是出了几天摊,生意很好,光年前这几天赚的钱都比从前一个月赚的钱都多。 他们这里冬天不下雪,苗应这几天都是跟着出了摊的,把小宝送去跟灵之一起,他还是跟霍行一起。 先前送给各家的薯片已经让他们大赚了很多,结果今天去出摊的时候,又被几家的小厮追着要。 “我家要十斤。” “我家也要十斤。” “我家要二十斤。” 时下快过年了,每家都有交际往来,现在谁家要是没有这个炸的土豆片,都是要被别人说闲话的,这东西好吃,又不经吃,坐在那咔嚓咔嚓一天能吃好多,先前订了的都觉得不够,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他家出摊了,都要提前订的。 苗应赶紧摆手:“等等等等,我一个一个地记,不然都忘了。” 还好他出门的时候带了纸笔,霍行在这边忙着炸串,忙得脚不沾地的。 卖完串之后,他们又去买土豆去了,从前一段时间开始,他们买土豆就不在集市上买了,一是因为集市上的数量有限,二也是因为价钱也贵些,所以他们就从底下的村子里直接买,土豆又多又好又便宜划算。 今天该去另一个村里了,牛车方便,霍行赶车很稳,苗应坐在一边抱着肚子,手里捧着个肉饼在啃。 他最近的饭量大了些,总是饿,一饿就心慌,所以霍行随时都给他准备着吃的。 “咱们明天就不卖炸串了,专门做薯片吧。”苗应吃完肉饼,霍行又拿出水囊给他,“这挨着给县城的几家送货就行了。” “好。”霍行也不想苗应这么累,在家炸薯片总比跟着他出来跑要好。 他们拉了满满一车的土豆回去,到院子里才发现祖母跟娘亲都忙起来了,院子里的盆里也装了不少的土豆。 “娘我还没说这个呢您怎么就做上啦?”苗应下了车,跑到李红英的跟前。 “就是觉得马上过年了,各家都要买年货,这零嘴又好吃,肯定卖得好,就干脆先备着,要是不好卖,咱们家自己吃嘛,卖给村里也行,村里人也爱吃呢。” “县城里今儿好多人要买呢。”苗应也坐下来削皮,“我们明天就不出摊了,今天做好,让霍行去送货就行。我也想歇几天。” 自从感受到孩子的胎动之后,苗应也比较注意自己的身体了,累了就歇着,感觉身体状况不错才跟着霍行一起出门,他注意身体,李红英和祖母也才松了口气。 “好,那今晚得多忙会了。” 等灵之回来的时候,也说了镇上有几户人家也要土豆片,所以他回来的时候也带了些土豆回来。 苗应把他的计划告诉灵之,灵之点头应了,苗应又说:“等我们有空,再去看看你的铺子该怎么装修,等年后咱就可以开张了。” 灵之点头:“好。”他愿意接受苗应的好意,等铺子修好开张了,赚的钱他都会给苗应一份。 他们削皮擦片炸土豆片拌料,忙到快子时,苗应熬不了那么久,早早地就睡了,等他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霍行的身影,穿好衣裳起床之后,家里又只剩他和祖母两个人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们都是忙到子时,第二天往县城和镇上去送货,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除夕的前一天。 有些家因为订得晚,实在没有了,苗应也道了歉说实在没有办法,他们会尽量早点出摊,争取在他们年初请客的时候供应上,等到安顿完所有的顾客,他们终于不用再去底下的小村子里进货,所以买了些年货,准备第二天回家过年了。 家里的大扫除是小霖和李红英一起做的,霍小宝写好了春联,小霖跟他一起贴上,所有过年的准备他们都做完了,只等着一家团聚。 今年的年夜饭苗应做不了了,只能眼巴巴地说自己想吃的什么,让娘给他做。 这几年李红英的厨艺也算是精进了不少,从前厨艺不好是因为家里没条件,现在条件好起来了,那自然追求也就高了一些,从前肥膘肉煮一锅就行,现在也想要色香味俱全。 苗应想起了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吃的第一道好吃的,是酸菜鱼,这会儿就已经馋得流口水了,但榕树村不靠河,鱼也不知道去哪里捉,于是他也忍着没有说出来。 只是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一个念头想吃什么,吃不到的话就会百爪挠心,苗应本来在床上睡觉,但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馋,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只能穿上衣裳走到门外。 天阴沉沉的,像是闷着一场雨,也就更冷了一些。院子里终于不再是成堆的土豆,他看着在工具房里干活的霍行,叹了口气。 霍行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朝他走过来:“怎么醒了?”明明他出房间的时候苗应睡得很沉。 苗应只是看着他,想说的话又说不出来,于是目光有些哀怨。 “到底怎么了?”霍行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脸,“有什么事要说出来。” 苗应这才低下头:“想吃鱼。” 霍行愣了愣,随后说:“好,你等着。” 看着霍行就要出门,苗应又抓住他:“你去哪里?” 霍行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去给你找鱼去。” “可附近没有河。”苗应一边馋,一边又不想他大费周章,“而且快下雨了。” 霍行轻轻抱了抱他:“你不是想吃吗?总能找到的。” 苗应看着霍行离开家,叹了口气,又走进堂屋里,堂屋里烧了炉子,进屋就是铺面的暖意,炉子上摆了干果,灵之和两个孩子围在炉子边,栗子烤熟了就剥开,整个屋子里都是香气。 馒头和窝头也趴在门边,看见苗应进来,拱了拱他的手心。 灵之赶紧把他拉进屋里,小凳子上垫了软垫:“还以为你要睡好一会儿呢。” 小霖已经把他们剥出来的板栗抓到苗应的手心,苗应顺手吃了,又问:“娘他们呢?” “干娘说不让我们插手,她要自己做年夜饭,把我们赶这儿来了。” 霍小宝趴在桌上写字,说是夫子布置的任务,每日要写一篇大字,先前的时候他都跟着去出摊或者是帮忙,这会儿才有时间写字。 他们家的也少不了土豆片当零食的,不过苗应这会儿没什么胃口,他惦记着出门霍行,也怕这会儿吃多了晚上吃不下饭了。 “大哥做什么去了?”灵之问。 “哦,我想吃鱼,他去找去了。”苗应把板栗放下,又喝了口水,懒洋洋地坐着。 “哦。”灵之拿了一支霍小宝的笔,跟他对坐着画他铺子的设计,他的画工也不错,比起苗应的抽象派,他的画技是写实派的。 “我想在这里做一个灶,这边打上木架子就能放菜,铺子里面有压井,能打水洗菜,这边隔断一下,能堆很多材料。” 苗应坐在他的旁边看他画,还提出自己的意见,小霖就在一边刻木雕,祖母和娘亲在灶房里忙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有了响动,馒头抬起头,自己开了门出去,苗应也跟着站起来,看到霍行的手上提这条很长的鱼,朝他笑了笑。 苗应赶紧上去,没有看鱼,只是摸了摸他的手,又摸他的衣裳:“怎么找到的?” 霍行没说,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去处理一下,你要自己做这个吗?” 苗应点头,又咽了咽口水。 处理鱼的时候苗应揣着手在旁边看,霍行离他远了些,怕味道熏到他,霍行杀鱼的步骤还没忘光,之后又剃了骨头,切了鱼片在苗应的指导下腌好了。 灶房里热火朝天的,李红英已经准备好了晚上要吃的东西,上午祭祀杀的鸡,一半做鸡汤,一半红烧。 腊肉腊肠已经煮好切好,腊肉切成薄片,晶莹剔透。 刀头肉用来做回锅肉肥而不腻,素菜白菜萝卜也能解腻,霍行跟李红英说要吃鱼,李红英挠头:“娘不太会做鱼啊。” 苗应出现在灶房门口:“我教霍行做。” 李红英这放心:“你自己可别做啊,一会儿油烟味儿熏着你。” 苗应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头回让霍行杀鱼的时候,娘还阴阳怪气他,现在他也是翻身做主人了,让霍行伺候他了。 看他们进了灶房,剩下的人也都钻了进来,很快灶房里就乱糟糟的一团,几个人就在灶房里吃了起来,原本摆得好好的盘被他们吃得乱糟糟的,李红英笑骂了几句,又重新把盘摆好。 霍行掌勺做酸菜鱼,灶边围着几个人眼巴巴地看着,霍小宝是吃过的,灵之跟小霖还没吃过,这会儿闻见味道,都有些馋。 苗应也是一样,尤其是酸菜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这会儿都差点流口水了:“霍行,快点儿。” 这会儿外面飞起雨了,灵之去后面的棚子里给牛和骡子添了草,在雨下大之前回到家里。 因为下雨天也黑得厉害,往常天还亮着的时候这会儿就已经黑了,堂屋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苗应今年不能喝酒了,只是一个劲儿吃鱼,晚上蒸了米饭,精米饭,他又用酸菜鱼的汤汁拌了饭,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吃完之后,苗应挨着给家里的孩子压岁钱,因为今年赚了钱,所以压岁钱也给得多,长辈也有,甚至连灵之都有。 “我为什么也有?” 苗应笑:“没成亲的都有,成亲了的就没有咯。” 整个屋子里又闹成了一团,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却一点寒意都没飘进屋里。 因为下雨,所以没有什么能娱乐的活动,苗应看着他们把堂屋和灶房都收拾好,又点上了长明灯,只能各自回房间去了,回了房间之后,大家都被安排泡脚。 每个房间里都有放了炭盆,苗应踩着热水,肚子里的孩儿像是也被舒服到,跟苗应打了个招呼。 霍行帮他擦干脚,又给他盖好被子,自己才匆匆泡了泡脚,倒了水,重新回到房间里。 苗应还没睡着,又拉开自己的钱匣子,底下摆着两张百两的银票,本来是有三张的,买铺子的时候用了一张,还有七八个十两的银锭子,好几把散碎的银果子,好几吊钱,还有零散的铜板,总体加起来,也有三百五十多两了,他们摆摊这么半年,买了牛和骡子,买了铺子,还赚了五十多两。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买一个铺子?” 第107章 霍行搂着他:“想买铺子?” 苗应也只是想想,毕竟镇上的铺子还便宜,要是在县城的话,就他们买给灵之那个铺子,在县城估计都要上百两的,短时间内还是不想了吧,毕竟他们的存款还是要留着应急的。 “再说吧。”苗应打了个呵欠,搂住霍行的腰。 被窝里也是暖烘烘的,苗应靠他更近了一点,自然也感受到了霍行身上的变化。 霍行的呼吸重了些,揽着苗应的手也紧了一些,但迟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调整呼吸,又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苗应朝他靠了靠:“想要?” 霍行立刻摇头,表情正直:“没有。” 苗应笑起来,眼底都是促狭。 从发现有孩子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亲密接触,一是因为孩子,二也是因为摆摊实在是很累,到了夜里都只想睡觉,谁也没有这样的心思。 但今天是除夕,明天他们也不出去摆摊,能够睡懒觉,苗应伸出小手,霍行呼吸一滞。 “不能……” 苗应凑过去亲了亲他:“要把自己憋死吗?我都感觉到了。” 霍行被触碰的一瞬间头脑有些发懵,不过下一瞬一只手紧紧抓着苗应的手,苗应抬起头,他的眼睛闪闪亮亮的:“你不要,那你帮我,我要。”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房间里热意融融,苗应的身上覆着一层薄汗,腿根有些发颤,皮肤也有些红。 霍行给他倒了热水,又给他换了一身衣裳,苗应撑着头看他,换好衣裳之后眼皮就开始打架:“你赶紧上来睡觉,冷。” 本来冬天就冷,又因为晚上下雨,伸只手出去都感觉要被冻僵了。 原本霍行是打算把亵衣给苗应洗了再睡的,但又怕他睡着冷着凉,只好放下了,重新回到床上抱着他睡觉。 苗应的睡眠一直都很好,子时放鞭炮的声音都没吵醒他。 今年的天气格外奇怪,除夕连着正月初一都在下雨,原本还打算去烧香的李红英也只能等十五的时候再去,连带着苗应也不敢去回娘家了。 现在的路都是土路,一下雨就全是泥泞,很是湿滑,苗应有孩子,要是摔倒了可就不好了,所以今年只能霍行一个人回去了。 苗应眼巴巴地看着霍行带着大包小包,穿着蓑衣离开,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他也想回去看看胖胖,孩子一天一个样,这会儿应该是正可爱的时候,可惜他这回看不到了。 下午霍行就回来了,身上还是背着包袱,不过换了一批,是娘家人给他的东西。他都一一展开给苗应看:“这一包是大嫂和娘给孩子做的衣裳”,又翻开另外一包,“这是给孩子的玩具。” 苗应听见了咕咚咕咚的声音,打开一看是一个拨浪鼓,还有几个布老虎。 最后还有一个包袱,里面是很多零嘴,有些他吃过的,有些他也没见过。 东西虽然轻,但都是娘家人对他跟孩子爱,连带着他对这个阴雨绵绵的年也变得包容起来。 这个年是苗应过得最无聊的一个年,没有办法出门,天天就抱着手臂坐在炉子前面烤火,家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只有苗应一个人,闲得发霉。 看着李红英在做针线,苗应也凑了过去,前世他是打工皇帝,可以说是什么都会做,唯独这针线活,他是真的怎么都学不会。 他凑到李红英的面前,跃跃欲试。 “来,我教教你。”李红英也看出他无聊了,把他拉到旁边,给了他一枚针,“你先自己穿针。” 苗应拿着针,舔了舔线头,虽然他不会做,但穿针这个动作是刻在每个老中人的骨血里的。 “穿针倒是挺快。”李红英把线打好结,“我现在是老了,眼花得每次都只能让小霖给我穿。” 她拿出一块布递给苗应:“缝一缝?就这样对折,把几边缝上就行。” 苗应觉得他看得多了,上手应该也不是很难,只是刚戳第一针的时候,就扎到了自己的食指,点点猩红色冒了出来,他把指尖的血嘬干净,用重新开始戳。 总共戳了十针,扎了自己四五下。 李红英拿了张帕子给他把手擦干净:“哎哟,这才刚动记下呀,手指都快被扎成筛子了。” 苗应撇嘴:“太难了。”他把布料交给李红英,看着她翻飞的手指,觉得这活他实在是干不了。 “算了,你玩去吧。”李红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手上的针收走了,“孩子的衣裳我来做吧,以后要是我也做不了,就去给孩子买。” 苗应侧过头,看到坐在旁边,手上已经皮包骨头的祖母,她的眼睛好像都模糊了,但面上还是带着慈爱的笑。 苗应揉了揉眼睛:“您以后还要给孩子做好多衣裳呢。” 李红英戳了戳他的脑袋:“可着娘一个人霍霍呢,去阿行他们那儿玩去吧。” 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四天,到初五天总算是放晴了,苗应觉得自己在屋里待着都要长蘑菇了,刚想出门出去走走,找叶风说会儿话也行,没想到刚出院门,就被霍行拦腰抱了回来。 “干什么干什么?”苗应小幅度地挣扎。 “路上很滑,我送你过去。”霍行把他抱起来。 苗应使劲儿锤他的肩膀:“不去了,这样去像什么样子!” 霍行只好把他放下来,以为苗应生气了,赶紧解释:“外面路窄,我上午出去的时候都差点滑脚,要不等路干了一点再去。” 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这会儿去他家了,到他家也是兴师动众,干脆不去了。” 霍行倒是能出门,他从年前就在准备给灵之的铺子装修一下,这几天苗应不能出门,他就自己披着蓑衣去镇上干活。 又在家里闷了两天,路上的泥泞终于干了,苗应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家里的院子,先找叶风说话,又去看他家的菜地,最后有人上门来,说初十的时候村里有喜事,让他们一家都去。 他们来村里也三年了,跟村里人的相处也很融洽,谁家有婚丧嫁娶的,他们也都回去,随个份子,吃个大席。 初十的这家是嫁哥儿,苗应说跟李红英一起去,学学经验,到时候嫁灵之他们也好有个章程,毕竟他们家没嫁过哥儿呢。 苗应本来以为灵之能跟他一起去,没想到初九的时候,付灵佑来接他去县城,经过了家里人的劝说,最终决定跟付灵佑一起回县城里面对付家的长辈。 临走前,苗应捏着灵之的手:“记得咱们说的,过缺德人生,自己快乐最重要,不要想那么多,咱们现在也有底气呢。” 灵之点头,轻轻抱了抱他。 灵之去县城,他们一家子去村里喝喜酒,顺便去学习经验,苗应还负责点评席面,李红英就说起,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席面还是苗东成亲的时候苗应做的席面。 “要是灵之成亲我能给他做席面就好了。”苗应有些遗憾,但看付灵佑这么着急的样子,应该是等不到他生就要办婚礼的,“也不知道灵之今天顺利不顺利,别受什么委屈。” 李红英捏了捏他的手,安慰他道:“要是他哥都护不好他的话,那这亲也没什么成的必要了。” 他们没有凑太近去看拜堂,因为苗应不好去人群里挤,但也算是沾了喜气,一开始苗应以为他们这儿有什么禁忌,说怀孕的人不能怎么去怕撞喜,他还专门问了李红英。 李红英笑着说:“人家巴不得有怀孕的去呢,咱这儿是说,越多怀孕的去,能越快怀上呢。” 所以苗应去的时候,主家对他的态度特别好。 席面上的菜不算很好吃,至少他们一家平日里吃着的菜油水大,味道足,这会儿再吃这些就觉得差点味道了,等吃完之后,霍行带着苗应回家。 “你给铺子修整得怎么样了?”苗应问他。 “再找个盘灶的起个灶,就差不多了。”霍行护着他,“小心,前面路滑。” 苗应点了点头,脚下也更小心了一些:“咱们什么时候再重新出摊呢?” “你想什么时候呢?”霍行看着他的肚子,其实心里不是太希望他再跟着自己这么奔波,就算是有牛车,但路上还是颠簸。 “咱们十五再去吧。”苗应觉得最近躺在家里整个人都犯懒了,其实从初八开始就可以摆摊了,但苗应总是天光大亮才醒,所以他们摆摊的事情也暂时搁置了,“现在过年,谁家里不吃点好的,也没人念着咱们家的生意了。” 霍行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就说:“行,正好我这几天去镇上打理铺子,等弄完再买菜回来。” 灵之今天没回来,苗应还有些担心。 好在第二天,付灵佑就把人送了回来,并且说等十五的时候,付家的长辈会来家里商量婚事,这把他们一家人惊得不行。 他们都是平头百姓,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衙里的办事官了,连县令都没见过,有钱人就更美接触过了,这会儿他们家人纡尊降贵来他们家谈亲事,家里除了苗应,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 “来就来呗。”苗应满不在乎,“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咱们家又不低人一等,打起精神来!” 灵之最喜欢的就是苗应这个豁达的性子,原本的忐忑和不安也在他的说话间都消失不见了:“谢谢你小应。” 苗应不喜欢他这么客套的样子,戳了戳他的脑门儿,又问起见家长的事宜。 灵之也都说了,毕竟他这个见家长跟别人还不一样,也不能以常理来看,不过没什么问题就行,付灵佑能处理好就行。 第108章 也许是付灵佑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付家的人来的时候并不兴师动众,马车停在了村口,他们是走路进村子里的。 为了表示他们家的诚意,霍行还特地在村口去迎,家里也被李红英他们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家人也都穿上了新衣服,就等着他们上门来。 李红英还是有些紧张,她站在苗应的身旁,拉着他的手:“我还是有点紧张。” “娘,别怕。”苗应拍了拍她的手,“这不是有我呢,我给你撑腰。” 话刚说完,门口就有了动静。 除了灵之,他们几个人都迎了出去,李红英紧张得都快同手同脚了,看到付家的爹娘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苗应迎过去:“伯父,伯母。” 付家爹娘面上倒是还好,没有苗应想得那么生气,但也并不是太多喜色,看着也并不像是来商量喜事的。 “家里简陋,将就坐吧。”一番客套又不亲近的寒暄之后,苗应迎着他们进了堂屋,虽然他们平时都愿意在院子里说话,但今天毕竟说的是正事,还是该在正式的场合里。 “今天来,是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的。”付夫人没有动苗应给她倒的茶,只是拿帕子擦了擦手,“我家这边的意思是,我们家会承担一切办喜事的花销,你们不用做什么。届时来家里吃酒就行。” 苗应的眉头皱起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脾气:“该我们自己请的客我们也会请,这是我们做娘家人该做的。所以我们这边您就不用操心了。” 付家的双亲明显是不想跟他们家扯上关系的,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带着目的来接近他们的,现在对灵之的亲事上心,也是有所图。 听见苗应这么说,他们愣了愣,随后面色柔和了一些,但也不算是喜气洋洋的,不过也还还算是客气了,商量得也差不多了。 说起亲事章程,李红英没再紧张,毕竟这是灵之的终生大事,马虎不得。 祖母拿了老黄历出来,翻了好几个好日子,最后选了个三月十五的日子。 送走付家人之后,家里一家人都有些力竭,苗应其实脑子里的那根弦也绷着,但他是一家之主,他得在一家人里坚强起来。 “看吧,我就说你们不用紧张。”苗应深吸了口气,“这不是挺好的,咱们前一天在家里摆酒,第二天送灵之出门。” “另外还有嫁妆,咱们这些天也置办置办。”苗应挽着李红英的手,“这些还得您操心呢。” 付灵佑要成亲的事情很快在县城里传开了,但没人知道新娘子到底是谁,听说婚事也不会大办,这下就更不知道付大少爷要娶的到底是谁。 时间到了十四,他们明天就要开始出摊了,本来说是去镇上,但娘说要去烧香,所以他们干脆把摊子摆到了庙会外面的大集上。 除了头一年去卖糖,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到大集上摆摊了,没想到再去的时候居然还有原先一直摆摊在这边的摊贩还记得他们。 苗应就还记得以前摆在他们旁边的卖烧饼的摊子,那摊主一看到苗应,愣了一会儿才说:“哎呀,有喜啦?” 苗应笑了笑,也不像从前那样排斥了:“是啊。” “今儿是又卖什么新奇的东西呢。”卖烧饼的看着他们的摊子,他可注意到了,刚才他们来的时候可是牛车拉过来的,估摸着这两年没少赚呢。 “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财不外露的道理苗应还是懂的,苗应笑着说,“就赚个菜钱,哪能赚什么大钱啊。” 他们刚刚准备好,陆续地就有香客和赶集的人来,有些是曾经在他们摊子上买过东西的,这会儿见到他们的摊子,都有些激动。 “你们这年都过到哪去了,当时说是初八就出摊呢。”那人边选东西,“这都十五了,赚钱都不积极了。” 苗应笑嘻嘻的:“给您赠两串啊。” 香味出来之后,就更多的人围了上来,趁着过年的时候身上还有钱,也都愿意给孩子们买点新奇的东西,这会儿他们的摊子都排起了长队了。 苗应跟着霍行忙了一阵之后,去拜了菩萨的李红英赶紧过来,让苗应自己去歇着,恰好灵之带着小霖也来了,就让他们带着苗应也去逛逛,又嘱咐他们顾好苗应,别让人撞到他的肚子。 苗应记得他头一年来是拜过财神的,财神也算是保佑了他,家里面至少不像从前那样捉襟见肘了,所以还是该去还还愿。 他们去了庙里,苗应找了僧人说了还愿的事情,交了钱给财神挂了红,灵之又非要带他去拜送子观音,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生产。 苗应犟不过他,只能跟着他一起去拜,但嘴上说着酸话,说灵之打着他的幌子,其实是想自己去拜送子观音,让灵之捏着他的胳膊一顿掐。 等拜完菩萨,他们再去摊子上,就发现他们准备的炸串都已经卖完了,这会儿在这儿等着他们准备一起回家。 霍小宝今天没有出门,他在家里陪着祖母,祖母现在在家已经必须要人陪着了,霍小宝说今天的功课还没写,就留他在家里陪着祖母。 他们回去的时候也给霍小宝带了好吃的,等回了家又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他们准备在县城摆两天摊,之后就给灵之的铺子开张,之后就要送霍小宝回书院了。 这个年就这么过完了,整个村子里的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不再是苗应他们家一家独有,整个村子在这个时候都成了一片花海。 有些头一回种的心里有些发虚,又来家里问李红英一些种菜籽的方法,在来他们家之后,又会帮着李红英干些活。 “你们家苗应现在做的生意就是用那个油做的吧?”一个村里的婶子看着李红英,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也算是知道了苗应他们这个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油,有些人心里蠢蠢欲动,他们以后也会有这个油,是不是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去做这个生意了。 去年因为苗应做这个生意,其实让他们村里人也是赚了些钱的,不说别的,就说他们用的那些菜,一开始可都是在村里买的,直到村里的菜快买完了,他们才出去买的。 李红英也不藏私,因为她知道他们家的这个生意重要的不是油,而是苗应亲手做的酱,只要他们做不出这个酱,就没有办法跟他们抢生意:“是的,这个油啊,可比猪油便宜太多了。” 这个话题就在这里打住了,他们又说了些别的,不外乎就是些家长里短,又问苗应胎相怎么样,怎么还天天往外跑去摆摊,该在家里卧床才行。 等苗应他们回来的时候,明天要准备的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李红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说:“估摸着等油出来了,咱家的摊子就不是独一无二了。” 苗应安慰她:“没事的,咱们家的摊子靠的还是咱们独一无二的酱和薯片的辣椒粉嘛,再说了,他们的菜籽出来了,不也还得找咱们家榨油,他们分的咱们的生意,在榨油坊就找不回来了。” 李红英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不担心了。” 他们连续在县城摆了三天的摊,等到第四天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都去了镇上,都要去看看灵之的铺子。 苗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了,不知道霍行把这里打理成了什么样子,等到打开门的时候,苗应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能把这里装修成这样,简直就是一个现代的某新鸡排即使感。 进门口就是一个木柜子,柜子做了分格,能摆好几种不同的菜品,上面搭了一块木板,能够用来打包。 灶并不在这里,而是在里面,他们炸串在里面进行,在外面打包收钱。 再往里隔断出了一快地方,可以放食材,还能放下一张床,如果来不及的话,还能在这儿歇一晚上,整体看起来,除了没有现代先进的机器,这会儿看起来妥妥的就是个某新鸡排店。 “装得特别好。”苗应拍了拍手,“咱们回去请祖母看个黄道吉日,就准备开张了。” “好。”灵之笑起来,“但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苗应看着他:“什么?” “以后这个铺子,赚十文钱,我就要分你三文,你要是不收,我就给你存起来,以后给你的孩子。” “你这……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底气。”苗应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再分给我点算什么。” 灵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个铺子不是我的底气,你们才是。” “那你到时候成亲了,铺子怎么办?”苗应又有些担心,怕成亲之后付家人就不让他出门了。 “我跟我哥说了,等我成亲之后我也要继续出摊,我要像你一样,成亲之后也有自己的追求。” 苗应点头:“就该这样才行,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价值的。” 他们又在这个小小的铺子里左看又看,爱得不行,苗应又看着光秃秃的墙上:“还可以再加些装饰,到时候让小霖看看,补一些装饰,还可以在这边的台子上,摆一些小霖的木刻,有人喜欢的也可以卖出去。” 苗应看了一眼四周的铺子,几乎也都没有牌匾,都是在自家的铺子外面飘了一面旗子。 “让娘给你缝一个旗子,你自己在上面写上你自己铺子的名字。你现在要好好想想你的铺子要叫什么名字了!” 第109章 回到家里之后,祖母翻起了老黄历,要给灵之选一个合适的开门的时间,苗应跟灵之凑在一起,在想铺子的名字。 苗应自己是个取名废,想起那四周的店面的小旗都是些什么X酒馆,X包子的,估计太新奇的别人也看不出来你是卖啥的,所以还是一切从简比较好。 家里还有几块布,是之前做衣服的时候生下的,李红英在裁剪,把布裁成旗子的形状,再等他们把名字商量出来,直接写上去就行了。 思来想去也没个好名字,祖母那边倒是看好了日子,二月二龙抬头就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苗应又想起什么:“你家以前是做生意的,应该懂得比我多,等有铺子了,咱是不是就该交税了,还得做什么账本?” 