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   作者:猫三叶   简介:   贺青书有一个深藏五年的秘密,关于江凉。   江凉生来一副好皮囊,多才多艺,温柔而耀眼,是他可望不可即的月亮。他从没奢望能靠近江凉,直到那天江凉对他说:“我也一样在意你。”   他们意外地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江凉告诉他:我对你没有秘密了。   告诉他:别急给我时间,该有的都会有。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直到那本写满“江凉”的日记被曝光……   再次相遇,江凉竟然吻了他。   江凉:贺青书复合吧,重新和我谈个恋爱好吗?   贺青书:复合?我们谈过吗?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江凉:难道我被骗感情了?   江凉大胆示爱,时过境迁,贺青书不敢再有所奢望:“江凉,我已经结婚了。”   深情敏感攻(江凉)脑回路清奇受(贺青书)   下一本:你说那个在办公室里偷偷织毛衣,哭得梨花带雨的的男人是我老板?CP1664980   标签:致命吸引HE温柔攻脑回路清奇受对不上脑电波怎么恋爱初恋初恋网恋到暗恋对象极限拉扯 第1章 是贺青书不是何小书   班里待了两年,贺青书在同班同学之间还是没什么存在感,透明到老师点名的时候,都会一不小心忘记还有这号人。   班级集体出游,他因为最后一个收拾完东西,没跟上大部队而被反锁在教室里很久都没人发现,最后还是在需要aa出游费用的时候,大家才想起来还有这号人。人没去,最后还得跟着分摊费用,典型的冤种。   大家能想到他的为数不多的时候,不是在大扫除人数不够需要凑人数时,就是在没人愿意跑腿去小卖部替同学买东西时,或者是任何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时机。总之,大家只会在需要的时候短暂地想起他。   比如现在,任课老师带来奖励大家学习努力的零食,发到他这里就没了。   班长尴尬一笑:“啊,明明统计好人数的,怎么会少。”   “什么时候统计的?”贺青书本来只是无心一问,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班长见状马上心虚地解释:“大课间,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好像不在教室。”   因为不在教室就没被统计在内,贺青书再一次体会到自己的存在感有多低,只能无奈失笑。   “哦。”他没再追问,反而安慰道:“没关系,刚好我不爱吃。”   听他这么说,班长更加过意不去:“这里倒是还剩一份,但是给江凉留的……”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班长左右为难,犹豫地提议:“要不你先拿去吃,江凉现在不在,一会儿我再把我的那份给他就行。”   江凉。   贺青书默默把江凉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细细咀嚼后终于开口:“江凉需要的话,那就给他吧。”   江凉和他不同,即使不在场大家也会记得他。   第一次被和江凉相提并论,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好歹也算是有点联系,贺青书竟然有点庆幸,不由地回头往斜后方的位置看了一眼。   江凉不在,这个时间应该还在排练。   江凉,一个对贺青书来说可望不可及,却没办法不去关注的人。和他完全不同,在三班甚至一中,江凉都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存在。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形高挑,气质独特,过分精致的五官不仅不会显得他过于阴柔,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贵气的美。   江凉会成为一个耀眼的存在,并不只是因为他过人的外在,还因为他神秘的家世背景。即使朝夕相处,同班的同学都对他知之甚少。   同样是未知,江凉对大家来说可望不可及,而贺青书则让人没有任何探索欲,只是一张没有闪光点的白纸。   江凉受欢迎到什么程度呢?   贺青书描述不出来,只知道即使江凉只是坐在教室里什么也不做,甚至连课间趴在桌上睡觉,都会被其他人悄悄关注。   情书永远收不完,课桌的抽屉里总是被塞满各种巧克力零食或是亲手做的小礼物。   贺青书也是众多悄悄关注江凉的人中的一员,甚至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喜欢关注江凉。   他追随江凉的目光隐藏在众多同学中,炽热而又隐秘,没人会注意到他,包括江凉本人。正因为这样,在初中到高中这五年里,贺青书才敢肆无忌惮地窥视江凉。   犹记得在初中升高一,新生报道的那一天,他和江凉在新班级的走廊上相遇,贺青书紧张得差点窒息,而江凉只是匆匆地暼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甚至都没超过十秒,就毫不犹豫地和他擦肩而过。   即使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但这场不期而遇的擦肩,还是让贺青书激动了好久。   虽然初中已经做了三年的同班同学,江凉还是不出意外地没认出他,对此,贺青书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不仅是江凉,初中小学同过班的同学,很少有人记得他。   面对别人的无视和遗忘,贺青书已经免疫,最多会无奈地自嘲一笑。但面对江凉,贺青书总会不由地紧张,至少有那么一刻,他是想要被江凉记住的。   他曾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关注江凉,像个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陌路狂徒一样病态地迷恋。   这个问题贺青书想了五年,从一开始注意到江凉开始,他就认真地思考过,结果五年过去了,答案还是无果。   也许是在五年前那一天,突然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天就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雨水洪水一样倾泻而下。那一天,被雨淋成落汤鸡的贺青书遇到了同样被雨淋湿的江凉。   初中的学生已经到了不用家长特意来接送的年纪,但那天雨势很大,校门口乌泱泱地围满了担忧的家长。   贺青书湿淋淋地蜷缩身体往雨里冲,狼狈得像只四处逃窜的过街老鼠。   车子擦着他的身体开过,飞起的泥浆溅了他一身,贺青书抬头看了一眼,透过车窗看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和他穿同样校服的人,居然也是一中的学生。   车子在他面前停下,先映入眼帘的是黑白的校服,贺青书不由地停下,抬眼就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少年从车上下来,脸色发白,紧紧地蹙着眉,连嘴唇都没有血色,没过脚踝的泥水沾湿他本来一尘不染的校服裤腿。   莫名地让贺青书想起刚才在花坛边看到的那一株浅橘色月季,花瓣沾了泥在风中飘零,独有一种盛放又凋零的美。   驾驶坐上的中年男人语气不好地说了什么以后就重重地砸上门,车子飞速远去,只剩下少年和贺青书面面相觑。   等贺青书意识到盯着人看不太礼貌转身想走时,少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了他:“不好意思,车子把水溅到你身上了,不介意的话就拿去擦擦吧。”   贺青书诧异地看了一下面目全非的衣服和裤子早已习惯,摆摆手说:“没事。”   他身上早就湿透了,根本不在意再狼狈一点。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少年的手机就响起来,雨水把手机淋湿后触控变得不太灵敏,电话里的声音突然被外放,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话时还伴随着细细的哭腔:“江凉,你爸他突然走了……你现在能来接我吗,我在……”   雨声很大,贺青书听不清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就记住了少年的名字“江凉”。   “等我。”江凉的声音和名字一样冰凉,贺青书默默地想着,抬头再看过去时,江凉已经踏着雨水走远,校服裤上的泥点子越来越多。   他身上背着一把木吉他,在雨里挺直腰板,坦然面对路人探究的目光,坚硬得像一块石头,却又自带一种固执的优雅。   贺青书定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江凉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他故作镇定但依旧慌乱的步伐,看到江凉被路边的碎石子绊了一跤。   想上去搀扶一把,江凉却迅速起身,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和贺青书对视,两人同时愣了几秒。   那是贺青书第一次看清楚江凉,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睫毛很长,但眼眶通红,侧脸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像是被人重重的打了好几下,就连露出的一截手腕上也有明显的淤青。   也许是因为雨中两人不足5秒的对视,也许根本没有任何原因……江凉就这样钻进贺青书的脑海里,肆意的生根发芽。   上课铃准时响起,贺青书收回乱飘的思绪,着急忙慌地往教室赶。   当他提着一袋子班里同学嘱咐他买的零食和文具匆匆赶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迟到了,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用不耐烦的眼神把他刀了无数次。   才刚开学没多久,这已经是贺青书因为被同学差遣去小卖部买东西,而迟到的第六十八次,老师还是没记住他的名字。   “那什么,何小书,你怎么又迟到了?”老师单手举着教科书,眼神上下扫了一遍贺青书眉头紧皱,见贺青书低眉顺眼的模样,眉头一皱开口教育道:“一天天的学习不见上心,小卖部倒是跑得勤。”   老师斥责学生的惯用台词套模板似的说出来,贺青书淡然一笑,心想今天这模板不太适合他。   虽然贺青书的成绩在班里不算拔尖,但也能算是中等偏上,怎么都算不上学习不上心的那种。   讲台上老师还在疯狂输出,贺青书放弃辩解,下意识地看向教室的其他同学。让他去买东西的人,一个个默契地低下头置身事外,没一个人替他说话。   贺青书的视线向教室里一扫,他们就把头压得更低,生怕贺青书把他们供认出来。大部分人都假意埋头看书,表现出一副毫不关心的态度。   除了江凉。   江凉似乎是刚排练完节目回来,脸上的妆都没来得及卸掉,在一众素面朝天的学生里显得十分惹眼。   他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贺青书的脸上,薄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标志性的微笑。虽然知道江凉不可能是在看他,但贺青书还是下意识垂下了头。   贺青书在乎的很少,江凉算是其中一个。   【作者有话说】   宝包们,新年快乐!我猫汉三又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章 你知道我的名字?   任课老师还在喋喋不休,贺青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低头看着脚尖保持沉默,听老师一遍又一遍叫错他的名字。   “何小书,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下次再迟到,我就要请你家长来了啊。”   听到老师再次把他的名字叫错,贺青书下意识地抿嘴,本想说自己不叫何小书,见老师逐渐失去耐心,也没再想纠正。   何小书就何小书吧,反正在大家看来都没什么两样。不管是何小书还是贺青书,都是一个不被人在意的存在。   手里拎着的一大袋子东西,沉甸甸地挂在手上,已经变形的塑料袋手提扣在他的手心压出一道深深的红痕。他吃力地勾住袋子的把,只希望老师快点训完他,让他回到座位。   不管老师说什么,青书诚恳都一概不反驳地认错,直到老师说累了,终于挥挥手让他回座位。   提着一大袋东西在狭窄的过道里走得不是很顺利,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一会儿磕到一个同学的桌角,一会儿又撞到另一个同学的椅子,一番响动又惹得老师再次发火。   “何小书,你给我出去,想好自己错在哪再回来!”老师说着回头,对着他怒目而视:“上课时间,你给我弄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你不想上课别的同学还要学,别影响了其他同学!”   贺青书自知解释没用,只是淡淡道:“是。”   提着一大袋东西,贺青书的脸已经因为吃力而憋得通红,被训了以后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包括江凉。   大家的目光有看戏的,有不耐烦的,有蔑视的,贺青书都选择性无视。   江凉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他呢?会和其他人一样无视,或者是鄙夷,又或者是觉得好笑?   贺青书没敢再细想,匆匆看了一眼,余光暼见江凉眯着眼正看着他,银色的无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之后是一双淡色的眸子,看不清喜怒只能看到他微扬的嘴角。   目光短暂地相交,贺青书迅速移开目光,抓紧手里的塑料袋往自己的座位挪动。   江凉的目光不同于贺青书猜测的任何一种,而是淡然中带着清冷,清冷中带着探究,让贺青书觉得自己想被放在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正面临着被江凉灼人的目光解剖的命运。   贺青书摸了一把仿佛被烧灼的耳朵,侧身假意使劲提塑料袋,紧张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江凉好像还在看他。   短短的几秒钟过后,可能是觉得无趣,江凉撇撇嘴,终于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贺青书如释重负地匆匆地拖着塑料袋放回座位,拿了课本到教室外罚站。   教室里因为他而引起的小小骚动已经平息,收获了班主任的训斥和同学们短暂地关注后,贺青书又被大家遗忘了,就连随堂测试分发卷子时,前后桌都没想起来给他留一张。   虽然没人会特意盯着他罚站,贺青书还是认真地站得笔直。   在教室外站了好一会儿,贺青书的心情都还没能平复下来,脑子里反复出现江凉淡漠的神色和冷色调的双眸。   江凉到底会怎么看他呢?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笑话,会不会嫌弃他太狼狈?   贺青书攥着课本出神,江凉的每一个表情都在他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被拿出来反复研究。   直到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贺青书才回头,一抬眼就看到江凉正拿着书站在他身边。   只见江凉摊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好像是没控制好力道,一下子把手里的课本的封面甩破了,而后他听到江凉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趁江凉低头的空当,贺青书终于敢再次抬头看一眼,正好看到江凉正小心翼翼地尝试把撕裂的封面合起来。   安静的走廊上只剩刺耳的纸张翻折声和江凉逐渐失去耐心的呼气声。   江凉人很好看,手却有点笨。贺青书默默地得出一个结论,关于江凉的观察日记上又多了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   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肩膀忽然拍了一下,抬头就和江凉对视上。   习惯性地在对视后立刻埋头,但这次贺青书没成功,江凉笑得眉眼弯弯,期待地看着他。   “你有透明胶带没?”   江凉开口,见贺青书一脸错愕后,随即微微一笑指了指被撕破的封面解释:“能不能借我粘一下书,破了。”   “有!”贺青书想也没想地回答,说完后绷直身子,立正似地站好。   江凉被他搞笑的样子逗笑了,嘴角跟着扬起,十分不吝啬笑容:“你在站军姿?”   贺青书紧张得舌头都打结,说话开始不利索,正思索怎么回答江凉,江凉又开口了,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一样。   “在哪里呢,胶带。”江凉说着伸手问贺青书要透明胶。   贺青书才想起来,他是被班主任撵出来罚站的,胶带在教室里根本没带出来。   都怪这该死的条件反射,江凉一问他就下意识地应下。   江凉的手还伸着等他递胶带,贺青书愧疚地愣住,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才支支吾吾地解释:“胶带在教室,没带出来。”   “哦。”江凉没什么剧烈的反应,只是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而后收回手继续拨弄着被撕破的封面。   贺青书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盯着鞋尖出神,江凉会不会觉得他有点迟钝?   正是上课时间,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两人并排在教室外站着,没再说过一句话,安静得像是只有贺青书一个人一样。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从走廊前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江凉抬头看着鸟儿们一路远去,突然转头问:“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儿吗?”   话题生硬又干瘪,典型的没话找话。   话刚说出口,江凉就被自己尬到了,但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只是嘴角有些不自在,小小地抽搐了几下。   贺青书听到了,犹豫着没敢接话。他不觉得江凉会想主动和他聊天,只是偷偷地瞟一眼江凉,又快速地把头转回去。   “贺青书,为什么不说话?”江凉侧身,淡色的双眸注视着他,标志性的微笑挂在脸上。   “你在和我说话吗?”听到江凉分毫不差地把他的名字叫出来,贺青书再三确认,才惊讶地指着自己问:“你记得我的名字?”   他根本没敢奢望江凉能记得他的名字,江凉竟然没像任课老师或者班里其他同学一样把他错叫成何小书。   江凉眼神怪异地看了贺青书一眼,看起来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正要说话视线扫过贺青书的课本封面时,又顿住了。随即话头一转,指着贺青书的封面说:“你课本的封面上,有你的名字。”   原来江凉是看到他写在课本上的名字才知道他叫什么,而不是真的记住了他的名字。   失望之余贺青书又有点庆幸,如果江凉真的能关注到他,那就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可望不可及的江凉了。   如果江凉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样子,还是他熟悉的江凉吗?他又该怎么面对那样的江凉?贺青书想得脑子打结,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毕竟他只学会了怎么和远在天边的江凉和谐相处,并没有做好要近距离地相处的准备。   “哦。”贺青书默默地把课本放到了身后,盯着地面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我忘了封面上有名字。”   江凉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而是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光明正大地听起歌来,听到精彩的地方,还会跟着轻声哼唱。   江凉听着手机播放器里的歌,而贺青书则悄悄地听着江凉的轻声哼唱。他听不出来江凉哼的是什么歌,只觉得任何歌从江凉的嘴里哼出来都变得非常悦耳。   不知不觉,贺青书也跟着江凉的调调哼唱起来,只是他天生五音不全,哼着哼着就哼变了调。   “你唱错了。”江凉轻笑着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向贺青书语气柔和而耐心:“你听听,不是那样唱的。”   过于近距离的接触,吓得贺青书一下子愣住,立刻闭上嘴,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   “那我不唱了。”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站开一段距离。   江凉一愣,接着冲贺青书扬扬手指:“你过来一点。”   说着,他拿起被摘下的那只耳机,等贺青书走近,自然而然地把耳机塞到他的耳朵里说:“一起听听看。”   “好。”贺青书受宠若惊地绷直身体,不敢多说什么,嗓子就像突然被粘住,连怎么开口说话都忘记了,呼吸也变得谨慎起来。   江凉靠近后,他的身体就像突然被冻住,完全失去了知觉,直到轻缓的音乐声流入耳朵,贺青书才又渐渐放松下来。   “听到了吗?”见贺青书走神,江凉歪头示意他认真听:“你刚刚是不是唱走调了。”   贺青书点点头,暼见江凉看过来的目光,想发表点什么独特的见解,但一开口又是一句木讷无趣的话:“哦,听到了。”   话说出口后,贺青书马上泄了气,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   完了,一首歌都听不懂,会不会被江凉嫌弃……   贺青书想着,悄悄地抬头看向江凉,发现江凉已经靠着墙闭上眼睛,好像并不在意他的话,而是专注地听歌。还好,江凉并没有听到他那愚蠢的发言。 第3章 躲什么?   月亮终于回到了天边,贺青书松了口气,却没舍得走远。   吴晴穿过人群,直奔江凉:“我没看错吧,你居然也出来罚站?”   “嗯。”江凉应了一声,没多解释什么,眼神快速扫过贺青书。   吴晴没察觉到不对劲,也跟着看向贺青书,却被江凉闪身挡住视线。   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后,吴晴继续说:“一上课我就睡了,都没注意你被叫出来罚站。”   江凉无奈一笑:“她的课你都敢睡。”   “那又怎么了。”吴晴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不过真新鲜,老师居然舍得罚你。”   江凉微笑,随意的调侃转移了话题:“说明她一视同仁,犯错了都要挨罚。”   “得,打住打住。”吴晴也没当回事:“走,早饭没吃,饿死了,趁课间去食堂吃点东西。”   他个高腿长,染着一头张扬的蓝发,仗着身高优势把江凉从人群中捞了出来,江凉负责优雅地微笑,他负责骂骂咧咧扒开人群。虽然两人风格不同,但在人群中都是一样的引人注目。   走到角落,贺青书停下脚步,见江凉不反抗地任由吴晴拖着走,看起来两人关系真挺好,最后又往人群中看了几眼,才攥紧课本跑回了教室。   看到他走进教室,大家的态度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很热情,甚至有几个等不及的已经迅速地围上了贺青书,向他讨要小卖部买来的零食。   “何小书,我的薯片呢?”   “我的可乐买了吗?”   “还有我的辣条!”   你一言我一语,绕着贺青书团团转。   被人群簇拥的感觉很不好,贺青书快步走到座位上,打开塑料袋:“都在这,你们过来拿。”   大家一拥而上,把贺青书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贺青书被人群挤得都要从凳子上掉下去了,只能先站到一边等他们拿完东西再回座位。   江凉正好走进教室,手里拿着闹着热气的大肉包。他闻声跟着看向贺青书的座位,在看到座位上挤满了拿东西的人后,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随时都关注着江凉的贺青书,在江凉走进教室的那一秒就锁定了江凉。   他身上仿佛被安了一个随时能感知到江凉的雷达,无论是什么时间,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江凉一靠近,他就能第一个注意到他,并且悄悄地追寻他的身影。   两人遥遥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随着塑料袋里的零食逐渐减少,原本围在贺青书座位旁的人也一个个地走开了。   椅子被拿东西的同学们挤得东倒西歪,快要空了的塑料袋被丢在一旁,就像垃圾桶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一样。   贺青书的座位变得一片狼藉,甚至原本放在桌肚里的书都被挤了出来掉在地上。   大家都只顾着拿东西,没人想起来要帮他捡起来,书的封面上还不知道被谁给踩了几个黑乎乎的脚印。贺青书已经习惯,叹着气回到座位,座位旁边只剩最后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贺青书有印象,叫孙洁,每次拿东西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和他是初中同学,高中又分到一个班。   不得不说,还算挺有缘分的。   但贺青书和她不怎么熟,也没说过几句话,只是觉得她面善,偶尔遇到会和她打个招呼。   严格来说,贺青书和谁都不熟,无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他通常都是独来独往,没有和任何人深交过,自然也没人记得住他。   “贺青书。”女生在塑料袋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剩下的两包香芋脆片,细声细气地开口:“这两包是我的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正确地叫出来,贺青书看向孙洁,眼神有一瞬间的感激。   孙洁是真的记得住他的名字,而不是把他错叫成何小书,或者是看了他课本封面的名字才知道他叫什么。   “让我看看。”贺青书提起塑料袋抖了抖,又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购物清单说:“孙洁,两包香芋脆片。”   “嗯嗯。”孙洁马上回应,说话时还偷瞟贺青书,但只要贺青书一看她,她就移开目光,装作看向别处的样子。   “那没错,拿去吧。”贺青书收回清单,摆正被挤歪的课桌然后坐下。   孙洁拿了零食却没有马上走开,而是站在贺青书课桌旁欲言又止。   来找贺青书拿零食之前,她特意脱去了校服外套,露出自己最爱的那件粉色衬衫。朋友说她穿这件衬衫好看,所以她也想让贺青书看看。   但贺青书根本没注意到孙洁的这些小心思,看她拿了东西以后没有走,以为是少给她带了什么,于是马上问:“是不是我忘给你买什么了?”   同学们要求贺青书去小卖部帮他们买东西,贺青书从来不拒绝,时间长了,大家要买什么的时候都会让贺青书去跑腿,所以他去一次小卖部,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一时漏了忘买什么也是常事。   一般漏了谁的,他都会不嫌麻烦地再去小卖部跑一趟,给他们买回来。   说着,贺青书熟练地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抬头对孙洁说:“还差什么,下课我去帮你买回来。”   “不差不差。”孙洁紧张得脸都红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递给贺青书一包香芋脆片:“这是给你的,还有……谢谢你帮我带东西。”   “啊?不用谢。”贺青书还没反应过来,孙洁就已经跑远了,她回到座位上坐下,脸上红晕还没完全消退,这一跑,又红了一层:“买东西的钱在你课桌里,记得收起来。”   “谢谢。”贺青书挠头不自在地道了谢,把孙洁送的脆片塞到桌肚里,桌肚里还放着孙洁留下的零钱。   贺青书买了一大塑料袋的东西,只有孙洁主动把钱给了他,其他人则安心地吃着贺青书带回来的零食,用着他买回来的文具,丝毫不提给钱的事。   他们以前还会装作客气地给贺青书钱,会主动拿出手机要给贺青书转账,但贺青书没有手机,没办法收到钱,他就没有收他们的钱。   久而久之,大家让贺青书跑腿带东西,都不再给钱,顶多只会说一句:“何小书,记账上,先赊着,等你买了手机一起转给你。”   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这是在占便宜,就是不想给钱,但贺青书倒是当真了,而且还专门拿了一本本子来记账,等着买了手机再找他们结算。   