灵之点了点头:“对的,所以在开张之前,这些事都得办好了,我大概知道流程,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苗应放下心来,他确实是不太了解这个时节的税收政策,他先前就在想,他们摆摊赚的钱还挺多的,也没人来让他们交税的,“那咱们以前摆摊……” 知道苗应的顾虑,灵之说:“摆摊的交了摊位费,里面就包括了税钱了。” “那就好那就好。”苗应本质上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为了省点油,一锅油用的时间不短,但现在好一点了,他们换油换得比以前勤了一些了。 离开张也没有多久了,他们每天卖完东西之后也能把东西放在铺子里了,去买东西的时候也就放心了些。 当然在每天他们出摊的时候,也会跟熟客说他们马上就有铺子了,以后要买东西就更方便了,众人一听也都高兴,这下有了铺子,也不用担心他们跑路了,毕竟买铺子贵呢,得多赚钱添补回来。 虽然说他们也不是天天吃,但是偶尔也会馋一下,有时候馋了又不能立刻吃到,老是想着,现在有铺子了想吃就能吃了。 “那到时候可要来光顾啊。”灵之把东西打包好,笑着跟面前的人说。 “那是一定的。” 苗应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灵之卖东西,他肚子又鼓了一些,最近已经不太能再往县城去了,所以就跟着灵之来镇上,中午要是卖不完的话还能在铺子里躺着休息一会儿。 “婚礼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苗应他们最近还真是挺忙的,又要准备铺子的事情,还要准备灵之的婚礼,虽然说他们这边不用办仪式,只需要摆酒请客就行,李红英找了几个做席面的,看了一眼菜式,都觉得不太行,而且要价也不便宜,看起来不划算,所以她也不想委屈了灵之,席面现在也还没定下来。 “这样吧娘。”苗应撑着胳膊说,“还是咱们自己做吧,我来掌厨。” “你挺着个大肚子,你掌什么厨。”李红英不赞同地看着他,“再想想办法,要不再去镇上酒楼里问问。” “这样吧,把我娘家娘亲和嫂子叫来。”苗应说,“我嫂子厨艺好,我在旁边给她支招,她悟性又好,肯定能做下来的。” 灵之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她了?”毕竟他其实跟苗应娘家的人也不是太熟,因为自己的婚事麻烦他们,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咱问问她的意见嘛,再说了,难道你请她来帮忙,你不给报酬的吗?” “那让霍行去一趟,问问你娘家人愿意不愿意。”李红英说,“价钱咱们肯定是跟外面席面的一样给。” 第二天霍行就去了苗家,回来的时候苗东跟着一起回来的,算起来他们家也很久没有见过苗应了,过年的时候该回娘家也因为下雨没能回去,苗家人也担心,也不知道人现在好不好,所以让苗东来瞧一眼,顺便也说说这办喜事的事情。 看到苗应精神头好,肚子也比先前圆了很多,人倒是也没瘦,他才放下心来,这才说起做席面的事情:“怎么突然想到你嫂子了?” “嫂子做饭悟性多好啊,我就说了那么一次,她就能把香肠做得那么好。”苗应抱着肚子夸他嫂子,“我觉得她能做好,你这样想,把这个席面做好了,以后说不定还有人找嫂子做席面呢,这不也是一个营生啊。” “哪有女人干这个的。”苗东说。 苗应踢了他一脚:“说什么呢!我跟你说不着,你要是不同意,我自己去找嫂子说去。” 苗东赶紧站起来按住他的肩,他哪里敢让这个祖宗回家去,要真回了,他得被扒掉一层皮:“你别动了,我就这么一说嘛。” “这么说也不行。”苗应白了他一眼,“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嫂子说了,她到时候会来帮忙的。”苗东可不敢惹他,真要把人惹到了,这两家人都不会放过他的。 “那最好了。”苗应这才站起来,觉得腰有些酸,又扭了扭,“胖胖怎么样啊?乖不乖?” “乖得没边儿了,你是不知道,现在胖胖长开了,跟你嫂子像了个十成十。”说起儿子,苗东话多了很多,“成天咿呀呀的,家里闹的。” “咱家是该热闹热闹闹的。”苗应也笑起来,“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 说好席面的事情之后,苗应就计划着请客,他们从搬来榕树村之后,其实没怎么请过客,倒是村里人,有什么事也都捎带上他们,整个村子的相处都很和谐的,所以苗应计划,干脆趁着灵之成亲,把从前请过他们的都请一遍。 “咱家院子肯定是安不下这么多客的,到时候还得去借一下村里的桌椅板凳,买菜倒是简单,肉我家那边也能弄来,倒是不用太费劲。”苗应看着灵之有些羞红的脸蛋,“我这两天就拟一下菜谱,现在条件好得多了,肯定能比我哥成亲那会儿要办得好。” 苗东哼了一声,但也还是记得那会儿苗应雪中送炭,直到现在还有村里人问苗东成亲的席面是哪家做的呢。 苗东这次来又给他们背来了十来斤猪肉,知道他们做生意需要。 “我今儿就是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你嫂子愿意归来帮忙。”苗东在家里吃了饭之后就准备着离开,李红英又给他收了一包东西,都是给胖胖的。 敲定了灵之成亲席面的事情,马上就到了灵之铺子开张的时间,这次连祖母都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前一天晚上就已经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都送去了铺子里,第二天放一挂鞭炮扯掉红布就能宣布他们的炸串小店开业了。 因为他们事先说过要开铺子,所以开张这天围观的人不少,苗应跟灵之一起揭红布,霍行在红布落下的一瞬间点燃了鞭炮,现场顿时一阵欢呼声。 祖母一直坐在店里,这会儿她也拄着拐杖站在他们旁边,享受着这会儿的热闹。 李红英把从家里带来的干果都分给来围观的人,苗应又喊:“今天开业,买就送啊,十串送一串!” 于是这会儿大家都一窝蜂围了上来,苗应赶紧叫霍行维持一下秩序。 两个孩子在卖力吆喝,霍行一直不抬头地炸串,李红英帮着灵之打包,只有苗应和祖母闲着,他带着祖母出去逛了一圈。 祖母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她拄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苗应扶着她另外一只胳膊,陪着她转街巷。 “好久不出门,走几步就喘。”祖母另一只手捏着苗应的手,“你还好吧?” 苗应笑着点头:“我成天跑着呢,这点不算累。” “从前我也是能两个筐一个挑阿行,一个挑买的东西的。”祖母笑起来,“现在啊,走路都不利索了。” 苗应的心酸酸的,他知道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在这个人普遍都不长寿的时代,祖母已经算得上是高寿了,他现在就想祖母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坚持到他的孩子出生,至少能看到重孙呢。 祖母看出来苗应的心事,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别怕。” 苗应点了点头,带着祖母去了一家布庄,灵之要成亲了,嫁衣还没准备呢,他们都忙着,谁都没想起这事儿。 只是看来看去,成衣都不太行,布料又有些粗糙,只能等去县城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他们准备了两天的食材,在今天一天就卖完了,卖完的时候时间还早,但所有人都累了。 灵之本来说想请他们去酒楼吃饭,但苗应觉得酒楼里做的也不一定有他们自己做的好吃,于是在准备好明天的食材之后,他们就又一起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买了不少吃的,苗应经过一家卖烧鸡的店,闻见了味道,霍行就买了一只,还买了些其他的零嘴给两个小孩子,大家一路上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眼下苗应也不能掌厨了,只能等着家里人的投喂,他在院子里坐着,坐的是霍行给他做的躺椅,脚边趴着两条狗,谁路过他,都会给他投喂点东西。 灵之经过的时候,给他塞了一块点心,是前几天付灵佑送过来的;小霖从灶房里出来,掰了一块李红英煮好的腊肠给他;小宝给他塞了一块糖,是他这两天在村里玩的时候,有货郎经过的时候买的;祖母去灶房的时候,也颤抖着手,给他喂了几颗软糯的板栗。 只有霍行路过他的时候,什么吃的都没给他,却还从他身上偷了香。 第110章 过完正月,年味就散去了,霍小宝回了书院,灵之的铺子开张,每天生意都很好,不过现在他们不太在头一天准备第二天要用的东西了,他跟苗应一起联系了一个菜贩子和屠户,每天早上来送菜和肉,他只需要早点过来,边准备边卖也行,算是比以前轻松了一些,每天的进项已基本都固定了下来,差不多一天能赚个一二两的。 没生意又不用准备食材的时候,灵之就会做做账,月底的时候就拿着账本去衙门,再交些税,免得横生事端。 苗应最近出摊倒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有时候跟着霍行一起去,临时想变卦的时候娘就跟霍行一起,家里就只剩下苗应跟祖母两个人,这个时候李红英都会在早上出门的时候把午饭给他们留好,就是不想让苗应自己动手做饭。小霖是经常跟着灵之一起去出摊的,说想照顾好灵之哥哥。 三月初的时候,付灵佑来了一趟家里,带着一件喜服,绣工精巧,上面的大雁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一家人围着这件喜服看得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看啊。” 苗应转头看向霍行,悄悄问他:“咱们成亲的时候我穿的什么喜服?” 霍行顿时哑口无言,他们成亲的时候苗应是不愿意的,所以苗家人给他准备好的喜服他根本就没穿,一身素色的衣裳就来了家里,当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咱们成亲的时候我没穿喜服?”苗应戳了戳霍行的腰,“这么好看的衣裳,我没穿?” 霍行嗯了一声:“那个时候,他不愿意成亲。”他不愿意把现在的苗应跟过去那个人混为一谈。 苗应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这事儿,又去看付灵佑送来的其他东西,这回还把呦呦也送回来了,这会儿后面的棚子热闹得很,老黄牛永远都是沉稳的,骡子脾气大,朝哟哟打响鼻,馒头和窝头凑到呦呦跟前,围着他转,最可怜的只有呦呦,吓得瑟瑟发抖。 在后面的鸡圈里也是吵吵嚷嚷,咯咯哒咯咯哒的,比那边圈里的一堆都吵。 李红英出来,先是把两条狗弄回院子了,又给了骡子一下,最后给呦呦喂了草料,总算是把他们都治住了,这才捡了鸡蛋回去。 “灵之铺子打算开到什么时候?”苗应问他,毕竟还有半个月就要成亲了。 “开到初八吧。”灵之说,“剩下五天,怎么也够安排了。” 三月十五是正酒,苗应他们看了日子,三月十二也是好日子,所以他们这边的这一顿席就在十二办,等十五了,他们一家子再去付家,他们还是担心影响灵之,所以没有公开灵之的身份。 三月初八当天,灵之就挂出了歇业的牌子,连带着就那天做生意也是连卖带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跑路不干了。 灵之笑了笑,随后小霖从后面拿出一包糖,这是苗应给他准备的,说既然要成亲了,这些顾客总是照顾他们生意,所以可以跟他们分享一下,也让他们沾沾喜气。 “不是不开了,是家里有事。”灵之边说,边抓糖,“回去成亲。” 众人一阵欢呼,又说了好多吉祥话,也有遗憾的说要给灵之说媒的,还有问到底是谁家小子这么幸运的。 灵之三言两语地敷衍过去,在最后卖光了铺子里的东西,又跟小霖一起打扫了一遍,才关上铺子,带着小霖一起回家。 “哥哥,你成亲之后,就要离开家里了吗?”小霖走在灵之的身边,“以后是不是不能经常回来?” 灵之愣了愣:“我会经常回来的。”但也没有否认自己是真的要离开家里的事情。 “我会想你的。”小霖抱了抱他。 他们也算是半路成的一家人,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也很深厚。 不用去出摊的时候,他们就凑在一起准备成亲的事情了,苗应列了一下娘说要来的人,至少要坐十来桌,他们现在就要去村里借桌椅板凳,往常谁家办喜事,也都是这样的,他家方桌和长凳也被借出去过好几次。 到十一的时候,从村里借的桌椅板凳已经都叠放在了他们家的院子里,每家的上面都做了自己家的标记。 小霖在院子里擦桌子,没一会儿苗东就带着郑彩儿过来了,他们今晚要在这里住下,今晚就要开始准备明天的席面了。 他们还把霍小宝也接了回来,总不能让他错过了灵之的婚礼,夫子对此有些不满,还是霍小宝说即使在家也不会懈怠,夫子才勉强让他回来。 到了家里霍小宝也没闲着,到家就开始扫院子,跟小霖一起收拾门口的大路,还有贴喜字,摆喜饼,都没有空闲。 晚上的时候整个小院的灯都是亮着的,郑彩儿他们过来的时候没有把胖胖带来,也是怕分心,反正胖胖是个很乖的小孩儿,刘琼带孩子也能带得很好。 他们过来的时候带着半扇猪和好几个蹄髈一起来的,今天晚上都要处理好了,明天就不会手忙脚乱的。 苗应一开始也在帮忙,不过天黑之后就被赶去睡觉了,他现在月份也大了,过了五个月之后肚子就像吹气球一样起来了,谁也不敢让他多干活。只留其他的人都忙到后半夜,郑彩儿去灵之他们屋里睡的,苗东干脆就在堂屋的桌子上趴着睡了,没一会儿就天光大亮了。 鸡叫之后一家人也都起床了,昨晚的锅灶都还是热的,简单地做了个早饭,他们就又开始忙碌起来。 霍行带着两个小的开始搭桌子,苗应干不了这活,就在灶门口监工。 昨天还在院子里搭了个小灶,上面放着蒸笼,是他们昨晚做好的扣肉和蒸蹄髈,这会儿点燃了火,慢慢地蒸着。 他们又在灶房里搭了好大一块木板,可以在上面放已经准备好的凉菜,另外一边可以用来切菜。 苗应列好的菜单里有凉菜,腊肠一盘,腊肉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凉拌猪耳朵一盘,热菜有回锅肉,红烧鸡块,炒肉丝,两个蒸菜分别是蒸扣肉和蒸蹄髈,再有一道汤,是提前炸好的肉丸汤,最后再看着情况上一点炒的时蔬也就差不多了,这样主菜刚好凑成十全十美,寓意也好。 灵之看着一家人为他的事情忙前忙后,有些自责的同时心理又很开心,这会儿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苗应揽住他的肩:“怎么样,虽然说咱们家条件不如付家,但也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我就不说谢谢了。”灵之说,“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等他们都摆好桌椅,大红色的喜字在这艳阳高照的一天里显得格外喜人,他们家的院子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连祖母都坐在院子里跟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说话。 李红英更是忙得不得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霍行跟霍小宝也在学着待客,总体来说还是没出什么纰漏的。 村里人其实也奇怪,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出嫁方这边只需要准备一顿早饭,大头的都在迎娶的那边的,像他们家这样这么大办的也有,但不多。 今天的场合付灵佑是不能来的,古礼说成亲三天前不能见面,不过他人没来,但东西送了不少,这也减少了一点苗应他们的压力。 席面摆了十二桌,从院子里一直摆到了门口的大路上,在席面摆上的时候,众人就有些惊讶了,从前他们席面也吃过不少,没见过像苗应他们这么大方的,一桌十个菜,是个都是肉菜,还有那么老大个蹄髈,他们上桌之后基本就都不怎么说话了,都在埋头吃。 忙完了的郑彩儿和切菜快切到手抖的苗东坐在桌边,看着大家都吃得很香,她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没有搞砸苗应的事情,真是太好了。 苗应不是太饿,他在郑彩儿做饭的时候就一直在吃,等她做完自己也差不多吃饱了,这会儿面前只盛了一碗丸子汤慢慢地喝着。 “嫂子,你觉得咱们这一桌的席面,值多少钱?”苗应喝了一口汤,等郑彩儿垫了垫肚子之后才问她。 “要真算起来的话,也不便宜呢。”郑彩儿也一直又跟县城里的酒楼在做腊肠的生意,所以也是懂一点行情的。 “粗略算起来,这么一桌,怎么也得五百文钱了。”眼下猪肉二十文一斤,今天的席面用了快半扇猪了,价钱就该是二两银子,十来个蹄髈也得二三两,一只鸡四五十文,他们用了两只,一百文,再加上米面油菜的,这一遭就花了六七两银子,平摊算在每一桌上,也就五六百文了。 苗东这会儿开口了:“那你还得算上人工费呢,我切这老半天菜你不得给我算点钱吗?” “算算算。”郑彩儿拍了拍他的肩,“吃你的饭吧。” “所以嫂子你有没有想过,咱现在有这样的手艺了,也能去这个市场上分一杯羹?” 郑彩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看咱们家还有优势,爹和哥哥是杀猪的,咱们家用猪肉比别人家会便宜,我们平时摆摊,菜贩子给我们送菜也比怎么能自己买更便宜,咱家要是做这个,成本会比别人低很多的。”苗应说,“你不考虑考虑吗?” 郑彩儿下意识地摇头:“我不行,不行的。” 苗应让开了点位置,指着院子里的桌子:“你看嫂子,这都是你做的,你怎么就不行呢?” “从前我说做香肠,我都没怎么教你,你都会了。”苗应看着在院子里敬酒招待客人的霍行和李红英,他们家的日子现在越来越好了,相信以后也会更好的。 所以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他的娘家,虽然他们家肉铺的营生也不错,但他总觉自己还是要做点什么。 他看着郑彩儿:“我相信你现在也行的。” 第111章 郑彩儿陷入了沉思,倒是一边的苗东皱起眉头:“那人家做席面的都是男人,你一个妇道人家……” 他话还没说完,苗应死死地踩了他一脚,恶狠狠地盯着他:“想清楚了再说。” “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她们娘俩,不需要她那么累。”苗东干巴巴地说,“在家好好看孩子不就好了。” “凭什么?”苗应又踩了他一脚,“男的能有事做,女的就不行了,哪里来的歪理。再说了,你找的那些做席面的,有我嫂子做得好吗?” 他侧过头去看郑彩儿,郑彩儿朝他点了点头:“我能做,但我应该要怎么做呢?” 苗应拍了拍心口:“你放心,这交给我,但你以后可能就会很累了。” “我不怕累。”郑彩儿说。 苗应朝他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走到霍行的身边,霍行搂住他的腰:“怎么过来了?吃好了吗?” 苗应嗯了一声,这会儿他们在村长这桌上,他发挥自己麝牛的属性:“村长,怎么样,席面还成吧?” 榕树村的村长是个很随和的人,他朝苗应点了点头:“做得很好啊,不便宜吧?” “您觉得值多少啊?”苗应又给他倒了杯酒。 “这样的席面,怎么着不得八、九百文,在镇上或者县城了,一两银子也是值的。”村长也算是吃过不少席面的,这样的规格已经算是很高了。 “我家做这个席面,只要六百文。”苗应笑吟吟地说,“你觉得值吧?” “那可真是值,前儿过年的时候那谁家的席面,也花了五百文,可没你家这这么肉多。”村长说,“哪里请的席面啊,到时候也介绍给我啊,我外侄儿家正好要办喜事呢。” “行啊,您慢慢吃着啊。”苗应跟村长说了,又带着灵之往下一桌去。 这一路下来,苗应已经跟村里人都介绍了一遍他家的席面,也得到了不少好的反响。 苗应说了一通话,这会儿也有些累了,又重新坐回郑彩儿的旁边,又喝了一大碗汤:“好了,嫂子,你以后辛苦的日子就来了。” 郑彩儿抓住的苗应的手,又无比地庆幸自己在当时勇敢的那一瞬间。 郑彩儿和苗东吃完饭就走了,心里还是担心孩子,所以走得仓促,连李红英准备的东西都没拿走。 席到半下午的时候就散了,桌上基本没有什么剩菜,每个盘子和碗基本都是空的,他们只需要洗干净,按照每个盘子上的标记摞好,等都收拾完了挨家挨户地去还。 苗应想洗碗,大家都不让他动,所以在大家都忙着的时候,苗应跟祖母都坐在院子里,旁边放着没吃完的喜饼。 他们把碗筷都洗干净,也分门别类地放好,霍行也把桌椅板凳都归置好了,一会儿也准备去还了。 李红英又用油纸,包了些红花生和没吃完的喜饼,等他们上门去送东西的时候,再每家送一份。 等这些事情都办完,都已经天黑了,晚饭还剩了些肉丸汤,就着干粮吃完就算了,院子又重新扫了一遍,现在就只等着付灵佑上门来迎亲了。 第二天一家人都在家里试新衣服,本来付灵佑是要送的,但苗应根本不同意,在付灵佑来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买好了。 春秋时节的衣裳好买,料子好,颜色也鲜亮,大家都很满意,除了苗应。 “我现在胖了这么多,以后这衣裳肯定就大了,不能穿了。”苗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现在孩子已经六个多快七个月了,苗应就是肚子圆滚了很多,身上别的地方倒是没怎么胖。 “到时候娘给你改小一点不就好了。”李红英笑他,“到时候再用裁下来的布,给孩子做件小衣裳,不就划算了?” 苗应想了想是这个道理,还是被家里人给哄好了。 三月十五这天,虽然说他们这边不办酒,但村里人还是自发地来送亲,婚礼又叫昏礼,迎亲是在半下午。 霍行带着霍小宝在院子里待客,其他人在新房里陪着灵之,祖母坐在软凳上,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们。 小霖的面上很是不舍,已经哭了好几场了,苗应靠在墙边看着铜镜里的灵之,倒是没哭,笑得很开心。 苗应今天才知道灵之很适合红色,穿上这一身,他好像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但再看他的目光,又能知道他经过了风霜。 “头发还没梳呢。”李红英站在他的旁边,手上捧着一块盖头。 现在哥儿成亲,有两种选择,一是以扇覆面,二是像女孩儿一样,盖上红盖头,因为灵之身份特殊,所以他们选了盖头。 只是这会儿他的发髻还没梳,他自己也不打算上手,就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李红英和苗应。 苗应赶紧摆手:“别难为我,我可不会。” 他从穿越过来后,就没梳过发髻,都是一根发带把头发扎个马尾,偶尔祖母会给他梳个发髻,但没一会儿就会被他挠成鸡窝。 “我也不行。”李红英也摇头,“这是要吉祥婆婆来梳的,我这,命也不太好……” 灵之抬起眼眸:“可我只想你们帮我梳。” 苗应哼了一声,随后拿起梳子,在他柔顺的长发上从头梳到尾:“记住我的话,过好自己的人生,不要为别人想太多。” 灵之嗯了一声。 随后李红英帮他把头发束好:“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你也是个通透孩子,万事顺自己的心就好。这里也永远都是你的家。” 这句话一出,灵之就哭成了泪人,另外一边的小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哭得收不住,苗应跟李红英一边哄一个,总算是在付灵佑来接亲之前把人哄好了。 拦门的仪式很简单,在他们快进门的时候,李红英把灵之的盖头盖上了,苗应看着进门来的三个人,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就是那位跟灵之有着错位人生的付家二少爷。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养在一起的关系,他长得跟付家的两兄弟其实不太像,付家两兄弟是俊美,他则是比他们都多了些阳刚之气,是硬朗。 他也穿着一身新衣裳,面上的笑容也不像是假的,希望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吧。 付灵淮见苗应在看他,便朝苗应点了点头,苗应稍微弯了点腰,回了这个礼。 灵之出门的时候是霍行背他的,苗应走在他们的旁边,还记得灵之刚来家里的时候,那天霍行死活不愿意背他,而现在,灵之出嫁,他也算是灵之真正的兄长了。 正礼是在付府里办的,来接亲的出了花轿,还有好几顶小轿,是给家里的长辈们准备的,他们今天要去付家参加正礼,祖母怎么也不肯去,苗应没办法,只能拜托叶风帮忙照顾一下祖母。 苗应第一次坐轿子,给他晕得快吐出来了,最后还是下了轿子,跟霍行一起走路去县城了。 苗应原以为高门大户的规矩很多,他们一家人到了之后都格外紧张,连一向淡然的苗应都有些忐忑了,不过在看到来招待他们的付灵尧和星哥儿的时候,他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一会儿你们也尝尝我们家的宴席。”付灵尧还记得苗应的厨艺,本来想让他再给自己做点好吃的,但看到他鼓起来的肚子,还是没敢。 花厅里很热闹,都是付家的亲戚和一些付灵佑的朋友,其中有一个还是熟人,是梅三郎。 梅三郎这会儿又诗兴大发,写的都是些花好月圆伉俪情深的诗句,众人觉得没劲儿,他看到了苗应,便抛下朋友,过来打招呼。 “我还记得你,你家卖的东西都很好,我身边的侍女和小哥儿什么的都爱吃。” 苗应不露怯,朝他点头:“多谢梅公子。”他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摆摊有啥不行的,都是靠自己双手挣钱,谁也不比谁高贵的。 夜幕降临,整个付府灯火通明,李红英跟付家的爹娘坐高堂,苗应在她的下手的地方给她鼓劲儿,看着一对新人拜了三拜,看着灵之被人搀扶着离开正厅,苗应他们一家人的心里都是空空的。 付家的宴席华丽,苗应简单地吃了几口,心里还是不舍,从今天起,回到家之后就看不见灵之了。 宴席很晚才散,付家人安排了一间独立的院子给他们一家子,院子很清静,轻易也没人打扰,问了才知道,这是灵之以前住的院子,从他离开之后,这个院子就再也没人住过。 这会儿付家的下人都散了,苗应他们坐在一起说话,苗应看着这个院子:“希望灵之以后能顺顺利利的。” “我看付家人的态度,应该还是认可灵之的。”李红英说,“至少今天的喜事办得很好了。” 霍行今晚喝了不少,他今天的身份是灵之的哥哥,付家三兄弟都来灌他酒,他拍了拍头:“没关系,以后他要是觉得不开心了,随时可以回来的。” 小霖的眼睛还是红的,因为他在灵之成亲的事情上看到到以后自己的影子,可能在不久之后,他也要嫁人,离开这个家。 霍小宝的心思现在也细腻了不少,他凑到小霖的跟前:“别哭了,你以后不会离开家的。” 小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吗?我不想离开家里,我想一辈子陪在小应哥和娘的身边,为什么人一定要嫁人呢?” 霍小宝看着他,很坚定地说:“那你可以嫁给我,这样你就不用离开家了。” 第112章 小霖听完他的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这不着边际的话,又冲淡了一些伤心。 他们在付家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就回了家,灵之把他们送到门口,又跟苗应抱了抱。 “好好休息。”苗应看到他有些肿的眼睛,又说:“但也不要休息太久,别忘了你还有自己的事业要干。” 灵之点了点头,吩咐付家的马车一定把他们平安送到,在路途中间他们把霍小宝送回了书院,毕竟他的假也不多。 等到了家,下车的时候才发现灵之在车里还准备了很多东西。 “这孩子。”李红英叹气,刚要开门,祖母就拄着拐杖过来,把门打开了。 “祖母,您怎么样?”苗应过去扶住她,“还好吧?” “没事儿。”祖母拍了拍他的手,“就一个晚上我自己还待不住啊?”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不是怕人把咱家宝偷走了。”苗应扶着她回院子,霍行他们在后面搬东西。 热闹过后留下了满地的喧嚣痕迹,需要留下的人来收拾。 搬完东西之后,霍行就找了扫帚来扫院子,李红英也在一边帮着收拾,苗应看着依旧是忙忙碌碌的院子里,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从前灵之也有出门的时候,可今天,整个院子空了好多好多。 苗应昨晚上是跟小霖睡的,晚上有点认床,没睡好,这会儿看他们都收拾妥当了,就准备再去睡一觉。 心里有事,苗应睡觉也是翻来覆去,肚子里的小的也不安生,像是在打拳。 苗应把手贴在肚子上,小家伙很快就安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随后困意袭来,慢慢地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院子里有人高声说话,霍行坐在床边看着他,苗应伸了个懒腰:“谁来了啊,说话这么大声。” “村里的,来找娘和祖母说话来着,还睡吗?”霍行把他扶起来,恨不得苗应一点劲儿不用。 “不睡了。”苗应坐在床边,等着霍行给他穿鞋。 他走到院子里,看到几个婶子围着李红英和祖母,院子里摆了张小桌子,桌子上面还放着些果子什么的,几个婶子看到苗应,也跟他打招呼。 苗应听了一会儿他们说话大多都是围绕着灵之究竟嫁到哪去的,又问菜籽是不是快该收了,花已经谢完了,看里面的菜籽长得并不是很大。 李红英没有提灵之嫁到哪里的事,又说大概再有一个月就能收菜籽了,最后又说了些村子里的八卦,人才渐渐散去。 没一会儿叶风又来了,他还是惦记着前两天吃过的席面。 “头两天看你们忙,也没问你。”叶风坐到苗应的身边,“你家的席面真是你娘家嫂子做的?” 