贺青书用来记账的本子已经快要写完了,但除了孙洁其他让他跑腿买东西的同学,从来没把钱结清过。   收了孙洁的钱揣回兜里,贺青书决定努力存钱,早点给自己买一部手机,这样就能把那些钱收回来。   课桌突然被人敲了几下,贺青书一抬头,就看到江凉那张带笑的脸。才刚在走廊上一起罚站的江凉,这一刻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天之内两次近距离接触,让贺青书一下子适应不过来,随即下意识地后退。桌椅之间的空当就这么点,贺青书退无可退。   同班五年,他和江凉的接触都没有今天一天多,多到他有些惊慌失措。   “躲什么。”江凉面上带笑地问。   他说着拿起贺青书用来记账的小本子,看到上面一笔又一笔的账,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没躲。”贺青书后仰着,做出毫无说服力的解释:“有点挤。”   江凉笑笑,凑近贺青书重新扫了一眼他的账本。   这是五年以来江凉第一次靠他那么近,贺青书脑袋顿时变得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   好久,江凉才开口问:“为什么要记账?”   贺青书如实回答:“怕忘了。”   江凉没接话,又翻着看了一会儿问:“不能转账支付吗?”   贺青书支支吾吾,似乎开口告诉江凉自己到高中还没有手机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江凉再次开口:“因为没有手机?”   贺青书脸一下子爆红,含糊不清地地应了一声,还好江凉没再追问,贺青书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贺青书以为终于可以缓口气时,江凉开口:“他们的钱不能及时给你,你怎么吃午饭呢?”   又是精准一击。   江凉似乎总知道问什么能让他无话可说。贺青书沉默,努力编排出一个体面的解释。   学校里有食堂,出于安全、卫生、方便考虑,几乎全班都会在食堂里吃,伙食费是学期开始一次性交完,所以对于其他人来说,不用留多余的钱来吃饭,而贺青书不同,因为家里的原因他没多余的钱交伙食费。   每次吃午饭时,贺青书都会跟着大家一起出教室,然后在校门口买个饼或者包子,随便对付几口,估摸着大家都吃好饭了,才又回到教室。   食堂里一顿标准餐,两菜一汤10块钱,校门口一个饼或一个包子只要2块钱,不在食堂吃可以省出点钱给李月仙买药。   本来贺青书以为这是他隐藏得很好的一个秘密,但却被江凉一语道破。贺青书不会撒谎,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所幸江凉没继续追问,反而尝试建议地说:“其实不想帮他们买,也可以学着拒绝。”   贺青书点点头,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紧张得指甲都嵌进肉里:“嗯,知道了。”   看破不说破,江凉给他留了最后的体面。 第4章 表白   贺青书没时间庆幸,隐藏的难堪被剖开后来,江凉每看他一眼,都让他觉得像被尖锐的刺划伤,疼痛来自他尽量隐藏却还是被江凉发现的落魄。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落魄,但那个人不能是江凉,他们距离已经够遥远了。   江凉从来不吃校门口的包子和饼,吃的永远是食堂里顶配的三菜一汤,就像贺青书从来都没踏进过学校的食堂,也不会知道为什么饼和包子只要两块,三菜一汤却要15元一份。   见贺青书越来越沉默,江凉微微皱眉忍不住再次开口:“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他和贺青书也没那么熟悉,甚至都算不上点头之交,今天说的话有点多了。   江凉笑着摸了一下鼻子,笑得有点僵:“要上课了我先回座位。”   “谢谢你。”贺青书一鼓作气:“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见贺青书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凉停下。   “其实不是所有的人都不给钱。”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惨,贺青书尝试解释:“也有同学每次都会把钱给我。”   “孙洁。”江凉再次开口,还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准确地说出了孙洁的名字:“你说的是她吗。”   贺青书愣住,心情五味杂陈:“你怎么知道她?”   江凉没说话,被贺青书探究的目光盯得不耐烦,说了一句听起来没什么关联的话:“因为她新买的粉色衬衫很好看。”   贺青书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孙洁,转而说:“是吗?我没注意到。”   江凉将信将疑:“你没注意?”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但贺青书看得出来,江凉现在好像心情不错。   嘴角微微上扬40度,是江凉心情好的标志性动作,《江凉观察日记》最重要的一个知识点,贺青书不会记错。   “没有。”贺青书说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鼓起勇气问:“你喜欢粉色?”   问题有点越界,但贺青书还是忍不住问了。   上课铃打响,江凉欲言又止后暼了他一眼,留下一个温热的大肉包就回了座位,贺青书的问题没得到答案。   显而易见,江凉会因为孙洁穿粉色而注意到她,证明他确实喜欢粉色。   贺青书相信自己的判断,认真地把这个重要的点记下,他的《江凉观察日记》又多了一个重要的知识点。   “江凉喜欢粉色。”   小小的插曲过后,贺青书又回到了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生活,两点一线,上学放学。   从那次聊天以后,江凉也毫不意外地没再找过他。除了桌肚里舍不得吃掉的肉包子,贺青书再也找不出江凉来过的证据,就算平时同在一个教室上课,江凉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就因为和江凉多说了几句话,就开始产生贪婪的期待,贺青书不禁为自己莫名地期待觉得好笑,江凉怎么会在意他呢?   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就算江凉上次和他说话了,也许只是因为心血来潮,无聊随便找个人打发时间而已。   至于那个用来打发时间的人是谁,对江凉来说并不重要,可以是班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是校门口的流浪猫。   又过去一个星期,贺青书再听到江凉的消息是江凉恋爱了,据说是和隔壁班的班花。   大家传得绘声绘色,但贺青书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江凉怎么会恋爱呢,他是月亮,应该被人遥望和欣赏。月亮就该高高地挂在天上的月亮,可望不可及,不可以被任何人亵渎。   这件道听途说的事贺青书一直没信过,直到有一天放学,亲眼看到江凉和隔壁班的班花走在一起后,贺青书才真正地意识到,江凉好像真的像传闻一样和别人谈恋爱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出这个结论以后,贺青书整个人都懵掉,以至于那几天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上课频繁地走神,课后还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教育了一顿,一出来就看到刚好遇到从办公室经过的江凉。   两人不欺然地对视上,贺青书马上低下头匆匆地往班里走,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江凉的轻笑声,吓得贺青书不由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教室。   等贺青书回到座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到位置上的江凉时,才后知后觉地思考,为什么看到江凉的下意识反应会是躲起来。   即使江凉真的和别人恋爱了,也与他无关,为什么要躲?   思考没有结果,也许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见不了光的人,所以看到人就躲是正常的,得到一个潦草的答案后,贺青书把自己说服了。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只剩当天轮值的值日生,见到贺青书他马上把手里的扫把递过去,借口说家里有事让贺青书替他打扫卫生。   贺青书甚至没来得及拒绝,那个当值的同学就毫不客气地走了,也不问他是不是愿意。   值日的还有其他人,见贺青书在他们就随便地糊弄几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把大剩下的活都留给贺青书干。   贺青书没什么怨言,也没办法拒绝,只能一个人哼哧哼哧地包揽剩下的活。刚好他也不想那么早回去,想着帮同学打扫一下卫生也吃不了什么大亏。   这样安慰自己,贺青书很快就把卫生打扫得差不多,天色渐晚,只需要再拖个地他就能回去了。   班里的拖把前几天坏了,劳动委员买了新的还没到,大家拖地时都会去别的班里借,但现在已经很晚,别的班早就锁门,贺青书知道他常去的空教室有两把拖把,决定去对面的空教室拿。   空教室的门是锁起来的,平时贺青书都是翻窗户进去,没事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在里面待着。   等贺青书打扫完班级锁了教室的门,把拖把送回空自习室时,突然看到江凉。   江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两道人影直奔空教室来。   本打算离开的贺青书又被江凉的身影吸引,顿时迈不开步子,一转身下意识地就躲进空教室里。   贺青书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恍然意识到这个空教室没装监控,是校领导和老师们口中常说的,情侣们约会的好地方。   校广播里不止一次的批评通报过那些借着课间来这里约会,被抓住的小情侣。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贺青书突然魔怔地挪不开腿。看到逐渐靠近的两人,他迅速躲到讲台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贺青书紧张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已经开始想如果他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   两人进来的那一瞬间,贺青书甚至觉得,自己的目光有那么一秒和江凉对上了。   他没敢细想,等再看过去时发现江凉根本没看到他,刚才一瞬间的对视好像不过只是他的错觉。来人停在教室后方,并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见他们没继续往前走,贺青书顿时松了一口气,抱着拖把缩在讲台后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怎么知道这里没人?”说话的声音响起,却不是想象中的女声。   又仔细听了听,贺青书更加确信说话的这个声音是个男声,而且不是江凉的。   可是传闻里和江凉恋爱的,不是隔壁班花吗……   当他还在震惊对方是个男生的事实时,接下来江凉说的话,再次让贺青书震惊住。   只见江凉抱臂靠在墙壁上,抬着下巴看向他对面的男生说:“因为这里我常来,这个点不会有人。”   贺青书本以为这个空教室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空间,但没想到除了他江凉居然也会来这里,而且还是经常来。   但贺青书清楚地记得,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没发现过其他人。他来空教室的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会来,但却从来没遇到过江凉。   还没等他想明白,男生再次开口,说了一句让贺青书更吃惊的话。   “江凉,你应该知道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贺青书一惊,连忙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忍不住发出声。随即快速地埋下头,盯着还在渗水的拖把。   教室里突然变得寂静,没有一点声音。   最后,贺青书还是没压住好奇心,又鼓起勇气抬头向教室后面看去。   过了好一会儿江凉把开口,语气礼貌而淡然:“谢谢你的喜欢。”   虽然这不是他该听的,但一种近乎病态的窥探欲战胜了仅存的理智,贺青书屏住了呼吸,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想知道,江凉最后到底会怎么回答。   除了谢谢,还会说点别的什么吗?   男生锲而不舍,眼底满怀期待:“就只有谢谢?”   江凉低头整理跑来路上被吹乱的校服领口,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这种表白他经历过无数次,对面的男生算得上礼貌,但明显没什么准备,脸色微红,垂在江边的手指紧紧攥着裤缝。   没有精心准备的礼物,没有过分热情的表白信,江凉暗暗地松了口气。   男生见状试探着走近,江凉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神掠过讲台后说:“有人。” 第5章 你偷看我?   男生慌张地跟着看过去,听到江凉的话后紧张地问:“啊?人在哪里?”   贺青书的心跟着悬了起来,努力蜷缩四肢,本以为要暴露了。   但下一刻江凉就收回了目光,双手撑在身后的桌子斜斜地后仰着,显得异常的慵懒:“应该是我听错了。”   男生放下心来,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   只见江凉笑笑,弯腰对男生说了什么,声音太小,贺青书没能听到,但能依稀地看到两人好像聊得很愉快。   江凉答应他的表白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   奇怪的是,男生走之前还特意往讲台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贺青书盯着男生离开的方向发呆,没注意到越靠越近的江凉。   江凉起身走向讲台,准确地找到蜷成一团的贺青书。   “还不出来啊,不难受吗?”江凉俯身蹲下,枕着胳膊和贺青书对视:“准备偷看到什么时候?”   “我没偷看。”贺青书心虚地否认,他本来就不是故意要偷看,是他们忽然闯进来,他才只好躲起来。但他没有底气地否认,攥着拖把的手不禁捏紧,捏得指节微微泛白。   还没等贺青书继续解释,江凉就又凑近了一些,盯着贺青书脸看了一会儿,接着垂下头,掰着贺青书的手,一根一根地把他捏紧的手指掰松开。   其实江凉并没有使多大劲,虽然是在掰但他的动作很轻很缓慢,甚至有点温柔:“没偷看你这么紧张干嘛?”   贺青书嘴硬,紧张得额头都在冒冷汗:“没紧张。”   “那你怕什么?”江凉温柔地笑着,手上动作不停:“拖把的柄都要被你捏断了。”   贺青书沉默,想挣脱开江凉的手,但江凉的力气出奇地大,没能挣脱开反而被握得更紧。   被江凉的手掌包裹着指节,贺青书只觉得浑身都跟着战栗起来,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像触电了一样,让他不自觉地想逃离。每次靠近江凉,都让他有一种飞蛾扑火的恐惧感。   江凉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即使被贺青书挣脱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问:“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贺青书本想解释,但一想到就算他解释江凉也不会听,干脆就不说话。他低头揪着校服外套上的白色绒毛,不敢抬头直视江凉的眼睛。   江凉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会把他看穿一样,贺青书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告诉我。”   直到江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贺青书才反应过来,江凉已经站起来了。江凉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他的五官一样寡淡,寡淡到没法摸清楚他的真实情绪。   “我什么都没看到。”贺青书也站起来,他快速看了江凉一眼,然后飞快地低头。   他自知很懂事,说了没看到就是想告诉江凉他会守口如瓶,不会把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   贺青书想当然地认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江凉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他。   江凉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看向贺青书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事实果然和贺青书想的一样,听了他的话,江凉没再继续追问他,而是走下讲台,坐在离贺青书最近的第一排,双臂支起,撑着头好奇地看着贺青书。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人看,一个人埋头的姿势。   看着鸵鸟一样的贺青书,江凉突然想好好研究一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才会孜孜不倦地偷窥他五年,却从来不主动找他搭话或者主动接近他。   偷窥的动机是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喜欢或者是讨厌?   还是纯属好奇?   这个问题困扰了江凉很久,一直没得到合适的答案。就像那把总是在雨天准时出现在课桌上的黑蓝格子伞一样,让江凉觉得莫名其妙。   但无论是什么理由,江凉始终觉得一个人这么关注另一个人,一定是有所求。   虽然贺青书的关注看起来很隐秘,但对于江凉,一个对外界任何反应都很敏感的人来说,贺青书对他的窥视算不上低调。   一开始江凉并不在意,他身边像贺青书这样的目光太多了,但大部分都是三分钟热度,在得不到回应后很快就放弃,很少有像贺青书这样持之以恒的。   在被贺青书关注的第三年,江凉终于忍不住开始对这个人好奇,于是忍不住关注起贺青书。   他一直觉得贺青书是一个无趣而又有趣的矛盾体,明明一举一动都那么奇怪,偏偏这些奇怪的举动还都能吸引他的注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暮色透过窗户撒进空荡荡的教室,江凉短短的一句话,在空旷的教室里不断地回荡蔓延。   贺青书躲闪地回避着江凉探究的目光,背对着他站起来,慢吞吞地把拖把靠墙摆放好:“我打扫卫生,借用了这里的拖把,来……刚好来还的。”   说话时他一直都不敢面对江凉,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还在贺青书的脑子里回荡。   虽然是问了,但江凉并不是很在意贺青书的回答,只是无所谓地“哦”了一下,表示听到了。   江凉撑起的手臂已经放下,换个了姿势趴在桌上发呆。   两人相隔不到一米,即使只是隔着一个讲台的距离,贺青书却觉得他们的距离比太阳和地球的距离还远,远到甚至以光年为单位来计算都远远不够。   江凉没再搭理贺青书,只是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光走神,明显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完全把贺青书隔绝在外。   聪明的人都知道,这样的态度是拒绝交流的姿态,是在下逐客令。   贺青书虽然迟钝却不笨,但现在他宁愿做一个看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子,只要江凉不开口让他走,他就装糊涂一直待在这里。   即使两人毫无交流,他也想做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是地板上的石子也好,是讲台上的粉笔灰也好,就算是空气里的尘埃,只要能和江凉待在一个空间里,他愿意做石子,做土,做尘埃。   虽然是这样想,但真要实践贺青书还是有点胆怯,他不安地绷直身子两臂紧贴裤缝,站军姿一样默默地守着江凉。   屋檐下飞过的蛾子撞到了灯泡,留下摇曳的残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扰了江凉。   “飞蛾扑火。”江凉看向撞落在地板上的飞蛾,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贺青书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只能盯着地上还在扑棱的飞蛾,土黄色的飞蛾扑棱时翅膀不断地掉落细细的粉末,翅膀也随着粉末的落下变得残缺。   贺青书觉得飞蛾有点可怜,随即移开目光,转而继续偷偷地注视江凉。   “你是看飞蛾,还是看我?”   江凉歪头头,正对上贺青书默默注视的眼睛。   四目相对时,江凉眼里并没有惊讶和厌恶,反而眼里带笑。   贺青书惯性地快速闪避,低头思考该怎么回答,江凉的每一个问题对他来说都像语文客观题,需要他认真地作答。   “那么难吗?”江凉再次开口,语气淡淡,眼睛却紧盯着贺青书。   “看你。”贺青书最终没能交出满意的答卷,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不加修饰的真话。有点冒犯,有点奇怪,但毫不意外的答案。   贺青书默默忏悔,等待江凉的零分宣判?   意料之外,江凉反而笑得更明显,眼睛弯弯的,又抛出一个问题:“所以为什么要偷看我?”   “没……”贺青书想也没想开始反驳,才说了一个字就完全没了底气,最后反驳辩解,变成了习惯性的道歉。   “对不起。”   “不用道歉。”江凉语气缓和,左手食指却反复磕着桌面:“你没做错,我也没生气,只是很想知道而已。”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想问这个问题,早在贺青书偷看他的第一年,他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很久以前他就发现,贺青书时常会观察他,但都是默默地偷看,他的偷偷关注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存在感,但也意外的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如果非要定义,对江凉来说贺青书是一个懂得分寸的偷窥者。这种有分寸的窥视,甚至在潜移默化中满足了江凉那点不为人知的,喜欢被人仰望和注视的癖好。   贺青书没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江凉一问,他就像极力证明自己没有偷看一样,马上歪头看向窗外。   “真的很明显。”江凉好笑地看着他的后脑勺低语:“你不知道吗。”   贺青书不爱说谎,只能如实回答:“知道。”   他对江凉的关注从来没有刻意掩饰过。   江凉被贺青书的诚实震惊,明明是问题的提出者,现在局面却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还能问什么呢?   江凉明白,即使他问什么贺青书都会如实回答,但他并不能保证自己能消化这些答案,只能转而问了一个看起来并不相关的问题:“为什么还不回家?”   “你呢?”贺青书笨拙地呼出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转身问:“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对于江凉的一切,贺青书总有着超乎寻常的求知欲,通过他默默地观察,他已经悄悄地总结出很多江凉的习惯,并都记录在了他的《江凉观察日记》里。   比如江凉下雨不爱打伞,吃饭更喜欢用盘子,喜欢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发呆,写字时喜欢用左手,从不和别人一起去上厕所……   虽然已经知道了江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小习惯,但贺青书仍然认为仅仅是这些完全不够,厚厚的笔记本只写了不到一半,他想要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地了解。   “一会儿就回去了。”江凉似乎是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说着语气从懒散变得忧郁。   见状,贺青书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勾起江凉不太美好的回忆,顿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马上开始习惯性地道歉:“对不起。”   “你好像很喜欢说对不起。”江凉说着挑眉看向贺青书,眉眼弯弯。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贺青书绝对不会反驳,他根本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但说这话的人是江凉,对贺青书来说就完全不一样。 第6章 怎么又生气了   贺青书瞬间挺直腰板,好像是想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么没出息,梗着脖子看向江凉说:“不是,偶尔说,没有经常道歉,而且只对你一个人说了两次。”   贺青书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实事求是地告诉江凉这个事实,但在江凉听起来,却有着别的意味。   江凉本来微眯着的眼睛短暂地瞪圆了一下,明显是被贺青书的话惊讶到,试探地问:“你……很在意我的看法?”   贺青书点头:“嗯。”   他从来不说谎,面对江凉更是诚实得出奇。   江凉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过了一会儿才又问:“真的?”   贺青书异常坚定:“嗯”   江凉面露难色,又不可置信地看了贺青书好几眼,不由产生有一种微妙的猜想:贺青书对他说这种话不就是在暗戳戳地表白,暗戳戳地说明自己对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吗?   并不是江凉自恋,实在是这种明里暗里表达喜欢的事他遇到太多了。但这样让他无可奈何不知所措的,贺青书算是第一个。   明明该像之前遇到那些追求者的时候一样,理智又礼貌地说一些不算伤人的拒绝的话,或者发张好人卡,但面对贺青书江凉竟然有点犹豫。   不想那么绝情,但又不可能真的答应。   “我不爱听。”左思右想,江凉才语气别扭地开口:“以后少说点。”   贺青书的表情看起来很讶异,但也没说什么,而是不自觉地迎合:“哦,那我下次不说了。”   语气是满满的抱歉,嘴角紧抿着看起来倔强又委屈,江凉看得不由皱眉,难得情绪挂脸。   江凉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根本装不了体面,都怪贺青书故意在他面前装委屈。   贺青书讷讷的表情看得江凉内心升腾起一阵莫名的愧疚感,随即又心烦意乱补了一句:“不只是对我,对别人也少说点。”   贺青书小心询问:“你指的是说对不起吗?”   这又是哪一招?欲擒故纵吗?江凉反复斟酌贺青书的话,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嗯。”   贺青书表情不变:“哦。”   “哦?”江凉语气上扬:“就只有一个哦吗?没别的想对我说了?”   江凉所猜想的一大段的深情告白,或者诉说5年的暗恋心事,贺青书是一个字也没提。   真是出其不意。   贺青书万分确信地点头后反问:“难道还应该说什么吗?”   “呵呵。”江凉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努力维持体面:“也不是。”   招牌假笑,贺青书在江凉脸上见过无数次。他十分确信,江凉生气了。   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子就生气了?看着江凉生气时才会露出一个角的虎牙,贺青书后知后觉地开始惊慌失措。   江凉努力挂上淡定的笑意:“确定没别的要对我说了吗?”   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贺青书总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有。”   