苗应正坐着吃点心,他最近饭量大了点,又容易饿,听见叶风的话点了点头:“我在旁边指导了两句。” “那也做得很好了。”叶风心里有了底,“你记得吧,先前我不是跟你说我娘家的堂弟,马上也要成亲了,现在正发愁席面的事情呢。” 苗应点了点头:“你想让我嫂子去做吗?” “就规格比着你家次一点也行啊。”叶风说,“你家那天的席面可真好吃,比着酒楼的也不差什么了。” 苗应有些自豪地仰起头:“那可不是,我办的事儿,就没有不好的。” 叶风看着他的肚子:“怎么样,怀孩子辛苦吗?” 苗应怀这胎倒是还好,也没有什么严重的反应,就是前期爱睡了一点,也没有孕吐,依旧是吃啥啥香,只是到肚子更大了之后,腰就开始疼,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我倒还好,孩子挺乖的,没怎么折腾我。”苗应笑着说。 “你是命好,你都不知道,我怀我家那个的时候,从怀吐到生,小王八蛋还贼有劲儿,成天搁肚子里打拳。” “要不人二牛体格好呢,现在还在武馆学徒呢?”苗应问他,最近确实很就没看到二牛了。 “是的,跟着武师傅学功夫呢,师傅说他悟性好,可以多练。” 叶风在家里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赶回家去,让苗应给他娘家嫂子带个话,要是能成就定下来,酒席的时间在夏收之后,还有时间。 送叶风出了门,苗应看到李红英在灵之的房间里收拾,他很多东西都没带走,有些还很贵重,这会儿李红英都给他收拾了起来。 苗应坐在床上,看着娘亲忙碌。 “希望他能过得好吧。”李红英把窗边的首饰盒帮他合上,心里也觉得空,明明是半路母子,相处起来也跟亲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这条路好不好走。” “相信灵之吧。”苗应说,“我相信他会知道自己的路怎么走的。” 这两天苗应他们也不打算去出摊,他们还要等到灵之回门,等他回了门之后,再做其他的打算,反正苗应现在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去摆摊了。 晚上吃过饭洗过脚,苗应靠在床头,跟孩子玩游戏,他戳戳自己的肚子,孩子就跟着他的动作动一动,特别有趣。 等到霍行洗漱完回房间之后,也加入了他们的游戏,这是他们最近睡觉的惯例,往常是霍行一说话,小孩儿就安静下来,苗应再戳,霍行再安抚。 等玩够了,苗应也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夸了海口说自己怀得轻松,到半夜腿抽筋疼的得他直抽抽,霍行赶紧爬起来帮他揉,把小腿肚揉了一遍又一遍,才终于不疼了。 苗应叹了口气,明白了以前园长说的什么都不要夸海口的说法,原来还是有道理的。 等到不疼了之后,苗应也没了睡意,这会儿又突然馋了起来。 好在现在的天气不算凉了,霍行帮他把衣裳穿好,两个人点了灯往灶房里去找吃的了,前两天办了酒席,家里多少还是剩了点东西的。 苗应坐在灶门口,等着霍行给他做吃的,不过闻到油烟味之后,又没有那么想吃了,但念在霍行做东西也不容易,还是吃了好几口。 等吃完之后,苗应打了个呵欠,躺下之后抽筋的感觉还萦绕在他脑子里,这会儿怕自己睡着了一会儿又疼醒,又睡得有些不安稳。 第二天起床就要准备灵之的回门,苗应现在是干不了什么了,只能坐在院子里跟祖母两个人作伴。 “算起日子的话,应该会在四月底五月生吧?”祖母看着他的肚子,“看起来像个小子。” 苗应也低头去看,不过他什么都看不出来:“您喜欢小子?” “都好。”祖母笑着说,“像你一样的小哥儿也很好。像阿行一样的小子也不错。” “不能是小姑娘吗?”苗应撇嘴。 “一般来说哥儿是不会生姑娘的。”祖母回答他,“喜欢姑娘啊?” 苗应点头:“小姑娘多好,香香软软的。” 祖母也笑:“那你只能想想了。” 苗应想起她说的预产期的事情,他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之想着怀胎十月,没想到马上就快到了,不免又有些紧张:“祖母,生孩子是不是很难啊?” “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呢。”祖母说,“不过小应会没事的,万事如意,逢凶化吉。” 虽然有了祖母的安慰,但苗应还是越想越怕,在现代那么高科技的社会里,生孩子都有危险,更何况还是现在这个缺医少药,还多了种性别的社会。 他现在确实是怕死,他怕死了之后睁开眼睛又回到了他原来的世界,他好不容易才创造出这样一个哪里都完美的家,他不想就这么失去。 灵之回门这天,付灵佑没有兴师动众,来的人只有付灵佑和灵之两个人,也没带太多东西,不过寻常的补品和一些点心。 李红英在灶房里忙,苗应拉着灵之回房间说话去了,留霍行和付灵佑说今年收菜籽榨油的事情。 “怎么样,还好嘛?”苗应拉着灵之的手看他,这会儿小霖也进房间里了,轻轻抱了抱灵之。 “挺好的。我从前不也是在那里生活嘛,不过就是换了个身份。”灵之脸上的笑不似作伪,是发自内心的笑的。 “那就好。”苗应看着他的眼睛,“那你的生意呢?” “我们从今天回去就不住付府了,大哥要去庄子上,我就去镇上开门了。” 苗应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该在县城给你买铺子的,现在还跑这么远。” “你胡说什么呢。”灵之拉着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肚子,“等我赚够钱,我也可以自己去县城开铺子的。” “跟家里人相处都还好吧?”苗应还是担心灵之回去之后跟付家人相处尴尬,尤其是付家二少爷,毕竟这中间的错处弯弯绕绕的,谁也理不清。 “你别担心,都挺好的。”灵之说,“二少爷挺好相处的。” 在成亲的第二天,这位二少爷,也给灵之讲过不少关于灵之亲生爹娘的事情,两个人之间像是并没有什么嫌隙。 但灵之还是觉得不适应,所以跟付灵佑商量好了,付灵佑回别庄,他就去镇上开自己的铺子。 “那也行,反正自己得有钱才行,知道吗?去了镇上,那你可有空也回家来,小霖很想你的。”苗应摸了摸他的头发。 灵之点头:“我知道的。” 他又看了看苗应的肚子:“是不是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啊?” 苗应点头:“祖母说可能在五月的样子。” “害怕吗?”灵之问。 苗应点头。 “没事儿,到时候我回来陪着你,我会给你找县城里最厉害的稳公的。”他又摸了摸苗应的肚子,“小家伙,到时候要乖乖地出来,别让爹爹受罪。” 第113章 时间到了四月,村里庄稼种得早的人家,现在已经开始收庄稼了。 先收的是小麦,小麦是现在交粮食税的重中之重,菜籽还得再等等,因为苗应家还没动静。 霍行在前一段时间出去了一阵,帮着付灵佑在县城周边建起了好几个榨油坊,能够涵盖每一个种了菜籽的村子,只是能用的工太少,怕是撑不起来这好几个榨油坊,毕竟这不是寻常的活计,需要的是绝对的力气。 倒是能去武馆里找,但武馆的人都心高气傲的,榨油坊这样苦力的工作,他们肯定不愿意,要说还有码头上扛包袱做苦力的,但这里的人鱼龙混杂的,这榨油毕竟是一门手艺,付家是不想外传的,所以也是信不过的。 霍行先前就有过想法,他之前在府城的镖局里,也看到过很多那种因为走了一次镖受了伤的镖师,他们伤的位置都不太一样,但都是没有办法再走镖了。 他知道振威镖局里的镖师,每一个都是很正直的,所以镖局也愿意一直养着他们,但霍行也知道,他们的心里也不好受。 “如果你觉得信得过,那你就去跑一趟?”付灵佑听完之后,也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霍行面露难色:“可是小应快生了,去府城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月,我怕他生的时候我不在。” “那我的人走一趟吧,你有什么信物吗?”付灵佑成亲之后也能理解霍行。 “是您信任的人吧?”霍行还是不太愿意把他师父的信物给出去。 “你放心,我让灵尧去一趟。”付灵佑说,“灵尧你应该放心。” 霍行这才把自己的信物交给付灵佑:“等他们到了,您通知我一声。” 霍行这次来,也算是跟付家的匠人一起画出了木榨的的图纸,他们算是把收成的一切准备都做好了,只等着收成了。 随着村里的小麦收完之后,所有人家都看着霍家了,只要等到霍家出门去收菜籽,村里人就马上出动,但这霍家每天都没动静。 苗应的预产期也就这几天了,待产让他整个人都很焦虑,连带着家里是最近都安静得不行,生怕有什么响动让苗应烦躁。 苗应侧躺在床上,把肚子放在柔软的被褥上,这两天他们家也要开始收小麦,苗应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家里就留他跟祖母在家里。 还好有祖母悉心宽慰他,让他不至于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得不行。 “小应啊,起来喝点儿水。”祖母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给他端了一碗糖水,这会儿正往房间里来。 苗应赶紧爬起来,去扶住祖母:“您别忙了。”他扶着祖母在床边坐下,又把水都喝光了。 现在是五月了,他的那个什么日子已经过去了,可能是因为有孩子,所以他这次没有那个什么反应,还觉得很神奇。 祖母的目光落在苗应的肚子上,眼神特别慈爱:“小家伙还跟你躲猫猫呢。” 苗应坐起来:“我就盼着给我个痛快呢。” “快了。”祖母轻轻摸了摸他,“他也等着跟你见面呢。” 祖母每天陪着苗应,总算是缓解了一些他的焦虑,每天等着他们干完农活回家吃饭,饭还是苗应做的,祖母拦都拦不住。 不过能做点事情,也让苗应心里松了一口气,一直等到他们收完小麦,才预备要收菜籽。 看到他们家动了,村里人就全部出动了,一两天的时间里原本还立着的菜籽就全都躺倒在地里了,霍行知道他们村里的人都在等着他们的动作,但看苗应现在的情况,很可能等不到他们弄完菜籽就要生了,所以只能告诉村里人接下来该怎么做。 苗应等到他们晚上回来,守在桌边吃了饭之后,他拉住霍行的手:“我感觉不是今晚就是明天了。” 霍行也是一惊,他立刻看向李红英:“娘,那怎么办?” 正说着话,门从外面打开,是灵之来了,他身后还带着个稳公:“我正说呢,苗应是不是快生了,我把稳公带来了,还没生吧?” 苗应朝他笑了笑:“还没呢,你回来得倒巧。” “给稳公安排个住处啊,这几天他就在这里待着,等苗应生了再走。”灵之丝毫不客气,在桌边坐下,“我吃点饭。” 李红英给他添了饭,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苗应笑他:“怎么,家里没给你吃饭啊?” “我刚关铺子呢,大哥这些天都在庄子上看着,我想着你差不多快生了,我就回来了,铺子也挂了歇业的牌子,这几天我陪着你。” 灵之回来之后,苗应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晚上睡得比前几天要很多了,不再像之前睡一会儿就醒。 他醒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疼,但又不是太严重,所以也没管,起床之后到院子里,只有灵之跟祖母在说话,稳公也在旁边。 他也凑过去,灵之就给他端了碗鸡蛋羹过来:“吃吧。” 苗应吃着,又感觉肚子疼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没在意,吃完之后又站起来把碗送到灶房里去,在走出灶房的时候,苗应感觉到疼痛慢慢变得剧烈了。 他扶着灶房的门,镇定了一下自己:“灵之,你过来扶我一下。” 灵之赶紧跑过去,伸手扶住苗应,稳公这会儿也赶过来,手在苗应的肚子上摸了摸:“是要生了,快,准备一下。” 苗应睁大了眼睛,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扶到房间里,他这会儿疼痛一阵儿一阵儿的,这会儿又不是太明显了,他坐在上,看着他们家一家人乱成一团,稳公深吸了口气:“大家不要慌!听我说。”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烧热水,煮点容易克化的食物,还有,找干净的细棉布,通知他夫君。”稳公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其余人马上照办。 小霖跑出去找霍行,祖母拄着拐杖去房间里拿他们一早就给孩子准备的小衣裳和包被,李红英跟灵之去了灶房里,烧热水,煮粥。 李红英的手有些抖,灵之赶紧握住她的手:“娘,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李红英勉强定了定心神:“嗯嗯。” 这边水烧好了,粥也煮好了,灵之端着煮好的粥往房间里去,经过院子的时候,看到霍行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来,小霖跟在他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样,生了吗?”霍行边问他,边往房间里走。 霍行一进房间,就看见苗应端坐在床边,面色还好,见他回来还朝他笑了笑。 霍行腿有些软,连滚带爬地到了床边,看着苗应的脸:“孩……孩子呢?” 苗应被他的问话笑到:“你当生孩子那么简单呢?” 稳公把他扶起来:“你可以在这儿陪着,估计要生还早。” 霍行接过灵之端进来的粥碗,一勺一勺地给他喂粥,苗应刚刚吃了一碗鸡蛋羹,这会儿吃不太下,随着阵痛袭来,苗应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 “等着吧,这疼得疼三四个时辰呢。”稳公不动如山,还让小霖帮他泡了杯茶。 “怎么要这么久?”霍行肉眼可见地又紧张了,“不能快点吗?就这么一直疼着?” 稳公笑起来:“谁家生孩子都是这样的,你这会儿多陪陪他,一会儿你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苗应一直是一个比较能忍疼的人,但在三个时辰之后也不太行了,他死死地掐着霍行的手腕,说了开始阵痛之后的第一句话:“真的好痛,妈妈们真的太伟大了。” 霍行恨不得自己帮他疼了,但又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苗应疼得面色苍白,疼得豆大的汗珠往下落。 稳公又来摸了摸苗应的肚子,随后把一屋子的人都赶出房间:“快生了,出去吧。” 霍行拉着苗应的手不肯松:“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苗应已经没有力气说什么了,但霍行能看出来,他是想让自己留下来的,他擦掉苗应头上的汗:“我在这里陪着你,别怕。” 苗应点了点头,稳公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有些人就是不避这些忌讳,别人家都不介意,他也就更不介意了。 苗应疼得有些上不来气了,又死死地拉着霍行的胳膊。 稳公见过不少生孩子的哥儿,都疼得吱哇乱叫的,导致最后临生的时候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孩子憋得整张脸都紫了,苗应这么听话的少见,疼成这样,一声都没坑,叫吃东西就吃东西,即使疼到发颤了,也依旧没哼一声。 房间里只留了霍行和李红英,灵之毕竟还没生养过,小霖又太小,只能在外面等着。 他们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房间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苗应的声音都没有。 “祖母,怎么回事啊?不是说生孩子都哭得特别厉害吗?”灵之握住祖母的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没事的灵之。”祖母的手现在已经有些抖了,“小应吉人自有天相。” 苗应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无数的力量撕扯,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在被人拿榔头敲,敲碎之后又留了一口气,给他重新拼凑好,拼凑完之后,又重复地进行捶打。 他的意识在逐渐地消散,太疼了,不想坚持了,睡一觉挺好的。 在他就要睡着的时候,霍行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应,别睡,别睡。” 稳公也有些急了:“听我的话,跟着我的节奏来。” 苗应嗯了一声:“好。” 其中所有的过程苗应其实都记不清了,他的脑子里只有稳公的声音,手上也只有霍行握着他的触感。 “哇……” 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空,也预示着从此之后,苗应真正有了跟他血脉相连的人了。 第114章 苗应只是看了一眼孩子的脸就睡了过去,稳公把孩子包裹好,交给了一直守在一边的李红英:“恭喜啊,是个小哥儿。” 李红英早就哭得泣不成声,她抱着孩子打开门,门口的灵之和小霖都冲了上来,看了一眼孩子之后都跑进了屋里。 “你们来得刚好,快把床单换了。”稳公找出新的褥子,霍行把苗应抱了起来,灵之和小霖干净利落地把褥子换了下来,他们凑到床边,看到苗应睡着,小霖紧张了一下:“哥哥怎么了?” “睡着了。”霍行的嗓子很哑,一双眼睛里只看得到苗应。 李红英把孩子抱到霍行的身边:“你也抱抱你的孩子。” 霍行这才接过孩子,他抱孩子的姿势很僵硬,手臂僵直着一动也不敢动,一滴泪从他眼睛里落下,滴到了孩子的脸上,孩子刚来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感受到的,是父亲的眼泪的重量。 这是苗应生下的孩子,是苗应拼死生下的孩子,是他跟苗应的孩子。 没一会儿孩子哭了,哇哇的声音大得不行,苗应都被他吵醒,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之后,才说:“给他找点奶喝。” 李红英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什么都准备了,唯独忘了孩子的吃食,只是临时弄也来不及,下午给苗应熬的粥上还有些米油,只能暂时给孩子吃点儿这个,之后再去看看村里有没有有奶水的妇人。 灵之手忙脚乱地去灶房里,就看见门外有人,夜色太浓看不清,他走到门口,见到的竟然是付灵佑,他的手上还牵着个什么动物。 他抱了抱灵之,亲了亲他的发心:“我过来看看,顺便给小孩子送口粮。” 灵之笑了起来:“我们正发愁呢,我这会儿正要去给孩子弄米油呢。” “这奶还得处理,你知道怎么弄吗?”付灵佑把羊牵过来,“处理了才能给孩子喝。” 灵之赶紧放开他:“我先去喂孩子。” 付灵佑带来的奶羊可算是让他们都松了口气,李红英还把孩子抱给付灵佑看过了,小小的一团,吃了点米油之后总算没哭了,给付灵佑看过之后就又送回了床上,放在了苗应的身边。 他们换了班,灵之看着苗应,让霍行出去垫补一口东西,李红英又给霍行布置任务:“明天先好好地送稳公离开,然后再去苗家那边报喜,小霖明天跟我染红鸡蛋,咱明儿挨家挨户送去。” “好。”霍行简单地吃了两口饼,今天家里乱糟糟的,连带着付灵佑也只能吃些粗茶淡饭,他本人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只是祖母实在过意不去。 “没事的祖母。”付灵佑笑着说,“我这些天也在庄子里,忙得不行,饭也不正经吃的。” 说到庄子的事情,付灵佑看着霍行:“灵尧说已经接了好几个人,现在在回程的路上。” 霍行点了点头:“等他们到了我会去找他们的。” 匆匆地吃完饭,霍行去房间里把灵之换了出来,他又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一会儿看苗应,一会儿看孩子。 一大一小的两张脸,霍行先前看不出什么小孩儿的长相,觉得小孩子都是长成一个样子的,可现在,他觉得孩子跟苗应长得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以后就都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了。 苗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眼睛一睁开,霍行就坐直了身体,小孩儿也哇哇地哭起来。 “你醒了?”霍行摸了摸苗应的脸,“还好吗?” 苗应点了点头,侧头看了一眼哇哇哇哭的孩子,没怎么哭过的人哭起来就收不住,一大一小这会儿都哭,霍行给苗应擦干眼泪,房门也被李红英推开,她端了一碗羊奶进来:“我就寻思着该饿了。” 苗应擦干眼泪,李红英见了,把羊奶给了霍行:“你醒了啊?饿了吗?娘给你温着粥呢,稳公说这两天不能大补,将就喝点粥,过两天就能吃好的了。” 苗应点头:“我吃,饿了。” 霍行已经把孩子抱到手上,用一个小勺子给孩子喂奶喝,看着还挺熟练的。 苗应捧着一碗粥,跟孩子同步吃喝,又问霍行:“哪里来的奶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还好还好,他不用喂奶。 “付少爷牵来的羊,挤的羊奶。”霍行的手大,孩子在他的臂弯里似乎是很有安全感,另一只手也很稳地给孩子喂奶。 他朝霍行越凑越近:“霍行,他长得像谁啊?” 霍行看了他一眼:“像你,家里人都说像你。” “也是,小哥儿就要像我,像你那五大三粗的不好看。”苗应喝完粥,打了个呵欠。 霍行喂完孩子就要把他放到床里,苗应赶紧说:“不行不行,你得给他拍嗝。” 霍行头回喂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拍嗝,只能看着苗应。 “你给他立起来,趴在你肩上,然后手这样,轻轻拍他的背。”他做了个空心掌,在霍行手上拍了拍,“就这样。” 霍行有点别扭地把孩子抱了起来,像是抱了个炸药包,又学着苗应的动作,轻轻地给孩子拍了拍。 听到孩子打嗝了,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好了好了,快把他放下来睡觉。” 苗应毕竟还是元气大伤,看了一会儿孩子就睡了,霍行没敢上床,还是趴在床边,看着两个人。 往常他们家的院子总是安静的,今晚却不太一样了,一阵阵地总有孩子的哭闹声,不是饿了就是尿了要换尿布。 霍行几乎是熬了一夜没睡,连带着李红英也是起了好几次夜给孩子热奶。 苗应睡得沉,他们起几次夜苗应都没醒,李红英看着霍行熟练的喂奶抱孩子的样子,感叹了一声:“你学得也很快。” 霍行嗯了一声,想起了当年把霍小宝抱回来的时候,他把人带回来,就丢给了娘和祖母,根本不知道她们有那么辛苦:“娘,当年带小宝,你们辛苦了。” 李红英笑:“那时候年轻呢,你现在再让我这么熬,我可熬不动了。” 等孩子又睡了,霍行催着李红英睡觉去,接下来自己能照顾了。 第二天霍行把稳公送走,给了诊金和喜钱,送到村口,又找了村里的一个专门跑腿的,给了几文钱,让他去带信儿给苗家爹娘那边,说苗应已经平安生产了。 得到信儿的苗家爹娘下午就赶了过来,刘琼几乎是放下东西就往房间里去,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苗应,这个几乎从来都没有哭过的娘亲眼泪都止不住。 苗应听见了啜泣声,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娘,你来了啊?怎么哭了?” “你醒了?没事吧。”刘琼抹干净自己的眼泪,把苗应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苗应干脆坐了起来,让开身子让刘琼看孩子:“娘,他跟我长得像吗?” 刘琼凑近了看孩子,看起来倒也不算是瘦,睡得沉,嘴巴还在下意识地吮吸,眉眼间跟苗应很像。 “像,像你。”刘琼没上手摸孩子,只是看着苗应,“疼吗?” 苗应摇头:“我都没什么感觉的。娘你把孩子报出去给爹看看,晚上在这住一晚吧,夜路也不好走。” 刘琼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走到门口:“他爹,来看看孩子。” 苗大海早就按捺不住了,要不是有礼数拘着,他早就进房间来看孩子了,这会儿看到孩子赶紧凑上来:“哎呀,长得真好,像小应。” 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舍不得地让刘琼把孩子抱回去:“快,送回去吧,别着凉了。” 他们来得匆忙,走得也很匆忙,说苗东出去收猪去了,家里只有郑彩儿一个人带孩子,他们也得回去帮衬,所以连饭都没吃,只是吃了一碗酒酿鸡蛋,就赶紧跑回去了。 孩子生下来的第三天,李红英跟小霖一起染了红鸡蛋,在村里挨家挨户地送了,让村里人都知道他家有了添丁之喜。 苗应整天的日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李红英跟祖母都恨不得他一天都躺在床上,所以他只能在李红英他们去休息的时候才能下床溜达溜达。 孩子也不让抱,他整天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霍行喂孩子,拍嗝,换尿布,随后朝霍行撇嘴。 “没事儿,娘说了,再过十天,就能让你轻轻抱一抱了。”霍行看着他把手放在孩子的身上,不过才过了十来天,孩子就跟刚生下来的是很不一样了,皮像是长开了,不皱皱巴巴了,也在慢慢变白,整个团子都奶呼呼的,也越来越能看得出孩子像苗应了。 其实苗应在生完第二天就能下床了,但家里人都不许他下床,所以他只能在床上蛄蛹,还好有个孩子可以看,不然真的要无聊死了。 他们的孩子很乖,这些天基本上除了吃喝拉撒会哭一哭,别的时候都很安静,祖母说这是她带过的最好带的小孩儿了。 “可能是因为是小哥儿,所以文文静静的。”霍行今天去了见从镖局来的人,所以李红英在房间里陪着苗应。 “像我,文静。”苗应坐在床上,又戳了戳孩子的手臂,“这样都不醒,他睡了一个时辰了吧?” 祖母灵之和小霖这会儿也在,他们也坐在床边,手里都是给孩子做的小衣裳,小孩子眼瞅着一天比一天还大,得准备多点才行。 祖母没做针线,只是一直看着孩子。 灵之说:“他不是刚才哭过嘛。” “我觉得过了好久了。”苗应又戳了戳他的肚子,“他不会是被饿晕了吧?” “哥哥,他真的刚刚才吃过呢。”小霖手上在做木工,苗应能看得出来那是个拨浪鼓,就快要成型了。 “我们孩儿真幸福,玩具都是小叔叔做的。” 苗应说完,想起什么,咱们还没给孩子取名字呢,小名都没有呢。 第115章 于是几个人聚在房间里,开始思考起了孩子的名字。 苗应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叫苗苗吧?小苗苗。” “哪有孩子用你这个当爹的名字的。”李红英提出反对意见,“先不说我们,你爹娘也不同意啊。” 小霖看着孩子肉嘟嘟的脸说:“要不叫嘟嘟?圆嘟嘟,肉嘟嘟的。” 苗应想了想:“这个当个备选。”他又看向灵之,“灵之呢?” 灵之脑袋空空,只是朝苗应摇了摇头:“我一时间真的想不到什么名字。” 苗应又看向祖母,祖母朝他摇头。 李红英有些犹豫地说:“不是说取个贱名好养活?” “那也不能叫铁蛋狗剩啊。”苗应赶紧说,“一个小哥儿呢。” 李红英赶紧摆手:“不是,那小哥儿也不能叫这样的名字,就是让你们往这方面想想。” 苗应脑子里有了个好主意:“家里不是有馒头和窝头吗?孩子又这么白,像个雪团子,那就叫雪团吧?叫团子也行。” “雪团吧。”灵之说,“这么白,这么可爱,叫雪团儿。” 最后大家一致地通过了雪团这个小名,就这么叫开了,越叫就觉得贴切,白白嫩嫩的可不就跟个雪团子一样了。 孩子的大名还是等霍行回来再一起想,这会儿又说起了房间外面的事情。 “灵之你好久没去开铺子了吧?”苗应问,他在房间里已经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只知道每天睁眼都能看得见他。 “我铺子,星哥儿看着呢。”灵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他嫁回付家之后,星哥儿就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伺候,只是经过这些日子的遭遇,他也不是很习惯再有人伺候,所以星哥儿在院子里就有些尴尬。 府里都传言说星哥儿要爬付灵佑的床,还差点闹得星哥儿上吊去了,灵之没办法,只能把他带到了铺子里,没想到他竟然在铺子里如鱼得水,比灵之海混得开,所以苗应生孩子这段时间,都是星哥儿守在铺子里。 他从前也是跟灵之一起念过书的,基本的写账本他也会,而且写得特别工整,所以灵之也就随他去了。 苗应听完,虽然说不想用恶意揣测星哥儿,但还是提醒灵之要注意,毕竟还是涉及利益的事情,多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灵之点了点头:“等大哥回来,我再去铺子里,你别担心。” 他们边说话,边做针线,时间倒是过得很快,雪团没一会儿就开始哼唧,左扭又扭,这就是想换尿布了。 随后他们就像流水线一样,小霖找尿布,灵之去热奶,李红英换尿布,苗应就坐着看着,祖母让开了一点位置给他们。 喂奶其实不太方便,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喂,雪团饿极了就觉得不赶口,又哭得厉害,但是这里又没有奶瓶,苗应倒是能让霍行做吸管,但吸管的材质不是竹的就是木的,很容易伤到雪团,所以也只能这么喂了。 不过雪团应该是习惯了这样的喂法,也不再急得哭了,就是吃到最后太容易困了,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吃没吃饱。 吃饱了,换好了尿布,小家伙又撅着屁股继续睡了,倒是他们几个人搞得兵荒马乱的。 霍行出门了晚上回不来,所以是李红英灵之陪着苗应睡的,主要是雪团晚上要醒个两三次,苗应一个人照顾不来,所以他们睡一起方便一些。 付灵尧带着振威镖局的人到了县城里,付灵佑给他们安排了客栈住了一夜,让他们休整好了之后就带着他们去了庄子上。 霍行也赶了过来,来的一行人有十来个,一是他们向来警惕,人多点总不会让人把他们一锅端了,二也是因为他们也存折一丝希望,万一呢,万一能有个好去处呢,就不用再白吃着镖局的饭了。 见到霍行之后,他们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上次一别,也一年多了。”其中一个镖师跟霍行抱了抱,“如今可都还好?” 霍行点了点头,他看向那人的腿,走路不太顺当,是瘸的,见霍行看他的腿,他直说:“你走之后,走一趟标,遇上了山匪,脚筋被砍断了,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走路不顺当,力气活什么的还是能干的。” 霍行又看向其他人,也都是手脚上带着点残疾的,他们岁数看着都不大,所以不愿意这辈子就吃着镖局,所以愿意来走这么一遭。 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善于寒暄的人,没说一会儿话就往榨油坊里去了。 霍行简单地说了一下叫他们来的目的,又让付灵佑跟他们说了说具体的情况。 “振威镖局我也有所耳闻,也知道各位讲的都是江湖的侠义,所以我也是很信任各位。”他说了要他们来干的事情,又特别强调了一下,“榨油的方法是保密的,但我想有一天,等各位的家乡也种上了这个,那你们可以回自己的家乡,去开一家这样的榨油坊。” 来的十个人都震惊了,这相当于是把一门不可以外传的手艺交给了他们,并且也没有说就一辈子把他们绑在这里,只要有机会,他们还能自己干,自己赚钱,去哪里才能找到这么好的事情。 几个人几乎是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于是他们迅速商量好了工钱,付灵佑又特地说明了,这是需要保密的,又画了押的,付灵佑这才放下心来。 榨油的方法付灵佑自己的人已经都熟悉了,所以就不用霍行再守在这里,付灵佑是个办事妥帖的人,相信他能把这些都安排好,霍行的心现在早就已经飞回了家,出门一天,他就想孩子了。 付灵佑送他出门,又跟霍行说了他们镇上的榨油坊已经都建好了,等到收成完了,让他自己去开门准备榨油。 霍行问了他接下来的打算,现在种菜籽的不少了,那么多油都要卖到哪里。 付灵佑笑了笑:“先往京城送,把咱们这里所有产出的油送去京城只怕都不够,你不用担心销量的问题。” 这些事情也不是霍行能操心的,他朝付灵佑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家了,灵之还在家里,你……” “我过两天去接他。”付灵佑点了点头,“带问苗应好。” 霍行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苗应倒是还没睡,他现在睡得太多了,晚上根本睡不着,原本养好的生物钟现在已经全部乱掉。 祖母已经歇下,李红英给霍行热了饭,灶上还温着雪团的奶,小霖正在收晾在院子里的尿布,灵之在点着灯算账。 他吃完饭,又冲了一下,才去房间里看苗应和孩子。 苗应靠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雪团的身上,看到霍行回来才收回手:“回来了?” 霍行跟他贴了贴脸,又轻轻摸了摸雪团,才跟他说起今天的事情:“镖局那边来了十来个人,都是身上带点残疾的,别的不说,力气肯定是很大的,还有,付少爷说镇上的榨油坊也已经准备好了,等着咱们去开张。” 苗应点头:“也差不多是时间了,今天还有人来家里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估计就等着榨油了。” 霍行看了他一眼,又摸了摸孩子:“但我不想出门。” 苗应笑着看了他一眼:“又不是不回来,你白天去,晚上回来不就行了,等到出月子里,我也可以出门的啊,你老不出门,耽误事儿了。” 霍行面上还是不太想出门的意思,苗应又说:“今天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雪团。” 霍行听着,眼睛亮了亮:“雪团。” 苗应点头:“怎么样,好听吧,他可不就像个团子一样,雪白雪白的。” “真好。”霍行又凑到雪团跟前,“大名呢?” “大名还没取呢。”说到这个,苗应突然想起,“咱们是不是还得给雪团办户籍啊?你去办了吗?” “这个不着急,一岁以内办都可以的。”霍行脱了衣裳,“再说了,雪团大名还没取呢,你是什么意思,自己取还是怎么?” 苗应想了想:“小宝是不是快回来了?等他回来问问他。” 霍行点头:“也行,其实叫霍雪团不错。” 苗应踢了他一脚:“我还和面团呢,不行,得好好取个大名呢。” 雪团的生辰时五月初一,霍小宝是每个月十五回家,明天就十五了,还得去接他回家。 最后去接霍小宝的还是霍行和小霖,灵之也去自己的铺子上了,家里就苗应,李红英和祖母。 正巧碰上叶风来串门,倒是也帮了他们不少忙。 “哎呀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叶风前几天是来看过苗应的,那会儿雪团没长开,今天看着可跟十几天前大不一样了。 “取了个小名,叫雪团。”苗应说。 “这名字也好呢。”他夸了一会儿苗应,又关心了苗应的身体,最后才说出了今天来家里的目的,“那菜籽我们都收了呢,我摸着也是晒干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也一直没个准话。” 前两天也有人上门来问,不过没进房间里,问的李红英,但李红英不知道苗应他们的计划,所以也没说太多,最后村里人又找到叶风,问他能不能上门来问问苗应。 苗应看着他说:“榨油坊已经都准备好了,不过霍行这两天也不想出门,就想守着孩子,所以榨油还得等两天,我再说说他。” 叶风又笑:“要我有这么可爱的小哥儿,我也不想出门了。” “不过快了。”苗应说,“只是还得麻烦你跟村里人说说呢,这榨油我们肯定也不是免费干的,那费的力气也不小。我们开榨油坊的成本也不低。” 叶风嗯了一声:“这是自然,谁也没有免费干活的道理呢。” 第116章 霍行之后又出去了几天,还是帮着付灵佑去看了眼他的榨油坊的进度。 镖局来的人走南闯北惯了,学东西也很快,两三天之后就已经把榨油的基本步骤都学会了,霍行去的那天,他们刚好第一次独立地榨油。 霍行看着他们每一步都做的很标准,看着菜籽油汩汩流出来,付灵佑拍了拍霍行的肩膀,霍行看着他:“到时候榨油坊怎么收钱?” 付灵佑决定把这十来个人分到那五六个榨油坊里,当然里面也要放一两个他自己的人。 “到时候我会在县城里开一个收油的铺子,榨出来的油到时候会直接收了,收的价格不低,一斤能收到三十五文,所以榨油的价格也不会太低。”付灵佑想了想,“你按称重算吧,一斤收三四文就成。” 霍行点了点头:“好。” 付灵佑又问:“你的人手够吗?” “如果可以的话,匀我一两个人。”霍行之前榨油都是跟苗应一起的,还有苗东的帮忙,现在苗应还在月子里,苗东也有自己的活干,他那儿就他一个人。 付灵佑点了点头:“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张?我这边就快开始了。” 霍行想了想,虽然苗应还有十来天才能出月子,他虽然不想离开家,但也不能一直都在家里,他已经没出摊了,家里还需要进项,就像苗应说的,他可以早点出门,晚上再回家来。 “后天吧。” 霍行回到家之后,把这件事跟苗应说了说,苗应点头同意:“你早该出门去了,天天就在家里晃。” 说完苗应又想起什么:“对了,前儿跟风哥说起他家二牛,现在不是也十岁了,这会儿在武馆里当学徒,觉得也没什么前途,你说要不要把他放进榨油坊当学徒吧。” 霍行点头:“可以。” 雪团的大名在小宝回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坐在一块儿定了下来,叫霍南星,是因为灵之说,在雪团出生的那天晚上,在东南方的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他一直都记得。 所以给雪团取名叫霍南星。 苗应把二牛能去他们家榨油坊学徒的事情给叶风说了之后,叶风带了好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家里,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们,也只有些身外之物。 苗应推辞不过,只能接受了,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时代能给一门手艺,就如同再生父母了。 同时叶风也把榨油坊要开张的事情传开了,又说了榨油坊的地址,让他们想要去榨油的可以去了。 叶风是头一个去的,他们家今年也种了不少菜籽,他们家的地本来就多,从前的余粮也够去交税的,所以今年的菜籽种得多了些。 他是跟着霍行去开门的时候一起去的榨油坊,付灵佑安排的人也早就到了,这个榨油坊后面有个院子,他们平时就可以住在里面。 榨油坊的开张很简单,只是放了一挂鞭炮,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工作了。 叶风把二牛也带上了,一路上都在叮嘱他要机灵,要听话,眼睛里要有活,该看的要看,不该看的别瞎看。 二牛没犟嘴,知道他爹是为了他好。 榨油坊没有建在镇上,毕竟镇上的铺子太贵,在到镇上的必经之路上,四周比较清静,看起来屋子都像是现建的。 霍行看着叶风,说:“风哥,这个榨油坊说是我的,其实也不是我的,你也应该知道,榨油收费也是付府那边定的,一斤菜籽能出半斤油,付家那边说了,一斤油他们收成三十到四十文,所以我这儿榨油,一斤菜籽要收三文钱。” “应该的。”叶风点头,“那你称称看吧。” 叶风今天带来了一百来斤的菜籽,他是第一个上门的,又是他们的邻居,所以给他抹了个零头,工钱要收三百文。 好在叶风出门的时候带的钱还是不少,把钱给了霍行。 叶风有些吃惊地看着院子里的木榨,还有几个看起来就块头很大,满身戾气的两个人,他没往里面走,等在了外面,霍行把二牛带了进去,让他帮忙烧火。 榨油的时间并不短,叶风打了个呵欠,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榨油的过程,霍行跟着另外两个大汉,不断地做着重复机械的运动,用撞针不断地击打着那个木头箱子,等他凑近看的时候,油就已经流了出来了。 “真是神奇。”叶风啧啧称奇,又看到霍行他们几个人满头大汗,脖颈上青筋都起来了,又觉得一斤三文钱已经算是便宜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叶风带来的菜籽就榨完了油,霍行用自己的油桶给他装了,过了一下称,一百斤出头的菜籽出了五十斤的油。 油桶是他自己用木头做的,这个做起来很简单,小霖也会,在苗应坐月子的时候,小霖也做了很多小油桶出来,霍行想过了,放在榨油坊里,要是有人买,就卖十文钱一个,赚的钱都给小霖存着。 “这个油桶是我这里的,这个就送你了。”霍行笑着说,“这个油,留下自己吃也行,要想卖的话,去县城,找付家油铺。” 叶风朝霍行道了谢,又说二牛就拜托他了,孩子能吃苦,什么都能干。 霍行点了点头:“你放心。” 叶风赶着牛车离开之后,很快榨油坊就又来人了,也是他们村里的,姓许的一对夫妻,许老伯跟他的夫郎,两个人没有孩子,这会儿也背着一背篓的菜籽来了。 霍行把跟叶风讲的话也跟他们讲了一遍,两人面露难色,他们两人出门,身上也就二十文钱,根本就不够给工钱的。 许老伯面上有些局促:“出门出得急,没带那么多钱。”何止是没带呢,实际是家里根本就没那么多钱,这五十斤菜籽,光榨油钱就要一百五十文呢。 霍行想了想:“这样吧,我榨出油来,你们就留五斤油在我这里吧,我这收成三十文一斤,县城那边价可能会高些。” 许老伯赶紧点头:“可以可以的。” 霍行把背篓接下来,他们的菜籽不多,一锅就能搞定,没一会儿油就出来了,五十斤菜籽出了二十六斤的油,霍行留下了五斤,剩下的他们自己带了油桶装了回去。 头一天还好,来榨油的不算特别多,到中午的时候,霍行才反应过来他们没有弄吃的,霍行正想去镇上买的时候,灵之过来了:“大哥,我就想着你们还没吃饭,给你们送了点儿吃的来。” 灵之今天出门比霍行晚,等他出门的时候苗应叫住他,说霍行他们没有带干粮,要麻烦他中午送一下饭。 灵之跟苗应说以后榨油坊的午饭他都管了,苗应本来说给钱,但转念一想,霍行也是在给他家赚钱呢,吃他几顿饭怎么了,也就不管了。 榨油毕竟是体力活,三个汉子加个二牛吃了六个小哥儿能吃的饭,灵之铺子里忙,送了饭就回去了,等他们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又有人来,几乎都是他们村里的,可能是因为叶风说过价钱,所有来的时候都是带够了钱的。 只是有些自己带了油桶,有些没有,就从他这里买,一天下来也赚了不少,但是三个人都很累了,连带着二牛都累得喘气。 他一整天都在烧火,还会帮忙铲菜籽,包饼坯,小小年纪也确实是很能干,中间让他试了一下推撞针,还是力气不够大,撞了跟没撞一样。 天色暗了,榨油坊也关门了,镖局来他这里干活的赵张两位晚上就住这儿,他俩说晚上要去打点酒喝,问霍行留不留下,霍行摇头,他还想回家去抱雪团呢。 踏着月色回家,家里的院子门口还点了一盏灯,房间里的灯也没关。 他在吃饭的时候苗应就透过房间的门缝看他,霍行干脆不吃了,拿了一个窝头就往房间里去。 苗应看着他:“怎么样?生意还成吗?” 霍行点头:“几乎没个停下来的时候,一直在干活。” 苗应从床上下来,手在他的胳膊上捏来捏去,他的力气不大,捏他像是小猫踩奶。 “雪团今天乖吗?”霍行把他拉回床上坐着,又看着睡得很熟的雪团,内心柔软, “乖啊。他有不乖的时候吗?”苗应戳了戳雪团的脸蛋,也不知道他是走了多大的运,才生了这么乖的孩子,几乎从不大哭,成天就躺着,也不闹,现在会笑了,逗一逗就笑。 霍行吃完了手上的窝头:“我去洗洗,一会儿回来。” 苗应点头,又在床上数着手指头过日子,再有五天,再有五天他就能重见天日了,这一个月快把他憋死了,要不是有雪团这么个宝贝,他早就疯了,他也算是理解了现代的人为什么会产后抑郁了 他现在就想出门,就想出去赚钱,这一个月感觉把他的四肢都躺退化了,他又捏了捏自己明显的游泳圈,最近也没有照过镜子,肯定胖了好大一圈。 他在给自己规划自己出了月子之后的目标,一是减重至少十斤,把腹肌练回来,二是继续摆摊,钱怎么着都是要赚的,霍行有自己的事业,他也要有,大不了每天少卖点,早点回家来抱雪团。 只是要辛苦娘了,还得帮他们带孩子,等雪团再大点,就可以把他也带着一起去摆摊。 “在想什么?”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房间,看见苗应在发呆。 “想以后啊。”苗应抬起头,“等出了月子,我也要出门去赚钱。” 霍行点头:“好。” 第117章 苗应出月子这天,李红英给他烧了好大一锅水,就为了他能洗个痛快的,他从进了那个洗澡的小屋,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李红英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在外面叫了他好几声。 洗完之后苗应算是觉得自己不臭了,连带着觉得外面有些炎热的天气都让他心里十分舒爽。 “把头发擦干,别着凉。”祖母看他洗完了,拿了张手巾帮他擦头发。 院子里阳光正烈,落在皮肤上有些轻微的灼伤感,苗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祖母坐在他的身后,一下一下地帮他擦头发。 馒头和花卷也都趴到了他腿边,尾巴在他的腿上扫来扫去。 李红英这会儿在屋檐下的一个阴凉的地方,守着雪团的小床,带着他晒太阳。 明天他们要给雪团做满月酒,也不打算大办,就请了苗家一家子,还有付灵佑,叶风一家,其他就都没请了。 一共就两桌人的酒,李红英就打算自己做了,没想到在苗应在院子里晒头发的时候,郑彩儿突然上门了。 苗应看着她背着背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把人迎了进来:“嫂子怎么今天就来了?” 郑彩儿也笑:“我怕你们家忙不过来,所以今天提前来棒棒忙。”她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就走到雪团的小床旁边,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这是宝宝啊,我头回见呢,真漂亮,像小应。” 先前苗应刚生的时候,只有刘琼和苗大海过来了,郑彩儿还是头回见雪团,简直是越看越喜欢。 “叫雪团。”苗应也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雪团的脸颊,“因为他白。” 郑彩儿点头,喜欢得不得了:“这可是真白,长大了得多好看啊。”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自己孩子的话,苗应从前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在社交平台上晒自己的孩子了,当亲爹亲妈的,对自己的孩子滤镜开得真的特别大。 “明儿爹娘也把胖胖带过来,可以让他俩一起玩。”郑彩儿也在苗应的旁边坐了下来,又说起了别的事情。 “那天你哥把菜籽送去离咱们家不远的榨油坊里榨了,咱家收成不错,收了得有三百来斤,出了一百五十斤的油,除去榨油的工钱,我们去卖的那天是三十七文一斤,得了得有四五两银子呢,我还剩了些油,打算家里自己吃呢,后面想做席面也得用,我打算以后的油就不卖出去了。” “怎么不拿咱家来榨,还不收工钱呢。”苗应问。 郑彩儿笑说:“走的路也太远了,干脆就近了,你哥那天也没藏着掖着,逢人就说种这个的好,村里有些人是牙都咬紧了。估计明年种的人就多了。” 苗应点头:“但随着种的人越多,之后可能就不是这个价了。” “那是自然,物以稀为贵嘛。”郑彩儿又想起什么,“前一阵有人家去家里找,说要做席面,我还有些忐忑,还是你哥给我打气,还跟我一起去的。” “做得怎么样?” 郑彩儿点了点头:“挺好的,主家还给了赏钱,说做得比那些老师傅强多了,小应,谢谢你。” “那也得你自己做得好才行啊。”苗应又说,“等什么时候我有空,我再教你些别的菜式。” 郑彩儿点头,又是一阵谢。 满月酒当天,苗应给雪团穿了个大红色的围兜,是灵之给他做的,小孩子怕热,所以他从家里拿的这种穿在身上就冰冰凉凉的布料,给他做了好几件小肚兜。 雪团本来就白,这会儿穿上红衣裳,就显得更白了,完全像是个福团子,谁看他都喜欢得不得了。 因为只算是家宴,所以只摆了两张桌子,用的也是家里的碗筷,做席的还是郑彩儿,李红英帮她打下手。 苗大海他们把胖胖也带来了,这会儿两个孩子都放在房间里,苗应跟刘琼在守着,胖胖已经能扶着东西走了,他对床上的雪团特别感兴趣,总想要去戳他,苗应就总是笑着把他抱开,又戳胖胖的肚子,逗得他咯咯笑。 “这孩子长得真胖呼。”苗应把他抱在怀里,“不要去戳弟弟。” “这雪团是越来越好看了。”刘琼看着床上睡得呼呼的雪团,“好带吗?” “好带,不哭不闹的。”苗应笑着说,“我晚上不怎么管,都是霍行在带。” “那他比你哥强。”刘琼笑起来,“你哥成天睡得跟猪一样。” 他们说着话,雪团醒了,倒没有哭,就是一直哼唧蛄蛹,苗应把他抱起来,他就安静下来,睁着眼睛看着苗应。 “把孩子抱出去给你哥看看。”刘琼也把胖胖抱起来,两人一起走出房门。 苗东一眼就看到了雪团,赶紧凑到苗应的跟前,伸手把雪团抱了过去,他抱孩子的动作也很熟练,看着雪团喜欢得不行,恨不得今天就把雪团抱回自家养去。 “还好外甥像舅这句话没在我们雪团身上应验,要不然我们这一个小哥儿,长得像你的话以后可怎么办。”苗应在旁边说,他可还记得先前苗东说外甥像舅,他还有这担心,男孩儿还好,女孩儿小哥儿像苗东那才完了。 “去去去。”苗东找到一个凳子坐下来,逗弄着雪团,雪团现在还不到认人的月龄,只要能把他抱着,他就很高兴。 原本还在跟霍行说话的付灵佑也走了过来,从苗东手里把雪团接了过去,他抱孩子的手势很僵硬,但抱得挺稳,雪团被他的发绳上的宝石吸引,努力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想抓住,付灵佑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把宝石扯了下来,坠在指尖,雪团就笑了起来。 灵之也凑过来,就着付灵佑的手逗雪团:“看不出来哥哥还会抱孩子。” 付灵佑笑了笑:“提前学一学。” 灵之的脸红了一点,松开了付灵佑的手:“刚刚跟大哥说什么呢?” “说一说榨油坊的事情,我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找个镖队,运送这些油去京城,你跟我一起去吗?”付灵佑问他,“太祖母来信说想见见你。” 灵之迟疑了一会儿:“我见到她,心里有愧。” 即使付家人没说,但灵之还是知道,他们是想给付灵佑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亲的,他不知道付灵佑跟他们交换了什么,但在面对家里的大长辈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愧疚的。 付灵佑用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叫你心思别那么深,把铺子交给苗应管,你跟我去京城,散散心。” “苗应要带孩子呢。”灵之有些动摇。 “你看他的样子,像是会安心地在家里带孩子的样子吗?”付灵佑虽然跟苗应打交道不多,但也算是知道他,有主见,不会安于内宅,铺子给他看,他也能轻松一点,你觉得呢?” 灵之恩了一声:“我考虑一下吧。” 苗应从灶房出来,把付灵佑手上的雪团抱了起来,付灵佑顺手,把刚才的宝石放在了雪团的身上。 苗应也看见了,朝灵之笑了笑:“这是叔父送的满月礼吗?” “那这个未免太小气了。”付灵佑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香囊,上面是仙鹤绣纹,“这个才是满月礼。” 苗应毫不客气地收了:“替雪团谢谢叔父了。” 雪团精神了这一会儿,饿了,现在开始小声啼哭起来,小霖送了羊奶出来,又给胖胖也端了一碗,胖胖看到雪团开始喝奶,他抓着刘琼的手,也要喝。 等两个孩子喝完奶,雪团就睡了,胖胖倒是还精神,入席的时候郑彩儿给他喂了一块扣肉,他现在已经能吃点除奶以外额东西,他最喜欢的就是扣肉,那肥肉一抿就化了。 大家都已经见过孩子了,这会儿吃得宾主尽欢,郑彩儿的手艺似乎是比上次更精进了一些,叶风当场就拉着她的手说他娘家的席面一定要请她去做。 郑彩儿也点头,问了具体的时间,又想了想自己之后大概还有三家要做,应该是能接他们这一单的,就跟叶风约好了,叶风说到时候他还会上门再去请她一次的。 席上付灵佑也跟苗应说了要去京城的事情,让苗应不要去县城摆摊,就去铺子里,到时候他们也会把星哥儿带走,铺子里就留苗应一个人。 苗应本来也想出去摆摊干活,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那他当然立刻答应:“那好,我帮你们看一个月。” 吃完饭之后叶风就告辞了,他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苗东一家人也要回家,郑彩儿过两天要出去做席面,他们家还要开铺子,也是忙,付灵佑今晚要留宿,跟他们一起送了人离开。 等到把人送走,付灵佑又跟霍行说:“这一趟需要几个人护送,你不是跟镖局的人熟,看请几位跟我们走一趟。” 振威镖局在他们县城是有分局的,其实付灵佑不用再从他这里联系,但还是为了保险,让他跟着走一趟,有霍行手上的信物,到底还是方便一些。 下午的时候大家都各忙各的,小霖和霍行在工具房里做油桶,灵之带着付灵佑去了他原来住的那个房子里,去看他之前的菜地,顺便牵着呦呦散步。 苗应跟雪团在一起睡午觉,李红英难得地有时间出门去跟村里的人家唠嗑,祖母也睡下了。 这是他们家很寻常的一些夏日午后,难得地闲适安逸。 等晚上苗应才打开这个香囊看,里面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元宝,圆滚滚的特别可爱,里面还有几颗珍珠。 苗应跟霍行说了,这些钱也给雪团存起来,等雪团大了,应该也是比不小的财富了。 还有小霖那边,苗应也给他存了不少了,还有霍小宝的彩礼钱,苗应也给他存了一些了。 总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118章 灵之最终还是跟付灵佑一起去京城了,他们带了一个镖队,带着他们从整个县城收来的菜籽油一起。 他们离开之后,苗应就去了他们的铺子上上工去了,早上出门的时候雪团还在睡,苗应想到今天要有一天见不到他,又觉得有点舍不得,在他脸蛋上亲了又亲。 李红英在门口看得好笑,说:“要不你今天在家歇着?” 苗应立刻直起腰:“那还是不了,娘,我们走了。” 霍行要去榨油坊,赶了牛车,苗应太久没出门,像是看什么都新鲜,小霖今天去铺子里帮他的忙,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镇上的铺子如今生意已经很稳定了,每天进项都很稳定,在灵之走的这两个月,苗应都是早出傍晚归,早上跟雪团依依不舍,下午回家就抱住雪团不松手。 因为霍行实在忙,今年他们家的种地和收成都是请人做的,随着雪团长大,就不再喜欢躺在床上,总想要人抱,也不想再待在房间里,总是想出门。 天气炎热,雪团穿得少,像一个肉团子在床上伸腿伸手,可移动的小木床上铺的是小霖给他做的小凉席,床上摆着许多小玩具,都是霍行和小霖抽空给他做的。 祖母坐在一边给雪团扇扇子,她这些天精神似乎好了些,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守着雪团,在雪团哼唧的时候,就给他哼两句很久以前的童谣。 因为苗应在镇上的铺子上,所以李红英也闲下来不少,多数时间她都是跟祖母和雪团一起的。 “红英啊。”祖母手上摇着扇子,目光一直落在雪团的身上。 李红英手上在做针线,灵之去京城之前又送回来很多布料,让给雪团做衣裳的,夏天的小衣裳好做,她做了不少了:“怎么了娘?” 祖母说:“这日子,过得像是做梦一样。” 李红英也笑:“谁说不是呢,先前几年还在操心能不能吃得饱呢。” “好像就是从阿行把受伤的小应带回来之后吧。”祖母的眼睛有了一瞬的清明,“红英啊,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小应,不是以前的小应啊?” 李红英一个不小心,针扎进了指尖,一点红色落在他刚刚拿在手上的布料:“什,什么意思?” 祖母看着她:“从他醒来之后,他就全都变了,咱们也是信神信佛的人,有些事情用常理不能解释,那就是神仙赐下的旨意。” 李红英捂着心口,有些艰难地眨了眨眼睛:“您的意思是说,小应不是小应吗?” 祖母点了点头:“但现在这件事也是不重要了不是吗?他现在是我们的小应,是雪团的小爹爹。” “娘,这太匪夷所思了。”李红英摇了摇头,“不,不可能的,哪有这么玄的事情。” 祖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么想也行的。” 到下午苗应跟小霖摆摊回来,洗过手之后就把雪团从小床上抱了起来,贴他的脸,亲他的肚肚,雪团刚吃饱喝足,被这么亲也不闹。 他跟雪团亲热完了之后,小霖又凑上来,接替苗应的位置。苗应就看着李红英的针线筐,发现今天的进度略有下降,于是问:“娘,今天有事忙吗?” 他问了一会儿之后发现李红英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去,看见李红英正呆愣地看着他,苗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娘?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红英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饿不饿,吃东西没有?” 苗应摇头:“不饿,灵之最近是不是该回来了啊?” 李红英放下针线:“不知道呢,马上就快中秋了,要不然该回来了,要不然就快回来了,要不然就要等到中秋过了。” “好快啊,又要中秋了。”苗应抱着雪团,跟他碰了碰鼻子,“我们雪团都三个月了。” 说完之后他看着李红英:“三个月是不是要学翻身了?” 他说完之后,李红英还是没理他,还是看着他:“娘?你有心事啊?” 李红英又摇头:“对,该学翻身了,晚上跟他玩的时候,你教教他,他看着就能学会的。” 苗应点了点头:“那我晚上就教他。” 等到霍行回来的时候,苗应正跟雪团在床上学翻身,雪团侧着头看苗应,有些不太知道自己的小爹爹在干什么,只知道他看过来的时候朝他笑。 “雪团儿,看着爹爹,这样,这样,就翻过来啦。”苗应又给他翻了一遍,雪团只是看着他,朝他笑。 “好吧。”苗应翻累了,戳了戳他的鼻子,“不学算了。” 霍行进房间就看到苗应戳雪团的脸蛋,他走过来,也轻轻摸了摸雪团的脸蛋:“在教他什么?” “娘说他能学翻身了,让我教他呢,傻小子只知道小,根本不学。”苗应坐起来,“反正还小呢,该会的时候自然就会了。” 霍行也坐到床边,苗应拉起他的胳膊,给他按摩,最近榨油的人丝毫不见少,霍行身上的肌肉几乎每天都是紧绷的,每天睡之前,苗应都会给他捏一捏。 这也是霍行每天最放松的时间,雪团乖乖地躺在床上,苗应在他的身边给他按手。 等苗应按到手有些累了才停下:“过两天就可以去接小宝了。” 霍小宝就见过雪团三次,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恨不得晚上带着雪团睡觉,连夫子留的功课都是在临回学堂前最后一晚挑灯夜战,第二天险些起不来。 等到八月十四,霍行没去榨油坊,把霍小宝接了回来,没想到到家的时候,看到了灵之他们家的马车。 “灵之哥哥回来了?”霍小宝跳下牛车,推开院子,果然是灵之跟付灵佑一起回来了. 看到他们回来,灵之站起身:“大哥。” “回来了。” 苗应这会儿还没回来,所以这会儿雪团在灵之的怀里,看到自己爹爹的时候,他又笑了起来。 “小应还没回来吗?”灵之又把雪团放到一直跃跃欲试的付灵佑的怀里。 “应该快了。”