江凉这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卸下他的假笑满意地等待。   贺青书慢吞吞开口:“你别生气了。”   江凉脸上的笑意凝固,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脸:“你说我在生气?”   贺青书无比笃定:“嗯。”   江凉本来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表白,这下好了被读心了。   心慌之际,他嘴硬地否认:“没有生气。”   “我看出来了。”贺青书一根筋,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上次有个女同学跟踪你回家时,你也是这个表情。”   江凉一句话抓住重点:“你怎么知道?”   “我……”贺青书心虚地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才能让江凉不讨厌,毕竟两人最反感别人跟踪他回家。   没想到江凉没在意,反而更在意贺青书怎么准确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很明显吗?”   “嗯。”贺青书立刻回应,但没做过多的解释。   江凉沉默不语,贺青书不由地慌了,难道他又要被江凉讨厌了吗……   贺青书不敢多想,垂头丧气地就想溜,才跑出两步就被江凉拎着领子拽回来。   看到他迫不及待落荒而逃的背影,江凉突然觉得很莫名其妙,他很想问问贺青书,把他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   既然那么怕他,为什么锲而不舍地默默偷看他五年?   江凉当然没问出口,毕竟他不是一个轻易对外人好奇的人,贺青书也习惯性的一言不发。   久久的沉默后,还是江凉主动开口,一开口就把贺青书震住了:“那个男生给我表白。”   贺青书的五官瞬间揉作一团,斟字酌句,最后决定少说少出错:“哦。”   “很奇怪吧?”江凉一边说一边细细观察贺青书的表情:“一个男的居然会对另一个男人产生喜欢。”   贺青书点点头,跟着重复:“嗯,很奇怪。”   “你呢?”江凉意外地充满交流欲:“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贺青书回答得很果断,江凉听完眉头紧锁。   贺青书不明白江凉脸色骤变的原因,跟着沉默下来。   “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丢下这句话,江凉就头也不回得走出教室。   这次的交流也是不欢而散,贺青书想不出原因,而《江凉观察日记》又更新了一条内容:江凉不喜欢男人。   写下这条观察日记时,贺青书没有以前那种又多了解一点江凉的喜悦,反而凭空产生了点忧愁。   忧愁困扰了他好几天,最后贺青书又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把自己说服了。   因为江凉不喜欢男人,而他是个男人,所以怕江凉会讨厌他。   贺青书特意进一步地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江凉只是接受不了和男人谈恋爱,在班级里还是能正常和男同学交流。   他又不是想和江凉谈恋爱,这样说来江凉应该不会波及他。想通以后,贺青书终于又有自信面对江凉。   两人再一次交流,是一个平常的课间,下一节是体育课,教室里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贺青书还待在座位上。   江凉:“又不去上体育课?”   “现在还早,一会儿再去。”   江凉笑笑,用指节轻扣着贺青书的桌面,主动提起那天的事:“那天发生的事,能不能替我保密。”   “好。”贺青书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心里一惊手心疯狂出汗,面上却作镇定地点头:“知道了。”   江凉满意一笑,贺青书的心跟着他的笑声悬空了一下,本以为两人的交流就此结束,谁知道江凉竟然再次开口:“去操场的时候,麻烦帮我带瓶矿泉水可以吗。”   “哦。”贺青书想也没细想,一口答应下来,等反应过来时江凉已经出教室。   他和江凉有熟悉到这个地步吗?   好像没有。   特意挑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捏在手里好一会儿都已经开始化了,贺青书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时不时往操场入口看一眼,一个没注意手里的矿泉水被人拿了。他转身正要拿回,却见到江凉正对他眯着眼睛笑。   “谢谢。”水瓶被拧开,江凉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拧紧盖子后把水递了回去:“你喝吗?”   “不渴。”贺青书垂眸,拿着水瓶不知所措,还好体育老师提前来了,才避免了继续尴尬。   是江凉摸过的瓶子,瓶身还带着属于江凉的体温,贺青书想着默默地攥紧水瓶,脸红成柿子都没发觉。   江凉观察许久,明知故问:“你很热?”   以前体育课都是点完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晒太阳,现在身边突然多一个人,贺青书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我……”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的水瓶没舍得丢:“还好,是有点热吧。”   “15度,确实有点热。”江凉接了一句后没再说话,话里话外带点揶揄,而后微微笑着看了贺青书一眼,整个人显得自在悠闲。   即使很多女生在不远处偷看,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来来回回地故意经过他们面前好几次,江凉还是不为所动。   连带着贺青书也成为了被关注的对象,一向是透明人的他受不了被那么多人注视,正准备起身离开,江凉倒是先开口了。   他歪头靠近贺青书小声说:“人太多了,带你去一个人少的地方。”   江凉在邀请他。   贺青书想也没想,反射性地就点点头。   江凉满意一笑回头看了他一眼,拍拍衣服起身先一步离开。步子很快,十分确信贺青书会跟上来。   果然,等他在假山旁的石凳子上坐下时,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贺青书还是来了。   他轻轻地靠近,走到江凉身边时却没靠着坐下,而是站在一边歪头看着四周。   这里确实像江凉说的那样没什么人,很安静,甚至能依稀听到不远毕业林子里传来的鸟叫声。   “怎么样?”江凉开口,嗓音像是被鸟鸣同化,经过贺青书耳朵时让他不由地怔住,很好听。   贺青书僵住:“什么?”   “没人说过你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吗?”江凉兀自换了个话题,撑着下巴仰头看向站得笔直的贺青书。   “没有。”贺青书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我很少和别人一起玩,所以……”   江凉突兀地打断问:“那你想和我一起吗?”循循善诱,颇有一种诱惑的口吻。   “啊?”这次贺青书听到了,但反应还是慢了半拍,下意识地发出一声不确定地惊呼:“你说什么?”   “下午放学等我好吗?”江凉抬头,微眯双眼看向贺青书:“一起回去。” 第7章 脸皮那么薄啊   这一句话让贺青书坐立难安,还没下课就不停地看着钟上的时间,期待下课铃响起的那一瞬间。   总算等到下课,见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走了,贺青书又偷瞟一眼江凉,见江凉还坐着没什么动静,也跟着安静地坐着。   在匆忙回家的同学中,一动不动的两人显得尤其显眼,暗暗观察着纷纷涌出教室的大家,贺青书感叹,自己好像终于和江凉在同一个世界了。   “贺青书,你不走吗?”   “啊?”贺青书抬头,发现是孙洁后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我有事,还要再等等。”   “哦。”孙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道:“那早点回去。”   “嗯。”   贺青书刚说完,椅背就被人轻轻地敲了一下,一转身发现身后的人是江凉。   “和女同学说话还脸红?”见贺青书的视线被自己吸引过来,江凉这才满意地扬唇:“你脸皮那么薄啊?”   “没有。”贺青书连连否认,心虚地摸了一把脸,发现果然有点烫:“好像脸有点热,估计是不好意思。”   正是青春期,面对异性会脸红应该算正常情况?贺青书想法很简单,听得江凉一阵沉默。   贺青书已经开始收拾书包,等贺青书都收拾完了,江凉却还一动不动,没有要出教室的意思。   “你们很熟吗?”江凉直接坐到贺青书旁边,饶有兴致地问。   “同学。”贺青书一五一十地回答:“她初中也和我们一个班。”   “初中就认识?”江凉沉吟:“哦,知道了。”   贺青书点点头:“嗯。”   再次开口,江凉的话里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意味:“她好像是想等你一起走。”   “没有吧。”贺青书不以为意:“我们不是很熟,就说过几句话。”   江凉挑眉,丢出一句淡淡的话:“就说过几句话?”   贺青书向来迟钝:“嗯。”   “初中就在一个班,那算已经认识五年了。”说完,江凉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在意,马上终止话题。   “五年。”贺青书说着抬头瞟了一眼江凉,想起他和江凉同班五年却形同陌路,不由地有点感叹:“五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其实也可以不熟的。”   比如他和江凉。   说完,贺青书才发现自己的目光太直白,差点把江凉盯穿了,慢一拍地道歉:“对不起。”   “不用道歉。”说是这么说,但江凉脸上笑意难以掩饰,贺青书为了他竟然果断地拒绝异性同学递来的橄榄枝:“有时候能坦诚拒绝也需要勇气。”   贺青书还能意识到自己和异性走得太近,怕他多想而跟他道歉,也算是对他情有独钟。   江凉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想法,连看向贺青书时表情都不一样了,嘴角不由地上扬40度。   贺青书摸不着头脑:“拒绝什么?”   “其实我都知道。”江凉说着起身,决定暂时转移掉这个有点暧昧的话题:“走吧。”   贺青书跟上,发现江凉连眉梢挑起的弧度都比平时更轻快,忍不住问:“今天有发生什么高兴的事吗?”   江凉这才反应过来,马上收敛笑意:“还行,没什么不顺心的事。”   要知道,江凉平时拒绝人丝毫不拖泥带水,他觉得自己能对贺青书这么委婉已经算是非常给面子。   贺青书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哦。”   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江凉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如果你以后想和她一起走,也可以。”   刚说完江凉就觉得这话不太妥当,但已经收不回来,只能故作镇定。   好在贺青书看起来并没有多想,只是安静地听完后,不假思索地说:“不想。”   “也是,异性同学之间交往还是要谨慎点。”江凉压了几次的嘴角终于压不住,故作严肃地提醒:“最近早恋抓得严。”   贺青书抬头,终于敢直视江凉:“那你也注意。”   毕竟江凉和隔壁班班花恋爱这事,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贺青书忍不住提醒。   “我?”江凉疑惑地指指自己:“我怎么了?”   贺青书当他在掩饰恋爱的事实,随即沉默下来,有些事情说得太明白也不见得好,毕竟早恋不是光彩的事。   贺青书能理解,既然江凉不想说那他就装作不知道,一切以江凉为重。   江凉随口问了一句后也没再在意,而是频繁地看手机回消息。   走了一路,两人最终停在一个商场门口,江凉回头看向贺青书,握了一路的手机终于揣进兜里:“她在里面等着了。”   江凉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可想而知,多半是最近和江凉传出恋爱绯闻的隔壁班班花郑允君。   “哦。”贺青书没多问,只是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看着贺青书略显局促的动作,江凉问:“不想一起吗?”   虽然打扰别人约会,做一个碍眼的电灯泡不太好,但贺青书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来了。”   江凉慢下半步,等贺青书跟上:“你不问我去干什么?”   贺青书坦言:“你叫我跟上,我就来了,没想那么多。”   江凉微怔,完美的微笑冻结了一秒才又重新拾起:“你能不能别总是说这种话。”   贺青书停下,攥住袖口认真地问:“你指的是什么话?”   “没什么。”丢下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江凉再次加快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最后在一个电玩城门口停下,江凉转身对贺青书扬扬下巴,让他去隔壁的花店买一束花。   贺青书愣住:“买花?”   江凉点点头给了他几张一百块的纸币:“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可以买点吃的买点喝的,或者其他任何想买的。”   贺青书没懂但也不多问:“哦,好,买什么花?”   这话把江凉问住了,他抬头看向贺青书:“女生一般会喜欢什么花?”   贺青书左思右想:“玫瑰?百合?”   “那随便选一个。”说完江凉也没走,犹豫再三又叫住贺青书:“再买一束郁金香。”   贺青书疑惑:“郁金香?”   江凉目光乱飘,拿出手机看看又解下手表擦了几下才慢悠悠地开口:“嗯,你蹲花店门口看了好几分钟的那束。”   当贺青书捧着一束红玫瑰和一束郁金香回来时,发现江凉身边多了一个女生,是郑允君。   很明显,江凉真的像是传闻中一样恋爱了。   贺青书顿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两人,脚步变得虚浮,瞬间连抬腿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没把花送去,而是转身走到了另一边。   “怎么不过来?”贺青书正在发呆,猛然听到身后响起江凉的声音。   “花。”他歪头看向另一边,把花连同剩下的钱一起递给江凉:“这是花和多出来的钱。”   江凉收了花把钱推回去,盯着贺青书问:“谁惹你了?”   贺青书只是摇摇头,目光闪躲:“没有。”   江凉继续追问:“那为什么直接不过来找我?还跑到这个角落里,还好我……”   话说出口,江凉马上沉默转而说:“还好时间不晚。”   贺青书不肯正视江凉,倔强地吐出两个字:“有其他人在,被看到不太好。”   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贺青书会这样坚决地拒绝,江凉微愣,转而挑眉一笑。他动了动嘴唇,暼见贺青书一副还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最终也没说什么。   “隔壁班的郑允君。”江凉把花夹在臂弯里,开始介绍起来:“你应该听过。”   “嗯。”贺青书淡淡地回应:“知道一点。”   江凉发出邀请:“她今天过生日,你要一起吗?”   “不太好。”贺青书拒绝得很快,完全没有平时慢吞吞的状态:“你们去玩就好,我马上回去了。”   花束的包装被江凉捏得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你要先走?”   “嗯。”   “不等我吗?”等江凉意识不太对劲时,话已经说出去。   “等。”贺青书没骨气地瞬间应下。   江凉表情瞬间放松:“那我很快就回来。”   江凉和班花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个商场,贺青书走到哪儿都能碰巧和他们遇到,每次都能轻易地被江凉发现。   电影院门口,江凉趁给郑允君买冰淇淋的间隙叫住他,什么也没说递给他一个甜筒,才跟郑允君进电影院。   贺青书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那么排斥看到江凉,准确来说,是排斥看到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江凉。   他挑了一个离电影院最远的麻辣烫店,坐下给自己点了一碗。一场电影两小时,贺青书估算着时间,准备如果吃完麻辣烫江凉还没回来,他就直接回去。一碗麻辣烫还没见底,贺青书就再次被江凉找到。   江凉为什么总能那么容易就找到他呢?贺青书纳闷,头皮发麻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饿了?”   江凉来得不是时候,贺青书正吃得嘴唇发麻,嘴都还没来得及擦。他连忙抽了一张纸胡乱擦了一把,抬头正想说点什么,一转头暼见江凉身后妆容精致的郑允君,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略显呆滞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回应的方式不是很礼貌,却是贺青书在尴尬环境下本能的自保。   顿时,贺青书脑子里剩下四个字“相形见绌”,余光暼一眼班花又暼一眼江凉,只有“般配”两个字能形容。   郑允君笑着对他招手,贺青书耳根子通红,低头装作没看到,耳边传来郑允君笑声呼唤江凉的声音。   江凉的名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意外的动听,贺青书努努嘴,有些发自内心的羡慕。   他一次也没有敢直呼过江凉的名字,更不知道江凉会不会像对郑允君一样,温柔的回应他。 第8章 为什么一直跟在我后面?   思绪发散,贺青书保持着埋头看碗的姿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麻辣烫上。   所幸没再听到江凉开口,只依稀能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听起来,江凉和郑郑允君应该是一起离开了。   刚松口气,等贺青书起身准备结账时,抬头就撞上身后的江凉和他怀里抱着的一大束郁金香。   “吃完了?”江凉的声音淡淡的,和脸上的表情一样,让人看不出喜怒。   “嗯。”贺青书自顾自地找出零钱付款,江凉我站在一边静静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账已经结过了。”老板说着指指江凉:“你朋友请的。”   “你……”   不等贺青书说完,江凉先一步说:“走吧。”   “你笑什么?”   江凉的笑容来得莫名其妙,贺青书忍不住问了一句,本来没指望得到回答,没想到江凉居然回应了:“那么饿吗,那刚刚给你冰淇淋为什么不吃?”   “吃了。”   江凉:“哦。”   贺青书说完,默默地整理完零钱,递过去:“麻辣烫15块8。”   江凉失笑:“给我?”   “嗯。”   “老板刚才不是说了,你朋友请的。”   贺青书低头攥着零钱问:“朋友,我们算吗?”   本来是无心的一句话,江凉听去却是另一番意思,眉头微皱后挑起嘴角:“不算吗?”   贺青书点点头,仿佛终于找到他和江凉关系的平衡点,继续保持递钱的姿势,见江凉还是无动于衷,只好问:“你真的要请我?”   “嗯。”   “为什么?”   贺青书话一出口就被江凉打断:“吃完了就回去吧。”   贺青书拿着钱迟迟没揣回去:“麻辣烫的钱……”   “不要。”江凉说完先一步走出去。   贺青书犹豫再三,只好把钱揣回兜里快步跟上。   才出门怀里就被塞了一束花,是江凉一直抱在怀里的那束郁金香,淡淡的香味直冲天灵盖,贺青书小心地抱住,抬眼看向江凉:“这是……”   “她不太喜欢,我带回去不太好,家人会问。”江凉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只好拿回来了。”   贺青书了然,花拿回去早恋就暴露了,于是讷讷道:“哦,好,我知道了。”   既然能帮到江凉,他愿意暂时收下。   天色已晚,路上已经不见什么学生,两人穿着同款校服穿梭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突兀中又产生了一种隐秘的联系。   贺青书慢一步跟在江凉身后,始终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抬头看看江凉的背影和地上的影子,总觉得一切不太真实,江凉怎么就和他一起走在大街上了呢。   到熟悉的岔路口,贺青书自然地左转,江凉却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贺青书。   “你为什么一直跟在我后面?”还是笑吟吟的语气,但看向贺青书时,眼里分明藏着试探。   江凉回家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即使是和他在学校里关系最好的吴晴,也不清楚他家具体在哪儿,而没什么交集的贺青书却知道,甚至已经熟稔到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如。   所以在江凉发出疑问的时候,贺青书没觉得意外,倒有一种死到临头的解脱。   “我回家的路,你怎么比我还熟悉?”   贺青书没吭声,默默地停下垂头盯着地面,两手紧张得扒着裤缝。   答案可想而知。   看着脸色和郁金香花瓣一样红的贺青书,江凉眨眨眼后没继续追问,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仿佛刚才的追问只是一时兴起。   贺青书松了口气,却没敢再继续跟着江凉,但也没走开而是站在原地目送江凉回家,两人一个走一个停,步调不一致后,距离瞬间就拉开。   贺青书知道,越界地去看靠近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招来江凉厌恶更是得不偿失。   虽然江凉除了一开始问了一句,后来也没有表现出厌恶和抗拒,但贺青书不敢再轻举妄动。   估算了一下时间,等江凉差不多到家时,贺青书才重新迈开步子,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他也该回家了。   到家时,发现肖雨不在,贺青书绷着的心才稍微放下。   “青青,你回来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里屋缓缓踱出来,似乎是腿脚不好,不到十米的距离硬生生走了好几分钟。   贺青书赶忙放下书包,搀住老人:“奶奶,你慢点。”   自从肖雨和贺明分开后,贺青书就成了块烫手山芋,两人谁都不想管,他就跟着李月仙过。   “没事,多走动一下也好。”   贺青书搀着李月仙坐下,端来一杯温水,一边分着接下来要吃的药一边问:“她走了吗?”   “刚才还在,这会儿应该出去逛街了。”   贺青书点点头,语气难得的冷漠:“哦。”   “他呢?”   “两个人闹哄哄地吵了一架,跑出去了。”自从耳朵不太听得见后,李月仙说话一直比较大声,好像是怕贺青书听不见。虽然没提名字,但彼此都知道贺青书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不等他们。”李月仙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端菜:“青青,我们先吃饭。”   贺青书把人按着坐好,又安抚地拍拍李月仙的肩:“您坐,我去拿。”   菜还是老样子,一盘番茄鸡蛋,一盘青椒土豆丝。本来应该是青椒土豆肉丝,但因为肉丝太少,少到不仔细挑根本挑不出来,才看起来像青椒炒土豆丝。   贺青书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前几天买的肉已经吃完。   肖雨每次来都不会主动买菜,嘴里挑三拣四,还是会拉着脸像蛀虫一样把冰箱里能吃的都吃完,这次也一样。   关上冰箱门,掏出口袋里仅剩的十几块零钱,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贺青书开始盘算,晚上九点之前去常去的那家超市看看,运气好或许还能买到打折肉。   见贺青书心不在焉,李月仙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尝尝番茄,今天地里刚摘的。”   番茄炒鸡蛋,番茄是自家地里种的,颜色不是很鲜亮,隐隐还有小块泛青的番茄没炒透,但番茄的清香很浓郁。   “好吃吗?”每次吃饭,李月仙一定会雷打不动地问出这句话。   番茄炒蛋糖被当成盐放,菜里只有酸甜味,青椒土豆肉丝有盐味,但多夹一筷子就能从里面夹出结块的盐,比番茄鸡蛋还难入口。   贺青书默默地嚼碎土豆丝里的盐块,和着只有酸甜味的番茄鸡蛋咽下,刚刚好,很互补的两道菜。   这两道菜是李月仙最拿手的菜,做了十几年,贺青书从懂事以来就开始吃,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也就是近几年来,因为李月仙眼睛花了,脑子偶尔忘事,菜才变了味。   虽然她会经常不记得哪罐是糖,哪罐是盐,会把糖当成盐放在菜里,但一直都记得,贺青书最爱吃她炒的番茄鸡蛋和青椒土豆肉丝。   “好吃。”贺青书牵起嘴角回应:“今天要吃两大碗饭。”   李月仙听了马上笑起来,这才端起碗给自己夹菜:“青青爱吃就多吃点,正长身体的年纪。”   正长身体的年纪,身高是赶上同龄人了,但体重却一直落后。贺青书无奈地狂扒几口大米饭,抬眼看着自己略瘦的手臂无声叹气。   期间李月仙一直给他夹菜,说着多吃肉,因为视力下降,每次夹出来的都是姜丝或者是土豆。   “吃上了?”   又是在饭点准时回来,贺明打着招呼,见没人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去厨房拿了碗,坐下后夹起菜就不客气地吃起来:“那么咸,不嫌齁吗?”   察觉到李月仙诧异的神色,贺青书顺势护着盘子把菜挪到自己面前,不客气地回怼:“你的嘴有问题,和菜没关系。”   “没大没小的。”贺明又夹了一筷子,自言自语:“真是我嘴的问题吗?”   “呸呸……”   “就是菜没炒好,番茄炒蛋一点盐味都没有……”   李月仙没说话,却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认真地尝了尝,尝不出什么味:“青青,你吃着有味吗?”   “有。”贺青书应着,眼睛却盯住贺明。   贺明被看得不自在了,终于老实吃饭不再多话,他知道他这个儿子虽然看起来无害,但狠起来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要命。   一顿饭吃得不太愉快,自从贺明回来,气氛就变得焦灼,贺青书本来就话少,这下更不怎么开口了。   “你妈……”话才说出口,暼见贺青书瞬间皱起的眉头,贺明马上改口:“肖雨单独找你了吗?”   贺青书低头吃饭,本来不想搭理他,抬眼见到李月仙期盼的眼神,只能敷衍地回应:“没。”   贺明不信,继续追问:“没给你钱?”   贺青书仿佛被摸了逆鳞,语气瞬间变得冰冷:“会不会给,你不了解她吗?”   见他变脸,贺明也跟着咒骂起来:“老子知道还问你?没大没小的,也不看自己是谁生的,问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贺青书沉默,拿着筷子的手攥紧:“我没钱给你。”   “你以为我想问你要钱?”贺明质问完故作关心:“只是怕你没钱花,如果她给你了不正好。”   贺青书头也没抬:“没有。”   李月仙适时开口:“好好吃饭,和孩子较什么劲。”   “他拿我当过爸吗?”贺明说着又扒了几口饭,菜实在难以下咽,最后直接把碗拍在桌上,开始大呼小叫:“和他妈一个样,整天哭丧着一张脸,话憋不出几句,脾气倒不小。”   “有气别在我这里撒。”贺青书再开口,已是一脸平静:“自己找她说清楚。”   贺青书很少表现出失控的一面,为数不多控制不住的几次,都是在面对贺明时,比如现在。   贺明双眼一瞪还想争论,贺青书已经自顾自地回了房间,顺手把房间的门锁上后,下一秒就听到贺明在门外边捶门边破口大骂。 第9章 别拒绝   每天都要温习一遍的戏码,贺青书早就已经麻木,甚至还能就着吵闹声看会儿书,虽然看不进去一点,但好歹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客厅没什么声响,贺青书才出房门。贺明果然已经不在家,房间里烟雾缭绕,地上随意丢着的几个烟头,没踩灭的一颗还在冒烟。   贺青书皱眉踩灭余火,拿来扫把把地上打扫干净,正要出门就被李月仙叫住。   “青青,你爸说的别放心上,他这人吃软不吃硬,顺着他点,以后奶奶不在了,你日子也要好过点。”   “我只和奶奶在一起。”贺青书难得表现出小孩子幼稚的一面:“永远不分开。”   李月仙无奈道:“奶奶知道你委屈,但奶奶年纪大了,估计日子也不长了,以后你还是要靠你爸……”   “奶奶,别说这种话。”贺青书皱眉打断:“我不想听。”   李月仙垂眸没再说什么,只是叹着气摸了一把贺青书的头,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橘子递过去:“甜的,青青尝尝。”   “奶奶,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   李月仙笑着推脱:“隔壁张奶奶给的,我也不爱吃,太凉了。”   贺青书这才接下:“好。”   把李月仙扶回房间后,贺青书一个人去了超市,八点四十,正碰到超市打折。   李月仙年迈没有劳动力,只能靠着以前攒下的钱生活,大部分的钱都给贺青书当上学的零花钱。   