霍行看着他们带回来又是快铺满整个院子的东西,叹了口气,“以后别买这么多东西,家里都有。” 灵之看着他:“这些料子,都是京城的,给雪团用来做衣服,又不是给你的。还有这些补品,给祖母干娘还有小应的,你身强体壮的当然不需要。” 霍行被他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见付灵佑抱着雪团,把霍小宝叫到他的跟前。 霍小宝正好也想抱雪团,伸手去,但付灵佑没给,付灵佑看着他的眼睛:“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霍小宝左看右看,随后指向自己:“跟我说吗?” 付灵佑点头:“我们此去京城,听到了一则消息,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圣旨下发。” 霍小宝的心提了起来,他看着付灵佑,心里很紧张,他知道付灵佑不会无缘无故地跟他说这件事,他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抖:“是,是什么?” “从前律例有言凡有残疾者皆不入科考,然世上能人异士众多,不可一言以蔽之,所以从今后,身有残疾者,但不影响书写阅读者,均可参加科考。” 霍小宝手上的书袋掉在地上,他抓住付灵佑的胳膊:“哥哥,是真的吗?你不是哄我开心的吧?” 付灵佑把雪团抱稳了一些:“乱传圣上的话可是要杀头的,我骗你这个干什么。” 霍小宝又看向霍行:“大哥,我没有听错吧?”,不等霍行回答,他又问李红英,“娘,我没有听错吧?” 最后是灵之按住他的肩膀:“是真的,只是传旨需要时间,但等到你能入仕的时候,相信已经实行了好几年了。” 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霍小宝居然直接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手臂嚎啕大哭,哭声把刚刚进门的苗应和小霖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苗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不知道是该跟灵之打招呼,还是先安慰霍小宝,还是亲亲雪团。 李红英的眼睛其实也有些红,她吸了吸鼻子:“是好事来着。” 小霖已经从怀里掏出帕子,在给小宝擦眼泪了:“怎么了?哭什么啊?学堂里有人欺负你了?” 霍小宝哭得打嗝,话都说不清,小霖耐心地给他擦干净眼泪:“你先平静一下。” 霍小宝这才抽噎着:“木头哥哥,我,我可以去参加科举了。” “真的吗?”小霖睁大了眼睛,开心的情绪也溢于言表,他知道这一直是霍小宝的心结,虽然他总说自己接受了,但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会叹气,还是会觉得遗憾。 苗应也听清了:“真的吗?真的可以了吗?那太好了啊。” 灵之对他说:“是真的,京城现在已经实行开了,等传到咱们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苗应笑着说:“那这是好事!今晚得好好做几个菜庆祝一下,你们今晚不走吧?” 付灵佑点头:“明天再回去。” 苗应想着也是,毕竟明天中秋,付灵佑和灵之是应该要回付家去过节的。 等霍小宝止住哭声,苗应才想起今天回来还没抱雪团,想去抱孩子,发现孩子还在付灵佑的手上,现在的雪团不像满月的时候了,现在能竖抱,他的手上抓到了付灵佑的发带。 “这下又要少一枚宝石了。”苗应从付灵佑的手上把雪团抱了下来,又跟他贴起了脸蛋。 雪团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白白嫩嫩的,任谁都想亲亲抱抱一下。 他看付灵佑慈爱的眼神看着雪团,把雪团抱紧了一点:“想要啊,想要自己生去。” 付灵佑笑了笑:“那要是是儿子,能跟雪团把亲事定下吗?” “你想都别想。”苗应把雪团抱紧了,“我家雪团以后是要自己选对象的,就算是他一辈子不嫁人,我跟霍行也养他一辈子。” 第119章 付灵佑本来也只是一句玩笑话,见苗应这么认真,也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很对,不能以大人的意志来办事。” 他们晚上留在家里吃饭,李红英就杀了一只鸡,相当于今天提前跟他们过中秋了。 因为霍小宝也回来了,家里的房间不太够住,所以霍行帮着他们把原先灵之住的那个院子收拾了一下,本来李红英也经常过来打扫,所以这里即使不住人,也没有特别荒凉。 灵之知道霍家人不太喜欢兴师动众,所以每次他回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连带着跟付灵佑一起回来也是这样,所以很多事情都要他们亲力亲为。 霍行帮他们搬了被褥过去,看灵之自己铺好,就没有再多留,回家抱雪团去了。 到了天色暗下来,灵之和付灵佑才重新回到院子里,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桌宴席。 都是很家常的菜,但色香味俱全。 苗应指使霍小宝去买了酒,他从发现雪团的存在之后,就再也没喝过酒了,后来也隐隐有些庆幸,还好那会儿觉得酒不好喝,不然喝了就真的影响到雪团了,他在前世可是看到过很多,怀孕之后喝酒的,生下的孩子都傻的。 但今晚想尽兴一点,毕竟有好事发生,霍小宝能考科举了,还有听付灵佑说,京城的菜籽油的生意也做得很好,所以可以庆祝一下。 他们吃饭的时候雪团刚好睡了,这会儿把他的小床放在了堂屋里,他们说话声不小,但雪团依旧没有醒,似乎是越热闹的环境,他睡得越好。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先干了一杯。苗应这下总算是不觉得酒的味道奇怪了,只是觉得喝完了有些回甘,又让霍行给他倒了一杯。 “这次去京城,带去的油都卖给京城的商会了吗?”苗应问了一句。 付灵佑摇了摇头:“没有,商会要等着第二批。” 苗应看着他。 “这次送去的,哥哥全部都送进皇宫了。” “啊?”苗应愣了愣,“我们种的菜籽榨的油还能送进皇宫吗?” 那不是赚不到钱了,苗应有些失望,虽然不是他的直接损失,那也是灵之的啊,他还是心疼。 灵之几乎一眼就看出了苗应在想什么,他安慰到:“这是天大的喜事呢。” 苗应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时代对帝王的崇拜,但是崇拜也不能当饭吃,他们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做出来的东西,就只是博了帝王一笑。 付灵佑也算是知道一点苗应的性子,笑着说:“虽不是按斤按两卖的,但陛下从来都是体恤万民的,没有卖钱,但有赏钱。” 苗应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有赏钱就还行,不然你们走这一趟光累了。” “那也不尽然。”付灵佑说,“总是有收获的。” 苗应也不想问赏钱到底有多少,反正他们心里有数就行,付灵佑的生意不是他们能想象的,他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酒过三巡,祖母有些累了,她到了夏天就苦夏,今晚也吃得很少,只是喝了一小碗鸡汤,吃了两块鸡肉,就吃不下了,坐到一边守着雪团。 李红英见他们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就带雪团去她们的房间里睡了。 正巧雪团醒了,小霖和霍小宝也吃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会儿都回了房间里去逗小孩子玩了,桌上就剩下了他们四个。 “方才没有细说。”付灵佑给灵之夹了一筷子菜,随后又说,“等到明年的收成的时候,朝廷那边可能会来人。” 苗应点头:“现在秋种已经开始了,因为很多先种了的尝到了甜头,所以今年种的会特别多,要是明年收的价低了,有没有什么方法调控?” 付灵佑嗯了一声:“明年到收成的时候,商会就成立了,这其中的事情,商会自然会决断,不过我相信,短时间内,在这几年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说完这件事,他们又说起了别的事情,比如一些京城的见闻,一些赶路途中的事情。 苗应这才恍然间想起,自己从来这个世界之后,走的最远的地方就只是县城,他甚至连府城都没有去过。 想到这里,苗应心下突然感觉到一阵失落,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霍行一整晚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他对苗应的情绪很敏感,所以苗应抬手拿酒杯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苗应调整得很快,很快又跟灵之说起了别的,他还记得之前灵之说过他们家在京城的那个大家长,又问他有没有被为难,他宅斗电视剧看得也很多,知道那种大家族的弯弯绕绕可是很多的。 “都挺好的。”灵之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没什么问题,你别担心。” 他们喝到了月上中天,今天十四,月亮已经开始圆了,院子里月光铺洒一片,付灵佑扶着灵之,要往他们家的院子里去。 苗应喝得实在有些太多了,走路都在打晃,霍行干脆把人抱了回房间,苗应觉得自己像是躺在晃晃悠悠的船上,下一秒船就要把他晃下去。 他突然想起雪团,挣扎着想要把雪团抱进怀里,于是立刻坐起身来,在床上乱七八糟地一顿翻找,最后抱住了枕头。 霍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他安稳睡下,又去打了水,给他擦干净了手和脸,熄了烛火。 苗应睡得并不安稳,他抱着枕头,心跳很快,脸很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霍行又起来扶着他喝了点水,他才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怀里的枕头,问:“雪团呢?” “在娘那边,今晚跟她睡了。”霍行帮他换了衣裳,“睡吧。” 从雪团生下来之后,就一直是跟他们两个人睡的,晚上基本都是霍行照顾他,也因为有雪团,所以他们的觉都睡得很素,好不容易有一个雪团不在的晚上,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 他放开手里的枕头,其实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但又觉得身上真的很热,于是把身上刚刚换上的衣裳又脱了,不止脱了自己的,顺手也把霍行的脱了。 苗应在这种事情上一向都是坦诚奔放的,霍行只是愣了一瞬,就反身压住苗应。 苗应的手贴在他的胳膊上,又捏了捏,霍行这段时间都在榨油坊里干活,不仅是手臂上,还有腹部的肌肉现在都非常地明显,苗应爱不释手,用手摸还不满意,又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换了种方法感受。 一时间不知道是谁的喘息声更大,在苗应动作更过分的时候,霍行轻轻拽了拽他的头发,虽然喘息急促,但声音温柔:“别。” 苗应兴头正浓,被打断有些不高兴,瞪了霍行一眼,但霍行坚决不同意,把苗应按在了床上,又换了种方式让他开心。 久违的亲密让两个人都喟叹出声,呼吸炽热,有汗滴落下,谁都没有闲暇去擦干。 这一夜都是尽了兴,导致苗应早上没起来床,连灵之他们都没去送。 霍行抱着雪团去送他们,把他们送到了村口,回去的路上走得很慢,一路上还碰到了些村里人,每一个人都要逗一逗雪团。 先前苗应说每天要带雪团出去走走,往常他都没有时间,今天终于能亲自带着雪团出门,才知道雪团在村里被这么多人喜欢。 霍行生得高大,雪团就小小的一团趴在他的肩膀上,有人逗他他就笑,没人逗他他也不哭,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 霍行一不小心,就绕着整个村子走了一圈,收获了无数句赞美。 等到霍小宝起床想去找雪团的时候,被告知说雪团被带出去了,急得霍小宝也找了整个村子,才找到他们。 苗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有些手脚无力,腰部以下像是被碾过,昨晚上都有些失控,到头来遭殃的还是他。 等他慢吞吞起床洗漱完之后,发现霍行正在院子里喂雪团喝奶,苗应也凑过去:“小雪团儿。” 雪团记得爹爹,开始挥手,苗应顺势把他抱进怀里,只是在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腰,嘶了一声。 “没事吧?” 苗应摇头,又瞪了他一眼:“下回别这么过分。” 霍行当然不会反驳他,也不会说到最后怎么也不松开的人不是自己,反正只要苗应说了,就都是自己的错。 等雪团喝完奶,霍行把他抱着拍了嗝,没一会儿就睡了,苗应问李红英今天吃什么。 李红英也是发愁,因为菜昨天已经都做过一回了,从前只觉得过节能吃顿肉就是享受,现在反而更追求起质量来了。 苗应想了想,有点馋火锅了,现在这个条件,应该也是能吃得起一次火锅了,他兴冲冲地站起来,又差点扭了腰:“娘,我知道吃什么了。” 李红英看着他,知道他脑子里又有了新奇的想法:“那要准备什么,你跟我说。” 家里是有个小炉子的,锅也不缺,就是需要底料,现在他有菜籽油,有猪油,有辣椒,但是想炒一个辣的底料好像还是有些难,不过可以吃清汤,昨晚好像就还剩着些鸡汤呢。 苗应有了动力之后,人也精神起来了,在计划今天要怎么来吃这顿火锅,蔬菜都有,只是没有牛羊肉,家里倒是有牛羊,但一个是家里的伙计,一个是雪团的口粮。 不过也差不多,鸡肉猪肉,各种蔬菜也能行了。 苗应搓了搓手,口水差点流出来。 第120章 到了夜里,桌上没有做好的饭菜,有的只是准备好的不算成品的菜,和在院子里一口这会儿煮着冒泡的鸡汤。 霍小宝出门去跟朋友玩去了,回来就看到这样的院子,还有些不太适应,找到苗应:“哥,我们今天不吃饭吗?” “吃啊,吃点新奇的。”苗应在做油碟,他们家的调料已经算是多的了,又有做炸串的酱料,做点蘸料还是差不多的。 等到都准备好了,他们几个人就围着院子里的这个小炉子吃东西,一边的桌子上摆着菜,想吃什么就下到锅里煮,鸡汤鲜香,煮出来的菜也带着浓重的鲜味,加上碗里的调料,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吃到最后,准备好的菜和肉都吃完了,连带着锅里的汤都被喝得一干二净,苗应解了馋,但还是有些遗憾,吃不到正宗的麻辣火锅。 祖母没有跟他们一起吃,她喝了点鸡汤,吃了一个馒头,昨晚因为带着雪团睡的,所以今天早早地就睡下了。 看她胃口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苗应还是有些担心,他看向李红英。 李红英叹了口气:“我会照顾好祖母的,但是……”她顿了顿,“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的。” 原本还很轻松的院子里,空气突然沉闷了起来,小霖的眼睛有些红,他已经知道哥哥们在说什么了。 苗应按了按他的肩膀:“别担心,祖母会没事的。” 晚上苗应把雪团抱回了他们的房间,看着雪团闪亮亮的大眼睛,苗应又凑上去亲了亲他。 霍行回到房间之后,苗应又让他教雪团翻身,今晚总算不再是无用功,雪团学着霍行的样子,翻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身。 苗应开心得给父子俩一人一个亲亲,最后看着霍行给雪团喂了奶,随后熄了灯。 雪团从不闹觉,吃饱了就睡了,苗应看着床帐,怎么也睡不着。 从过了年开始,祖母的情况就不是太好,但因为五月的时候雪团出生,她好像突然就好了很多,家里人都是高兴,但从最近几天开始,她就又不是很好了。 听见苗应叹气,霍行轻轻抓住他的手,也知道安慰的言语苍白,他们要做的,就是多多陪伴。 想到中秋之后灵之不一定有空,他在十六那天还是去了铺子里,下午铺子关门的时候,灵之也来了,苗应跟他说了家里的情况,说这两天就不过来了,想在家里多陪陪祖母。 灵之当然理解,说自己也会经常回去的。 霍小宝的假期在十七结束,霍行把他送回了学堂,当谈还是带着苗应给他做的各种吃食,他去学堂心情也很好,又想着要更勤奋一点才行。 小霖最近在家也不黏着雪团了,也不一直都待在工具房里,他一直陪在祖母的旁边,有什么事情都帮着祖母做。 祖母说他是好孩子,又说他祖父知道他现在这么懂事,也一定会很欣慰。 苗应最近也没有出门,因为现在比起赚钱,好像陪伴家人会显得更重要一些。 霍行的榨油坊还是忙,尤其是这两天,他榨油坊里的一个大哥说要回一趟家,所以霍行就更忙了一些,好在现在二牛能帮他们分摊一些了,好歹能松快一些。 日子在不断地朝前走,过了中秋,天气就凉了下来,到了十月,雪团也五个月了,正是最可爱的时候,期间刚好是付家老爷的寿辰,他们一家也去参加了寿宴。 苗应还有些担心,怕灵之在这样的场合里被人指点说道,毕竟从儿子变成了儿媳,外面肯定很多风言风语。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出现,作为付家的长媳,灵之办事也是很有风度,至少这次的寿宴就是他全权操办的,灵之本来是想请郑彩儿去做席,被苗应拦了下来,说这次是很重要的场合,还是要以付家的面子为先,以后机会也不会少。 寿宴办得很好,所有人都对灵之赞不绝口。 付家的夫人很喜欢雪团,给了不少见面礼,小饰品,布料,还有长命锁什么的,苗应推辞不过,只能收了下来。 苗应也不让李红英再做衣裳了,他们今年的衣裳全是买的,雪团穿得厚实了一点,他好像没穿过这么厚,觉得手脚被束缚,有点不是很开心,瘪着小嘴。 十月十五,到了霍小宝月休的时间,霍行把他接了回来,灵之也回来了,一家子都热热闹闹的。 苗应又做了一次火锅,这次尝试着做了辣汤,天气冷了,就该吃点热乎乎的。 小炉子被搬到了堂屋里,天黑得早,锅里红彤彤的汤翻腾着,看一眼就觉得暖和。 灵之一看到这个,睁大了眼睛:“小应,你去过京城吗?” 苗应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我没去过啊,我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了。” “可京城也有这样的吃的。”灵之说,“一模一样的。” 苗应手上的碗差点掉在地上,霍行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侧头去看苗应,发现他的面色有一瞬间是白的,但在瞬间又变得通红,甚至有点激动。 他也没管自己的碗,拉着灵之的手,有些急切地问:“是真的吗?京城有这个吗?叫什么名字啊?你见过掌柜吗?有什么不一样吗?” 灵之笑了笑:“我也就是去吃过一顿饭,没有见过掌柜,京城里也有些类似的,但都不如他家好吃,就是贵,也有门槛的。” 苗应的心跳得很快,他从来没想过,在这个世界可能会遇到老乡的事情,但现在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个世界这么大,有几个散落在这个世界的人好像也很正常。 孩子们吃得很开心,苗应心里有事,有些食不下咽,明明是他兴致勃勃弄出来的东西,他反而吃得最少。 等到都收拾完,躺在床上,霍行才问他:“晚上怎么了?有心事吗?” 他的秘密只有霍行一个人知道,所以也只能跟霍行倾诉,他说:“灵之今天说的,京城也有咱们做的这个吃的。” 苗应靠着床头坐了起来,轻声说:“这个东西在我们那里很常见,很多人吃,也很多人特别喜欢。” 霍行把雪团抱进床的里侧,把苗应抱了出来:“所以你觉得,京城那边有跟你来自一个地方的人?” 苗应点头:“应该是吧。” “你想去看看吗?”霍行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他其实还有未尽之言,还想问他如果遇到他们一个世界的人又会怎么办,还会不会离开。 但他不敢。 苗应趴在他的胸口上:“我不知道,有点不敢。” 怕生出什么变故。 霍行亲了亲他的额头:“你要是想去的话,我陪你去一趟。” “太远了。”苗应说,“而且雪团还小呢,你舍得丢下他出门这么久吗?” 苗应又笑起来:“等霍小宝吧,等霍小宝能去京城考试的时候,咱们再一起去吧。” 霍行点头,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苗应起身吹灭了烛火,整个人扒在霍行的怀里睡了。 第二天有些下雨,晨起听见雨声,苗应就不怎么想起床,但是雪团睡不住,早早地就闹了起来,霍行也他穿好了衣裳,抱着他出门了,苗应又睡了个暖和的回笼觉。 霍行抱着雪团站在檐下,雪团有些好奇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什么,想起苗应说的要让雪团多接触外界,于是他伸手接了两滴雨水,点在雪团的手心。 雨水冰凉,这是雪团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触感,他看着自己的小手,又朝霍行舞了舞,霍行笑了笑,又给他沾了点雨水,一大一小玩得倒是很开心。 苗应起床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屋檐下都好像已经遮不住雨了,雪团看了一会儿雨,打了个呵欠,霍行把他抱回了房间里,他喝了奶就睡了。 看着他肉嘟嘟的脸,算了一下月份,也是到了该吃辅食的时候了。 “霍行,咱们该给雪团开荤了。”苗应戳了戳雪团的脸蛋儿,他记得小时候,园长妈妈就给小朋友主持过开荤仪式。 好像是找一个有福气的人,给孩子喂喂什么葱,寓意为聪明,白菜,意味着百财,豆腐,意味清清白白,反正就是什么寓意好就给孩子弄点什么就行。 苗应想完就去找了李红英,李红英一拍脑袋:“我就说总觉得差点什么事儿,原来是这个,一转眼我们雪团儿都该到了能吃东西的时候,真是快啊。” 祖母坐在一边笑着,她的脚底下是个烘笼,里面装着些热炭,天气阴冷,她现在很怕冷:“开荤得看看黄历呢,我现在眼睛看不清,红英啊,你自己翻一翻。” 李红英点头:“我去看看。” “还有啊,开荤的人得好好选啊,选个有福气的。”祖母又说,“你想想啊。” 苗应想了一圈,自己就不说了,前世的自己惨成小苦瓜,霍行也不行,人木木的,他看着李红英:“娘你来?” 李红英赶紧摇头:“那我前半辈子命也不好啊。” 苗应挠头:“看看村里哪个长辈能不能行呢,实在不行,找村长嘛。” 雨下得大,门口有动静,苗应看着门口,居然是付灵佑,他撑了一把伞,这会儿在转身关门。 灵之推开房门,看到付灵佑就想去接他,付灵佑赶紧喊他停下:“灵之,别过来,下雨呢。” 灵之挺住脚步看着付灵佑走了进来,他赶紧帮他把身上的雨拍了拍,摸到他衣裳都湿了,赶紧把他拉进房间里换衣裳。 苗应跟李红英对视一眼,这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吗? 第121章 付灵佑换好了衣裳,过来跟长辈打招呼,没看到雪团,有点失望。 他本来昨天该跟灵之一起回来的,但庄子上临时出了点事情,就今天再过来,没想到半路下起雨来,等到村里的时候身上差不多就全湿了。 苗应给他煮了碗姜汤,看着他喝完之后,问他这次能待几天。 “两三日吧。下雨不好出行,想好好休息一下。”付灵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院子不大,也不繁华,吃穿用度更是跟家里没法比,但在这里就是觉得比在家里要安宁,所以他有空就会陪灵之过来小住两日。 “正好有事要找你。”苗应说,“雪团到了可以吃点东西的月份了,我想着你的命好,让你给雪团开个荤礼,你觉得怎么样?” 付灵佑自然是不会拒绝,苗应这话也不算假,他的命也确实挺好,只是有些犹豫,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荤礼应该怎么开。 李红英便说:“很简单的,咱们也不搞那么复杂,到时候你抱着雪团,给他喂一喂东西就行。” 于是付灵佑便应了下来,只是没想到苗应的问题又多了起来:“你小的时候脾气好吧?” 灵之赶紧说:“哥哥脾气很好的,从来都是宠着我们的,小的时候我跟灵尧调皮,哥哥也没有揍我们。” 苗应又问:“那你从小不挑食吧?” 灵之又答:“哥哥从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从前我跟灵尧有不吃的东西,都是哥哥吃的。” 苗应有些狐疑地看着灵之:“你比他还小呢,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灵之理所当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难道不记得你跟你哥小时候的事情?” 苗应有些心虚摇头:“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哪里是不记得,他是根本就不知道。 灵之有些惊讶:“别的事情记不清楚,但相处模式肯定是能记得的啊,比如小时候有没有打过架啊,这肯定能记得清清楚楚。” 苗应出了一身冷汗,他突然想起苗东有一天就很神经兮兮地问了他几个小时候的问题,他那时候怎么回答来着,不会被苗东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吧。 “小应,你想什么呢?”灵之戳了戳他的腰。 “没想什么。”他又问,“那你哥小时候聪明吧?” 灵之笑了起来,觉得苗应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好吧,那就麻烦大哥了。” 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称呼都觉得不合适,所以灵之叫霍行大哥,苗应叫付灵佑大哥,两个男人之间怎么称呼他们就不管了。 今天一天都在下雨,雪团不能出去玩,有点不开心,咿咿呀呀的,谁抱他都不乐意,只能一会儿就换个人抱他出去看雨。 他似乎还记得早上的时候爹爹给他摸的东西,他挥舞着自己像藕节的手,不断地想往雨里去,付灵佑抱着他,不断地把他往回抱:“雪团乖,下雨呢。” 灵之也凑过去:“雪团是不是想玩水?”他也弄了点水在雪团的手上,雪团立刻开心得笑起来。 “只能玩一点点。”灵之捏着他肉肉的手心,“玩多了会着凉哦。” 说起来,雪团从生下来都现在都没有生过病,最难带的时候是刚出月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哭,苗应前世也没怎么学过育儿方面的知识,急得他在房间里团团转。 后来娘亲来了,说孩子到了这个月龄都会这样,多把孩子抱起来走走就好了。 后来苗应发现确实雪团在霍行抱着他的时候哭声会小很多,所以那段时间,雪团基本上都是被霍行抱着的,如果苗应在前世有一些基本的育儿知识的话,就会知道这是新生儿必经的一个阶段,叫做肠绞痛。 他们夫夫俩抱着雪团在屋檐下看了好一会儿的雨,苗应撇着嘴:“每次回来都抢孩子。” 霍行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要吗?我去给你抢回来。” 苗应没说话,一边的霍小宝一直在点头,他再过一天就走了,付大哥每次来都把雪团霸占,他都没怎么抱过雪团的:“大哥,把雪团抢回来。” 不等霍行去抢,付灵佑就把孩子送回来了,李红英说要去菜地一趟,被灵之和付灵佑拦下,说他们两个去,这会儿两人都在穿蓑衣了,苗应无奈,只能随他们去了。 只是回来的时候,灵之是被付灵佑抱回来的,苗应把雪团交给霍行:“怎么了这是?” 灵之有些不好意思:“路太滑,摔了一跤。” “脚扭伤了吗?” 灵之摇头:“不是。” 苗应没拦着他们,让他们回房间换衣服去了,等房门打开的时候,灵之没有出来,苗应有些着急:“摔到哪儿了?” 付灵佑让他进了房间,苗应看着靠在床上休息的灵之,总觉得他面色不是很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灵之勉强笑了笑,“摔了一下,觉得肚子有点疼。” 正巧李红英走到门口,听见他这话,心里一惊,赶紧快步走进房间里:“灵之,你是不是有了啊?” 屋里和屋外的人都是震惊,付灵佑更是不顾形象地冲进屋里:“您说什么?” “寻常摔一下,应该也不会肚子疼吧?”苗应有些不敢碰灵之了,但这会儿也担心起来。 “我去找大夫来看看。”付灵佑只是听了他们的猜测,就已经想要出门去了。 霍行抱着雪团拦住了他:“这会儿你去也不一定有大夫愿意来,先让灵之休息一下,明天等雨停了再看看情况。” 灵之也点了点头:“哥哥雨太大了,我这会儿也没什么别的感觉,不要出去了。” 付灵佑没有办法,只能收回脚步。 苗应他们没在房间里多留,让他们两个人好好说话。 有了这个插曲,大家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以前灵之和付灵佑回来,他们都不会在家里同房睡觉,要不是分房睡,要不是回他们自己的院子里睡,今天情况特殊,他也就住在了家里。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放晴了,付灵佑一早就出了门,等苗应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大夫来了家里。 不是他们经常看的那个村医,而是从镇上请来的,这会儿正在给灵之诊脉。 苗应抱着雪团,靠在灵之房间的门口,有些紧张地看着大夫搭脉的手。 雪团不想在门口,想进门去,于是咿咿呀呀地哼唧,苗应又把他往屋里抱了一些。 倒是能听清大夫说什么了。 “的确有喜了。”老大夫捻了捻胡子,“只是胎像有些不稳,这段时间要卧床休息才行。” “昨天摔那跤没有什么影响吧?”苗应摸了摸雪团的头,有些担忧地看着灵之。 “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千万不能再有磕碰了。”老大夫收了东西,“他先前有些劳累,切记好好好休息。” 李红英赶紧点头:“好好好,是就卧床休息吗?” 