因为总帮同学去小卖部带东西,李月仙给的钱每天都没有剩的,贺青书也不好再问她要,只能尽量省着花。   但尽管再怎么省,超支后还是入不敷出,对几乎没有收入的贺青书来说,只能选择尽量省钱。   肥瘦肉10.8一斤,肥的多瘦的少,挑着稍微瘦点的称了一斤多点,兜里的零钱没剩几块。   轻车熟路地走向蔬菜水果打折区,来得晚稍微好点的的蔬菜几乎都被挑完了。   贺青书从坑坑洼洼的土豆里选出勉强能看的两个,又从蔫巴的白菜里挑出没有烂叶子的装进购物篮里,虽然品相不是很好,但这些菜只要2块钱。   转身正要走,工作人员又拿了几盒打折水果过来,一盒橘子,两盒香蕉。   贺青书停下,拿起橘子看了一眼价钱,一盒里面有4个橘子只要3.2,虽然比平时便宜了很多,但还是超出了贺青书的预算。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贺青书看到了推着购物车走近的江凉,他身边还有一个衣着讲究,面容精致的中年女人。   贺青书放下橘子,下意识地躲到角落,等他们离开才提着购物篮去付款。   正在结账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贺青书没敢回头,熟悉的气息不看就知道是江凉。   没得到回应,江凉异常执着,主动打招呼:“贺青书。”   贺青书掏出皱巴巴的零钱,一边付钱一边尴尬地回应:“在。”   本以为打个照面寒暄一下就能溜走,但没想到江凉又开口了:“来买菜?”   “嗯。”贺青书应着,手上动作不停,把打折的菜藏到身后。   江凉顺着看去,目光落在贺青书努力隐藏的袋子上:“橘子买了吗?”   “没。”   闻言,江凉没再说话,而是转身在购物车里翻找,贺青书本来想趁机走开,刚迈开腿又被一个女人叫住。   “你是江凉的同学吗?”   贺青书转身,看向眼前精致的女人,发现是刚才和江凉一起出现的人,于是不自觉地把双臂背在身后:“是……”   女人很热情,虽打扮成熟但一开口就像少女一样有活力,拉着贺青书就开始闲聊:“哎呀,你是自己来买菜吗?可真懂事。”   贺青书慌乱地回应着,大多数时候都是女人在说他安静地听,偶尔点点头表示回应。   “我和你说,我家江凉也是,从小都很懂事,5岁就能自己做饭,有一次……”   女人滔滔不绝,被结完账回来的江凉打断:“妈。”   “你好啦?”江夏说着挽住江凉:“我正和你小同学聊天呢。”   江凉暼了一眼贺青书,才回头对江夏说:“你常买的那家面膜上新了,导购让你去试用一下。”   “哎呀,忘了,那你在这儿等等妈。”   原来是江凉的妈妈,怪不得看起来和江凉一样贵气迷人,连笑起来的酒窝都是一个样。   超市里的灯光很亮,地板拖得雪白,贺青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稀泥粘湿的鞋子,默默地缩了缩脚:“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喏。”江凉提过贺青书手里的购物袋,往里面塞了一盒新鲜的橘子和一盒包装精美的提子:“刚好看到在做活动就顺便买了,买一送一,太多了我和我妈吃不完。”   贺青书想也没想地拿出水果,还没说话就被江凉打断:“别拒绝,放着也是浪费,就当你今天放学陪我的报酬。”   说完,没等贺青书拒绝就走了。   贺青书提着菜到家时,肖雨已经回来,正坐在客厅里玩手机,听见动静马上抬头,在看到来人是贺青书时,先是下意识地皱眉然后才不冷不热地开口:“回来了。”   “嗯。”贺青书同样冷冷地回应,经过肖雨身边时被叫住。   “怎么又买打折莱。”   贺青书皱眉:“便宜。”   丝毫没有意义的对话,却是两人近几年来交流最多的话题。   肖雨嫌弃地翻开塑料袋,扒拉着不太新鲜的肉和菜,嘲讽道:“你爸连买菜的钱都给不起?”   贺青书没什么表示,过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嗯,给不起。”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嘲讽贺明,肖雨继续自顾自地说:“他也就这点出息,年轻时这样,现在还这副德行。”   只有在讨论到贺明时,肖雨的话才多起来,贺青书不关心也听腻了,他没搭话,默默把菜放进冰箱。   气氛略显尴尬,又匆忙地回了几个消息,肖雨才放下手机,才切入正题:“他今天回来过吗?”   “不知道。”无论她问什么,贺青书都是这样不冷不热地回应,仿佛眼前的只是个陌生人,不是他的亲妈。   肖雨继续开口,话题又是围绕着贺明:“我就在这儿等,看他回不回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有的是时间。”   “可以。”把冰箱门关上后,贺青书回头注视着肖雨,视线不经意扫过她夸张的假睫毛和新做的指甲。   “你吃饭了吗?”   “吃了。”   肖雨挑眉,起身打开冰箱查看:“吃那么早。”   她的问候总是夹杂着目的性,贺青书也没把它错当成关心,说完就要回房间。   这个一年都回来不了几次的妈,每次回来都只是为了离婚,和这个家彻底断了联系。 第10章 他爱吃这个?   任由肖雨一脸嫌弃地在厨房里翻翻找找,贺青书不再搭话,转身回了房间,把房门紧紧地关上。   因为贺明一晚上都没回家,家里难得的没有乌烟瘴气的争吵声,贺青书也算睡了个相对安稳的觉。   街边的早餐铺烟火气十足,贺青书掏了掏校服口袋,本想拿出剩下的一两块零钱买个包子,一掏却掏出了一张10块的纸币。   贺青书怔住,这才想到怪不得昨晚李月仙非要给他叠衣服,不出意外这钱又是怕他不吃早饭,趁他不注意塞他口袋里的。   肉包2块,菜包便宜五毛,纠结一番贺青书最后只买了两个菜包,肉包虽然好吃,但他正长身体,只吃一个包子根本不顶饿,撑不到放学就饿了。   到教室的时候班里还没什么人,贺青书照例拿了早饭到走廊上吃,一边吃一边背课文。   走廊拐角这个隐蔽的位置已经成了他的专属很少有人来,不仅可以不被打扰地背书,最重要的是视角很好,可以看到每个进入教学楼的学生。   离正式上早自习还有20分钟,贺青书立刻放下书本盯住教学楼门口,果然见江凉准时进入教学楼,他趴在栏杆上向下看,仔细观察江凉的一举一动。   同样是一身校服,穿在江凉身上却和别人完全不一样,校服的领口永远熨得整整齐齐,头发顺滑又蓬松,给人一种温柔、青春又干净的感觉。   江凉身高腿长,一步顶别人两步,只要再走一步就能进入教学楼,贺青书身子前倾一下,才又重新看清江凉。   谁知道下一秒江凉忽然停下,抬头向上看了看,贺青书马上心虚地转身,熟练地拿起书本挡住脸。   有惊无险,还好江凉没发现他在偷看。   庆幸还没延续一分钟,贺青书就和迎面而来的江凉对上视线。   江凉背着书包,看样子是根本没去教室,而是在上楼后就直奔走廊:“原来你每天早上不在教室是躲在这里。”   如果不是每天都认真观察,是无法得出这个结论的,但贺青书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不擅长撒谎,怯懦道:“经过,发现这里没人就来背书。”   “哦。”江凉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见贺青书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没继续追问:“明白了。”   “嗯。”贺青书埋头看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更不敢直视江凉。   简短的两句没什么意义的交流过后,江凉转身回了教室。   贺青书一路目送,特意等江凉完全进去,过了好几分钟才跟着回到教室。   早自习难得没有老师监督,大家都比平时更活跃一点,只有贺青书格格不入地埋头看书,尽量降低存在感。   “老师没来哎。”后座的同学凑上前,拍拍贺青书的肩膀:“能去帮我带包辣条吗?”   想起江凉的话,贺青书心一横,决定有骨气地拒绝一次,他没像之前一样马上回头,而是继续看书装作没听到。   “哎!”后座同学锲而不舍地戳着贺青书的背,声音焦急但半天叫不出准确的名字:“哎,何小书!”   声音很大,除非贺青书装聋,不然根本不会听不见。   贺青书无奈叹气,只好回头问:“怎么了?”   后座同学见状立刻喜笑颜开:“老样子,麻烦给我带包辣条。”   贺青书皱眉犹豫要不要帮忙,一抬眼就看到江凉似乎是往这里瞟了一眼,深呼吸了一下,第一次尝试开口拒绝:“我不去小卖部。”   “没事,你去的时候再帮我带。”   拒绝失败,贺青书只好点点头:“嗯。”   自打后座同学开口得到回应后,贺青书就收到了更多的帮忙带东西的请求,他还是没学会勇敢地拒绝。   因为是小卖部的常客,老板娘已经对贺青书很熟悉,只是看到贺青书一脸为难的样子,老板娘就知道他钱不够,爽快地说可以先赊账,有钱了再给。   “有钱再给?”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贺青书一激灵,回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江凉。   他立刻慌乱地把零食打包,不敢面对江凉探究的眼神,随意地应了一声就要走:“嗯。”   江凉笑笑走过去和他对视:“他们还是要先记账,等你买了手机再给你吗?”   贺青书心里没底,老实地回答:“不知道,应该是。”   江凉看看贺青书,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一大袋子零食上,突然沉默下来。   见江凉没再说话,贺青书拎着零食迅速地跑出小卖部,跑得太急一路上还撞到了好几个人。   江凉好笑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慌乱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转头盯着面前的零食柜发呆。   “同学,你想吃点什么?”老板娘主动搭话,江凉看着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零食皱眉,掏出手机扫了一下付款码。   “多少钱?”   老板娘讶然:“你还没买呢,怎么算钱?”   “不是。”江凉解释道:“我说的是他买的那些。”   老板娘疑惑:“他?”   江凉:“嗯,就是他。”   “哦。”老板娘恍然大悟:“你说刚才那个同学买的啊。”   “嗯,对。”   “60块,五毛钱的零头就不收啦。”   江凉点点头:“转过去了。”   “再送你一包巧克力豆。”老板娘特别热情,说着就塞了两包过去:“给那个小同学也带一包,今天他走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给他。”   江凉听进去了,走了两步又回来,见周围没什么人才开口问:“他爱吃这个?”   “对呀,每次来都要买一包。”   江凉若有所思:“那再给我拿点。”   老板娘笑着问:“你也爱吃?”   “嗯。”   出教室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教室拎了一袋子巧克力豆,到门口江凉才恍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荒谬,犹豫再三还是走进了教室。   快速地扫了一眼班级里的人,发现贺青书没在,江凉居然小小地松了口气,正想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巧克力豆塞进桌肚,还没动手就被吴晴盯上了。   “口味变了?”吴晴拿起一包巧克力豆,左右看看,撕开吃了几颗又放回去:“好腻,代可可脂,不好吃。”   “没吃饭,买来垫肚子。”江凉收起巧克力豆转移话题:“下节是什么课?”   “体育!”一看是体育课,吴晴顿时来劲了,起身就去找足球搭子:“我在操场等你啊。”   江凉应了一声,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班里的人都走完了,才起身拎着巧克力豆,像做贼一样在经过贺青书的座位时,把巧克力豆塞进他的桌肚里。   体育课都上了大半节,贺青书才姗姗来迟,江凉马上看过去,发现贺青书也正好看过来,随即故作高冷地歪头,和吴晴一起踢球去了。   吴晴愣住:“江凉,你不是不想踢吗?”   江凉心不在焉:“又想踢了。”   中场休息时,吴晴终于忍不住委婉地开口:“江凉,那什么,要不你休息一下?”   因为江凉的多次失误,已经害得他们队连续输了好几个球,吴晴尽量委婉地表述,希望江凉能理解。   江凉心思也不在球上,爽快地就答应了:“嗯,好。”   吴晴带着愧疚嘱咐:“那下课一起回教室。”   江凉没听进去,注意力早就被一旁的贺青书吸引住。 第11章 和他很像   班里女同学要练习转呼啦圈,贺青书自然又是那个负责跑腿去器材室拿呼啦圈的人。等他好不容易把呼啦圈拿出来分发完后,已经是一身狼狈。   人群散去,贺青书低头擦着汗,抬头时目光下意识地就搜寻江凉的身影,却发现江凉好像也正往这边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贺青书总觉得今天江凉好像总是在关注着他,难道他做了什么事,让江凉觉得冒犯了。   贺青书越想越心虚,在江凉接二连三的注视下,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来休息,才坐下没多久就被江凉找到。   “你一会儿放学后,有事吗?”江凉说着顺势坐下,递了一瓶水过去。   贺青书犹豫地接下水道谢,抬头看了一眼江凉,对视后又马上低头,老实回答道:“没什么事。”   “那能不能陪我出去一下。”   “可以。”贺青书什么也没问,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就应下。   这回换江凉惊讶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贺青书问:“你都不问我去干什么?”   “结果都一样。”贺青书捧着江凉带来的水,盯住瓶子缓缓开口:“你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   贺青书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从不遮掩,面对江凉更是坦诚,坦诚得让江凉有点不知所措。   太直白了,和江凉之前遇到的每个追求者都不同,虽然直白但又好像无欲无求。   没想到贺青书会这么直白地表达出来内心的真实想法,江凉懵了,捏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斟酌下一句该说什么。   “你……”江凉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一笑:“行,那放学等我一起。”   上课铃响起,江凉抬头扫视了一眼,除了贺青书和他,其他同学都在积极地收拾书包。   歪头暼了一眼贺青书,见他正端坐着等自己,江凉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形容不出来但很新鲜。   有点期待。   还是吴晴经过时敲了一下他的桌子,江凉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放学了。”吴晴说完,停下等江凉收拾。   又看了一眼才开始收拾书包的贺青书,江凉故作镇定地对吴晴说:“今天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教室里只剩他们三个,吴晴看了一眼贺青书后扭头问:“学校的事?”   “不是。”   吴晴:“那就一起走到校门口呗,又不影响。”   江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见吴晴在一边等着只能慢吞吞地开始收拾。吴晴正打游戏打得专注,没注意到贺青书多次投来的目光。江凉早就注意到了,但碍于吴晴还在场就没回应。   游戏打到激烈的地方,吴晴直接在江凉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江凉只好加快速度收拾书本,想着出了校门在和贺青书汇合。   谁知道贺青书竟然先他一步收拾好,一声不吭地出了教室,江凉随即加快速度,拍拍吴晴:“好了,走吧。”   吴晴的游戏正打到关键时刻,马上拉住脚已经迈出去的江凉:“等等,这局马上完了。”   眼看贺青书越走越远,江凉叹了口气,只好继续等吴晴。   过了10分钟,吴晴终于打完游戏,他收好手机搭上江凉的肩,却见江凉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哥们,你怎么了?”   “没事。”江凉收拾好情绪,又恢复了以往温柔和煦的模样:“还打吗,不打就走了。”   “完事了。”   两人走出教室时天都擦黑了,虽然知道贺青书早就走了,但江凉还是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吴晴一把揽过江凉的肩,拍拍他问:“从开始到现在都心事重重的,有什么烦恼和兄弟说说。”   江凉只是笑笑,像往常一样敷衍几句,本以为吴晴不会细想,想不到这回居然抓着不放了。   “你实话告诉我。”吴晴按住江凉,一脸八卦地问:“你是不是真和隔壁班的郑允君恋爱了?”   对于吴晴突然扯这一茬江凉根本没准备,只能疑惑道:“怎么可能,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都说恋爱的人情绪多变,你别怪我怀疑你。”吴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怼向江凉的脸:“你看看你,满脸都写着多愁善感几个字。”   江凉摸了一把脸,欲盖弥彰:“别胡说。”   吴晴挑眉看了看四周,凑近江凉神秘地说:“有人看见你和她去看电影了。”   “又不是只有我和她。”为证实清白江凉果断回答:“还有别人。”   “有谁?”   江凉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马上沉默下来。要说那天会叫贺青书一起,心血来潮占一点,用他来掩人耳目算是江凉的最初目的,但到最后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连江凉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现在被问到,倒让江凉有种真的出去偷偷恋爱约会,被抓到的窘迫感。   见江凉一脸不可说的表情,吴晴更来劲:“听说你还送她花了。”   江凉无奈叹气:“你上哪儿听说那么多。”   “表白墙上发的,评论区都炸了。”   “郑允君生日,我们去给她庆祝。”江凉说着,翻看着表白墙那些评论,眉头越皱越紧。   “行了,还你们,明明就你和郑允君两个人单独见面,亲哥们你都要瞒啊。再说人家照片都拍到了,郑允君抱着花,你两一起进去的电影院。”吴晴摆摆手不再追问:“放心,如果真谈了兄弟祝福你。”   江凉一个头两个大:“没有。”   “真的?”吴晴还想再问,被江凉直接打断:“好了,到门口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妈又要打班主任电话找你了。”   吴晴慌张地看了一眼手表:“靠,不早了,我真要走了。”   “你呢。”吴晴走之前还不忘嘴欠地调侃:“又去见郑允君啊?”   “有正事。”江凉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有个很想去的音乐综艺。”   吴晴似乎是松了口气:“早说嘛,藏着掖着哥们还以为你真恋爱了,想支开我过二人世界。”   “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凉头疼地解释:“现在没那心思。”   直到亲眼看着吴晴走远,江凉才松口气,本想问一下门卫有没有看到贺青书,才走了没几步,就被叫住。回头看到来人是贺青书时,江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江凉一开口就是一通解释:“吴晴他习惯等我一起,要走的时候又打了一盘游戏。”   话都说完了江凉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解释有点多此一举,倒显得有点焦急和心虚。   “哦。”贺青书淡淡地应了一声,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多问什么:“知道了。”   贺青书的反应太平淡,和江凉见过的其他追求者很不同,太过于无欲无求,莫名地让江凉气不顺。   “怎么了?”洞察力很强的贺青书又开口了,一句话就撕开江凉的伪装:“你们吵架了吗,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听他这么说,江凉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少了点体面多了点任性。   不正常,这不是他该有的情绪。   江凉顺了顺气,平复好心情才开口:“我以为你回去了。”   贺青书开口注视着江凉,眼里都是担心:“答应了你的,不会先走。”   江凉被不计其数的爱慕者注视过,没有一个像贺青书这样目光坦荡,他不自然地歪头,避开贺青书炽热的目光:“那我们走吧。”   坐上出租车,贺青书贴心地打开车窗:“好点了吗?”   江凉僵直着背脸色发白,勉强回应了一声:“好点了,谢谢。”   随着车速越来越快,江凉绷直的背终于弯了下来,他双手撑住额头,努力压下闷在胸口的呕意。   贺青书目光寸步不离,又默默地把车窗拉开了一些,见江凉紧皱眉头隐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试探地叫了一声。   “江凉。”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江凉本人,连名带姓地叫出这两个字,发音还有点生涩。   江凉短促压住眩晕感短促地应了一声:“嗯。”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按按太阳穴。”一句话说完,贺青书的手都是抖的,并且他已经做好了被江凉拒绝的准备,毕竟这个要求对江凉来说太冒昧了。   想象之中的拒绝没有来,江凉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定格在贺青书的手腕上,看到手腕和手掌连接处的浅红色小痣后,表情微变,抬头看了一眼贺青书,眼底是探究被震惊取代,最后才点点头。   贺青书小心翼翼地伸手,小心找好角度按上江凉的太阳穴,手指没太用力,轻轻点过太阳穴又按到额头后脑勺,一套动作下来,江凉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贺青书已经紧张得满头大汗。   “你拉过别人的手吗?”江凉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虽然搞不清楚江凉问的目的,贺青书还是如实地回答:“没有。”   拉手不是情侣干的事吗?贺青书之前总是在楼梯口或者过道里看到拉拉扯扯的情侣,最喜欢拉手。   “没有?”江凉微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刚好能看到贺青书的侧脸,和他光洁白皙的脖颈。   目光不由地移到贺青书的背上,肩胛骨凸起,比一般的同龄人看起来瘦点,和那个人的很像。   这么看着江凉不禁伸出手,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摸上了贺青书的肩胛骨。触感很熟悉,有点硌人,体温比常人低。   贺青书没避开,却忍不住抖了一下,等江凉把手移开时,正对上贺青书略显慌乱的眼神。   江凉开口,语调放缓都是歉意:“不好意思,刚才突然觉得你很像一个熟人。”   说完,江凉并没有马上移开目光,而是继续注视着贺青书,眼神还是很柔和,但多了一些贺青书看不懂的东西。   贺青书停下动作,坐到一边:“没关系。”   见贺青书反应不大,江凉终于歪头看向窗外。   车子突然停下,贺青书的心也跟着坐了一趟过山车,连忙火烧似的又坐远了一点。   司机回头吆喝:“到了。”   下车走了好几分钟,贺青书都还没从和江凉终于有了肢体接触的震惊中缓过来,一路上手都是麻的。   江凉好像变了,这是下车后贺青书唯一的想法,但具体是哪里变了,贺青书又没法描述出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冷哦!宝宝们注意保暖哦~打字的时候猫猫头的爪都僵了,所以今天的更新是用后爪打的,妹想到吧 第12章 对,我们是朋友   好像眼神没那么锐利了,步子也变轻快了,最重要的是贺青书总觉得江凉看向他的眼神,多了点期待和高兴。   “其实我平时不晕车。”江凉主动开口,说完没得到回应,歪头看向贺青书。虽然这件事不用特意解释,但他不想让贺青书觉得他是一个很虚弱的人。   贺青书脑子都是懵的,话不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开学的第一天,你坐公交车晕了一路,差点吐了。”   不得不说,贺青书描述的画面很是生动,江凉已经身临其境地开始觉得丢脸了。   江江哽住,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是吗?”为了保住仅剩的面子,装傻是最好的选择。   “嗯。”贺青书一如既往地诚实,仔细地替江凉回忆起来:“42路公交车,你上车以后就扶着杆,一路都没站稳过,有个阿姨还想让座给你……”   “想起来了。”江凉干笑着打断,嘴唇一抿,转移话题地反问贺青书:“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关于江凉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脑子里记不住也会记在本子上,一天看上好几回,怎么能记不住。但贺青书没敢这样对江凉说,真说了估计江凉会把他当变态。   “刚好记得一点。”贺青书心虚地低头。   偷窥总归不是一件光荣的事,即使只是顺路刚好遇到,但他擅自偷看了江凉一路,就是一种冒犯。   贺青书盯着地面开始反思,见他那副霜打茄子的蔫巴样,江凉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再深究,嘴角牵起一抹不明显的笑。   “你有没有背过人?”话题开始得莫名其妙,就像刚才江凉突然问他有没有牵过别人的手。   贺青书愣住,还是如实回答道:“背过我奶奶,她之前晕倒我背她去医院的。”   “还有吗?”似乎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江凉又问:“除了家人。”   “没了。”贺青书回答得很快,但视线一直在游移,根本不敢直视江凉。   明显很心虚。   江凉把他每个微表情都看在眼里,看得出来贺青书有意隐瞒也没继续问,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打草惊蛇。   “到了。”江凉停下,回头等贺青书。   约好见面的地方不大,是一个私人工作室,两人到达房间的时候,郑允君已经提前等在那里。   见状,贺青书马上停下站到一边的走廊上,看着江凉和她越走越近。   今天的郑允君和前几天见过的又不太一样了,穿了一身简单的棉布裙搭配款式简洁的小白鞋,头发用黑色的皮筋扎成马尾,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她和江凉站在一起,除了郎才女貌,贺青书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   “江凉,可能要等一会儿了,我叔叔正在忙。”郑允君对江凉挥挥手,说着小跑到江凉面前,打量他的衣服:“你就穿校服来?”   江凉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白衬衫:“带了,一会儿去厕所换。”   “这个肯定不行呀。”郑允君连连摇头,伸手在江凉身上比划了几下,递过去一个手提袋:“你换上这套,相信我,我叔叔的品味我了解。”   没想到她会准备得这么齐全,江凉愣了一下,垂眸看着那套精致的衣服,扬唇笑笑:“谢谢。”   郑允君笑眯了眼,嘴上透亮的唇彩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活力又甜美:“等你能通过我叔叔的考验再谢我也不迟。”   “好。”江凉收下衣服,弯腰整理袋子时,口袋里掉出一块巧克力。   郑允君顺势把巧克力捡起来,看到是自己爱吃的牌子时眼睛瞬间亮了:“怪不得你你问我什么牌子的好吃,我随便一说你就真的去买了。”   江凉看着巧克力欲言又止,看到郑允君很是喜欢只能顺势说:“路上刚好看到就买了,觉得好吃的话我下次再买点给你。”   “你真是……”郑允君无奈一笑,拿着巧克力爱不释手,随即拍拍江凉的肩表示鼓励:“那我先收下了,等你的好消息,通过了请我吃饭。”   “好。”江凉说完,目光锁定那块巧克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贺青书,见贺青书正背对着他们,一副神游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江凉,去之前我还是要提醒一下。”郑允君对江凉这事完全上了心,看起来比江凉还紧张:“虽然他是我亲叔,但在专业能力这块他还是比较看重的,你一会儿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啊,就像海选那天一样。”   “嗯。”江凉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向郑允君,不由地想起海选那天的场景。   江凉是唯一一个参赛的高中生,凭借一首高难度的情歌,音色动人,技巧成熟,唱腔华丽,成功地得到所有评委老师的一致好评,本来已经进毫无悬念地入了下一轮选拔,但在宣布结果时却被淘汰了。   事发突然,但江凉并不意外,特别是在后台遇到匆匆离开的程夜时,他就完全明白了被淘汰的原因。和前几次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原因。江凉苦笑,看着程夜的远去的背影沉默。   而郑允君不知道在哪里看了江凉参加海选的视频主动找到他搭话,还不止一次地表达了对江凉能力的认可,以及没能进入下一轮选拔的遗憾。   一开始江凉并没有在意,对他表达好感或善意的人很多,本以为郑允君也跟他们一样,时间久了得不到回应就会放弃,但江凉没想到,郑允君再次联系他时,是为了告诉他,能帮他进入下一轮选拔。   两人就这样熟起来,熟络之后江凉发现郑允君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没有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也没有送冒着粉红泡泡的小礼物,反倒是很喜欢和他聊音乐。   也许,郑允君真的只是对他的歌声感兴趣,江凉不止一次地这样想过,也希望事实确实是这样。   “哎哎哎!”郑允君挥挥手:“江凉,你又走神啦?”   “想到我们第一次聊天的场景。”江凉脸上虽然还是那副完美得没有瑕疵的笑容,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就算不能通过考核,也请你吃。”   看着两人默契又熟稔的互动,贺青书只能默默地在一边等着,还是江凉在去厕所换衣服之前叫了他一声,郑允君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是?”   贺青书正犹豫该怎么解释和江凉的关系,就听到江凉先开口:“朋友。”   原来在江凉眼里,他们居然算得上是朋友。贺青书压抑住心底冒出的喜悦,跟着点头附和:“对,我们是朋友。”   “啊,好可爱的朋友,我们好像见过一次是吗?”郑允君说着对贺青书招手:“过来一起聊天呀,一个人站一边多无聊。”   除了家人和江凉以外,贺青书还从来没有和谁走得那么近,只能不知所措地看向江凉。   “她叫郑允君,隔壁班的。”见状,江凉主动解释,帮他们破冰:“是……”   江凉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允君打断,她乐呵呵地走近,狡黠地瞟了一眼江凉才对贺青书说:“你猜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话里话外的暧昧,贺青书听得出也感觉得到,他们两恋爱的绯闻在学校里已经传开,是公开的秘密,什么关系答案显而易见。   但话到嘴边,贺青书却说不出来了,他快速地看了看一脸期待等着回答的郑允君,最后目光落在江凉脸上。   很巧,他们又对视了,但这次居然是江凉先移开目光。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换衣服,你们聊。”   “江凉真是的,话还没说完就走了。”郑允君小声抱怨,但贺青书听得很清楚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尴尬地跟着点头。   正在他不知所措时,郑允君又热情地开口建议:“要不我们去大厅里坐坐吧。”   大厅里就一个沙发,贺青书本来想站着,郑允君坐下后又马上朝他招手:“过来一起坐呀,江凉估计还要好久才能回来。”   实在不习惯和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贺青书婉言拒绝:“不了,刚刚来的时候坐车坐久了,我站一下。”   “好,那你随意哈。”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虽然没什么交流但不至于尴尬。郑允君拿着手机浏览网页,时不时翻出一些衣服让贺青书帮忙参考好不好看。   看的衣服都是男款。   贺青书只是疑惑,但也没多问什么,看了几件以后,郑允君倒是主动解释起来:“你觉得那些衣服适合江凉吗?”   贺青书嘴巴微张,愣了一下说:“适合。”   在贺青书眼里,江凉天生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那就好。”得到肯定,郑允君松了口气,仔细看脸颊还有点飞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毕竟你们是朋友,眼光应该差不多。”   虽然不该多问,但贺青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给江凉买衣服吗?”   “是这样想的,他考核多半能通过,后期肯定需要一些衣服去参加演出,但感觉他没什么合适的衣服。”   相比之前的大方热情,被问到这个问题时,郑允君显得内敛许多:“不知道他会不会要。”   闻言,贺青书沉默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说江凉会不会拒绝啊……”郑允君说着为难地皱眉:“如果他不要……”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贺青书则继续保持沉默,但心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平静,竟然跟着郑允君烦恼起来。   所以江凉会不会要她送的衣服呢?   “会拒绝。”贺青书点点头,回想起江凉拒绝别人的画面,有男有女,都是想给他送东西的,无一例外都被江凉拒绝了。   “啊……”郑允君皱眉轻吐出一口气:“那怎么办。”   “不知道。”贺青书也跟着皱眉:“不过他对你应该不一样吧。”   毕竟都是恋爱关系了……   郑允君想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要不我收他点钱,这样他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就当作是我帮他挑的。”   贺青书愣住,一时插不上话,难道恋爱的人都这样送礼物?   “哎呀,不想了。”郑允君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贺青书:“聊点别的吧。”   贺青书附和:“可以。”   “江凉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啊……”   贺青书一五一十地回答:“没有。”   【作者有话说】   出来溜达一下,顺便抓一个在看的宝宝偷亲一口~ 第13章 她怎么样?   “哦。”听到这个回答,郑允君的情绪明显不像刚才那样高涨,反而有点低落。   虽然知道郑允君应该是心情不太好,但贺青书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不一会儿,郑允君再次抬头,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乐呵模样:“我想起来了,上次我过生日,和江凉去看电影的时候,你也在对吧?”   “嗯。”   “怪不得眼熟呢。”郑允君说着拿起手机:“加个好友,以后常联系呀。”   贺青书拉紧书包带子,后退半步:“我不用手机。”   郑允君震惊:“啊,不会吧。”   “真的。”   “那以后再加。”见状,郑允君不再强求,把手机塞给书包里,拿出巧克力撕开,递了一块过去:“尝尝,可好吃了。”   按理说贺青书应该拒绝,但他确实挺爱吃甜的,特别是巧克力,对面又是热情的郑允君,他破天荒地接下了:“谢谢。”   郑允君看着他吃下,迫不及待地问:“好吃吧。”   “嗯。”   “我就随口提了一嘴,江凉就记住了。”郑允君捧着巧克力笑得很甜:“不知道他对其他人是不是也这样细心。”   话是问贺青书的,贺青书还是没法回答,在郑允君期待的目光下,他慌忙嚼碎巧克力,甚至都没品出是个什么味道。   “不过江凉能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挺关注我的?”郑允君自言自语一般地看向贺青书。   贺青书尴尬地挤出一个生疏的笑容当作回应,嘴里还没彻底化完的巧克力生出一丝淡淡的苦涩。   看来郑允君真的很喜欢江凉,江凉好像也很在意她。   接下来,又回到郑允君玩手机,贺青书站着发呆的状态,看到好玩的或者什么有趣的新闻八卦,郑允君都会分享给贺青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倒也挺和谐。   不得不说,郑允君的性格很好大大咧咧的,热情却又不会过于没有边界,距离恰到好处让人和她相处起来不会觉得尴尬。   怪不得江凉会喜欢她……   贺青书想着,不禁又偷瞟了一眼,没意识到自己偷看得太明显,已经被郑允君发现。   下一秒,就听到郑允君玩笑似的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贺青书略显心虚地移开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不礼貌了。   “我还以为你有话对我说呢。”郑允君说完大方地露齿一笑,并不觉得冒犯。   贺青书顿时倍感歉意,一眼都不敢再看过去。   江凉出来已经8点多,郑允君都已经困得靠在沙发上打盹了。贺青书则坐在沙发的另一边,背挺得笔直。   出来时,江凉下意识地先扫视了一圈,看到还等着的贺青书,顿时松口气。   “等久了吧。”江凉说着坐下,正好隔开贺青书和郑允君,说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你先喝点水吧,一会儿一起去吃点东西。”   贺青书接过水,下意识地拒绝:“不了,我回家吃。”   “就当感谢你陪我那么久。”江凉眼含笑意地给贺青书找了个理由:“这你不会还要拒绝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贺青书当然没法拒绝,况且对方还是江凉,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两人无声地对视,这次贺青书没闪躲,意外地从江江凉眼里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江凉意外地先别开了头。   没人再开口,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   听到动静郑允君悠悠转醒,看见坐在一边的江凉,她马上问道:“江凉,你好啦?”   她说着坐起来,兴奋地继续问:“感觉怎么样?”   没有十分的把握,江凉一般不会夸下海口,只是微微点头:“应该还行。”   郑允君一听,知道这是表现得不错,马上就开始夸起来,给足了情绪价值:“那肯定是超常发挥了。”   江凉扬眉,抿唇一笑不置可否:“希望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火热,贺青书自觉插不进去话,默默地退到一边,动作是不明显。   郑允君还在开心地喋喋不休,江凉的视线则追随着贺青书,见贺青书走开后还背对着自己,不由地暗暗皱眉。   江凉一言不发,本想出声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动动嘴唇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继续听郑允君说话。   郑允君没察觉到江凉的异常,自始至终江凉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直到迎面走来一个男人,郑允君才勉强收声,她马上起身迎上去,走之前还给江凉递了个眼神。   见到来人,江凉规整好情绪,立刻坐整理着仪容站起来。来人是郑海,郑允君的亲叔叔。   “叔!”   郑海无奈一笑,拍拍凑过来的郑允君:“怎么还毛毛躁躁的,这么大的人了,没点女孩子样。”   “哎呀,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说着,郑允君指了指江凉和贺青书介绍道:“他们是我朋友。”   郑海顺着郑允君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江凉身上停留了几秒:“嗯。”   江凉见状,立刻配合地打招呼。   “这是江凉。”郑允君说完把江凉推到她叔叔面前:“你们见过的。”   郑海打量着江凉露出礼貌的笑意:“我记得,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想不记得都难。”   郑允君没说话,期待地等着郑海继续评价,还抽空瞟了一眼江凉。   “江凉这孩子不错,各项条件都很合适,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是能定下了。”   听到这话,郑允君才终于松口气,她马上递给江凉一个鼓励的眼神,江凉接收到眼神后,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这种客套周旋的场面,贺青书一贯不太适应,也不知道怎么应付,只能站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陪笑。   郑允君继续发力,挽着郑海的手臂撒娇:“那当然,江凉很优秀的,简直是全能,我还没听过谁唱歌有他好听呢。”   郑海无奈,笑意却很宠溺:“知道了。”   “小江。”郑海回头叫了江凉:“看得出来你这次准备很充分,实力我也看到了,准备适应新身份吧。”   “谢谢郑叔。”江凉说着走过去,鞠了一躬:“谢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郑海爽朗一笑:“我相信我的眼光,海选的时候我也在,结果实在出人意料,但有我在的话,那些都不是问题。”   郑允君在一旁激动地比大拇指,江凉回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心里的激动无以言表。   郑海没多说什么,只是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回头对郑允君说:“君君,不早了,正好跟我一起回家。”   “好。”   走之前,郑允君还依依不舍地招手道别:“江凉,明天见。”   江凉一直把人送到停车场,眼神如水语气温柔:“明天见。”   贺青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郑允君又歪头对他道别:“贺青书,再见。”   又多了一个记得他名字的人。   贺青书内心百感交集,跟着挥挥手,从嘴里吐出一句生涩的话:“再见。”   回去的路上,江凉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把贺青书问懵了:“你觉得郑允君怎么样?”   “我?”   和郑允君除了仅仅见过两次,一次没说上话,今天虽然说上几句话却算不上熟悉,贺青书觉得自己暂时没什么发言权,只能掂量着如实回答:“她挺好的。”   郑允君确实挺好的,热情开朗,情商高,长得漂亮,和江凉很配。   “哦。”江凉应下,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满意,连笑容都僵硬了几分,只能勉强维持:“是挺好,我也觉得挺好。”   贺青书还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江凉再开口,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试探:“看你们聊得挺投缘。”   贺青书怔住,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毕竟郑允君和江凉疑似正在热恋,怕江凉误会就赶忙说:“我们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江凉表情淡淡,浅浅的笑容连酒窝都撑不起来,两手揣在校服口袋里。   见解释好像没什么用,贺青书又继续道:“她说的很多话题都是关于你,郑允君挺在乎你的。”   本以为这样解释能让江凉好受点,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江凉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贺青书向来不善于表达,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隐隐地察觉到江凉的情绪好像有点低落。   “这个综艺,我其实准备很久了。”江凉娓娓道来:“因为一些事错过了报名,多亏郑允君,评委是她叔叔。”   贺青出没出声,表情复杂地看了江凉一眼,盯着他的侧脸出神,其实这些他都知道。   他知道江凉每天都会等大家都走完了,在空旷的多媒体教室里偷偷练习,有时候是弹吉他,有时候是练嗓子,最近在苦练声乐。   但当江凉自己主动说出来时,贺青书又只是安静地听着,江凉说完歪头,向贺青书挤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容。   “哦。”贺青书清了清嗓子,憋出一句没什么说服力的安慰:“我相信你可以。”   虽然是在安慰,但贺青书说个每个字都有依据,他比江凉本人更确实,只要江凉想做的事都能成功。   “为什么呢?”江凉听过许多不知真假的鼓励,也从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但当这些话从贺青书嘴里说出来,仿佛多了点可信度。   “因为你是江凉。”贺青书说完不自觉地加快步伐,躲避江凉探究的目光。   两人错开半步距离,江凉加快脚步又追了上去,再开口已经是十分自信:“我从来都只是少了一个机会。”   贺青书绷直身体,悄悄放慢脚步:“嗯。”   江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是说给贺青书,还是说给自己听:“而她,来得刚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江凉口中的“她”是指谁,不言而喻,就是才离开不久的郑允君。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在看吗? 第14章 如果他表白该怎么拒绝啊   回去的路上,江凉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把贺青书问懵了:“你觉得郑允君怎么样?”   “我?”   和郑允君除了仅仅见过两次,一次没说上话,今天虽然说上几句话却算不上熟悉,贺青书觉得自己暂时没什么发言权,只能掂量着如实回答:“她挺好的。”   郑允君确实挺好的,热情开朗,情商高,长得漂亮,和江凉很配。   “哦。”江凉应下,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满意,连笑容都僵硬了几分,只能勉强维持:“是挺好,我也觉得挺好。”   贺青书还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江凉再开口,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试探:“看你们聊得挺投缘。”   贺青书怔住,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毕竟郑允君和江凉疑似正在热恋,怕江凉误会就赶忙说:“我们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江凉表情淡淡,浅浅的笑容连酒窝都撑不起来,两手揣在校服口袋里。   见解释好像没什么用,贺青书又继续道:“她说的很多话题都是关于你,郑允君挺在乎你的。”   本以为这样解释能让江凉好受点,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江凉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贺青书向来不善于表达,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隐隐地察觉到江凉的情绪好像有点低落。   “这个综艺,我其实准备很久了。”江凉娓娓道来:“因为一些事错过了报名,多亏郑允君,评委是她叔叔。”   贺青出没出声,表情复杂地看了江凉一眼,盯着他的侧脸出神,其实这些他都知道。   他知道江凉每天都会等大家都走完了,在空旷的多媒体教室里偷偷练习,有时候是弹吉他,有时候是练嗓子,最近在苦练声乐。   但当江凉自己主动说出来时,贺青书又只是安静地听着,江凉说完歪头,向贺青书挤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容。   “哦。”贺青书清了清嗓子,憋出一句没什么说服力的安慰:“我相信你可以。”   虽然是在安慰,但贺青书说个每个字都有依据,他比江凉本人更确实,只要江凉想做的事都能成功。   “为什么呢?”江凉听过许多不知真假的鼓励,也从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但当这些话从贺青书嘴里说出来,仿佛多了点可信度。   “因为你是江凉。”贺青书说完不自觉地加快步伐,躲避江凉探究的目光。   两人错开半步距离,江凉加快脚步又追了上去,再开口已经是十分自信:“我从来都只是少了一个机会。”   贺青书绷直身体,悄悄放慢脚步:“嗯。”   江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是说给贺青书,还是说给自己听:“而她,来得刚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江凉口中的“她”是指谁,不言而喻,就是才离开不久的郑允君。   贺青书还是下意识地回应,但再说不出更多的话,他默默地消化着江凉的话,明白了郑允君在江凉心里占了很大一个位置,至少是在和别人谈话时都念念不忘的关系。   也挺好,江凉有在乎的人了,他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除了偶尔去打折超市挑选没坏透的打折菜之外,贺青书很少会在晚上出来逛街,甚至不知道巷子深处还有一条小吃街。   江凉倒显得轻车熟路,看了一圈后转头问:“想吃点什么?”   贺青书左右看看,路边的小吃摊摆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大多数他都只看过没吃过,街道再往里面是一些店铺,大多是卖火锅和炒菜的。   只要能吃,吃什么对贺青书来说并不重要,都是为了裹腹而已:“什么都可以。”   “跟我来。”江凉闻言没再追问,想了一下拽着贺青书走进了一家小店。   店铺不大,刚好能放下3张桌子,靠近门口的地方摆了一个长方形的玻璃柜,里面都是提前卤制好的鸭货和一些蔬菜。   贺青书找了个座位坐下,江凉起身去点菜,老板娘笑盈盈地打招呼:“吃点什么,鸡翅海带腐竹还要不要?”   “要。”江凉说着继续看了看菜单,转身问贺青书:“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贺青书抬头,看着菜单上均价15的饭菜,锁定住角落里的老干妈炒饭,12块,全菜单最便宜的。   “就要老干妈炒饭?”   “嗯。”   江凉:“辣椒能吃吗?”   贺青书才犹豫地拧了一下眉,江凉立刻明白,转头对老板娘说:“微辣。”   江凉挑眉,不再问贺青书的意见,又点了一些才回来坐下。   所有的饭菜上齐后,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贺青书只拿了炒饭,江凉一暼,顺手把面前的香蕉甜粥推了过去。   “这个好吃。”   贺青书下意识地顿住,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菜单,甜粥13块比老干妈炒饭还贵1块:“谢谢。”   江凉笑笑,不置可否。   桌上摆满了,都是江凉点的,但江凉自己根本没夹几筷子。   最后贺青书还是把江凉递给他的那碗香蕉甜粥喝完了,老干妈炒饭吃了一半吃不下,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还是在努力往下咽。   贺青书噎得慌,倒了一杯水就着咽炒饭,才回来就见江凉对他笑笑,拿了一把没用过的勺子跃跃欲试:“我可以尝尝老干妈炒饭是什么味吗?”   虽然是在询问,但江凉的表情很是自得,就像知道贺青书不会拒绝他一样,看起来莫名地有点自信。   “可以。”贺青书应下,连忙把盘子转了一圈,转到没吃过的那边:“这里没动过。”   江凉抬头看了他一眼,眉毛微挑,惊讶于贺青书的过分细心,心里暗暗明白,这多半是过分在意他的结果。这么一想,江凉更加觉得贺青书对他的心意十分难能可贵。   “要不算了。”江凉勺子里的炒饭还没进嘴,贺青书犹豫地建议:“再点一份新的吧,我请。”   不是贺青书事多,只是他曾经不止一次在早自习时见过吴晴试图吃江凉碗里的东西,都被江凉无情地拒绝。可想而知,江凉有点洁癖,至少是不愿意和别人共同吃一个东西的。   “那就浪费了,我只是想尝个味道。”   说是尝一下,几分钟下来剩下的炒饭几乎都要被江凉消灭光了,最后就只给贺青书留了两口。   “不好意思,炒饭太好吃了。”江凉满脸歉意:“下次再来吃的话,可以多点一些。”   贺青书连连答应下,最后看着江凉欲言又止。   江凉细嚼慢咽地把炒饭咽下,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   “我其实想问……”   “问什么?”江凉快速抽出一张纸巾擦嘴,挡住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这种场景很熟悉,几乎每个对他表白过的人,都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江凉故作镇定,眨眼看向贺青书。不知道是因为拒绝的话没想好,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拒绝比较好,他竟然开始觉得有点紧张。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那个炒饭我吃过,你为什么不介意?”贺青书问出口后,小小地松了口气。   江凉先是怔住,继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还好贺青书不是向他表白,不然……   怎么拒绝啊……   拒绝的话都没想好,总不能和拒绝其他人一样,千篇一律的说“你是个好人,但我现在心里只有学习”或者“你很好,但我暂时不考虑早恋”。   这些曾经用来拒绝别人的话,再用来拒绝贺青书,江凉总觉得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江凉违心地说谎:“都是朋友,吃一个碗里的不奇怪。”   贺青书本着求真的精神,忽略了江凉不自在的表情继续追问:“吴晴不是你朋友吗?”   “他啊。”江凉微愣,默默在心里给吴晴道了个歉,开口就是胡编乱造:“其实他嘴巴有点味道。”   “哦。”终于得到准确答案,贺青书不再追问,惦记着回去把《江凉观察日记》上这个重要的知识点改一改,毕竟他一度以为江凉有洁癖。   点了一堆的菜,但其他的菜几乎没动过,江凉要了打包盒熟练地打包完,把菜递给贺青书:“给你,放心都是没吃过的。”   见贺青书犹豫,江凉又继续解释:“我家人不让我在外面吃饭,如果我带回去就露馅了。”   “哦。”贺青书接下,拎着沉甸甸的打包盒,心里五味杂陈,他又欠江凉一顿饭。   单是江凉买的,说是一起出来吃饭,除了那半盘老干妈炒饭,江凉也没吃什么其他的。   回去的路上,江凉脚步轻快,贺青书习惯性地慢半步跟着。经过一个手机店时,江凉突然停下,只让贺青书等他一下,就进去了。   出来时,江凉手里多了一个购物袋,袋子里是新买的手机。贺青书瞟了一眼,低头的瞬间,江凉把盒子递了过去。   见贺青书一脸惊讶不敢拿的样子,江凉好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要给你吧。”   贺青书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尴尬地沉默地沉默了。   “只是让你帮忙拿一下。”江凉说着拿出自己旧手机:“我把卡换到新手机里。”   贺青书还没缓过来,伸手接住:“哦。”   换完了卡,江凉把旧手机递给贺青书:“这个拿回去要被家里人发现,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买了新手机,所以先放你那儿吧,可以吗?”   江凉的要求,贺青书自然是不会拒绝,收下手机也没再多问什么,即使江凉解释充满漏洞。   回去的时候两人坐了公交,贺青书倒无所谓,毕竟公交是他出行的首选交通工具,只是怕江凉不习惯。   坐公交回去这事其实是江凉提议的,贺青书当然不会反驳,两人上了公交晃晃悠悠地颠了一路,没找到位置坐。 第15章 到家了告诉我   上车后贺青书就在一直偷偷关注江凉,担心他像之前一样不舒服。行驶中的公交车没开灯,但还是能看清楚江凉脸色泛白,嘴唇紧抿,是刻意忍耐的表现。   贺青书摸了一下口袋,看一眼江凉又摸一把口袋里的口香糖,终于决定递出去:“这个应该能缓解一下不适。”   江凉收了口香糖却没吃,反而看向贺青书,十分认真地解释:“开学那天,我不是晕车也不想吐,是刚好有点不舒服,又刚好被你看见,才会以为我是晕车了,其实我没那么娇气。”   江凉密密麻麻地解释一通,说完看到贺青书平静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欲盖弥彰,只能无奈笑笑:“大概就是这样。”   “哦。”贺青书语气淡然,很快抓住重点,难得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惊讶:“所以你不晕车?”   又是这样过度关注的语气,江凉了然一笑,更加验证了贺青书对他的一切都格外感兴趣,江凉冷静地总结着,面上不露声色:“嗯,不晕。”   “好。”明明贺青书只说了一个“好”字,但江凉总觉得自己能出他的表情里读出一种极其认真的郑重,甚至江凉还觉得贺青书已经把他刚才的话刻在了脑子里。   “我快到了。”贺青书说着指指不远处的站牌:“再下一个站就是。”   “好。”江凉说着看了一下站牌,知道贺青书有所隐瞒,却也不戳穿。   