大夫摇头:“基本的走动走动也是可以的,不能太累。” “好好好。”李红英又回答,“这两天就卧床是吧?” 他们翻来覆去地问了好多问题,大夫也都一一解答了,付灵佑才把人好好地送走,回来就看见苗应坐在床边,雪团被他放在床上,这会儿趴着玩呢。 看到他回来,苗应把雪团抱了起来,让他们说话。 在付灵佑跟灵之商量之后,决定把灵之留在家里修养,他现在也不适合舟车劳顿回县城,只有等他稳定一点再回家去。 李红英在苗应怀孕的时候没有大展身手照顾他,她一直很遗憾,这会儿终于有机会了,她可得好好地照顾灵之。 苗应想了想:“咱再去抱点小鸡回来?” 李红英点头:“是该弄点回来了,等那母鸡自己孵,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们两个人商量的声音不大,灵之倒是听了个完完整整:“娘,小应,我是狐狸转世吗要吃那么多鸡?” 苗应哼哼一声:“你躺着你的吧,别管大人的事情。” 付灵佑也只能说麻烦他们,他今天还要回趟家,再给灵之带些东西来,还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灵之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付家的长孙,这件事也得让他们知道才行。 付灵佑在家里陪了灵之一天,第二天路好走了一些,他就回了县城。 回到付家,付灵佑跟爹娘说了灵之怀孕的事情,付夫人听说了灵之摔跤,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等反应过来,就说要去接人,觉得还是要自己家里才能照顾好他,被付灵佑拒绝了。 “他现在只能卧床修养,等过了危险期,我再把他带回来。” “那你多带些补品过去,还有下人也多带几个吧!”付夫人就已经在安排下去了,“什么大补的,都带上。” “娘,不用了,去的人多了,那边也不自在,把星哥儿带过去就行了。”付灵佑看着他们收拾东西,“不用那么多大补的,大夫说补太过也不好。” 最后付灵佑又挑出去了很多东西才带着星哥儿一起准备往榕树村去。 付灵淮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也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大哥,恭喜。” 付灵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这段时间也多谢你照顾爹娘了。” “为人子,这些都是应该的。”他点了点头。 付灵尧跟付灵佑之间没有客气,听说他们要去榕树村,他也要跟着去,付灵佑没办法,只能把他带着一起了。 “这次能吃到那个苗应做的饭菜了吧!大哥,我馋好久了!” 第122章 到了村里,苗应看到他们带来的那些什么补品的头都大了,说真的,他个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怎么吃,也相信李红英也不会。 除了那个人参,可以用来做鸡汤,其他的像燕窝什么的苗应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才能吃。 付灵佑本来是打算陪灵之一段时间,之后带灵之去周边的县市里去看看的,现在只能在这里陪他两天,之后再自己过去了。 “我今天已经感觉好很多了。”灵之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已经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那也得补补。”苗应把自己常坐的躺椅让给他,“你最近也很累。” 因为苗应想多留在家里陪着祖母,所以镇上的铺子就一直是灵之在看着,来来回回的也确实是累。 “也怪我。”李红英说,“那天不让你去地里就好了。” “娘不要这么说。”灵之说,“要是不摔那一跤,之后可能还有别的危险呢。” 付灵尧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看着这个不大的院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两个哥哥都愿意来这里。 因为付灵尧的到来,李红英又杀了一只鸡,给灵之做了参鸡汤,又把另一半的鸡拿来红烧,又做了好几个家常菜,付灵尧子在上桌的时候有些失望,但在不知不觉间他就把自己面前的菜全吃完了。 “粗茶淡饭,还合口味吧?”苗应问。 “挺好吃的。”付灵尧拍了拍肚子,“但是不够精细,你上次可跟我说会做很多好吃的呢。”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苗应现在画饼的技术一流,等他吃完,换了霍行的班,陪雪团玩去了。 付灵尧当晚就回家了,付灵佑留在这里陪着灵之。 经过灵之怀孕的插曲,苗应差点把要给雪团开荤礼的事情忘了,还是付灵佑提醒他们的,说再不办,他就要有事出门了。 苗应这才火急火燎地准备开荤礼的东西,还是一桌家常菜,不过在桌上多了很多有美好寓意的东西。 开荤礼之前,苗应给付灵佑准备了个红封,付灵佑是不缺这点钱的,但这是礼数,礼不能废。 付灵佑接了过来,又把雪团抱了过来,雪团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东西,想伸手扒拉点什么东西吃一吃,付灵佑往后坐了坐,让他抓不到。 等人都到齐入坐了,雪团的开荤礼也就开始了,在李红英的主持下,付灵佑先是给他拿了一截葱让他舔了舔,雪团不喜欢葱的味道,尝了一口就扔在一边。 之后是豆腐,清清白白的豆腐也被他吐了出来,没有味道的东西他也不喜欢。 再然后是白菜,这个雪团倒是喜欢,因为能尝到白菜帮子是甜的。 最后就是人生五味也要一一尝过,酸甜苦辣咸,都由付灵佑拿了筷子,一点点蘸给他尝了。 一时间接触到这么多的味道,雪团皱起眉头,口水全部流到口水巾上,估计再多尝一点,就该哭出来了。 等都尝完,仪式就算是结束了,雪团也能开始尝试除了奶以外的吃的了。 苗应只有一点贫瘠的育儿知识,就是给孩子吃鸡蛋的时候要先给蛋黄,蛋黄不过敏才能加蛋白。 还有就是第一顿饭,不能直接吃饭,好像是要吃米糊,霍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买了精米,磨成了很细的粉,再煮熟的。 吃到第一口米糊的时候,雪团整个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手就已经在抓苗应的手了。 看得众人都是一阵笑,但苗应也不敢给多了,只给了一小点儿,打算等明天就能加点蛋黄给他了。 雪团吃完之后很快就睡了,睡着都在咂摸着嘴。 开荤礼之后,付灵尧在家里陪了灵之三天,之后就去周边的县里有事要办,留下星哥儿在家里照顾灵之,那些补品苗应他们不知道怎么做,星哥儿倒是知道,所以除了三餐,炖补品都是他在给灵之做。 灵之这些天喝补汤喝得整个人都红润起来,连带着跟他一起喝的祖母似乎都荣光焕发了起来,苗应有些担心他现在补得太过又一直卧床,所以总是在晚上叫上他一起出去走走,星哥儿不放心,总是很警觉地守在灵之的身边。 在灵之养身体的这段时间,付夫人也时常来看他,这让苗应的心里好受了些,不然他总是担心灵之在他们家里的处境。 临近年关,在大夫来看过之后,说他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以后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的,所以在快过年的时候,付灵佑把灵之接回了付家。 小霖送他们离开,回到家之后又掉了小珍珠,苗应抱着雪团羞他,他气冲冲地把雪团抱走,不想理苗应。 抱着雪团,他又想起自己的事情,他今年就十一岁了,他知道的以前自己村子里的哥儿,有十二三岁就嫁人的,他很害怕,怕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家。 “雪团儿,我该怎么办啊?”他跟雪团抵着额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雪团听不懂,糊了他一脸口水。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到了腊月二十一,是小霖和霍小宝两个人的生日。 今年霍小宝就八岁整,小霖也十一了,这也是苗应来这个世界的第四年了。 这四年,他拥有了很多很多,家人,朋友,事业,不仅有了自己的事业,还让家里人也拥有了事业。 灵之的炸串铺子,霍行的榨油坊,嫂子的席面生意,都做得很好。尤其是席面,到了腊月,她几乎是每天都有席面要做。 上回苗应见她还是冬月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做起了自己的一套班子,专门洗菜的,切菜的,她是掌厨的。 苗应问过,郑彩儿说找的这几个人都是能信得过的,苗应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到现在,他嫂子已经是他们家的顶梁柱了,也不知道他哥是哪里来的好运气能娶到他嫂子。 今天照旧还是做了一桌子的菜,家里把小霖和霍小宝的生辰看得比任何一个人都重,连苗应每年的生日都是简单地吃顿饭,就更别说霍行了,他的生日被忘了是很经常的事情,等反应过来,就再简单地吃顿饭就行了。 今年的生日小霖却没有以前开心,他有些闷地坐在院子里,小宝搬了凳子坐在他的旁边:“哥,你怎么不高兴?” 霍小宝有些疑惑,长大难道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吗?为什么小霖这么难过。 小霖侧头看着他:“长大了就要离开家了啊。” 霍小宝这四年因为营养跟得上,现在都已经快跟小霖差不多高了,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离开家?” 小霖觉得他还小,跟他说不清楚,戳了戳他的脑门儿:“你别想这些了,想想你念的书是正经事儿。” 霍小宝晃了晃脑袋:“哥,别不开心了。今天也有好吃的。” 小霖点了点头,听见房间里雪团的声音,就不想再想什么,转身找雪团去了。 这些日子雪团吃的丰富了很多,他的米糊里先加了鸡蛋黄,应该在七八个月的时候就能吃完整的鸡蛋羹了。 他现在能坐了,苗应的房间里熏了好几个炭盆,屋里很暖和,就没给雪团穿很厚的衣裳,他坐在床上,手上拿着布老虎,笑得很开心。 苗应坐在床边,又在感叹自己的命是真的很好,都说小孩子难带,他的雪团从出生到现在,简直就是乖得没边了。 霍行去了榨油坊里还没回来,小霖已经进了房间里来跟雪团玩,雪团很喜欢这个小叔叔,小霖一进来他就朝小霖挥手。 霍行回来得稍有些晚,听见他的声音之后,苗应给雪团穿好了衣裳,抱着他去接爹爹。 霍行先是站在炉子边烤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身上不冷了之后才从苗应手里把雪团接了过来,雪团跟霍行贴了贴脸,这是他们之间一贯的亲昵方式。 “今天把工钱结清了,也送两位大哥回了家了,榨油坊明天就不开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们了。” “那挺好的。”苗应拍了拍他背上沾着的灰,“好好歇两天。” 霍行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有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从前还会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雪团趴在霍行的肩头上流口水,苗应又去给他拿了一根口水巾换上,他立刻抬起头看着苗应,他知道围这个围兜就是要开饭了!自从吃了辅食,他现在连奶都不爱喝了,就想着吃饭。 苗应点了点他的鼻头:“馋猫,就爱吃饭。” 等他们上桌的时候,苗应也准备好了雪团的饭,今天是青菜米糊,这不是他常吃的颜色,雪团有些抗拒,但在吃了第一口之后,就又乖乖让喂了。 祖母看着雪团,笑得眼尾的皱纹很是明显。 到了冬天,祖母基本都不怎么出门了,不是在床上窝着,就是坐在房间里烤着烘笼。 最近也糊涂了很多,除了雪团,还经常认错人,把苗应跟小霖搞混。 他们也请过大夫来瞧,都是一样的说辞,就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家里人好好陪着就成了。 这样的话他们没敢让小霖听见,但都在默默地等着那个日子。 吃过饭,李红英收拾了碗筷,苗应带着雪团跟祖母一起玩,祖母干瘦的手落在雪团的脸上,雪团侧头蹭了蹭她的手,又转头玩自己的玩具了。 “你把雪团养得很好啊,红英。”祖母的眼睛浑浊。 苗应没有反驳她,只是又抱着雪团往她的旁边放了放。 到除夕这一天,霍行照例带着小霖去给姚木匠上坟,苗应他们在家里祭拜。 等到事情都做完,他们一家子在烧了炭盆的堂屋里吃年夜饭,祖母今晚的精神挺好的,还抱了抱雪团,雪团就安安静静地窝在太祖母的怀里,一个劲儿朝她笑。 暖意融融的房间里,他们一家子凑在一起,最是和乐自在。 第123章 这个除夕夜一如从前,冬夜寂静。 到了子时,霍行把睡熟了的雪团放在苗应的怀里,自己披了衣裳去放鞭炮,没一会儿整个村子里都是放鞭炮的声音。 雪团被鞭炮声吓到,苗应把他抱进怀里,捂住他的耳朵,等到这一阵过去,雪团才继续安稳地睡下。 苗应刚把雪团放下,霍行带着一身的冷气回到房间里,好在鞭炮声过后,四周又都沉寂了下来。 霍行脱了衣裳,抱着苗应熄了灯,除夕夜也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气很好,李红英想着这么久苗应都在家里待着,也没怎么出去放风,就说有他们带着雪团,让他跟霍行出门去散散心。 “那您今年不去拜菩萨了啊?”苗应问,这几年大年初一李红英都是去拜了菩萨的。 “今年不去了。”李红英说,“带着雪团,在家里陪着你祖母,也是好的。菩萨也不会怪罪。” 苗应想着既然这样,那索性也不辜负李红英的好意,想着跟霍行出门去走走,有了孩子之后,他们确实很久没有单独地一起出门过了。 他又看向祖母,祖母笑着朝他们挥手:“玩去吧。”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玩的兴趣,娘亲没时间去拜菩萨,他们两个人就自己去了,去财神那里还愿,又拜了观音,祈祷长辈身体康健,又重新拜了送子观音,希望灵之跟他的孩子都能顺顺利利。 回家的路上也买了好些点心什么的,其实出门玩得也不是很开心,总是担心着家里,所以还不如回家去守着。 好在初一顺顺利利。 初二苗应要回娘家,这次带上了雪团,李红英把雪团打扮得像是个福娃娃,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袄,头上戴着顶虎头帽,红色就更衬得雪团白,苗应埋头亲了他好几下。 到了苗家村,苗大海一早就守在村口,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们的牛车,迎了上去,看到雪团之后连苗应都不顾了,抱着雪团走得飞快。 家里苗东他们的房间里烧了好几个炭盆,让雪团和胖胖在屋子里玩,苗应跟郑彩儿守着两个孩子,胖胖已经一岁多了,能说几个简单的字,他很喜欢雪团,把自己的玩具一股脑都推到雪团的身边。 雪团脾气很好,被胖胖戳亲脸也没哭,只是朝自己爹爹看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郑彩儿过去给雪团把脸蛋擦干净:“胖胖喜欢雪团呢。” “雪团儿招人喜欢呢,村子里的人都喜欢他。”苗应说,看着两个孩子又玩起来,他看着郑彩儿,“嫂子,生意还行吗?” 郑彩儿点头:“我就这两天歇着了,然后从初五之后,几乎是每天都有席面,都订好了的。” 苗应点了点头,怪不得家里的柴房里堆了好多东西。 她这一年的变化也很大,从前是觉得温婉,现在多了很多干练。 “那挺好的,就忙这个过年呢。”苗应把两个孩子扔在地上的玩具捡起来。 郑彩儿看着他:“小应,说真的,我特别感谢你。” 郑彩儿在出嫁前,命好像都很苦,后来勇敢了那么一次,耍了点心机嫁到了苗家,没想到给她的生活带来了这么大的变化。 从前她只觉得女人和哥儿,就只能做点内宅里的事情,绣绣帕子,煮煮饭,而现在,她才知道他们也是能挣钱的,现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一个人赚的,已经比她当屠户的公爹还要多了。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好几个村里的人,都以能订到郑娘子的席面感到骄傲,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苗应给她的鼓励。 苗应笑起来:“是吧,咱们比起男人差什么了?” 他们说了会儿话,郑彩儿就去帮忙做饭去了,她最近有心得,想给苗应做些好吃的。 吃完饭之后苗应他们就要准备离开了,刘琼还有些遗憾怎么不多待,往常都是要过夜的。 苗应看着她,轻声说:“祖母最近不太好,我怕发生什么事情,娘跟两个小孩儿在家里抓瞎。” 刘琼点了点头:“你祖母今年也六十七了,已经是高寿了,要真有事了,你找个人跑腿过来说一声,我们也来帮忙。” 苗应点了点头,手上的雪团又抓了抓刘琼的头发,刘琼捏了捏他的手,给他了一个荷包:“这是外祖母给的压岁钱。” 苗应没拒绝,跟他娘说了谢谢,最后临走的时候郑彩儿也给了雪团压岁钱,苗东把他们送到村口,拍了拍霍行的肩。 他们回娘家的时候,付灵佑也带着很多东西回来,在家里吃了顿便饭,就着急赶回家了。 他们刚好在村口遇上,打过招呼,问了灵之的情况之后,就双双回家了。 初三到初七,他们一家子聚在一起,这几天都天气晴朗,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在院子里晒太阳,苗应特别关注祖母的情况,不过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坐在躺椅上,穿得厚实,看到雪团会笑。 苗应的心里并没有很轻松,但在祖母看他的时候,他还是露出一个微笑。 “小霖啊,别总是那么多心思。”祖母摸了摸坐在她旁边小霖的头,“看着你的哥哥们,他们不会让你受委屈。” 小霖给她剥了板栗,放在她的手心:“祖母吃这个。” 祖母笑了笑,捏着板栗。 她又看向霍行:“阿行啊,要多帮小应分担一些,你对他再好些。” 霍行也点头:“我知道。” 她又招呼苗应,苗应凑到她的身边,听她说话:“小应啊,不要太辛苦了,整天忙上忙下的。” 苗应蹭了蹭她的手心:“我才不忙呢,我是开心。” “还有小宝,对考状元这件事,要平常心,不要钻牛角尖。”霍小宝毕竟是她带大的,这会儿也最是操心他。 霍小宝还有些懵懂地点头:“我知道的祖母,我会好好读书,争取光宗耀祖。” 祖母笑着摸他的头发:“乖乖的。” 说完她又看着天空:“还有灵之,也是好孩子,心思也别那么多才好。” 最后祖母看着李红英,把她叫过来,拉着她的手:“红英啊,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 李红英抹了一把眼泪:“您说什么呢。” 这个夜晚,家里没有一个人睡得安稳,连一向睡眠很好的雪团都有些闹觉,霍行干脆把他抱起来,让他在自己的怀里睡了。 苗应也坐起身,点燃了油灯,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跟霍行对视了一眼,想到了当时姚木匠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跟他们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霍行一只手抱着雪团,另一只手揽着苗应的肩膀,苗应靠在他的肩上,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听见隔壁房间的动静,苗应的心沉了下去,跟霍行对视了一眼,霍行转身出了房间,跟着李红英一起进了她们的房间。 床上,祖母安详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李红英抹着眼泪,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霍行。 霍行轻轻抱了抱李红英:“娘。” 李红英十来岁嫁到霍家,跟祖母两个人已经不是婆媳,更是母女的情分了,常言说,爹娘在,人生尚有来处,爹娘不在了,这一辈子就只剩下归途了。 往常只要祖母在,她就觉得自己是有主心骨的,但现在,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长辈不在了。 霍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娘,您该给祖母换衣服了,我去叫他们起来。” 李红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擦干眼泪,去柜子里找到了他们早早就准备好了的衣裳,轻轻掀开了祖母身上的被子。 霍行刚走到房门口,苗应就已经换好了衣裳,他的眼睛也红了:“你去叫小宝,我去叫小霖。” 小霖现在睡在灵之的房间里,苗应推开门,坐在床边,轻声叫了叫他:“小霖。” 小霖迷迷糊糊地睁眼,就看见苗应坐在床边,眼眶微红,他立刻清醒,坐了起来:“哥哥。” “换上衣裳,去跟祖母道个别。”苗应把他的衣裳拿了出来,“别哭。” 小霖毕竟也才十一岁,藏不住什么事,刚刚穿好的衣裳前襟就已经被打湿。 霍小宝那边也是一样,两个孩子见到面的时候,就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房间里,李红英已经给祖母换上了衣裳,等他们都进了房间之后,李红英先跪下,随后他们几个人,都跪在了祖母的床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随后屋子里的哭声就一直没有停过,尤其是两个小的,霍小宝在前两年都是祖母带着的,还有小霖,在祖父刚刚走的时候,是祖母每天晚上揽着他睡觉的,现在祖母也不在了。 苗应也难过,他没有像小孩子一样哭出声来,只是抱着小霖,眼泪不断地落在小霖的头发上。 他们跪了好一会儿,李红英才打起精神来,祖母的后事还需要操办,他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哭。 寿材其实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不过是怕小霖敏感,所以并没有在工具间里做,而是放在灵之院子里的,等天亮就可以抬过来了。 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过年的时候贴上去的红色都要撕下来,要布置灵堂,要去报丧,还要找端工,做席面,一刻都不能闲下来。 苗应不太懂这个时候是什么风俗,只是红着眼睛,把他们先前用祖母熬好的浆糊贴好的红色的福字都撕了下来。 李红英也是哽咽着指挥,夜里长辈去世的话,要在寅时中,也就是凌晨四点的时候放一挂鞭炮,晨起再去每家每户上门报丧。 今天是初九,年味最浓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第124章 榕树村里长者很多,早上都醒得早,在寅时中的时候,那些起得早的长者听见了鞭炮声。 知道风俗的长者已经迅速地穿好了衣裳,都在猜测是谁家的长辈走了,直到清晨,他们看见了霍行带着霍小宝,身上穿着一身孝衣,来家里报丧。 他们没有进院子里,只是在院门口,跪下拜了一拜,说家里祖母去世。 大家都是安慰,说祖母高寿,是在睡梦里走的,没受什么折磨,是喜丧,在霍行他们去下一家去的时候,他们就收拾好了,去霍行家里帮忙了。 村里就是这样,谁家有这样的大事都是要上门去帮忙的,没一会儿他们家的院子里人就已经很多了,有些阅历的长辈就陪着李红英,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雪团似乎也是感受到了跟以前不一样的气氛,所以一整天都有些不开心,他平时是谁都能抱一抱的,今天只要苗应一个人抱,所以苗应一整天都干不了什么事。 在报丧的时候,霍行也让人去通知了苗家那边,苗家除了刘琼,都来了,胖胖毕竟还是小孩子,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不太适合过来。 李红英本来不想通知灵之那边,怕灵之怀着孕再有什么差池,还是苗应说应该要通知他的,不然就真的是见外了,霍行在通知完了村里的人之后,自己赶着牛车去了县城。 最近这段时间,灵之都在付家养胎,霍行不欲进门,交了信物给门厅的人,很快付灵佑就到了门口。 他看见霍行一身孝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本想叫霍行进门,霍行只是摇头:“今天是来报丧,进门不好,安慰灵之,别叫他太过伤心。” 付灵佑点了点头,他也知道霍行还有事忙,没有再留他,看着他往回走了。 第二天霍行去请了专门办丧事的人来,算了日子,停灵三天,十一出殡。 郑彩儿推了十一那天的席,赔了不少钱,之后才带着她的人过来帮忙,算是解了苗应的燃眉之急。 停灵这三天,要点长明灯,小辈要不眠不休守三夜。 苗应没想着让两个小的真的守三天,但这两个孩子很倔,硬是守了下来,那双通红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没日没夜哭红的还是熬红的。 苗应就更累,他不仅要守夜,还要照顾雪团,这两天雪团黏人的很,除了睡觉的时间,几乎都要长在苗应的身上了。 李红英年纪大了,真的没办法熬三天,所以在雪团睡的时候,苗应要她跟着雪团睡一会儿,但也睡得不安稳。 这三天,每天都有人上门吊唁,还有村里的婶子和阿么们,会过来帮忙叠些元宝,也会帮他们干些活,整个村子里历来都是这样。 出殡这天,天阴沉得很厉害,就像是要塌下来了一样,苗应没想到灵之居然回来了,跟付灵佑一起,两个人的身上也穿着孝衣,灵之一看就哭过,哭得很厉害。 他进了家门,抱了抱李红英,在要盖棺的时候见了祖母最后一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如意,放在了祖母的腹部,又哭了好一会儿,到了吉时,棺木被合上,代表着这个家永远地失去了这个长辈。 祖母已经没有儿子,只有孙辈走在最前面,霍小宝捧着牌位,霍行一路撒纸钱,李红英和付灵佑还有小霖扶灵,苗应带着雪团没办法跟去。 祖母的坟选在了一个早上第一缕光线能照到的地方,在半山腰,站在那里往下,能第一眼就看到他们的家。 霍行跪在坟前,看着一点点的土盖在了棺木上面,听着端工不断地念着经文,说着往事,似乎是要让逝者忘掉前尘,放下一切往前走。 跪在他旁边的霍小宝一直在哭,他的手上沾了泥土,又摸到脸上,整张脸都是花的。 李红英也跪着,她现在已经没哭了,似乎是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只是看着坟两边的不断减少的泥土和慢慢垒高的坟墓。 “娘,下辈子别再过这么苦了。” 等坟垒好,他们烧起了纸钱,那些纸钱和元宝都是他们家人和村里的人一起叠的。 原本阴沉的天突然起了风,那一阵阵的风卷起了烧在坟前的纸钱,却没有落到别的地方,纸钱屑随着风上升。 最后风停了,一点纸钱屑落在了李红英的肩膀上,李红英侧头看见那一点灰色,她捻着那点纸钱灰,看着那灰色在自己的手心成了一道残影。 已经哭干了眼泪的眼睛泛起酸意:“娘,您好好去吧,家里我会守好的,就像您从前守着的那样。” 霍行站在李红英的背后,看着她的眼睛红了又红,最后轻轻抱了抱她:“娘,还有我们在。” 李红英点了点头,看着已经散了的来送葬的人群,看着霍行为她折下了一枝柏树枝丫。 他们一家人是走在最后的,没有走送葬的来时路,逝者已逝,生者要走一条新的路。 家里,灵之坐在祖母常坐的椅子上,不断地擦着眼泪。 “小应。”灵之见苗应过来,抽噎着问他,“祖母走得痛苦吗?” 苗应摇头:“不痛苦,她在睡梦中走的。村里人都说,在梦里走的人,不受折磨,是因为她这辈子做的好事很多。” 灵之似乎是放松了一下,又哭起来:“哥哥本来没告诉我,但我发现了,我初二应该回来的,我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我都不知道她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苗应一只手抱着雪团,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祖母怎么可能没有话跟你说呢,她最担心你了,说让你不要心思太重,现在有孩子了,就更要放宽心思。” 灵之还是没忍住,又哭了起来,苗应拿帕子帮他擦眼泪,情急之下又拿了雪团的口水巾,雪团认了出来,一个劲儿地扯他自己的东西。 原本有些难过的氛围被冲淡了一些,灵之又哭又笑的。 他们出殡去,家里就剩苗东和苗大海帮忙招呼着村里的人,郑彩儿那边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这顿丧席,她们做这些已经是轻车熟路,又分工明确,所以很快就已经摆好了席。 那边出殡的人慢慢地都回来了,每个人的身上都别着一根柏树枝,很快就到了开席的时候。 等席散了,整个院子的热闹散尽,天也正式地黑了,意味着他们真的要迎接不一样的一天了。 苗应把苗东和苗大海他们送到村口,苗大海拍了拍苗应的肩膀:“小应辛苦了,之后回去,要多关心你婆母。” 苗应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元宝,交到苗东的手上:“我现在也不知道嫂子那边怎么收的席面的钱,少了我就不补了。” 苗东推辞:“我们是亲兄弟!”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他把苗东的手按回去,“你们不收钱,跟着嫂子干活的人不收钱吗?还有,我可是听说了嫂子推了个席,还赔了钱的。” 苗应朝他们挥手:“赶紧往回走吧,天再黑了夜路难走,注意安全。” 苗东只能收下钱,跟着苗大海一起离开。 