他们回家是同一条路,最终会在一个岔路口分开,贺青书家在他家相反的方向,江凉一清二楚。   下车之后,贺青书紧绷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得到缓解,他看到江凉正隔着玻璃对他招手,好像是在说“再见”。   江凉的嘴角永远带着淡淡的微笑,贺青书总觉得江凉的笑容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等贺青书木然地举起手,还没来得及挥起来,车子就呼啸而过,留下江凉熟悉的背影。   还是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公交车刚好停靠在路的一边,在江凉回家的必经之路,贺青书等候已久。他像往常一样目送江凉,直到江凉进入小区,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家。   今天贺青书没有像往常一样逗留个几分钟,走得很果断,以至于本该已经回家的江凉又走出小区他都没看到。   江凉目光复杂地看向贺青书离开的方向,贺青书背影瘦削,步伐轻快,腰板挺得笔直,连背影都很像那个人。   或者,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江凉才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贺青书,安全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复,江凉才收起手机回家,江夏早在客厅等着,江凉才进屋就被她拉着坐下。   “今天怎么那么晚啊。”   “有点事。”江凉任由江夏按着自己坐下,放下书包耐心地解释:“不过已经解决了。”   “妈妈还以为你又去……”说着,江夏小心地抬头向楼上看了一眼,才继续小声说:“别惹你爸生气啊,你知道他不喜欢你去外面抛头露面的。”   “嗯。”江凉心不在焉地应着,刚准备回房间,就又被江夏按住。   “急什么,和妈妈说说话。”   虽然江夏一贯话多,但江凉一眼就能看出她是想闲聊还是有事要说,于是直接问:“怎么了?”   江夏拉住江凉的手,犹豫地开口:“你哥他今天过生日。”   “嗯。”江凉应下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   江夏尽量委婉,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你待会儿不要闹脾气,一家子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配合一点。”   “好。”   见江凉难得不反驳,江夏乘胜追击,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过去:“这是礼物,一会儿给你哥。”   听到“哥”这个字,江凉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僵硬地收下盒子。   “听说你哥他喜欢这个牌子的手表,你亲自送给他,他应该会很高兴。”江夏说着摸了摸江凉的头:“妈知道你不喜欢做这种事,就这一次。”   江凉欲言又止,看到江夏期待的表情再次妥协:“嗯。”   人还没到齐,江夏就开始忙活起来,虽然家里有保姆专门做饭,但她还是不嫌麻烦地跟着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江凉把东西放回卧室出来时,刚好遇到被轮椅推着进来的程欢。   “哟,弟弟放学啦?”程欢先打招呼,看起来很是热情主动,指使着护工把他扶下轮椅,坐到客厅里的沙发上。   江凉看了他一眼,转身想走被程欢拽住。   两人无声地僵持着,引得保姆和护工连连注目,程欢见状故意要给江凉难堪,攥紧他的手腕扭了一圈,江凉以一个不体面的姿势被挟持着。   “怎么不叫哥?”见江凉脸色难看,程欢才满意地调侃:“以前不是很爱叫我哥吗?”   说起这个,江凉脸色顿时黑下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甩手挣脱程欢的控制,看到程欢被挣脱后重心不稳地歪到一边后,才开口道:“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不是一个妈生的不能算兄弟。”   即使过去了6年,江凉还能清楚地记得当天发生的事,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程夜,也是第一次见到程欢。   他们母子俩被接到程家的整个过程很仓促,甚至都来不及收拾一些旧衣物带走,来不及和身边的人打个招呼。那个雨夜,江凉母子终于告别了生活11年的城中村,住进了程家的大别墅。   在只有他们母子江相依为命的11年里,江夏曾不止一次地告诉过江凉,他有一个很好的爸爸,时机到了一定会来接他们母子去过好日子,这话江凉从会记事起一直听到11岁,从期待见到那个厉害的爸爸到慢慢失去期待。   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江凉还是很激动,但当亲眼见到那个被江夏惦记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时,江凉没能从他的眼里看到和他们母子一样的期待,只有无尽审视和疲惫。   后来,江凉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第一次见到程欢是在医院,据说他出了车祸,生死未知急需输血,而江凉的血型刚好匹配。   江夏犹豫一瞬,和程夜商量后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针头扎进血管里时,江凉感觉不到痛,想到病床上那个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的哥哥,他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归属感。   本以为是苦尽甘来,一切美好生活即将开始,但江凉等来的却是亲爸爸程夜的无视和程欢的敌对。   他从病床上醒来后,对江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应该出现在程家,去死的应该是你,出车祸的也该是你。”   “野种。”   “和你那个不值钱的妈一样都是赔钱货。”   “贱人。”   “破坏家庭的第三者。”   诸如此类的话,在这6年里江凉听过无数次,本以为程欢只是骂几句消消气,但江凉没想到他会真的对自己动手。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江凉才上初一,放学后被一群地痞流氓堵在小巷子里揍了一顿,当他带着一身伤回家时,程欢早就等着看笑话。   他们的爸爸程夜也在,见状只是淡淡地看了江凉一眼,没问他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江凉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程欢就在一旁煽风点火似的下了结论。   “爸,你看弟弟,上学净惹事,这才刚开学就去学人家打架。”   程夜没说话,盯着江凉看了几眼才开口:“江凉,以前那些坏习惯别带到程家来,注意形象。”   江凉失笑也没再解释,程夜先入为主地觉得他和江夏都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人,目光短浅,爱惹是生非。   其实程夜不知道,因为没有爸爸,江凉从小就比同龄人更成熟,学习成绩优异,生活自理能力强,放学回家还会帮江夏做饭,怎么说来都不能算是个坏孩子。   “给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等程夜离开,程欢才悠悠开口:“生日快乐,野种。”   在程夜睁只眼闭只眼的无视和默许下,程欢对江凉的捉弄一次比一次过分,心情不好时找人把他放学堵下揍一顿变成了家常便饭。   随着年龄增长,江凉有了反抗意识后,程欢才有所收敛,但聚在一起时还是会故意给江凉难堪。   两人僵持着,程欢羞辱江凉不成脸色已经非常难看,江夏端着做好的酸菜鱼出来时,正遇到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   江夏像背定格住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好一会儿才重新挂上笑容:“欢欢回来啦,饭菜马上好了,你先休息一下。”   说完,江夏经过他们身边时,悄悄地戳了一下江凉,示意他不要杵着。   程夜暼了一眼江夏手里端着的酸菜鱼,对她视而不见,见江凉走开了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而后吩咐保姆拿了果盘,坐下沙发上自顾自地玩起手机。   江凉不想多待,钻进厨房帮江夏打下手,被江夏推了出来:“出去和你哥聊聊天。”   江凉应下,挑了一个椅子坐下,程夜抬头打量他一眼,不屑地挑眉。 第16章 眉来眼去   虽然是一家人,但大家很少在一起吃饭,只有逢年过节或者过生日这种特殊日子才会偶尔凑一起,江凉不喜欢凑热闹,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江夏一直在努力地活跃气氛,见大家兴致都不高,于是主动说:“江凉,你不是有礼物要送给你哥吗?”   闻言,一直沉默吃饭的程夜终于舍得抬头看一眼江凉,他放下碗筷,似乎是在等江凉表态。   “嗯。”江凉如坐针毡,拿了盒子递给程欢:“给你的生日礼物。”   程欢笑得别有深意,先是看了程夜一眼,又回头看看江凉才把礼物接下,也没说谢谢:“想不到你还有这份心意。”   “手表。”程欢当着大家的面就拆开了礼物盒,拎出盒子里的表,米白色的表带,表盘是低调的黑色,四周镶着金边,奢华而不失内涵。   “万宝龙。”程欢看了一眼很快就把表放回去,随即看向江凉意有所指:“对你来说不便宜吧。”   江凉没说话,低头吃饭。   程欢继续追问:“哪来的那么多钱?”   见事态不对,江夏立刻出声打断:“欢欢,阿姨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程欢看了一眼江夏,哼笑着没表态,一旁沉默不语的程夜终于开口:“江凉,你还小,花钱不要大手大脚的。”   说完,不等江凉说什么,他又转头看向江夏,语气淡淡:“你也是,花钱要有个数,最近的支出的账单一会儿给我看看。”   “好。”江夏一脸尴尬,本来不算温馨的气氛更是雪上加霜。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让江凉母子出丑,程欢倒是吃得很开心。   接下来谁都没在说话,江夏习惯性地给程夜夹菜添汤,嘘寒问暖,程夜也一直保持着淡漠的疏离。   江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给没顾得上吃饭的江夏盛了一碗热汤。   程欢接了个电话就出门和朋友嗨去了,剩下他们三个人相对无言,江凉放下碗筷应付了两句就回到房间。   关上门以后,才长长地输出一口气,压抑的一顿饭终于结束。   江凉刚拿出手机就看到5分钟之前贺青书回了消息。   “江凉,谢谢关心,我已经到家了,才看到消息,不好意思,回复得有点晚了。”   虽然只是文字,但江凉仿佛能透过手机屏幕看到贺青书拿着手机紧张打字,逐字斟酌样子。   贺青书的信息和他的人一样谨慎而局促,句句有回应,却句句不越界。   江凉:“好,早点休息。”   贺青书秒回:“嗯。”   回想刚才在饭桌上发生的一切,想到江夏热情而卑微地对程夜和程欢示好,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冷眼相对,江凉内心百感交集。   程家永远没有真正地接纳他们母子,从踏进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江凉就没有一点归属感。   无论是程夜的无视和冷漠,还是程欢的故意刁难,都让江凉感到窒息。不是没想过回到城中村,但江夏离不开程夜,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她爱程夜。   爱到未婚先孕独自生下孩子,独自扶养长大,苦等在城中村不去接触新的人,不结婚,就只是为了等一个过期的承诺,等程夜来接她。   江夏说那是爱情,江凉不理解,但每每看到江夏等到绝望,在深夜默默地流泪时,江凉好像有点明白了,爱情是个廉价的东西。   特别是在吃不饱穿不暖,要交学费交班费交水电费时,爱情更是廉价得不值一文。   一晚上都睡得很不踏实,闹钟没响江凉就起床了,下楼时江夏已经在厨房里忙活着。   “妈,我去学校了。”江凉习惯性的打了一声招呼就要出门,又被江夏叫住。   “等一下。”   江夏回头,见江夏端来一碗面。   “长寿面,加了一个荷包蛋,糖心的。”   “生日快乐。”   江凉愣住,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谢谢。”   他的生日江夏永远记得比他清楚,每年无论多忙,江夏都会抽空给他煮一碗面。   “妈给你准备了礼物,放学回来拆。”   “好。”   江凉从来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今天却把江夏煮的一大碗面吃了精光。   到教室的时候时间还早班里没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贺青书的位置,江凉才放下书包走出教室。   站在贺青书平时常站的地方,江凉意外地发现这个位置视角很好,可以看到每个进教学楼的人。   再踩点回到教室时,班里的人已经到齐,江凉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后收回,果不其然捕捉到贺青书来不及闪躲的目光。   自从发现贺青书总偷看他后,江凉也形成了一个习惯,总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那道独属于自己的目光。   “江凉啊啊啊,江凉!”吴晴伸着懒腰拿出书,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梦游,叫了江凉好几次没得到回应满脸幽怨:“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江凉脚下一滑,故作镇定地坐下:“嗯?什么事?”   吴晴指指江凉的课桌:“你桌肚里又有东西,快看看是什么。”   “一会儿看。”江凉说着把书包挪了个位置,正好挡住吴晴的视线。   “行吧,既然你不看,我就只好拿出来了。”吴晴说着,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江凉:“生日快乐,我的江江宝贝。”   听到江江宝贝时,前排的贺青书立刻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吴晴正亲密地扒着江凉。   贺青书眉头微皱,转身时不由地捏紧手里的笔。   礼物包得花里胡哨,是吴晴的风格,江凉愣了一下接过,看向吴晴,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亲哥们,说这些。”吴晴说着挑眉,指指桌肚:“里面还有更多惊喜。”   每天都会有人偷偷地往江凉的课桌里塞东西,但江凉一般都不会收,会在放学的时候把东西放到教室后面的桌子上,写上一张纸条表示感谢,等礼物的主人把东西收回去。实在等不到主人带走的,就只好拍照发学校表白墙,等人认领。   “告诉你一个事。”吴晴说着坐起来,整个人一下子都精神了:“你听不听?”   “什么事?”江凉见怪不怪,只以为吴晴是在没话找话消磨时间:“你说,我听着。”   “第四排靠窗那个位置看到了吗?”   “嗯。”江凉没抬头,只是记笔记的手顿了一秒:“怎么了。”   江凉不用特意看过去,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那是贺青书的位置,他每天都要瞟好几眼的地方。   “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吴晴思来想去实在对不上号,干脆也不想了:“我来的时候看到他站你在位置旁边鬼鬼祟祟的。”   江凉放下笔拿出老师发的讲义,刚写完就开始记知识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完全不在意一样,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几点来的?”   吴晴是典型的起床困难户,最好的情况是踩点来,但经常踩不准点,一般来说被班主任拎进教室的情况比较多。   而贺青书就完全不同,是班里来得比较早的那一批,两人时间刚好错开,算是百年难得遇上一次。   “要说起这个,我可要好好夸夸我自己了。”吴晴挺起胸脯一脸骄傲:“六点二十来的,没想到吧。”   江凉挑眉,配合地惊呼:“好样的,看来今天老徐抓不到你了。”   吴晴说着,骄傲的胸脯挺得更高:“洒洒水啦。”   “不是,等等,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吴晴没被带歪话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江凉递来的早餐诱惑得缴械投降。   “路上买的水煎包,特意给你带的。”   “这是真兄弟!”吴晴美滋滋地拿了包子,巨大一坨人硬生生地缩到桌子底下偷吃起来,还没吃几口就被来查自习的老徐抓住了,揪着领子拎到了走廊上罚站,走之前还不要捎上剩下的两个水煎包。   江凉不经意地抬眼,扫过贺青书端正的背影,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桌肚里塞满了不知名女同学送来的小礼物,江凉拨开各色花花绿绿的包装,准确地拿出塞在桌肚最里面的一袋子药。   在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里,这袋子包装朴素到只有药店的塑料袋装着的各种外伤药,显得尤其独特,江凉把其他礼物放回原处,拎起药袋子塞进书包里,嘴角微微上扬40度。   听到脚步声远去,江凉才慢一步回头,从教室后门走出去时,只看到一个身形清瘦的背影。   “我看到了!”吴晴从门外蹿进来,一把揽住江凉的肩:“你偷偷藏礼物!说,谁给的,你居然收了!好啊,这都瞒着哥们。”   “你看错了。”江凉表情淡淡,但嘴角还是明显的上扬着。   “我看得一清二楚,我的眼睛就是尺。”吴晴一边说一边押着江凉往外走:“不会是郑允君给你的吧?”   吴晴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实际上表情不自然得像是半夜去偷了谁家的狗。   江凉:“不是,我不随便收女生送的东西。”   吴晴少见的反应快:“她又不是一般的女生……”   江凉好笑道:“对啊,她是隔壁班的,4班女生。”   “你这笑话真冷,下次别说了啊。”吴晴说完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嘴:“真不是郑允君送的啊?”   江凉无奈调侃:“你这么关心我,我会误会你对我有意思。”   “那也不是不可以。”吴晴说着撅起嘴就要扑向江凉,被江凉敏捷地一闪身躲开。   只是一瞬间的事,江凉还是看到了门口闪过的虚影,忍不住低声道:“还没走啊……”   吴晴刚逃了罚站,像惊弓之鸟一样迅速看过去:“你说谁没走?老徐吗?!”   江江沉默地向门外盯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们已经迟到了,升旗仪式开始了。”   江凉好心提醒,吴晴马上会意地回头,果然看到班主任老徐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盯着他们看。   吴晴后知后觉:“快走,我们被盯上了。”   江凉好笑地提醒:“是你被盯上了,看徐从下早自习就开始找你了。”   等他们两从教室磨蹭到操场时,大家都已经排好队准备做操,吴晴动作敏捷地避开教导主任的目光,一下子蹿到人群里,顺利地躲开了检查。   吴晴想起来回头找江凉时,江凉已经镇定地站到前排和老徐聊起来,从老徐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可以看出,他们还聊得不错,老徐暂时还不会追究他们迟到这事。   吴晴这才心安理得地开始抽空补觉,任凭广播声多大,他都岿然不动。   【作者有话说】   偷偷更一章当宵夜~ 第17章 留下来吗   江凉毫不意外的,又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被邀请去国旗下讲话,贺青书听得很认真,在大部分同学都在低头玩手或者交头接耳时,他站得笔直抬头看向升旗台的身影异常惹眼。至少对江凉来说,他的注视很让人移不开目光。   江凉讲完他总是第一个鼓掌,动作幅度不大,在哗啦啦的掌声里也不是最响亮的,但看向江凉的目光却透亮得毫无杂质。   大部队解散后,贺青书慢悠悠地走在人群的最后面,脑子里回忆着江凉刚才在台上的讲话稿,以至于身后有人跟着很久他都没发觉。   眼看贺青书快要撞到树上了,江凉只好快步跟上,轻轻叫了一声:“贺青书。”   贺青书猛地回头,发现来人是江凉后马上后退了半步:“在,什么事?”   后退半步的动作不是很明显,江凉却看得仔细,他长腿一伸毫无预兆地侵占了贺青书的领地,把他筑起的高墙轻易推翻。   贺青书心一沉,稳住脚步没再退开。   “你知道这张纸条是谁写的吗?”江凉说着递上纸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贺青书。   他看着贺青书的脸色变成震惊的煞白,扣着裤缝的手指紧紧地攥起。   贺青书沉默地坚持不吭声,江凉也意外地执着,两人站在操场中间像在对峙,引得来来往往的学生不住地侧目。   良久,只听到贺青书长叹一口气说:“我不知道。”   回答在江凉的意料之中,江凉没再追问,扫了一遍纸条上娟秀的字迹,漫不经心地读出上面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贺青书正低头专注地研究着操场假草坪上到底有几颗白色碎石子,听到江凉念出这几个字后,猛地缩了缩脖子。   “字挺好看。”江凉把一切看在眼里,嘴角上扬的幅度几不可见地扩大了一些:“实在找不到人的话,我只能回去对班上女同学的笔迹了。”   “嗯。”听到这话,贺青书松了口气,站姿也逐渐恢复正常,微微弯曲的背总算挺直了一点。   还没等他放松多久,只听江凉又开口道:“男同学的也对比一下,毕竟也不排除有男同学会送我东西,就像上次那个……”   独属于两人的记忆再次浮现,贺青书清晰地记得江凉笑眯眯地拒绝了那个表白的男生。   如果被江凉知道自己偷偷给他送东西,江凉肯定会觉得恶心……   贺青书浅浅想了一下,刚挺直没多久的腰又弯了下去,只能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江凉余光一暼,刚好看到贺青书被吓得忽闪的睫毛,他第一次发现贺青书的眼睛其实很好看,男人里不常见的杏眼。   “我先走了……”贺青书说完就准客户溜,被江凉摸着后脖颈拉回身边。   贺青书身子敏捷地一歪,突兀地挣脱开江凉的控制。   看着空空的,还留有余温的手掌,江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而后才笑道:“一起。”   拿着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见贺青书还紧张地定着,江凉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胛骨:“走吧,要上课了。”   贺青书点点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到教室后,贺青书一直都处于一种不安又躁动的状态,直到亲眼看到江凉把小纸条塞回课桌里,他才放下心。   放学后,等江凉去多媒体教室排练,所有学生都出去吃饭了,贺青书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江凉的课桌边上。   刚被江凉清空的桌肚里又被塞满了各种小礼物,贺青书站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角度去拿回纸条。   正纠结要不要直接上手掏的时候,就见听到有人大喊一声,贺青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吴晴抓住了手腕。   “总算被我抓到了。”吴晴挑眉,手臂一收就把贺青书翻了个面,脸朝江凉的课桌压住:“你小子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偷东西?”   贺青书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不出个所以然,吴晴掏出手机马上准备给江凉打电话。   见贺青书体型清瘦,吴晴放松了警惕,只用一只手按住他,按的时候也没使多大的劲,江凉那边电话还没接通,贺青书就从他手里溜走了。   吴晴一愣,抬头看着不知道怎么从他的钳制中逃出来的贺青书,只觉得刚才按着贺青书的那条手臂有点疼,像是被扭到了骨头一样。   人不可貌相,看来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生还真有那么两下子,吴晴想着,看向贺青书的目光都谨慎起来,刚才是他太过于轻敌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贺青书已经闪开一米远,眼神在吴晴和课桌之间来回看,眉头紧拧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趁现在逃走。   吴晴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观察贺青书,发现贺青书眼神很锐利,脸是秀气的小巧,睫毛挺长,嘴唇不薄但却很小,妥妥的漂亮长相。   班里有这么个标致的人,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还不等吴晴想明白,手机铃声就响起来,是江凉打来的电话。   吴晴一边死死地盯住贺青书,一边空出手来接电话,还特意把手机的免提打开,让本意是让贺青书心虚害怕:“喂,江凉,我抓到一个奇怪的人,就是今天早上和你说的那个,在你座位旁边鬼鬼祟祟的,估计是想偷东西。”   “我没有。”刚才还一脸防备像个刺猬似的贺青书,在听到江凉的声音以后,瞬间温顺下来。   吴晴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变脸像贺青书这样快,于是不由惊讶地看向贺青书,谁知道刚对视,贺青书就马上做出一副防备的状态。   江凉那边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们一起过来吧。”   “什么?”江凉的反应太过平静,吴晴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贺青书,发现他正认真地听着电话里的江凉说话,貌似还双眼放光。   情况有点不对劲,但要具体说哪里不对劲,吴晴却想不出来。   “你让我把他揪过去是吧?”吴晴尽量尝试理解江凉的话:“行,你等着,我这就把他带过来。”   “听到没,跟我去找江凉吧。”吴晴撂下电话对贺青书扬扬下巴:“他要找你算账。”   果然,贺青书在听到这话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他猛地后退几步准备逃之夭夭。   “现在怕了?”吴晴好笑地跟上,把人拽了回来:“自己去向江凉解释吧,这事如果江凉原谅你,那我们就不惊动老徐了,你看怎么样?”   贺青书没什么表示,只是沉默地看着吴晴,两人大眼瞪小眼几分钟之后,在吴晴的威逼利诱下,贺青书还是跟着他去了江凉排练的教室。   一进教室,贺青书就钻到了角落,吴晴带着江凉来的时候,根本没找到人。   吴晴东看看西瞧瞧,一个头两个大:“我靠,刚才还在的。”   江凉倒是一脸无所谓,习惯性地往某个角落瞟了一眼,发现熟悉的身影安全藏匿起来后,才递上一瓶矿泉水给吴晴:“歇歇吧,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   “不是,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吴晴接过水喝了一口:“你是没看到,他有多奇怪,我再晚去一步你家都要被偷了。”   “不会吧。”江凉说着,目光锁定在某个熟悉的角落,抽空和吴晴搭话:“你吃了吗?”   吴晴马上接话,回味无穷:“你怎么知道我吃了食堂三楼的美味炒米粉?”   “猜的。”江凉说完,见到点了马上又说:“这节晚自习是老徐的,她估计会讲错题。”   “你怎么不早说?”吴晴一脸惊恐,撒腿就跑:“晚自习等我,还一起回去啊。”   江凉慢悠悠地挥手:“慢点,还有5分钟。”不说还好,江凉这一提醒,吴晴跑得比兔子还快。   本想趁江凉不注意也溜走,但贺青书才踏出一步,就被江凉抓了个正着。他无奈地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大红色的绒质幕布刚好隔开大家的视线,更何况还摆了几张旧的课桌椅子,这个位置算是很隐蔽又是在角落,他实在没想明白江凉是怎么一眼发现他的。   “好巧。”   贺青书瞬间石化,搓搓手尴尬地回应:“好巧,要上晚自习了。”   “嗯。”江凉点点头,向前一步堵住贺青书回去的路,笑得眼睛弯弯的:“要不要留下来看我彩排?”   “不了。”贺青书果断拒绝,扭头避开江凉期待的目光:“一会儿老师要点名。”   “如果你想留下来的话,老师那边我会去解释。”江凉说着目光诚挚地看向贺青书:“今天讲试卷的易错题,那些题我都会。”   “我……”贺青书动摇了,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舞台,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能光明正大地看江凉排练。   “可是……”   见贺青书还在犹豫,江凉没再坚持,只是垂眸扯出一个淡淡的笑:“那好吧,早点回教室。”   “嗯。”贺青书慌乱地回应,准备要离开时,抬头就看到江凉双眸微颤,本来就勉强的笑容都变了形。   这种表情贺青书只在江凉脸上见过一次,那个第一次见面雨天,江凉脸上带着巴掌印独自从车里走到雨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破碎又逞强的模样。   贺青书看得出来,江凉在难过……   他捏紧拳头,像下了某种赴死的决心一样,猛地叫住江凉:“我留下来看。”   江凉回头的速度很快,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来他本来也只是走开了一步:“真的?”   “嗯。”   【作者有话说】   乌拉!猝不及防的更新,被吓到了吧!!哈哈哈哈哈(发出反派的经典笑声) 第18章 脸红什么?   还没聊几句,江凉就被主持人叫走了,教室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贺青书习惯性地找了一个角落站着。角落靠近教室的后门,刚好能看到江凉而又不会太惹人注目。   音乐剧结束,下一个就是江凉表演的独唱,贺青书静静地看着这些熟悉的流程,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主持人做完简短的介绍以后,江凉正式出场,浅紫色的绸缎衬衫搭配黑色丝绒外套,说不出的高贵感。   江凉的演出服换了,和之前彩排穿的不一样,贺青书愣愣了看了几眼,在江凉开口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还是耳熟的红酒一般的嗓音,江凉微微低头抚过吉他,露出紫色衬衫下白皙的脖颈,修长的手指扫过木吉他的弦,贺青书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虽然已经听过无数次,但每次再听一遍时,贺青书脸上还是会不由地出现第一次听到时的惊艳神色。   舞台上认真表演的江凉,真的很迷人。   歌曲到达高潮部分,贺青书的目光定格在江凉微张的薄唇上。江凉上台前涂了淡色的唇釉,贺青书的目光总是被不自觉地被唇釉折射的光吸引,以至于猝不及防和江凉对视上时,他眼里的惊艳还没来得及隐藏。   睫毛好长,笑起来像在发光,这是贺青书当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灯光聚拢,再看过去时江凉已经低下头专注地弹吉他,好像刚才的对视只是贺青书的错觉。   一曲完,现场的工作人员开始紧急布置下一个舞台,贺青书最后看了一眼江凉,默默地挪到后门准备离开。   手刚摸上门把就被按住,贺青书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江凉,只有江凉身上才会有淡淡木质香。   黑色丝绒外套没来得及脱掉,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脸上还带着妆,看样子应该是小跑来的,停下时还有点气喘,江凉焦急地拉住贺青书问:“一起回去?”   贺青书犹豫了一瞬,挫败地应下:“好。”   只要是江凉提出来的,他任何要求都没办法拒绝……贺青书意识到这一点后,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之前的那身衣服他们说不合适,就临时换了这个。”江凉说着不经意地换了个姿势,角度不多不少刚刚好,正好完全把贺青书的视线占据。   肩宽腿长,绒质布料在灯光下折射出小而精致的光点,丝绸的衬衫衬得皮肤光滑而洁白。贺青书只是用余光暼了一眼,江凉的形象就完全印在脑子里。   “好看……”话到嘴边,江凉立刻换了个说法:“这衣服合适吗?”   贺青书疑惑的抬头,这才找到合适的理由光明正大地看:“我不是专业的服装师,这个你问我没什么参考价值。”   “也是。”江凉没反驳,但接着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怎么样?”   贺青书尽量撇开私心,公正地回答:“合适。”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江凉终于不再问。   “进去?”江凉说完先一步走向后台,贺青书点点头也跟着去了。   已经表演到最后一个节目,工作人员和表演人员都离开了化妆间,不大的隔间就只剩下江凉和贺青书。   贺青书不敢乱动,进入房间以后就直直地站在门口,像是在站岗的保安。江凉轻车熟路地坐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贺青书。”江凉手里拿着卸妆湿巾,正对着镜子卸妆,说话时目不斜视,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你觉得我刚才唱得怎么样?”   “好听。”贺青书坐得笔直,和江凉并排却不敢太靠近,仿佛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只听江凉轻叹一声,似乎还发出了一声低笑:“还有呢?”   贺青书实诚道:“倒数第三句,唱错了一个字。”   “你怎么知道?”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江凉手上动作不停,好像只是随便问问,贺青书却心虚得心跳加速:“听过吗?”   “嗯。”贺青书应了一声,没做过多的解释。   “今天是最后一次彩排。”卸妆湿巾丢在垃圾桶里,江凉说着歪头看向贺青书,白皙的脸上还残余着点点水珠。水珠很小,除非贴近了才能看清楚:“不知道最后上场表演效果会怎么样。”   “你在紧张吗?”贺青书抬头,目光和江凉错开,只盯着他脸上晶莹的水珠。   江凉笑笑,半真半假地说:“被你看出来了。”   贺青书沉默,看向江凉搭在腹部的手,指尖紧攥到泛白,是在忍痛,他当然看得出来。   江凉很少会紧张,就算紧张起来别人也看不出来,只有贺青书知道,他一紧张就会胃疼。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贺青书说完别过头,尽力忽视江凉别扭的笑容:“硬笑又不好看。”   话说得太直白,有些不好听,歪头的动作像是在嫌弃。   江凉听得愣了一下,笑容立刻收回一半,剩下的一半僵在脸上要笑不笑,看起来有点滑稽的不可置信:“真的?”   有那么不堪入目吗?江凉不禁偷偷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嗯。”   刚回答完贺青书就后悔了,特别是余光暼见江凉怔住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找个胶条把自己这不争气的嘴粘住。   江凉第一次没法保持体面,被人噎得失语。贺青书真的和他遇到的每个想接近他的人不一样,嘴有点毒。   “我刚好带了药。”贺青书说着伸手递上随身带的胃药。   江凉只是犹豫了一下,准确地说是惊讶了几秒,贺青书就再次开口:“别气了,如果我少说话能让你开心的话。”   “谢谢。”江凉接过药,快速转身背对他。   贺青书真是个神人,江凉感叹着掰开胶囊分装板,一度怀疑自己在贺青书面前根本没有隐私,他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不得不承认,当听到贺青书说他笑起来不好看时,江凉确实是有点生气的,但不是愤怒,更多的是羞愤。   贺青书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小瓶矿泉水:“不用谢,还有,药不要干嚼。”   正准备干嚼胶囊的江凉无奈失笑,频频丢脸的他终于找到扳回一局的机会,于是就着贺青书的手喝了一口水,缓缓吞下胶囊,抬眼就抓住了贺青书看过来的视线。   对视一瞬间,贺青书的脸一下子红成了猪肝色,江凉才终于满意地找回了主动权。   “你紧张什么?”   江凉说着,趁贺青书发呆时弯腰去取新的湿巾继续卸妆,两人的距离再次被拉近,平行线仿佛终于找到了交点。   贺青书仿佛才学会使用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没,你继续。”   江凉抬手擦去嘴上的唇釉,贺青书余光又跟着暼过去,只见江凉的嘴唇褪去光泽,露出本色却还是一样好看。   沾着唇釉的湿巾被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贺青书的目光随着那一抹红跳跃了一下。   再抬头时,江凉脸上的妆已经卸干净,显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能看透人心:“只有你发现我唱错了。”   贺青书有问必答:“很明显,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听出来。”   “除非你只看我一个人,只专注听我唱歌才能发现吧。”江凉的声音淡淡的,眼睛透过镜子注视着贺青书逐渐发红的脸。   贺青书无言以对,心虚地选择沉默。   “我开玩笑的。”江凉说完发出一声开朗的笑,伸手拍拍贺青书的肩,就像真的只是开了一个玩笑:“你怎么会天天来看我排练呢,要说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三个字,江凉吐字缓慢,仿佛每个字里都藏着一句话。   贺青书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头没正面回应,而是盯着垃圾桶,目光定格在那张擦过唇釉还带着红的湿巾。   确实被江凉说对了,从江凉被选中参加文艺汇演的第一天,贺青书就跟着来看了排练,江凉唱的这首歌他从头到尾,字字不落地听了无数遍。   江凉这首歌练了多久,贺青书就跟着听了多久,最后熟悉到歌里的每个字他都记得。   “嗯,当然不会。”贺青书违心地说:“我第一次来这里,也没特意来看过你排练。”   贺青书只顾着慌乱地掩饰,没发现江凉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还好你答应留下陪我,要不然今天我可能会怯场。”江凉似真似假地说着,起身开始换衣服:“毕竟习惯了……”   欲言又止恰到好处。   习惯了观众席有个人在角落里静静地看他,虽然一言不发,但这种无声的陪伴却会让人上瘾。   “为什么?”贺青书这一问,倒把难题抛给江凉了。   江凉试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贺青书会因为听出他话里的试探而心虚,或许会因为事情被摊开来说而不自在,根本没想到贺青书会这么坦然地问出来,倒显得他自作多情。   “多个熟悉的人多点底气吧。”江凉语速很快,背过身体后小幅度地皱了皱眉。   “哦。”贺青书自觉地转身,留给江凉足够的换装空间,做到了礼貌的非礼勿视:“那应该让吴晴留下更合适。”   显而易见,江凉和吴晴确实更熟悉。贺青书说这话时完全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就事论事,他和江凉本来也算不上是熟人,更谈不上给江凉带来底气。   闻言,江凉动作一停,直接忽略掉贺青书那句话:“好了,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更新噜!(兴奋地抓住树枝荡来荡去)快去看啊宝宝们!(大叫)(没抓稳树枝掉到了坑里)看完记得和猫猫头唠两句啊!!(从坑里冒出头嘶吼) 第19章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到教学楼下时,刚好下第一节晚自习,贺青书在楼梯口停住,想等江凉走远了才跟上去。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被班上其他同学发现和江凉有交集的话,应该会对江凉影响不太好。   “怎么了?”江凉回头疑惑地看过去。   贺青书不熟练地扯谎:“我还有事。”   江凉应下,也没再多问:“好。”   等贺书慢悠悠地回到教室时,江凉已经坐到座位上,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卷子正在看题。   贺青书默默地松了口气,猫着腰悄悄走向自己的座位,没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一旁的江凉尽收眼底。   似乎是被他的举动幽默到了,江凉努力压平的嘴角禁不住扬起来,拿着卷子的手收紧,按下一道不明显的抓痕。   “站住!”吴晴时刻盯着,就等着抓贺青书:“就是你。”   贺青书缩了缩脖子,对吴晴的话充耳不闻,试图默默地飘走,被吴晴伸手拦住。   江凉这才从卷子上移开目光,好像才刚发现贺青书一样,对视时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贺青书则是一脸懵。   吴晴横过来阻断两人的视线,指着贺青书控诉:“江凉,就是他在你位置旁边鬼鬼祟祟的。”   “哦。”江凉只是笑笑,没多大的反应,而后看向贺青书:“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一句话给贺青书解了围,贺青书沉默着没吱声,算是默认了吴晴的话,知道自己迟早会暴露,但没想到会暴露得那么快,只能低下头看着地板发呆。   江凉平静开口:“吴晴,放手,一会儿老徐来了,看到你这样以为你在霸凌同学。”   “谁霸凌谁啊。”吴晴为自己喊冤,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心有余悸地放开了贺青书:“他刚才不是这样的,武力值max,你懂吗?我根本都抓不住他,力气贼大。”   “他?”江凉似笑非笑,视线掠过贺青书:“别开玩笑了,人家和你不是一个吨位的。”   吴晴想解释,但转头一看贺青书已经窝成了鸵鸟,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样:“靠!你可真会变脸。”   他刚控诉完,贺青书就跟着一抖,把窝囊两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江凉暼了贺青书一眼马上回头,按着激动的吴晴坐下,顺手戳了一下贺青书头顶的呆毛:“喏,你的卷子,老师刚才一起给我了。”   “谢谢。”贺青书拿了就要走,谁知道江凉很可能没放手,卷子扯不出来。   “字很好看。”   江凉看到他的字了!   看来送药写纸条的事暴露了。   贺青书候悔不当初,当时就不该一时兴起写张纸条留下,要是像之前一样光送东西,送完就不留痕迹地跑掉,现在也不至于被当场抓获。   当事人贺青书十分后悔,浑浑噩噩地拿了卷子回到座位,放学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   半夜12点,贺青书辗转反侧,睡眠一向不错的他,第一次失眠了。翻身从床头柜里拿出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手机,犹豫地开机,给通讯录里唯一一个联系人江凉发消息。   “江凉,对不起,我不应该偷偷给你送东西,即使是一年一次的生日,也不可以成为我为所欲为的理由……”   贺青书皱着眉打字,手机里的信息编辑了又删除,比模拟测验写作文还认真,最后又思考了好久,才把这条信息发了出去。   江凉看到这条信息以后,肯定会觉得他太冒犯了吧,贺青书不放心地反复看了看信息,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越界,但信息已经撤不回,他只好选择拉黑江凉。   做完这一切后,贺青书又把手机包起来塞到床头柜的最里层才安心地入睡,睡得不是很好,夜里做了很多梦。   早上醒来,贺青书唯一能记得的就是梦里江凉的表情很冷漠,让贺青书离他远点,不再再缠着他。   简直是噩梦……   浑浑噩噩地收拾好正准备出门,李月仙就塞过来两个煮好的鸡蛋,贺青书接过顺手塞到了包里,正要走又被李月仙拉住。   李月仙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试探地问:“青青最近谈恋爱了?”   贺青书脑袋一懵,实在想不通李月仙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没有啊,怎么可能奶奶。”   最近学校严查早恋,他们班又是重点班,老徐更是管得死死的,一有机会就灌输早恋是罪,沾上就是自毁前途的观点,贺青书听进去了并时刻谨记,从来没和异性有过非正常的接触。   李月仙显然没信他的话,背着手走了几步,继续试探:“你房间里有花,不是准备送给哪家小姑娘的吗?”   贺青书这才想起来,那是江凉随手给他的郁金香,本来江凉是打算送郑允君的,只是人家刚好不喜欢不要了而已。   想到这儿,贺青书觉得有点可惜,早恋这毒还是被江凉沾上了。   于是颇为遗憾地说:“不是,同学的,买多了没地方放。”   李月仙很会抓重点:“女同学?”   “男的。”贺青书说完狐疑地看向李月仙,突然觉得她虽然年纪大了,经常犯糊涂,但有时候却精明得不得了。   “男同学。”李月仙低语重复了一句,转身回了厨房又拿来两个水煮蛋:“男同学胃口大,喏,拿着,你们一人吃两个。”   校服两个口袋,一边被塞了两个鸡蛋,见李月仙兴致勃勃,贺青书也没办法拒绝,硬着揣着走了。   李月仙时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贺青书也不觉得多奇怪,就是兜里突然多了两个鸡蛋,并且是李月仙指名要他送给江凉的,让贺青书有点微妙的感觉。   刚出门,贺青书就看到江凉站在公交车站,看样子像是在等车,偶尔抬头看看车,更多时候是低头拿着手机发消息。   上学以来,贺青书从没在公交站台遇到过江凉,今天江凉怎么会想着坐公交车去学校呢?   贺青书没想明白,但总觉得江凉来者不善,于是警惕地停下脚步,江凉像是有感应似的猛地回头,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江凉僵着脸嘴唇紧抿着,一看就是心情不太好,贺青书见状直觉大事不妙,一点也没犹豫,转身往车站的反方向走。   “贺青书!”   还没走几步,贺青书就听到有人叫他,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江凉,这声音早就刻在了他脑子里,然而现在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江凉的声音。   贺青书没敢回头拔腿就跑,依稀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凉居然追过来了。   如果早知道偷偷送个生日礼物会犯那么大的罪,贺青书肯定不会脑袋一抽地写上小纸条,这样他还能继续匿名地给江凉送几年礼物。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江凉追得很执着,贺青书一咬牙专门挑没人烟,乱石堆里的小路走。   好在贺青书熟悉各种边边角角的小路,他直接溜进小巷子,见缝就钻,很快就把江凉甩掉了。   贺青书到教室时已经快要上早自习,从来都是早早到的他今天难得踩点,但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变化,除了江凉。   江凉的目光太炽热,从贺青书在门口时他就盯着。   贺青书心虚地缩缩脖子,尽量忽视江凉直白的关注,从教室门口到座位不过几十米,贺青书觉得每走一步都在被江凉的眼神凌迟。   终于逃到座位他才敢往后排暼一眼,发现江凉已经低下头,手里拿着笔写着什么,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除了脸颊上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外。   江凉受伤了,因为追他?意识到这一点,贺青书顿时坐立难安,导致一整节早自习都没上好。   如果真是这样,那江凉岂不是更讨厌他了?   贺青书越想越后怕,决定先避避风头,见到江凉就像老鼠见到猫,毫不犹豫地撒腿就跑。   以前他天天盯着江凉的时候想偶遇都遇不到,等他开始躲着了,倒是处处都能见到江凉。   比如现在,他明明是故意挑在距离下课5分钟的这个人少的时间点来上厕所,却意外地撞见同样来上厕所的江凉。   江凉从来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出来上厕所,这点贺青书毋庸置疑,毕竟这是他观察了一年得出的结论。那江凉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江凉笑眯眯地打招呼,脸颊上的划痕格外惹眼:“好巧。”   贺青书慎重的考虑了两秒,打算扭头就跑,转身就被江凉揪住了后颈的领子。   “跑什么?”还是带笑的语气,但莫名听得贺青书虎躯一震。   “对不起。”贺青书说完,身体灵活地转了一下,而后以一个奇妙的姿势脱离了江凉的掌控。等江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从厕所里冲出去的,风一样慌乱的虚影。   “又给他跑了。”江凉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有点无奈,更多的是不解。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追求者会像贺青书一样,给他发完信息就把他拉黑的,拉黑就算了,见了他还跟见了鬼一样,次次都溜得飞快。   【作者有话说】   弹射起步,一只猫猫头悄悄爬出来,咕叽咕叽地留下一串神秘暗号,等待有缘的宝宝解密~ 第20章 他让我别喜欢你   自己都还没怪他莫名把人拉黑,贺青书倒像受害者一样躲躲藏藏,真是活见鬼。江凉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哭笑不得地跟着回了教室。   他怎么就不管不顾地追着贺青书出来了呢?回教室的一路上,江凉都在想这个问题,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   “郑允君找你没找到。”江凉刚坐下,吴晴就凑了上来:“你怎么不回人家消息,关机了?”   江凉从贺青书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有些心不在焉:“嗯,上课之前关了。”   他还没好意思细说,如果被吴晴知道他是在追贺青书时被大石头绊到了脚,然后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把手机摔关机了的话,吴晴肯定会拿这事反反复复地嘲笑他至少一个月。   “怪不得。”吴晴说着马上弯腰掏手机,冒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低头躲到桌子下面给郑允君回消息。   “你怎么有她的联系方式?”江凉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吴晴听到马上把手机塞回桌肚里,一脸不打自招的心虚模样。   “她这不是找不到你人吗,就想着让我转告你。”吴晴说着拿起书,又从文具盒里扒出笔,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所以就加了个联系方式,以后方便找你。”   “也是。”江凉没细想,赞同地点点头。   吴晴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悄悄地舒了口气:“她约你放学后老地方见。”   江凉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知道了。”   “你们又要去约会?”吴晴东看看,西瞧瞧忍不住问道:“老徐刚刚才批评完学委和文体委员,杀鸡儆猴让我们别像他们一样早恋,你……”   见江凉没什么表示,吴晴继续道:“虽然郑允君是隔壁班的,但被抓到也不好。”   “这么关心我?”江凉随意调侃:“别暗恋我啊,没结果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吴晴乐呵呵地回怼:“怎么说我也是大家选出来的校草候选人,论颜值我们两还是挺配的,啧啧,你眼光不要太高,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江凉但笑不语,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吴晴则是欲言又止。   贺青书悄悄地关注着,把吴晴的话当真了,竟然开始担忧江凉被吴晴死缠烂打。毕竟也不是没有男生对江凉表白过,虽然江凉不喜欢男的。   刚下课,郑允君就早早地等在教室门口,引得出入的同学们频频偷看。要知道江凉和郑允君热恋的绯闻已经传遍整个年级,忽然见到正主现身,大家都忍不住要看个热闹。   郑允君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半个身子钻进窗户对江凉招手,发现有人在看她,也不扭捏,还热情地冲大家打招呼。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江凉终于起身走向门外,郑允君等候多时,江凉一出来她就凑过去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话。   吴晴扒着门框往外看,眼巴巴的样子不太清白,正看得起劲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别看了。”贺青书面无表情:“他不喜欢你。”   “嘘!”吴晴赶紧捂住贺青书的嘴,紧张地张望,见没人注意才继续说:“你乱说什么呢。”   “江凉不会喜欢男的。”贺青书认真地重复。   闻言,吴晴紧张的神色立刻缓解,明显比刚才看起来有底气多了:“哦,没关系。”   “不过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我靠,吓我一跳。”吴晴还在抱怨,贺青书已经悠悠地走掉。   教学楼另一边的走廊上,郑允君问:“江凉,明天下午有时间吗,开拍之前节目组还有点事确认一下。”   “可以。”江凉毫不犹豫地应下:“几点?”   郑允君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六点半左右。”   “刚好是吃晚饭的时候,晚自习请个假。”江凉沉吟:“应该没问题。”   郑允君善解人意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和我叔说一声。”   “让大家迁就我不太好。”江凉笑笑:“就按大家的时间来吧。”   “客气什么。”郑允君无奈道:“一句话的事。”   “谢谢。”江凉郑重道:“没有你帮忙的话我可能就没这个机会了。”   郑允君爽朗地摆摆手:“谢什么啊,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好。”江凉爽快应下,余光暼见不远处有学生在往这边看,拉着郑允君换了个避人的位置。   “你怕被他们看到误会啊?”郑允君话里的试探意味很明显。   江凉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一举一动都极尽自然,就像感觉不到她话外的意思一样:“不是,只是觉得再去解释太麻烦。”   “解释?”郑允君摊手,狡黠一笑:“麻烦的话那就不解释啦。”   江凉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见状,郑允君体面地转移话题:“过几天可能要去吃个饭。”   “吃饭?”虽然是疑问,但江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早就猜到了。   “对,和投资方。”郑允君继续道:“夜澜文化的程总。”   江凉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嗯,好。”   “听说那个公司的老总挺难搞的,不过不要紧,也不用害怕,吃个饭而已。”郑允君以为江凉紧张,连忙出声安慰:“再说我叔在呢,他们不会为难你。”   江凉完全听不见郑允君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观澜文化四个字。   “到时候我也去。”郑允君说着伸手在江凉眼前挥了挥:“怎么啦?不舒服?”   “没有,昨天睡得有点晚。”江凉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   “是因为要录节目压力大吗?”郑允君担忧地询问着,突然发现江凉脸上有个不明显的擦伤:“你怎么还受伤了?”   “路上碰到的。”江凉神色微变,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和吴晴加好友了?”   郑允君:“对啊,不是怕联系不上你吗。”   “他挺高兴的。”江凉貌似不经意地题了一嘴:“能和你加上好友。”   “我也觉得。”郑允君不置可否,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两人又聊了几句,在上课铃打响以后才回到教室。   江凉刚坐下,吴晴就凑过来八卦地问:“你们又要去约会啊?”   “数学课你把语文书拿出来干什么?”江凉不答反问,趁机调侃道:“想老徐了?”   “是她天天想我,现在我耳朵还烫着呢。”吴晴麻利地换了课本:“刚刚又把我揪去办公室教育了一顿。”   “哦。”江凉见怪不怪:“说你什么了?”   吴晴得瑟道:“问我上次课堂测验怎么才考120。”   “哦。”江凉继续调侃:“才120,是得继续努力了。”   “所以啊,人有时候太优秀也不是好事,谁能次次都考130啊,你说是不,江凉?”   江凉:“不好意思,上次测验我131。”   “这兄弟先不当了。”吴晴嘴一撇,立刻划清界限:“等我考超过你再说。”   