等苗应回到家里,院子里一片寂静,前几天停灵的时候每天都有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今天,整个院子里都安静得可怕。 还好霍行在院子里给他留了灯。 他熄了院子里的灯,走到房门口,霍行在哄雪团睡觉,他停住了脚步没有进去打扰,转头去了李红英的房间里。 从去年夏天,李红英觉得祖母的状态不太好了之后,就一直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睡的,这会儿李红英打开了柜子,收拾整理起了祖母的旧物。 两个小的都陪在她的身边,跟她一起整理。 “这件衣裳。”李红英拿起一件已经有了很多补丁的衣裳,“是我成亲的时候,你们祖母穿的。” 小霖摸了摸那件已经不知道多少年的衣裳:“祖母还穿过这么鲜亮的衣裳呢。” 李红英把衣裳叠好:“傻孩子,祖母难道生下来就是祖母吗?她也曾经是女孩儿呢。” 小霖面上又失落了很多。 李红英又收拾起另一件衣裳:“祖母这辈子也不容易,希望下辈子能托身一个富贵家庭里。” 霍小宝点头:“娘,一定会的,祖母那么好,一定会的。” 李红英擦了擦眼睛:“会的。” 他们一起把祖母剩下的衣裳都装好,放进了一个箱子里,箱子已经很老旧了,小霖把上面已经有些爆皮的皮撇掉:“娘,这个箱子,也是祖母的吗?” 李红英摇头:“这是我成亲的时候,祖母给我打的。”祖母哪里能有箱子呢,她逃难来到这里,丧夫丧子,又拉扯着剩下的一个儿子,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误入歧途,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好在你行哥和小应哥哥很好,让祖母安度了晚年。”李红英合上了箱子,把祖母的一切都尘封起来,最后放在了房间的最深处,从此之后不会再触碰,但转头就能看见。 逝者已逝,他们的日子还要往前走。 年过了之后,天气就开始转暖,整个村子里的油菜花已经都盛开了,漫山遍野的黄色很是好看。 祖母的去世好像让霍小宝快速地成长起来,明明才虚岁十岁,就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样子了。 他们的年过得清净,因为在守孝,村里的很多事情他们都没参加,只是守在自己家的小院里。 二月二过后,霍小宝就要回学堂了,这次苗应没有再给他准备吃的,给他穿得都是素色的衣裳,还在他的手臂上给他缠了黑布,以示在孝期中。 霍行送霍小宝出门,这时的天还没有亮,他远远地望了一眼祖母在的地方,随后点了点头,带着他自己的希冀离开了家里。 霍小宝出门之后,苗应把正在熟睡的雪团抱到了李红英的床上,自己赶着驴带着小霖去了镇上开铺子。 李红英守着熟睡的雪团,手上的针线不停,总想为他们多做些什么。 晨昏交替,春去秋来,离家的人不会走得太远,因为家永远在身后。 第125章 转眼三年过去,苗应的生活没有停滞不前,他们的步调一直很一致,在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前进。 “哥,就去三天,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的。”霍小宝现在已经在変声期,看着苗应给他准备东西,有些无奈地笑。 “出门在外,有备无患嘛。”霍小宝在今年开春的时候就通过了童生的考试,恰逢今年有府试,学堂里夫子都建议霍小宝去试试,提前积累一下经验。 苗应最近比较忙,没有办法陪着霍小宝一起去府城,只能霍行带他去,小霖放心不下,也要跟着一起,毕竟小哥儿细心,还能照顾他们。 “有小霖哥照顾我,你别担心。”霍小宝又把苗应放进包袱里的大衣裳拿出来,“这个就不带了吧,这会儿天还不冷呢。” “你小霖哥该照顾你啊。”苗应点了点他的额头,“男孩子还是要自己照顾自己,再照顾自己的家里,像你行哥一样。” 霍小宝跟霍行长得并不像,霍行坚毅冷峻,霍小宝在抽条之后就越发地朝着翩翩书生那个方向长了,也不知道是谁小的时候说要跟他行哥一样当个猎户,现在只怕是连弓都拉不开了。 “知道了哥哥。” 他们在房间里收拾,雪团从外面跑了回来,抱住苗应的腿:“小爹爹!” 苗应把他抱起来,他的手不安分,又把他们准备好的东西都拨乱,苗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雪团嘟嘴:“小叔叔要去哪里?”他才三岁,说话已经很利索了,他知道收拾行李这个动作,他的小叔叔每个月都要收拾一次。 “去府城呀。”霍小宝把雪团抱起来,“回来给雪团带好吃的好不好?” 雪团抱着他的脖子点头:“好。” 最后挑挑拣拣,还是收拾出了一个很大的包袱,他们在明天出发,晚上是李红英做的饭。付灵佑跟灵之也带着他们的儿子也回来了,这毕竟是霍小宝第一次下场,家里人都很重视。 灵之的孩子是两年前出生的,是个男孩儿,大名叫付亿深,小名生生。 生生出生的时候难产,身子有些虚,好在付家家境丰厚,也算是把生生平安地养到了两岁。 生生来家里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了就不想走,两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自由,但愿意尊从自己的本心。 晚饭桌上,只有付灵佑给霍小宝传授经验,毕竟家里剩下的都是没读过书的。 霍小宝听得很认真,像是要把付灵佑说的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要记在心里。 “我也只是参加过一次,很多都记不清了。”付灵佑只在年少的时候去参加过一次科考,之后从了商,经验也不算多。 这边苗应跟灵之两个人在给两个孩子准备吃的,苗应让霍行给雪团做了个餐椅,后来灵之来过一次,觉得很好,又让霍行帮忙给做了一个,一个带回了县城的家里,一个放在村里,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用。 两个小的很乖地坐在餐椅上等着吃饭,苗应这两年给雪团做辅食很有心得,做得色香味俱全,原本不太爱吃饭的生生过来都比自己之前在家里要吃得多。 “本也只是试试,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付灵佑说,他又看着霍行,“你们去的话,就用我的马车去吧。” 霍行本想推辞,但灵之说牛车要留在家里苗应用,两个小的也不能像他一样靠走路走去府城,所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同意。 很快就到了他们出发的那天,根据付灵佑的经验,他们不能去得太晚,不然周边方便的客栈都会被订完,只能早些去。 苗应带着雪团送他们到村口,付家的马车早早地等在了村口,一路上雪团都被霍行抱着。 “爹爹,你会想我吗?”雪团蹭了蹭霍行的脸。 “会想你。”霍行从前沉默寡言,多的话一句不肯说,现在对雪团是有问必答,“你会想爹爹吗?” 雪团很郑重地点头:“会的,我跟小爹爹一起想你。” 苗应走在旁边,看了雪团一眼:“我可不跟你一起想他。” 霍行抱着雪团,轻笑着看了一眼苗应,雪团第一个不服气:“哼,爹爹出去的时候你都站在门口等着呢。” 苗应拍了雪团的屁股一下:“下回再想让我给你买牛乳糕,我可不买了。” 雪团赶紧从霍行的身上往苗应的身上蹭:“小爹爹……” 苗应把他抱过来:“别忘了这个家里谁才是老大!” 霍小宝跟小霖走在前面,现在的霍小宝的个子已经跟小霖差不多了,估计再过哥一年,他就要高过小霖了。 “哥,你觉得我能考上吗?”霍小宝问。 小霖转过头看着他:“你能不能考上你问我啊?” 小霖这几年也长开了很多,他体型偏瘦,家里再怎么养他好像也胖不起来,不过气色很好,看着眉眼弯弯,他脾气性格都好,看起来就更温婉一些。 他已经十五岁了,按照这个世界的惯例,已经是能成亲的年纪了。 前不久就有媒人上门来说亲,在苗应已经婉拒了的情况下还喋喋不休,最后是被刚回来的霍小宝给赶出去的。 小霖从那天开始就有些焦虑,尤其是在苗应晚上过来跟他说自己给他存了很多钱的时候,他第一次哭得很伤心。 “哥哥,我不想离开家。” 苗应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安慰他:“谁要你离开家了啊?” 小霖哭得眼睛很肿,抽噎着说:“可是你为什么要今天跟我说这个?是不是因为你想把我嫁出去了。” 苗应无奈,举手投降:“天地良心啊小霖,我只是来跟你分享开心的事情的。” 小霖不断地跟他确认着并不是要他嫁人,得到了苗应无数的肯定回答之后,他才收住自己的哭声。 搞得苗应从他房间出来之后,霍小宝死死地盯着他。 “那哥你鼓励鼓励我。”霍小宝揽着小霖的肩。 “我才不,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小霖扒开他的手,远远地看到了付家的马车就在前面。 等他们到了马车边上,付家的马夫说要跟他们同行,也别霍行拒绝,最后马夫只好独自回县城。 雪团在马车里滚了一圈,最后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还是瘪着嘴巴哭了起来,霍行不忍心,又停下来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把原本出发的时间又推迟了好一会儿。 苗应实在受不了父子俩那么黏糊,真要哄好雪团得哄到吃午饭去了,有时候家里还是需要一个严父的,他板着脸把雪团抱开,又对霍行说:“赶紧出发吧。” 他又看向雪团:“跟爹爹和小叔叔说再见。” “爹爹拜拜,小叔叔拜拜。”雪团皱着鼻子跟他们挥手。 苗应看了一眼霍行:“走吧,不然天晚了。” 霍行从马车上下来,捂住在苗应怀里的雪团的眼睛,在苗应的唇上亲了亲:“走了。” “我也要!”雪团扒拉开霍行的手,着急地看着霍行,“爹爹你给小爹爹什么了!我也要。” 霍行没办法,只能跟他贴了贴脸颊:“好好在家,听小爹爹的话。”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开始絮叨,苗应踢了霍行一脚:“赶紧走吧。”又看着掀开的车窗里的小霖和霍小宝,“路上注意安全,小宝放平心态,咱们这回只是试试水。” 两个孩子点头,朝他们挥手,霍行这才赶着马车离开。 看着马车离开后,苗应把雪团放下来,“走吧,咱们回家。” “小爹爹,能去风阿么家吗?”雪团牵着苗应的手,红着眼睛提出要求。 苗应点头:“行,那就去吧。” 雪团是个鬼精的孩子,他知道所有人都喜欢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村里面晃悠,因为每次去晃悠,都会吃个肚儿圆。 他们走到叶风家里,叶风正好没出门,一见雪团,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抱着雪团就是一阵亲香,雪团也不恼,一直笑眯眯的。 秦家的两位长辈也从屋里拿出吃的,一个劲儿地往雪团的怀里塞。 “谢谢祖父祖母。” 叶风给苗应搬了凳子,雪团就坐在苗应的旁边安静地吃东西。 “我是越看越喜欢你家雪团。”叶风坐在雪团的旁边,手托着下巴看雪团。 “那你再生一个。”苗应也笑。 “我生,再过两年我家二牛都能生小孩儿了。”叶风嗤笑一声。 二牛这几年都在霍行的榨油坊里干活,现在已经学会了榨油了,有了一门手艺,以后说亲也是优势,更何况在榨油坊里,二牛练就了一身强健的体魄,还有霍行给的工钱也高,所以二牛以后肯定不愁成亲的。 “哎,你家小霖。”叶风看着苗应,“我前儿听说有媒婆上门了。” 苗应叹了口气:“小霖我还要再留几年。” “算起来小霖也十五了吧?”叶风想起小霖刚来他家的时候,看着还那么小呢,转眼就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了。 苗应点头:“过年就要十六了,心思还是重,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实在受不了了才说出来,孩子的心思越大越不好猜。” “你是什么意思呢?以后打算给小霖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苗应摇头:“他要是不想嫁,就不嫁,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我还说要不撮合撮合他跟我家二牛呢,咱两家这么亲近,嫁到我家,他也不会受委屈。” “我可不好做孩子的主。”苗应说,“还是得看孩子自己,别到时候又跟我哭。” 雪团剥好了花生,一粒粒地放进苗应的手心,朝他甜甜一笑:“爹爹吃。” 苗应摸了摸他的头发,看了叶风一眼:“有这样的宝贝儿,你愿意把他嫁去别人家吗?” 第126章 霍行他们出发出府城之后,苗应依旧跟以前一样去开铺子。 灵之的铺子现在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在经营,这几年他们也赚了不少钱,所以把他们铺子旁边的铺子也买了下来,三间铺子打通,扩成了一个不小的店面,现在店里也不止卖炸串,苗应偶尔也会突发奇想,做点别的,不过也都不长久,但越是这样,反而生意更好了。 这些花销都是他们自己赚的钱,并没有用付家或者是付灵佑的钱。 星哥儿也成亲了,灵之给他选了一门好的亲事,现在已经不再是奴籍,平日里也在铺子里帮忙。 因为霍行出门了,雪团有点缺乏安全感,所以苗应出门的时候都带着他,现在苗应也会赶牛车了,雪团就坐在他的旁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裳。 “坐稳哦,掉下去了我可不把你捡起来。”苗应笑眯眯地看着雪团,时间过得有点快,苗应都记不得自己是来这个世界七年还是八年了,算了一下年纪他好像也快三十了。 “爹爹不会。”雪团蹭了蹭他的手臂,又爬到他怀里。 苗应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赶车,他现在赶车也很熟练,路上还带了几个要去镇上的婶子和阿么,意思意思地收了几文钱,还被他们吸了很久的雪团,算下来还是苗应更亏。 他们榕树村是最早种菜籽的村子,所以获益也是最大的,这两年付家收菜籽油的价格略有下降,但总体还是很差不多的,因此村里很多人家都赚了不少钱,也因此很感谢苗应,所以每次雪团在村里去,他们都愿意投喂雪团。 “也不知道咱们雪团,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郎君才能配得上呢。”一个婶子把雪团抱在怀里,摸了摸雪团的头发。 雪团被苗应和霍行养得很好,在村里的小孩子都带着腮红浑身脏兮兮的时候,雪团白净得像是刚出锅的包子,穿得也是干干净净,身上从来没出现过一丁点儿的泥土,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 “找不到就不找。”苗应笑着说,“我跟他爹能养他一辈子。” “也是,你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其中一个婶子说。 这两年随着菜籽油的出现,有些人也眼红苗应那炸串的生意,所以也都有想要分一杯羹的心思,所以炸串摊子在县城和镇上像雨后春笋一样出现,刚开始还有生意,只是都是吃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生意了。 问过之后才知道,是他们卖的根本没有从前苗应卖的味道好,主要还是酱料的问题。 油能模仿,菜能模仿,但那个酱料,只有他们家的人才能做,到目前也只有苗应跟李红英还有灵之,连星哥儿都不知道酱料的做法,所以到现在,他们在镇上的这个铺子生意反而是更好了。 前不久苗应还接待了一位熟客,就是那个屡次拆穿苗应谎话的那位。 他站在铺子跟前,看着苗应,苗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陪着笑:“您也来镇上啦?” “开铺子怎么不去县城开?”现在苗应的铺子大了些,也能让食客坐下来吃东西了。 “县城铺子贵啊,我们小本买卖的。”苗应把他的吃食送上来,又多送了几串。 雪团每次跟苗应来铺子里都很安静,只需要给他买点栗子,他能坐在那里安静地剥一上午。 “以后想吃还得跑县城,实在是不方便,不如将这铺子折了现,再去县城开一个。” 他这话让旁边的人不高兴了,两拨人差点吵起来,一个说凭什么要把铺子折现,一个说在镇上根本赚不到那么多钱。 苗应赶紧出来打圆场,说镇上的铺子不会关,县城也会考虑再开一个,一边的雪团有点被吓到,跑到苗应的腿边抱住他的腿,眼睛有点红了。 是可能这才看见苗应腿边的小娃娃被吓到了,他们这才停止了争吵。 苗应叹了口气,觉得生意做了太火也有压力。 星哥儿赶紧把雪团抱过去哄,他从小就照顾灵之,这会儿也放不下他们的孩子,照顾起来也是有模有样,尤其是生生,小的时候有一多半时间都是星哥儿在照顾他。 这会儿刚好没什么人,苗应凑到他们跟前,看着星哥儿耐心地哄孩子,他又忍不住上去打趣:“星哥儿,喜欢孩子啊?” “小孩儿多可爱。”星哥儿摸了摸雪团的脸颊,“一会儿带你去买牛乳糕好不好?” 雪团这才点头,又笑出来。 苗应看着他:“喜欢孩子,你还不着急自己生一个吗?” 星哥儿笑了笑,看着苗应:“生生现在还小呢,我想再多照顾他一段时间。” 本来现在铺子都是苗应和小霖在顾,最近小霖去了府城,所以灵之让星哥儿来帮他的忙。 星哥儿的夫君是个老实的汉子,现在在霍行的榨油坊里干活。 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情,随心就挺好的。” 星哥儿也笑起来,他跟之前灵之刚离开家那会儿也不太一样了,成熟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傻让他去偷个户籍文书都会被发现了。 他们两个人相处还挺愉快,他们中午还是要给榨油坊送饭,只是中午的时候很忙,所以专门找了个人每天中午去帮忙送饭。 到下午打烊之前,苗应会带着雪团去把明天要的菜买回来,之后帮着处理一下,在天黑之前就赶着牛车带着雪团回家。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雪团从来没有这么久不见爹爹和小叔叔,最近开始有点焦虑,已经不是一块牛乳糕能哄得好的了。 苗应其实也有些担心,怕他们此行不顺利,考试的时间在八月初一,也就意味着他们赶不上回来过中秋了。 这还是第一次家里人这么少过中秋。 * 霍行他们到府城的时候,在靠近贡院的附近的客栈已经全部被订了出去了,甚至连很多离得远的地方都已经没了房间,连大通铺都只有零星的一两个铺位。 霍行没想到他们已经提前来了,却还是没能如愿住上客栈,经过一户人家说可以让他们借住,但霍行没敢冒险,毕竟他带着两个孩子,只能另想办法。 经过好几天的赶路,小霖和霍小宝都有些累,两个孩子的脸色蜡黄,要是再找不到地方让他们休息,只怕是要影响霍小宝考试了。 想着想着,他们的马车被人拦住,霍行正想下去交涉,却没成想看见了熟人,是府城里振威镖局的镖头,他走上前拍了拍霍行的肩膀:“我远远地瞧着像你!没想到真是啊!” 这人跟霍行也算是有过过命的交情,两人彼此锤了一下肩膀,那人才问他:“你怎么会来府城?” 霍行说:“家中弟弟来参加科考。” 走镖的人的脑子都很活泛,看到他们这会儿还没去客栈,就知道了原因:“客栈没有房间了吧!你怎么不想着去镖局,咱们镖局空房间多得很!” 霍行根本没往这里想,这会儿他提出来又觉得有些太过叨扰,想要拒绝,那人却直接跳上了马车,赶着马车就往镖局去了:“你不知道,总镖头一直很想谢你,正巧你来,怎么着也得让我们做回东。” 霍行推辞不了,只能看着他把马车赶去了镖局。 到了镖局,总镖头见到霍行也很惊讶,知道他们没有地方住,赶紧吩咐人腾了三间房出来。 霍行带着霍小宝和小霖跟镖局的人打招呼。 总镖头看着霍小宝和小霖的样子,不住地赞叹:“你看着是个粗人,养的两个弟弟倒是不像你。” 霍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他们都是我夫郎养的,我并没有什么功劳。”又看向小宝和小霖,叫他们过来,“这是林镖头,林镖头,这是我的两个弟弟,霍临川,小霖。” “好好好。”林镖头很是开心,看着两个孩子的面色不太好,赶紧说,“赶紧让两个孩子休息去吧,你今晚别想着休息,咱们不醉不归。” 镖局有专门负责洗衣做饭洒扫的婆子,林镖头把小宝和小霖交到她们手上,随后就扯着霍行喝酒去了。 霍行有些放心不下,还是小霖说他会好好照顾小宝,霍行这才放心下来。 酒桌上,林镖头跟霍行推心置腹:“说真的,我实在是很感谢你,先前跟你去的那些人,都带了信回来,说有了手艺,生活也有了盼头,不像以前一样觉得自己是废人。” 林镖头说着就落了泪:“那些都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我真的不想他们变成那样,是你给了他们新生。” 霍行赶紧接过酒来:“他们也帮了我很大的忙,而且也做得很好的!” “什么都不说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霍行头回喝得那么多,回到镖局的时候人已经快站不稳了,原本已经歇下的霍小宝和小霖都迎了出来,霍小宝扶住霍行,小霖已经去打水了。 等到水打回来,霍小宝让小霖去休息,他能照顾大哥,小霖想了想还是回了房间。 霍行还有些理智,他拍了拍霍小宝的肩膀:“别管我,去休息吧。” “我答应了小应哥好好照顾你的。”霍小宝给他擦脸,“哥,以后少喝点酒吧。” 霍行嗯了一声,躺在床上不动了,霍小宝帮他脱了衣裳,脱了鞋,看着他睡了才在他床边坐下来。 他这一辈子何其幸运,能生在这个家里,能有这样好的亲人,他一定会为了这么好的一家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往上走的。 第127章 之后的日子,霍小宝除了第一天跟着小霖一起去看了一眼记下来要考试的地方,就一直在屋子里读书,小霖问了镖局里负责洒扫的婶子,知道厨房他可以用,就开始自己给霍小宝做饭,因为府城这边的口味跟他家的还是差了一点,怕霍小宝吃不习惯。 霍行见用不着他,白天也跟着出去干点活,晚上回来关心一下霍小宝的学习,再跟他们一起吃顿饭,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下场的前夜。 小霖在房间里给霍小宝准备东西,他这些日子也总出门,出门买菜的时候也会听一耳朵关于科考的事情,知道要考三天,这三天吃住都在那个小隔间里,也是遭罪得很,听说连厕所都不让去上的。 霍小宝在灶门前烧火,小霖在给他烙饼,他边烙边说:“听说检查得可严了,连饼都要掰开的。” 霍小宝点头:“这是自然的,这毕竟是科考呢,陛下也是很重视的。” 小霖笑了笑:“我是不懂这些,我就知道那得多遭罪啊。” 霍小宝站起来,手搭在小霖的肩膀上,贱兮兮地拽起文来:“哥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小霖拉开他的手,继续烙饼:“我听不懂,我就只知道没饼吃你才是真的要饿其体肤。”他的手艺很好,饼烙得很干,在现在这个天气饼也绝对不会坏的,“硬了点儿,也没办法,你就着水顺顺。” 小宝点头,看着饼,又看着小霖的脸:“知道了哥。” 到了临考这一天,小霖跟霍行一起去送霍小宝,在贡院外围早就排起了长队,来参考的人很多,即使他们来得够早,也依旧排在后面一些。 参考的人年龄差距也很大,有和霍小宝一般年纪的,有年近不惑的,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的,小霖跟霍行站在一块,一脸担忧地问:“大哥,他们能坚持的下来吗?” 霍行也很是敬佩:“应该可以吧。” 排了半个时辰,总算轮到了霍小宝,他拿出文书以供查验,另外的衙差开始检查他带的东西,霍小宝没带多少东西,只一件外裳,一个小包袱里装的小霖烙的饼,一个水囊,果真像小霖说的那样,衙差把饼都掰成了碎块,衣裳也是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才总算是检查过关,有衙差带着他去了他的位置上。 直到看不见霍小宝了,霍行才带着小霖往回走,这一场要考三天,他们在第三天再来接他就行。 但小霖不放心,之后的几天他每天都会来贡院外面走走,不过四周都有重兵把守,他不能靠近。所以他会会在这边隔得远远地坐一上午,第二天就看到好几个被抬出来的人,每到这个时候小霖的心都悬了起来。 尤其是在第二天的晚上,下起了雨,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会不会着凉,小霖在庆幸还好小应哥准备了大衣裳,不然小宝肯定要着凉的。 到了第三天,小霖又一早就去等着了,这次只用等到下午,霍小宝就能出来了,霍行也陪他一起等着,直到天快黑了,才看见贡院的大门打开,陆陆续续地有人走了出来,小霖立刻站起身来,跑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霍小宝出来得不早也不晚,小霖第一眼就看见他了,于是赶紧迎上去:“怎么样?有没有着凉?” 霍小宝虽然脸色不太好,但看着精神头还是不错的:“我身体这么好,肯定没事的。” 他们从人群中走出来,霍行也看了一眼他:“怎么样?晚上有没有受冻?” “我没事的哥,我这么年轻呢。”他见两人是真的担心,又严肃了一点,“就是有点馋,想吃肉,干饼子太难咽了。” 怕考试的时候想出恭,他其实这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喝水,考试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一出来就觉得又饿又渴。 霍行笑了笑:“你哥知道你馋了,出门的时候就已经跟身婶子说了给你做好吃的。”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霍小宝现在的饭量确实很大,等到了镖局之后,负责做饭的婶子已经给他们做好了饭。 霍小宝顾不得别的,哐哐就是一顿吃,小霖把所有的肉都夹到他的碗里,眼看着他吃了三大碗,才总算停下来摸了摸肚子。 “你今晚好好睡一觉,咱们明天买点东西给雪团带回去,咱们就回家。”霍行这才跟小霖一起吃起来,“赶紧洗洗睡去。” 霍小宝打了个呵欠:“咱们明天就走吗?” “你想回家过中秋吗?”霍行问,“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霍小宝赶紧点头:“要的要的,不然家里只有小应哥跟娘还有雪团,多孤单。” “那就去睡觉吧。” 霍小宝也确实是困了,他洗漱完之后,很快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小霖在收拾饭碗,霍行要去跟林镖头告别。 霍行说明来意之后,林镖头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们能留在这里过节,这么着急回去吗?” 霍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家中还有夫郎幼子在,不想让他们单独过中秋。” 林镖头倒是也能理解,霍行这个人话不多,只有在说起自己的夫郎和孩子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自然也能明白他的夫郎对他到底有多重要了。 “那便祝你们一路平安了。”说完这句话,林镖头又想起什么,“也不知道令弟成绩如何,若是考中了,将来可以来府城念书的,到那时,你可真的要把你的夫郎和孩子一并带来我们看看才好。” “若是有机会的话,那是自然。” 林镖头又说:“那你们可以不着急明天走,可以先去书院问问情况的,别的不说,咱们府城的若明书院,那可是出过很多好成绩的。” 霍行愣了愣,又朝林镖头表达谢意,说明天会去书院看看的,毕竟霍小宝一心科举,如果有更好的学习的环境,那他们肯定是要全力支持的,不过这也是个未知数,毕竟要考上秀才的功名,他有进书院的资格。 第二天霍小宝睡到了日上三竿,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就看见霍行跟小霖已经买好了要带回家的东西,几身成衣,给娘和苗应还有雪团的,小霖没有要,他自己买了布料,说要跟娘一起学着做衣裳,又买了很多能存得住的点心,是给雪团的。 “你们怎么不叫我啊?”看着已经收拾好的马车,霍小宝挠头。 “一会儿再带你出去,有事。”霍行把东西放好。 小霖从房间里出来,拿了一把篦子让他束发。 “去哪?”霍小宝有些好奇。 等到了若明书院的时候,霍小宝愣住了,他当然是知道若明书院的,在云山书院的时候,夫子就经常说,当今天下,有三所书院是所有学子都想要进去的,一是书明书院,书明书院曾经出过两任宰辅,二是齐岳书院,出过三位状元,三是成安书院,亦是在历届科考中出过很多好成绩的书院。 而他们府城的若明书院,就是书明书院底下的一个分院,每年都会有书明书院的夫子来讲学的。 要是能进若明书院的话,对他来说绝对是件好事的。 他们不能进去,只是在门房有专门给学子介绍情况的,霍行和霍小宝仔细听了要求,不算苛刻,但也绝对不简单,至少能进书院的,都是秀才,并且还需要名列前茅,另外还需要引荐,最后是每年十两银子的束脩,若是家境普通一点的,确实是不太负担得起。 “若是符合条件,来年开春二月十五是入学的日子,到时带上文书来书院即可。” 了解完情况之后,霍行看着霍小宝:“引荐文书和束脩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一条,还是需要看你自己。” 霍小宝原本有些无所谓成绩好坏,但这会儿听见了书院的要求,又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都已经考过了。”小霖轻声说,“你再发愁也改变不了结果的啊。” 霍小宝拿头撞小霖的后背,撞得小霖差点滑脚,他又稳稳地拉住小霖:“木头哥哥!” 木头哥哥这个称呼小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这会儿听见还有些不太适应,面颊有些泛红。 霍行踢了霍小宝一脚:“差点把你哥撞倒,别没轻没重的。” 等他们从书院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天已经是八月初八,他们需要快马加鞭,才能在中秋的时候赶回去了。 霍行带着霍小宝和小霖跟镖局的人道了谢,感谢他们多日来的照顾,又说他们明早一早就要离开,到时候就不跟他们告辞了。 林镖头说要是霍小宝能来若明书院上学,倒也是后会有期,不必挂怀,又叮嘱霍行等送霍小宝来府城的时候,一定要带着夫郎和孩子一起来。 霍行他们在第二天一早就离开镖局,在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他们就赶着马车快马加鞭地回家了。 只是越是归心似箭,路上就状况百出。 来的时候一路晴朗,回去的时候几乎是每天都在下雨,马车难行,又耽误不少的时间,总算是在八月十五当天天放晴了,而他们离家还有一段距离。 三个人都有些狼狈,走到村口的时候月光倾泻而下,只是马车和人都已经不成样子。 苗应抱着雪团站在村口,远远地看到了马车,雪团兴奋得控制不住,从苗应的身上跳下来,直愣愣地跑到马车前面。 “爹爹回来了!” 第128章 苗应本来已经做好了今年中秋就他们三个人过的准备了,但到天色暗下来,明月高悬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失落,往常热热闹闹的家里,只剩他们三个。 李红英没做多少菜,因为苗应不是很喜欢吃剩菜,她刚刚把饭菜端上桌,就看见苗应带着雪团出门 “上哪去啊小应?”李红英跟到门口,看到雪团小胳膊小腿地跟着苗应跑。 “我带雪团出去走走。”苗应头也没回。 李红英叹了口气,其实不止苗应不习惯,她自己也是不习惯的,原本总是热热闹闹的家里,突然只剩他们三个人,所以苗应这会儿,应该就是想去村口看看,能不能等到人回来吧。 苗应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在今晚赶回来了。 “这么今天就赶回来了?”苗应也跑上去,雪团抱住霍行的腿,霍行抱住了苗应。 很快马车上的霍小宝跳下车来,把霍行腿边的雪团抱了起来,雪团是个豁达的小孩儿,没有爹爹抱,小叔叔抱他也是一样的,他揽住霍小宝的脖子:“小叔叔。” 霍小宝直接把他扛在肩上,小霖在一边小心地护着,生怕他掉下来。 “他们都想回来,等小宝考完我们就往回走了。”霍行看小的走了很远了,有些没忍住按着苗应的肩结结实实地亲了他。 苗应来了这个世界到底还是含蓄了很多,这会儿在外面呢,霍行一点古代人的含蓄都没有了,拉着他就啃。 虽然啃得苗应也有些心猿意马,但毕竟孩子们还在前面呢,他咬了一下霍行的下唇,霍行这才松开他,牵着他的手,让他坐上马车:“走,回家。” 李红英也被突然回来的几个人吓了一跳,她使劲儿拍着霍小宝的肩膀:“今天怎么回来了啊?我们都以为你们赶不回来呢。” 正好霍行把马车卸了,给马添上草料,再把买的东西统统拿回来,就看见桌上只有简单的两个菜。 霍小宝也看见了,他把雪团放下来:“娘!过节呢,你们晚上就吃这些?” 李红英赶紧说:“就我们三个人,做那么多干什么,我再去做点儿,你们先歇着吧。” 雪团早就已经看到他们买的东西了,这会儿坐在霍行的怀里,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把买的东西摆出来。 衣裳布料的他不感兴趣,玩具头花也是兴致缺缺,直到看见了点心盒子,他才往前爬了爬:“都是我的吗?” “你能自己一个人独占吗?”苗应笑着问他。 雪团哦了一声,摆着手指数了数:“给爹爹,给祖母,还有胖哥哥,还有生生弟弟。” 他撇着嘴:“可是都分享了,我就没有很多了。” 苗应笑吟吟地看着他:“那雪团应该怎么办呢?” 雪团握紧自己的小拳头:“那我就少吃一点吧,爹爹以后还会给我买好吃的吗?” 苗应点头,觉得孺子可教:“那是当然。” 于是之后的时间,雪团一个人坐在那边分点心,他现在已经会数一二三四了。 李红英又加了好几个菜,家里平常也有肉,做了个丸子汤,炒了个回锅肉,也差不多刚好够他们一家人吃。 霍小宝在外面端着,回家了之后还是那个小孩儿的样子,什么都想跟家里人说,从吃饭开始就一直叨叨叨:“那时候可真是紧急啊,再找不到地方,我们就得睡大街上了!这会儿,突然出现了个人……” 一边的雪团用自己的筷子给霍小宝夹了块肉。 苗应跟霍行对视一眼,霍行接着说:“去的镖局住的。” 霍小宝:…… “哥,让我说啊。”霍小宝赶紧说,“你说得不好听。” 霍行夹一块肉堵住他的嘴:“吃饭吧。” 小霖也笑:“你都说一路了,歇会儿吧。” 见真的没人听他说话了,他才愤愤地把碗里的肉吃掉。 见他安静下来,霍行才说:“要是小宝能考上的话,就可以去若明书院上学。” 苗应看着他,他也不懂哪个书院好,其实霍行也不太懂,他看着霍小宝:“你自己说。” 霍小宝呵一声:“这会儿要我说了,哼哼。” 他把几个书院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如果有机会能去的话,也挺好的。” 苗应点头:“现在家里不差钱,只要你自己能考的好,那你就去那里上学。” 说完苗应又想了想:“但你能自己一个人去吗?府城那么远,你又没出过家门。” “没事的哥。”霍小宝说,“去了也就是在书院里生活,放假我就回来。” 这时小霖开口了:“我可以陪他一起去。他去书院的话,我能在府城里做点小生意。” 苗应把雪团碗里的饭让他吃完,随后才说:“你还小呢,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小孩儿单独出门。” 小霖笑起来:“哥,我不小了,我都十五岁了。” 苗应不赞同:“十五岁就很大了吗?”在现代,十五岁才上初中呢,哪就能离家这么远了,“不让你去。” 最后还是霍小宝说了句:“我也不一定能考上呢,现在想这些还早嘛。” 然后大家都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行他们赶路也累了,等大家一起拜了月亮之后,就吩咐他们去睡觉,李红英把雪团抱起来,雪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祖母。” “今晚跟祖母睡好不好?” 雪团抱着李红英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但是祖母,你的点心就要分我一块。” 李红英笑了出来:“好,给你,祖母的都给你。” 他们祖孙两个回房间睡觉去了,苗应在收拾灶房,又去看了一眼他们带回来的马车,摸了摸马的鬃毛:“路上辛苦吗?” 霍行从他身后抱住他:“我没做什么事情,镖局里的婶子在好好照顾他们,小霖也是,做得很多,我没做什么。” 苗应回过头抱住他:“那你也辛苦了。” 霍行笑了起来:“那你在家也辛苦了,带雪团,还要开店,还要照顾娘。” “行了。”苗应拍了拍他的背,“回去吧,晚上的风吹着还挺凉。” 家里的动物这几年多了起来,苗应就在这边搭了个棚子,给馒头住,窝头住在另外一边。 他们关上了院门,熄灭了院子里所有的灯,回到了房间里。 霍行虽然赶了几天的车,但他一点都不累。 他按着苗应没有怎么换过动作,一个多月的思念让两个人的血液都有些沸腾。 苗应第二天没能起床,雪团本来每天都会在苗应的身上蹦一蹦,今天却被霍行一早带出了门,跟馒头和窝头一起往山上去了。 霍行一直记得苗应的话,要带着孩子多接触自然,所以他愿意带着雪团多爬爬山。 “雪团,那边就有咱们家的小木屋。”他们到了山上一片稍微平坦一点的空地上,又指了那一边,“雪团,那边是太祖母。” 霍行没有带他过去,李红英曾经说过小孩子的魂还不稳,不能上庙,不能去坟边。 他们在这边远远地磕了个头,随后太阳出来了,霍行让两条狗去山上跑一跑,自己带着雪团回了家。 中午的时候灵之回来了,他们每年都是这样,八月十五在家里,十六就会过来。 “我还以为他们回不来。”灵之下车看着热热闹闹的院子,“没想到他们都回来了。” 生生一下马车就找到雪团,雪团也牵着他的手到了房间里给拿点心,霍行买回来的点心盒子里面的东西分成了好几份:“这是你的,生生。” 生生个子小,手也小,捧着一堆点心有些手足无措,还是灵之进来,帮他把点心用帕子包起来,又看着两个孩子一起玩。 付灵佑在问霍小宝一些考学的细节,又听他们说了说去若明书院上学的事情,付灵佑表示如果能去若明书院上学,那一定是要去的。 霍小宝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挺没把握的。” “我认识你们一个夫子,他说你学得好,学得扎实,即使今年不行,过两年也一定可以。” 霍小宝挠头:“是哪位夫子啊?” “程夫子。” 霍小宝的面色变了变,他在书院里可从没听到程夫子夸过他一句呢! 付灵佑笑了笑:“他一向不在学生面前夸人,怕你们骄傲。” “不夸就算了。”霍小宝撇嘴,“他说我写字像鸡扒,念书像念经。” “别的不说啊,念书像念经一样确实是。”苗应出来笑他。 没过一会儿,灵之把苗应拉回房间里:“小应,我有东西要给你。” 苗应看着他:“什么?” 灵之从怀里拿出一张契书:“还记得我成亲之前,你给我的契书吗?你说那是我的底气。” 苗应把契书展开,看着上面的繁体字,连拼带凑地认出了这是一间县城里的铺子,他连忙递回去:“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哥哥赚的钱,准确地来说,是因为你才赚到的钱。”灵之说,“当时哥哥给你的太少了,他心里也一直过意不去,所以我们买了这个铺子要给你。” “我不要。”苗应拒绝得很坚决,“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赚钱。” “你不收的话。”灵之把契书拿回来,“我就找人去帮你开这个铺子,赚的钱都给你。” “不是,灵之。”苗应有些无奈。 “不能你什么都帮我做了,我给你做点什么事不行吧?”灵之站起来,“你不要,这个就是我给雪团的,以后这就是雪团的嫁妆。” “这你总管不了我了吧。” 第129章 最终铺子苗应还是收下了,炸串是个赚钱的生意,苗应也不会跟钱过不去,毕竟还有一大家子要养。 霍小宝考完试之后又回了书院继续上学,苗应又带着雪团和小霖往县城的铺子上去看,付灵佑办事不用他们操心,只需要准备好食材就能开张的。 灵之陪在他的身边:“你跟小霖两个人太累了,所以我给你配了两个人,这都是哥哥身边最信得过的人,身契都在哥哥那里,你们有空可以过来看看,没空也可以把店交给他们。” “谢谢你灵之。”苗应把雪团放下来,让他在在铺子里跑,这间铺子比他们扩建后的店面要小一些,零星能摆下两三张桌子,供人歇脚。 灶台橱柜都已经准备好,后面还有个很小的院子,也能堆很多食材,尽善尽美。 “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灵之说,“不要因为钱,阻挡了你的脚步。” 苗应抱了抱他,随后雪团也过来,抱住灵之的腿,灵之弯腰把他抱起来:“去小叔叔家里跟生生玩好不好? 雪团摇头,他不是很喜欢去灵之的家里,虽然那里很大,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但他去了就不自在,总是蹑手蹑脚,觉得拘束,他还是更喜欢在院子里,村子里玩。 “好吧。”灵之刮了刮他的脸蛋,“下次去庄子上玩行吧?” 雪团就朝他笑,笑得灵之想把所有东西都给他。 他们县城的铺子开张得很快,可算是让县城的食客开心了,从苗应生完孩子之后,他就没怎么再去县城摆摊,只是隔几天去送一次土豆片。 不过铺子开张之后苗应也不是常去,都把生意交给了灵之安排给他的人,还有小霖,上回小霖说他想要做生意,所以他让小霖去了县城,让小霖自己去摊子上卖东西,也算是提前锻炼他。 晚上他跟霍行谈心,霍行说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家的,他们也照顾不了一辈子,与其担心他们,不如锻炼他们。 苗应更多的时间都在陪着雪团长大,想给孩子更多的陪伴,也想多陪陪李红英,祖母去世还是给了苗应很大的触动,兄弟姐妹在慢慢长大,该让他们自己去拼搏,长辈在慢慢变老,要花更多的时间去陪伴。 两个铺子的收入已经够他们一家人生活得很好,还有霍行的榨油坊,随着这几年油菜籽的种植量的增加,他们榨油坊的生意也很稳定。 娘家那边也是一样,种菜籽赚到钱了,就都愿意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所以现在肉卖得也很好,他嫂子的席面生意现在是家里的大头,在附近的村子里的名声都是响当当的,谁家嫁闺女哥儿,要是能请到郑娘子的席面,婆家娘家的面上都是有光的。 苗应为了支持郑彩儿的事业,捡起了自己很久没有用来画画的笔,给郑彩儿画了一本菜谱出来。 郑彩儿如获至宝,还跟苗应开玩笑说要把这菜谱当传家宝一样传下去。 在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的时候,苗应就会赶着牛车,带着雪团到处去转转,如果走得远,他就不会带雪团,只是自己出门。他知道现在车马慢,很多东西流通起来也很慢,所以他想在周遭走走,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就像之前的淀粉,离他们村子不太远,但就是硬生生地没有被广泛地用起来,所以苗应相信,即使是很多小村子,也应该都有每个村子不一样的特产。 起初霍行是不太容易他出门的,但又想起苗应说过的,他也是个男人,所以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要他小心,只要在霍行有空的时候,他也会陪着苗应一起出门。 雪团跟着他们出门,每次都很开心。 霍小宝的科举成绩来得很突然,天气凉下来之后苗应就没有再出门,也把雪团留在家里,自己去了县城看铺子的生意,因为农闲了,人们的经济条件也好了起来,就很愿意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店里的生意也很好。 镇上的铺子也是一样,客流量都很固定,倒是一笔很稳定的进项收入,这几年赚的钱也多了,苗应把每一份钱都是做了规划的,给霍小宝存,给小霖存,给雪团存,还有也给自己存。 这天苗应准备出门去铺子里的时候,村口突然很热闹,雪团从来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让祖母带着他去看,他们还没走多远,就看见迎面而来的官差。 每个家长都是用警察叔叔吓过孩子的,苗应也不例外,在雪团不听话的时候苗应也说过你再不听话就让衙差把你抓走,导致现在的雪团也有些害怕衙差。 他躲在李红英的后面,看到衙差走得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他们家门口。 “霍临川是你们家的吗?”为首的衙差问。 苗应点了点头,就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文书:“这是他的文书,在先前的考试里,考中了秀才的功名,日后你们家中,赋税减半。” 苗应愣了一会儿,赶紧从怀里掏出碎银:“多谢大人前来报喜,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一般来说这样的事情收喜钱都是很正常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霍家人给的礼并不轻,又多说了两句:“此次霍临川成绩瞩目,假以时日必能有大作为。” 苗应笑着点头:“多谢大人吉言。”随后又给了些钱,才恭敬地把人送走。 等他回到院子里,他家院子已经被村里人坐得满满当当了,都眼巴巴地看着苗应手上的霍小宝的文书。 榕树村里开蒙的孩子不少,但多数都是识得几个字之后就去干了别的,秀才除了宋夫子,没出过一个,霍小宝是第一个正经考出来的秀才,而且他今年才十二岁,将来的发展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很多村里人现在就已经动了心思,反正霍小宝也十二岁了,现在定下来也不算太早。 听他们把话题越扯越远,苗应赶紧打住:“我家小宝也还小呢,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读书呢。” 看着苗应没这个意思,村里人也不生气,都调侃苗应:“也是,等以后考上状元,什么姑娘哥儿的娶不到啊。” 苗应赶紧说:“还是看小宝,我以后可不插手他的婚事,他想娶谁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苗应实在不擅长这样的交际,抱着雪团就跑出了院子,把烂摊子都交给了李红英。 他带着雪团去了县城,想要告诉小霖这个好消息,小霖最近都住在铺子那边,两三天回来一次。 等苗应到铺子上的时候,在铺子里帮忙的小哥儿说小霖已经出去出摊了,苗应把牛车放好,又牵着雪团的手带着他去集市上找小霖。 小霖的摊子上生意也算不错,不过总有闲着的时候,他远远地就看见苗应过来了,身边还有个雪团。 “哥,你怎么来了?”小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现在天气凉了,但因为守着锅灶,所以他还是出了一点薄汗。 “来跟你说个好消息。”苗应从摊子上抓了两片土豆片给雪团,没想到雪团不接。 雪团抱住小霖的腿:“小叔叔,今天有官差大人来家里了。” 小霖的心悬了起来,有些不安地看着苗应:“哥,出什么事了?” “不是坏事。”苗应赶紧说,“小宝考上秀才了,以后就能去那个什么书院上学了。” “真的吗?”小霖笑起来,“那他知道了吗?” “这不还没来得及去跟他说呢,也不知道为啥是直接通知咱家里的。”苗应挠头,“他怎么不让把消息送去书院呢?” “他说如果有好消息,想让家人第一个知道。”小霖说,“真是太好的,这第一步他就算迈出去了。” 小霖在陪着他去府城的时候,在等着他考试出来的时候,也听过那些人说过什么很多人这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考上秀才,只有有了秀才功名,才能继续往上考。 苗应熟悉现代的高考制度,但对古代的一窍不通,大学的时候光打工去了,也没学明白:“那考上秀才之后呢?” “秀才之后就是举人,考上举人之后就能够去京城参加会试,如果会试考中,那就是贡士,能够进皇宫参加殿试!” “再过两天他就要回家了。”苗应说,“咱给他做顿好吃的,庆祝庆祝。” “好啊。”说完小霖又迟疑,“是办席面吗?要请嫂子来吗?还要请全村人吗?” 苗应摇头:“不,就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要真要请席面,那也得等小宝考上状元啊。” “好,那我今天跟你一起回家,咱们买些好菜回去。” 苗应带着雪团在县城逛了一会儿,买了很多菜,花了大价钱,又拐去了灵之那里,跟灵之说了霍小宝的成绩,让他们过两天来家里吃饭,之后等到了小霖收摊,最后苗应赶着马车带他们一起回家,在村口的时候,碰见霍行来接他。 看霍行的样子,苗应就知道他知道了霍小宝的成绩了,苗应撞了撞他的肩膀:“你去接小宝的时候,不要说这件事,等他到家,给他个惊喜。” 这个任务霍行能完成,因为他本来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第二天他们又找人跑腿去了苗家村,也请了他娘家人过来一起庆祝。 村里人就只请了叶风,他们也不想炫耀什么,夫子那里就让霍小宝带着束脩自己去谢。 总之苗应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像他穿过来之后做得掌管全家的事情一样。 第130章 腊月初一这天,天气晴朗,清早的雾气散过之后,和暖的阳光照进了这个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李红英在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苗应跟郑彩儿在灶房里忙活,灵之在房间里看着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玩着玩具。 胖胖的年纪最大,这会儿正是闹腾的时候,但雪团跟生生两个孩子都安静,他也只能被迫安静下来,跟着两个弟弟一起玩他早已经玩过很多次的游戏。 “胖胖现在开始启蒙了吗?”苗应在切菜,边跟郑彩儿闲聊。 郑彩儿面露难色,之后才说:“胖胖,没有天分。” 苗应停下切菜的手:“不是这个道理啊,得送他去启蒙,才能知道有没有天分啊。” 郑彩儿停了一下才说:“爹和夫君的意思是,让胖胖以后也学杀猪。” 苗应皱着眉头:“那胖胖呢?他怎么想?” 郑彩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胖胖还是个小孩儿,他能知道什么?” “嫂子,胖胖已经五岁快六岁了,他现在已经有自己的思想了,你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儿了。”苗应说,“你要问他喜欢什么,想做什么,而不是你觉得他应该做什么。” 苗应的话说完,郑彩儿就愣在原地,在家里的时候,胖胖的一个小伙伴就去上学了,胖胖每天早上都会看着他的好朋友经过家门口,之后才闷闷不乐地回来。 她忙着自己的事情,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胖胖了,好像只要他吃饱穿暖就没什么问题,现在看来,她好像错过了很多。 “没事儿嫂子。”苗应安慰她,“你不知道怎么说的话,我帮你训他们。” 郑彩儿的心里有些难受,苗应也看出来了,正好这会儿李红英来了,他就让郑彩儿去陪孩子,自己做剩下的菜,还有李红英帮他。 两桌饭菜对苗应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很快就做好了准备吃饭。 入座的时候苗应看到郑彩儿的眼睛有些红,苗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叶风一家三口也来了,今天二牛也过来了,这会儿跟霍小宝在一块儿说话呢。 只是两个人好像已经有些疏远了,苗应看着二牛,总觉得他在霍小宝的身边有些局促。 “你真厉害。”二牛这些日子在榨油坊里干活,整个人比霍小宝壮了一圈,他跟小霖同岁,比霍小宝大三岁,小的时候还能摆一摆哥哥的架子,现在可是一点都没有气势了。 “这才是第一步呢。”霍小宝给他端了干果过来,“只是应哥非要说请吃个饭。对了二牛哥,咱们别的小伙伴呢?”霍小宝还记得小的时候,是二牛他们带着他玩,让他度过了那一段日子。 “都干自己的活去了呢,我去了榨油坊,小白菜跟着他一个远房叔叔出去做生意了,还有小栓子,去酒楼当学徒了,大家就都不在村子里了。”二牛挠了挠头,“只有你最好,还一直上学。” 霍小宝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确实,他应哥确实给他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霍小宝再看他,只发现他的脸突然红了,不仅是脸,还有脖颈,耳朵,也全都红了。 顺着他的视线,霍小宝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小霖,他蹲着跟生生说话,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晕出温柔的光。 意识到霍小宝在看他,二牛才收回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又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跟霍小宝打好关系的:“我小爹爹说,想聘小霖回家。” 霍小宝的面色已经很不好了,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冷淡:“二牛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不要声张,对我哥的名声不太好。” 二牛赶紧点头:“是是是,是我唐突了。”他还想说什么,苗应就叫他们吃饭了。 虽然是为小宝办的席,他在饭桌上的兴致却不是很高,只是勉强维持了礼数而已,小霖经过他的时候,轻轻踢了他一脚,霍小宝回头看他,他警告一般瞪了霍小宝一眼。 等到席散,灵之跟付灵佑今晚要留宿,苗应带着雪团送他们到村口,郑彩儿牵着胖胖走在最前面,苗应看着走在他身边的苗东和苗大海。 “嫂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苗应看着苗东的面色不太好,直接开问。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怎么就想让胖胖去上学堂了?当初说好的,让胖胖继承我跟爹的家业。” 苗应朝他翻了个白眼:“你那算屁的家业。胖胖才多大点儿,你怎么就给他决定他一辈子的事情了?” “我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吗?他哪有上学的天赋。”苗东不服气地说,“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家霍小宝一样能读出点名堂的。” “那你不问问你儿子想不想上学?” “他一个小孩儿他知道什么!” 苗应把雪团抱起来,看着雪团:“跟舅舅说,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 雪团眨了眨眼睛:“想跟小爹爹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苗应转头看向苗东:“雪团才三岁就已经知道想干什么了,胖胖都快七岁了,还不知道吗?” 雪团这会儿倒是有话说:“哥哥写字。” 苗东愣住,看向雪团:“什么写字?” “胖哥哥带着我跟生生在泥土里写字。”雪团的记性很好,“舅舅。” “所以,你听听孩子想要做什么。”苗应也不想跟他吵,“反正胖胖还小不是吗?让他体验两年又如何呢?” 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急性子跟嫂子吵,反正读点书,就算以后要当屠户,也要识几个字吧。” 苗东点了点头。 苗应又跟刘琼说了两句,意思就是让他哥嫂别吵架,有事好好说。 回到家里,苗应看见小霖跟霍小宝在门口说着什么,是小霖在单方面地训霍小宝,霍小宝也不跟他吵,只是安静地听着。 灵之跟付灵佑在院子里逗着生生玩,馒头和窝头一左一右地趴在门边,看到他们回来又凑上去贴着雪团。 它们是雪团的好朋友,半点不会伤到雪团,生生也跑到雪团的跟前,又跟他一起玩起来。 苗应坐到灵之的旁边,招呼霍小宝过来,他虽然今天没跟霍小宝在一桌,也发现了霍小宝今天的不对劲:“说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霍小宝看了一眼小霖,随后才说:“二牛哥说话口无遮拦。” “你们从前还是好朋友呢,话说错了有什么要紧的。”苗应板着脸,“以后为人处世这块儿还得多练练。” 霍小宝不敢跟苗应犟嘴,只好点头。 苗应又说起去府城上学的事情,问霍小宝的意见。 霍小宝定定地看着苗应:“我想去。” 苗应点头:“那就去,等开年了,咱们一家子一起送你去府城上学去。” 说完他看向付灵佑:“大哥,我们要是想在府城买个小房子,大概得准备多少钱?” “付家在府城也是有房子的。”付灵佑说,“是我从前买的,不大,就两间屋子,小宝要去上学的话,就去那里住就行。” 苗应权衡了一下:“那我给你租金。” 付灵佑笑了笑:“行。” 敲定这件事情之后还有很多要做的,霍小宝要回一趟书院去请夫子帮忙写引荐文书,还要带着束脩去感谢所有曾经教诲过他的夫子们,其中就包括村里的宋夫子。 等到了夜里,小霖把苗应拉到房间里,说有事情跟他说。 “哥,我想跟小宝一起去府城,我现在已经能自己一个人摆摊了。”小霖眼巴巴地看着苗应,“哥。” “我也没说不让你去啊。”苗应笑着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等你安顿下来,我们再回来。” 小霖很快就笑了出来,又抱住苗应:“哥,谢谢你。” 他说完之后,又有些迟疑:“哥,你真的不会催我嫁人吧?” 苗应揉了揉他的脑袋:“不会,我等着你以后把意中人带回来再嫁行吗?要是一辈子遇不到意中人,那就在家里待一辈子,等雪团长大了,让雪团养你。” 正巧雪团逛到了小霖的房间门口,听见他们说的话,大声地喊了一声:“我养小叔叔!” 霍小宝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把雪团扛在肩上:“用不着你!” 雪团笑起来,抱着霍小宝的脖子。 等霍小宝把一切都准备好,也到了该过年的时间,苗应看着霍行站在门口贴春联,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太快。 现在的院子里已经全是他们一家子的生活痕迹,门口破破烂烂的狗窝,工具房里还有不少没有打扫完的木头花,房子后面的棚子里更是热闹,牛驴鹿还有一地的鸡,一刻都停不下来。 屋子不一样了,人也不一样了。 原本总是笑吟吟的祖母不在了,但她又好像还一直在这里,用她那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们一家人, 明明刚来的时候,霍小宝还是个穿着开裆裤头发稀疏的小孩儿,转眼就要离开家去寄宿学校了。 小霖那会儿瘦瘦小小的,现在也长成了个温柔似水的俊俏小哥儿了。 李红英不像几年前那样年轻了,鬓角上添了很多白发,眼尾也都是笑纹,苗应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李红英对他不假辞色的样子。 一个满院子跑的雪团,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跟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还有霍行。 这个没有半点意外就要跟他这一辈子都绑在一起的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 真是神奇,又真的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