江凉挑眉一笑:“等你。”   正上着课,吴晴又突然问一句:“你们真要去约会啊?”   “没有。”江凉没想到他那么执着,也不再含糊其辞:“只是说点正事。”   “正事?”吴晴半信半疑:“哦,好吧,真谈了别瞒着哥们啊。”   江凉沉默,丢过去一沓卷子:“密卷,不用谢,做点题洗洗脑子。”   “不是我真有事和你说啊。”才安分没多久,吴晴又开始絮絮叨叨:“你还记得那个奇怪的同学吗?”   “人家有名字。”江凉放下笔提醒道:“叫贺青书。”   吴晴不以为意:“哦,就是那个贺青书。”   “怎么了?”看似在认真听课,但江凉的注意力早不在课堂内容上了。   “放了一盒创可贴在你桌上,一句话没说。”吴晴懒洋洋道:“还瞪了我几眼。”   江凉怔住,几不可见地抿唇:“嗯,然后呢?”   “你们很熟?”吴晴随口一问,江凉没说话,目光越过前面的同学直直地看向贺青书的背影,只见他还是坐得很端正,背直得像背着一把尺。   “同学。”   “你这不是废话。”吴晴白眼一翻:“我和他还是同学呢。”   江凉又是一阵沉默,脸上五光十色,几秒钟闪过无数个表情。   “还有个好玩的事。”吴晴偷摸地瞟了一眼讲台,见老师没注意才安心开口:“他让我别喜欢你来着,哈哈哈。”   “让你别喜欢我?”江凉努力压平稳的嗓音变了调:“什么意思?”   难道贺青书是在向吴晴宣示主权?江凉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心底瞬间升腾起无法言喻的感觉,才冒头就被吴晴的话打散了。   吴晴歪头看着江凉欠揍地笑:“你们是不是有仇啊,他这么见不得你好。”   “盼我点好。”江凉终于忍不住吐槽:“被你喜欢是什么好事吗?”   吴晴:……   “我好歹是个帅哥吧,成绩也好,体育也不错,哪里委屈你了?”吴晴誓要争出个一二三,声音有点大引得前排同学频频回头。   江凉垂死挣扎:“别毁我清白。”   永远给江凉留了一只耳朵的贺青书,听到动静也跟着微微侧头,听明白他们两在说什么以后,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似乎已经开始担忧江凉的性取向了。   “重点不是这个。”江凉打断:“你小点声,还在上课。”   “哦。”吴晴不情不愿地收声。   江凉转头,笑里带刀。   “我靠,我明白了。”吴晴才消停一会儿又开始研究起江凉脸上的伤:“怪不得你今早上来就顶着一脸的伤,原来你们去打架了,我靠!”   【作者有话说】   出现一下!刷个存在感~ 第21章 给你发消息,你不回   见吴晴一脸识破了什么大秘密的模样,江凉无奈地选择无视:“就只是一条划痕而已,不要添油加醋。”   “我就说他在装柔弱吧,这回暴露了。”吴晴兀自喋喋不休:“武力值居然能和我对抗,简直是个可塑之才。”   江凉:……   江凉忍无可忍直接问:“他给的创可贴呢?”   “说起这个,说来话长。”吴晴故弄玄虚,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你听不听?”   江凉看着黑板,半天等不到吴晴开口,还是没忍住开口了:“长话短说。”   吴晴这才乐呵呵地说:“我哪能让我兄弟受欺负啊,他送来的时候我当场就给他丢回去了,咱们不稀罕他的施舍,装什么好人哪。”   “你就这样丢回去了?”江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当然不是。”吴晴骄傲地仰头。   江凉这才勉强恢复正常的神色。   “我还放狠话了。”只听吴晴又说:“别太感动,他当时还气得直瞪我,我说江凉才不稀罕你的东西。”   “呵呵。”江凉再次无语,发出两声喜怒难辨的笑。   吴晴见状凑过去:“怎么样,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谢谢啊。”江凉嘴角抽搐,笑容消失:“认真上课。”   下课铃一响起,贺青书就飞快地跑出了教室,比上次的校园运动会短跑冠军还跑得快。   江凉淡定地目送他离开,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自从和贺青书杠上以后,吴晴格外关注他的动向,简直是随时播报的程度。   “这小兔崽子跑得真快,转眼就跑到楼下了。”   江凉眉头一皱:“别说脏话。”   “不是骂他啊。”吴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开始解释:“是夸他跑得快,身手敏捷。”   江凉:“你夸人的方式真独特。”   吴晴听不出好赖话顿时来劲了:“要不我也夸夸你?”   “走了。”   “你走那么快干嘛啊。”吴晴一边吐槽一边快步追上:“我们好不容易一起回家。”   “又不同路。”江凉好笑道:“就一起走到校门口而已。”   “你太冷漠了。”吴晴大声控诉。   “哦。”江凉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明天见。”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江凉突然停下,拿出手机给江夏发了个消息后,余光就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跑得倒挺快,最后还不是要等他。江凉想着不由地扬起嘴角,颇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在贺青书这里他总会产生一种有恃无恐的安全感。   已经是最后一班车,上车时站台没几个人,江凉往身后暼了一眼,然后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直接走到车尾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每一个上车的人。   江凉坐下后就拿出耳机闭上了眼睛假寐,再睁眼时车子已经启动。   最前排坐了一个人,手腕上搭着一中的同款校服,清瘦利落的身影,乌黑柔软的头发在微黄的灯光下发着光,俨然是趁江凉没注意上车的贺青书。   江凉无声地笑笑,暂停耳机里的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抹身影。   贺青书腰板还是挺得很直,昏黄的车灯打在发顶,发梢跟着车子的起伏晃动,衬得他整个人灵动又安静。   两人就这样一头一尾地坐着,相隔不过十几米,江凉静静地看着贺青书,贺青书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到站提示音响起,还剩一个站就到家附近,贺青书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凉还是闭眼打盹的状态才安心地回过头。殊不知他刚转身,江凉就睁开了眼睛。   车子到站,趁着人流涌进来的时候,贺青书灵活地钻进人群跟着下了车,江凉则慢一步。   等贺青书站定,发现把江凉跟丢时,后脑勺就被拍了一下,力道很轻。江凉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伴随着轻笑声:“贺青书,好巧。”   常见的开场白,但却听得贺青书想找个缝钻进去躲起来。他还没行动就被江凉未卜先知地抓住袖口,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好巧。”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江凉开口,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就像只是在讨论天气:“是因为没看手机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   贺青书保持着看地面的姿势,捏了捏手指才勉强缓解一点紧张:“没看到。”   “没看到?”江凉重复了一遍,明显不信他的话:“可是你刚给我发完没多久,我就回复了。”   虽然是贺青书有错在先,江凉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甚至有点哄小孩的循循善诱。   但这对贺青书来说没什么用,他沉浸在自我检讨中油盐不进:“关机了,对不起。”   “我没在怪你。”江凉无奈地放低声音,放缓语调:“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躲着我。”   “不是突然。”贺青书如实说。   听完这话,江凉笑不出来了,贺青书确实不是突然躲他,虽然以前贺青书也是经常偷偷地关注他,但却从来没靠近过,躲他这件事是从始至终坚持的。   江凉哑口无言,是他自己主动接近贺青书,而贺青书只是保持着以前的状态罢了,这么一想,贺青书好像没什么不对,主动越界的人是他。   “如果你不喜欢,下次我就不给你送了。”贺青书开始自我检讨:“纸条也不写了,对不起。”   江凉垂眸,看了一眼贺青书紧张得捏出青筋的手,无奈地整理好杂乱的心情,吸了口气再次放软语气:“没有不喜欢,你不用道歉。”   “哦。”贺青书回应得很快,但还是全身紧绷的状态,根本没把江凉的话听进去:“知道了。”   只要在他面前,贺青书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低着头,导致江凉和他说话时常常看不到他的眼睛,没办法感知他的真实情绪。   贺青书藏得很深,让人很难懂。   江凉说着蹲下来,仰头注视着贺青书的眼睛:“生日礼物很喜欢,谢谢你。”   闻言,贺青书受惊吓似的抖了一下肩膀,江凉就这样盯着他,避无可避只好勉强对视:“不用谢。”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江凉继续问:“就这个,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吗?”   贺青书拧眉,思考了一下没想出来江凉指的是什么:“还应该有什么?”   江凉放弃暗示,轻叹道:“你写在纸条上的那句话。”   贺青书犹豫地开口:“生日快乐?”   “嗯。”江凉应下,忽然看到贺青书眼里的疑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矫情了。生日都过了,还向人讨什么祝福?真是越活越不理智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法形容起来,贺青书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江凉,对视时也不逃避了,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   看都看了干脆一次性看个够,把之前不敢看的补回来,当时贺青书是这样想的。   在江凉看来就完全不一样了,贺青书不看他,他觉得贺青书不正常,在置气在逃避,到贺青书盯着他目不转睛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这样一来,两人处境瞬间转换,变成贺青书目光直白地盯盯,一贯坦然的江凉倒是变得躲躲闪闪,有时候要直视一双毫无杂质的眼睛也需要勇气。   快要走到分岔路口时,贺青书居然主动说话了,他双手插兜里还是站得笔直:“可以给你一些东西吗?”   询问的语气,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凉,双眸微微下垂。   江凉清了清嗓子,抬眼就对上那双下垂的狗狗眼,脑子里瞬间就炸开了花,这样的眼神谁能拒绝。虽然他不喜欢收任何人的东西,但如果是贺青书要送的,他不收贺青书会难过吧。   江凉点点头,别扭地答应了贺青书的请求。   得到允许,贺青书才把揣在兜里的手伸出来,摊开手心是两个圆滚滚的鸡蛋,鸡蛋又圆又白,江凉的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到捧着鸡蛋的手上,手指纤长而细白,骨架不小能看到手上若隐若现的青筋,青筋和其他男生的比起来并不明显,像是平行地嵌在肉里,手指却很纤长,长到能托住两颗鸡蛋。   贺青书的手挺好看,这是江凉当时的唯一想法。   江凉忘了自己是怎么组织语言的,最后到底也没拒绝贺青书,回到家的时候手里多了两颗鸡蛋。   鸡蛋被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余温,应该是和贺青书的手掌一个温度,不知道贺青书是揣了多久,才让鸡蛋能一直保持温热。   除了鸡蛋,江凉口袋里还多出了一小盒创可贴,被吴晴丢回去的创可贴又回到自己手里,江凉堵了一天的气也瞬间疏通了。   “开机了。”是一条新短信提示,江凉打开手机,备注为贺青书的联系人刚刚发来一条消息。   短信内容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如果不是看到发信息人的备注,江凉甚至觉得有点像机器人发的广告短信。人机感很重,活人味太少,贺青书独有的特色。   江凉不自觉地皱皱眉头,嘴角却压不住。   “嗯,我也到家了。”江凉快速地回复完,盯着屏幕等贺青书的回复。一分钟过去,没回复,两分钟过去,还是没回复。   看来聊天对贺青书来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使用手机聊天并做到及时回复,也有点为难他,江凉悠悠地想着不免觉得有点莫名地焦躁。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对他有好感的人是这么被动的,除了贺青书。如果不是临走之前江凉特意提了一嘴,让贺青书记得回去把手机开机这事,估计贺青书根本想不起来要给他回信息,江凉有些遗憾地想着。   还好贺青书不是只开了机,还能想到给他回复一下,也不算太人机。   贺青书那边的回复虽迟但到,很简短品不出什么其他的信息:“好。”   江凉好心提醒,虽然并没有什么必要:“以后也记得开机,没电了可以充。”   贺青书:“好。”   又是毫无感情的“好”,江凉皱眉研究了一下,实在分不出两个“好”有什么不同,最后索性也不纠结了。   江凉正准备放下手机,就看到贺青书又发来一条短信,字的内容终于多了点:“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报告!更了! 第22章 、42路公交车   受伤?   江凉一时没反应过来贺青书说的受伤是什么意思,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应该是脸上那道浅浅的划痕。   划痕又浅又淡,不认真看几乎看不出来,伤口恢复得很快,估计再问晚点都要愈合了,这对江凉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伤,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   但看贺青书问起来了,江凉倒是回答得很巧妙:“其实也不是很疼,就是刚刮到的时候流了点血,刺挺尖的但扎得不深,不过应该不会毁容吧,除了刚才我妈给我上药的时候有点火辣辣的烧灼感之外,都还好。”   贺青书皱眉捏着手机发愣,愧疚感顿时拉满:“对不起。”   看着屏幕上的“对不起”三个字,江凉似乎能透过手机想象到贺青书愧疚又紧张的模样,这种只对他一个人露出的表情,让江凉的心情有点微妙。   只有这种时候,贺青书那种僵硬的人机感会少点,让人多多少少窥见一点他的真实情绪。   看到对话框里密密麻麻的文字,江凉决定维持高冷的形象,这次他只回复了三个字:“没关系,我可以的。”   这次贺青书回复得很快,江凉满意地点开短信,短信内容有点匪夷所思,越看越不对劲。   贺青书说:“看你脸上的划痕走向结合当时的环境来说,应该是被金刚刺刮的,那条小路上的金刚刺很多。但别害怕,它的刺虽然看起来比较尖锐,被刮到后疼痛感不会很大更不会让你毁容,没毒还有药用价值。”   这是江凉第一次看到贺青书一下打那么多字,本来兴致勃勃地看着,越看心越凉。   紧接着,贺青书又发来一段话,彻底让江凉破防了。   只见贺青书又说:“这种植物一般长得比较矮,能刮到你的脸说明你当时应该不是站着的,请问你是是摔在地上了吗?是脸朝下吗?如果真的摔倒了,我建议你拉开裤腿看看膝盖和脚踝,估计还有一些小的擦伤。”   眼看话题越跑越歪,贺青书甚至都能把他摔得狗吃屎的姿势都描述出来后,江凉彻底笑不出来了,卖惨没成还丢了大脸。   江凉拿着手机的手不由地捏紧,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盯着“请问你是摔倒了吗”“是脸朝下吗?”这两个尖锐的疑问,久久没缓过神来。   他再一次证实,贺青书的脑回路实在是清奇嘴也不是一般的毒,句句有礼貌但句句扎江凉的心。   好在表示完关心后,贺青书没有再继续发什么更让江凉破防的信息,手机终于安静了,江凉坐在一边余光暼了一眼没再亮起的手机屏幕,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江凉完败,败得很不体面。   第二天上学,在公交站台遇到江凉,贺青书终于没再跑,但也没敢主动凑过去,只是保持着相隔一个人的礼貌距离。   江凉脸上贴了他给的创可贴,但丝毫没影响到颜值,竟然还生出一种颓丧的帅。   贺青书默默地观察着,目光胶着在江凉身上,从脸上观察到膝盖又瞟道脚踝。   “没摔倒。”被观察了一分钟,江凉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贺青书解释,可以强调道:“没有脸朝下。”   “哦。”贺青书没反驳,态度一如既往的好,但江凉总觉得贺青书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怀疑。   果然,他被绊倒摔成狗吃屎的印象,已经深深地刻在贺青书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江凉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你最近为什么都坐公交了。”贺青书还是问出了这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车子到达,两人被被早起的行人簇拥着挤上车,贺青书刻意保持的距离被挤掉,直接和江凉挤一起去了。   “坐公交方便。”江凉说完左右看看,护着贺青书挪到靠窗的角落。   窗外阳光洒在他的侧脸,贺青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约看见江凉的脸颊肌肉微微动了几下。   在笑吗?贺青书不确定。   42路公交车站点多,站和站之间的距离较近,开车停车更加频繁,贺青书一路上都在关注江凉的神色,担忧地预估他将会在什么时候熬不住晕车。毕竟人又多,还没座位,对江凉这种不常坐公交又晕车的人来说,算是个不小的考验。   从上车以后江凉就一直持续地紧绷着,紧绷得脸上的肌肉都没动一下,牙紧咬着,嘴唇紧抿。   贺青书默默地看着,终于在江凉面部肌肉轻微抽动时,忍不住开口了:“江凉,你没事吧,如果晕车的话……”   “不晕,只是觉得有点挤。”江凉迅速打断,微微低头看向贺青书,这才发现两人居然有点身高差。   而此时贺青书正抬头担忧地看着他,嘴唇微张,柔软的头发晕着一层淡淡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唇红齿白的,竟然有点秀气的好看。   “哦。”贺青书应了一声:“那我往后靠点。”   还没等江凉说什么,贺青书就往后挪了几下,他背对着其他乘客,两手抓着车上的拉环,给江凉隔出一个喘息的空间。   “这样好点了吗?”   江凉抬眼,目光掠过他单薄的身体,最后落在他同样单薄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握完的手腕上,不由地开口说了一句根本不相关的话:“以后多吃点。”   “啊?”贺青书疑惑地看过去,发现江凉已经侧过身体换了个方向,脸朝着车窗,嘴唇抿得紧紧的。   虽然看不见江凉的表情,但贺青书觉得,江凉应该是生气了,至于生什么气,贺青书想不出来,只能选择直接问江凉本人。   “你怎么了?”车子里吵闹异常,贺青说说完,见江凉没反应只能微微倾身:“是生气了吗?”   江凉触电似的后退半步,抬眼看向贺青书时,眼里的惊慌还没收回去,贺青书越是关注他越是不自在,最后只能草草地给了一个回答:“没生气,就是没睡好。”   他总是不能告诉贺青书,他在跟自己置气吧。借口很烂,但江凉暂时想不出更好的。   “那就好。”还好贺青书对于江凉的话从来都是坚定地相信,不会去细究,说完就贴心地把身体挪开,给江凉空出一个合适又自由的位置。   江凉的心跳跟着贺青书的退开变得平缓,垂在身侧紧攥成拳的手指也随之松开。   虽然看起来是在看窗外的风景,但江凉的余光一直停留在能看到贺青书的范围,不管是贺青书摸了一下鼻头还是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甚至是呼吸的频率稍微变快了一点,他都能察觉得到。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关注这些。直到下车之前,江凉都一直保持着偏头看窗外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见状,贺青书也不打扰,江凉看窗外的景色,他就时不时的看一眼江凉,氛围变得意外的和谐。   到站的播报声响起,和谐的氛围被打破,吴晴一上车就眼尖地发现了江凉,马上热情地呼唤:“江凉啊!亲兄弟啊,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公交车上看到你!”   吴晴说着穿过人群挤过来,江凉心道大事不好,果然下一秒吴晴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他,而面前的贺青书却被挤开了。   江凉眼睁睁地看着贺青书走开,走到了车尾的角落里。   “看什么呢?”吴晴对着江凉挥挥手:“我在这儿呢!”   江凉匆匆地调整表情,歪头看向吴晴时已经是一脸平静:“巧啊。”   “我天天都坐这班车,巧什么。”吴晴说着往江凉的方向靠了一点,才避开拥挤的人群:“倒是你,是不是故意来偶遇我?”   “嗯嗯。”江凉笑笑,顺着吴晴的话往下说:“特意等你来偶遇的。”   吴晴得意地撇嘴,难得见江凉那么配合,马上说:“啧……就是要这样大大方方的嘛,想我就直说,哥们又不会笑话你,是不是?”   “是是。”   “不对。”在被江凉用“嗯嗯”“是是”敷衍了不知道多少次以后,吴晴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了:“你今天不太正常。”   “哪有,你的错觉。”江凉神色一凛,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车尾的角落,被吴晴抓住了,也顺着看过去,一下子就看到角落里的贺青书。   其实也不是吴晴洞察能力强,实在是贺青书看过来的眼神太直白,丝毫不遮掩,甚至还有点警惕的敌意。   “贺青书!”吴晴扬扬下巴喊道:“怎么又是你?”   贺青书又看了一眼江凉才歪头看向另一边,明显是不想搭理吴晴。   “嘿,这小子,居然不搭理我。”吴晴转头向江凉吐槽:“他刚才是不是瞪你来着?”   “瞪我?”江凉好笑道:“难道不是瞪你吗?”   “我和他无冤无仇的,怎么可能,倒是你们之前打了一架。”吴晴说着指指江凉脸上的伤:“喏,还把你脸都打破相了。”   对于吴晴丰富的想象力,江凉表示无语。   “哎?!你贴上创可贴了?”吴晴大惊,继续发挥他不着调的想象力:“我靠,看不出来你还挺爱惜自己的脸,果然是要出道的人。”   “大早上的说那么多话不口渴吗。”江凉说着歪头看向窗外,故意避开吴晴的视线,把贴着创可贴的那一侧脸藏起来:“要不歇歇?”   “嗯嗯。”吴晴应下,才老实没多久,一向闲不住的他,又开始找江凉说话:“该说不说,这创可贴挺眼熟。”   “哪有。”江凉心虚的挑眉,默默地把脸朝吴晴看不到的地方歪了一点:“哪个创可贴不长这样。”   吴晴直接凑上去,一把掰过江凉的脸,迫使他面对自己:“玉桂狗图案的,怎么那么眼熟呢?我想想在哪儿见过……”   【作者有话说】   哦吼!妹想到吧,有只猫猫头偷偷更新啦! 第23章 他们那是谈恋爱了   江凉心一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贺青书,发现贺青书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双眼微微眯着,莫名让江凉想到路边的野生小猫,在被抢食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意外的有点生动,还有点可爱。   江凉思绪发散,在意识到自己思维有点发散过头之后,立刻收回视线,心虚地低下头还顺手摸了一把脸上的创可贴。   谁知道吴晴突然上手,又开始扒拉江凉的脸,大有一副想不出来就一直盯着看的模样。   还没等江凉自己动手扒开吴晴,就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的贺青书。   表情很奇怪,嘴角半扬着,要笑不笑的,像是笑了一半没笑成功:“早上好。”   一向不主动和人搭话的贺青书,主动拍了拍吴晴的肩膀,手臂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刚好把吴晴扒在江凉脸上的手挡掉了。   江凉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地观察贺青书,竟然有点期待他接下来会干什么,发现他盯着吴晴时眼睛发亮,完全没有平时那副与世隔绝的厌世感。   “早啊,贺青书。”吴晴向来没什么心眼,见贺青书主动示好也热情地回应。   贺青书只是递过去一个眼神,短暂的交流就这样结束,吴晴左思右想,左看看又看看,终于想到了关键。   “我知道了!”   江凉脸色微变,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知道什么了?”   “创可贴是贺青书昨天给的那盒。”吴晴捏着下巴一副我都看透了的表情。   江凉呼吸停滞了一秒,余光暼向贺青书,只见贺青书正认真地看着吴晴,看样子很期待他的回答。   “我们……”江凉开口想解释,被吴晴打断。   “我懂。”吴晴晃着手指自信发言:“贺青书主动找你和好,你大度地接受他的和好请求,然后你们一笑泯恩仇,相约一起去学校。”   “呵呵。”江凉笑得很僵硬:“是吗?”   “是这样。”贺青书跟着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原谅我了。”   “哎,有什么大事吗,大家都是同学一场。”吴晴对于自己猜中两人的恩怨十分自豪:“说开了以后有时间还能一起玩。”   贺青书默默地往两人中间挤进一点,正好把吴晴和江凉隔开:“嗯。”   “这么喜欢我啊?”吴晴看着靠过来的贺青书,十分满意地搭上他的肩:“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贺青书没搭话,转身背对吴晴,用行动说明一切。   “你说是不是啊,江凉?”吴晴说着另一只手臂搭在江凉身上。   “是是。”江凉一贯敷衍,说完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轻轻地敲了一下,抬眼一看,贺青书正担忧地看着他。   眼神和刚才看吴晴时完全不同,靠近才发现贺青书的眼珠很黑,黑得透亮,微微敛眸看人的时候异常的乖巧。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江凉没站稳,在贺青书湿漉漉的眼神里崴了一下脚。不知道为什么,江凉总感觉自己最近不太对劲。   “准备下车。”江凉转移注意力般地开口,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点哑。   吴晴箭一样跟着人群冲出去,贺青书慢一步等江凉:“感冒了?嗓子怎么哑了?”   江凉逃似的冲下车,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贺青书的话。   又生气了……   贺青书敏锐地察觉到江凉微妙的情绪变化后默默地跟上,隐隐觉得江凉最近情绪有点过于善变,变得很频繁而且毫无预兆,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到学校以后,贺青书照常去走廊背书,等他再回到教室时,桌上多了两个鸡蛋和一盒纯牛奶。   谁会给他送早餐呢?   贺青书想不出来,把早餐收到桌肚里,没敢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他从来不会多看一眼,等下课就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   江凉默默地看着,手里攥着的笔都要被捏断了。   才稍微平复好心情,江凉就看到孙洁提着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走向贺青书,贺青书竟然没拒绝,收了。   “怎么了?”吴晴叼着茶叶蛋坐下,看向一脸不爽的江凉。   江凉没回应,反而问:“茶叶蛋好吃吗?”   “你又不是没吃过,食堂三楼买的啊。”吴晴莫名其妙地扫了江凉一眼:“你这眼神怎么回事,我只买了一个啊,别抢我的。”   江凉翻出书本作业,埋头苦读。   过了一会儿,江凉突然转头,悠悠地问:“豆浆比牛奶好喝?”   吴晴:“一般吧。”   江凉又不说话了,起身拿着作业走到班长身边,亲自交过去。   “江凉啊。”班长被吓了一跳,赶忙说:“不用亲自交的,一会儿传上来就行。”   “好。”江凉扯出一抹标志性的微笑,顺势拍了一下贺青书的椅背:“早餐好吃吗?”   “还可以。”贺青书马上展示手里的茶叶蛋和豆浆:“吃了这个。”   “我知道。”江凉说完笑笑,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孙洁送的吧。”   贺青书点点头:“嗯。”   “前段时间隔壁班有个男生收了女同学的早餐,被教导主任抓住了,还写了检讨。”江凉说完微微一笑,同时观察贺青书的表情变化,好心提醒道:“你注意点。”   “他们那是谈恋爱了。”贺青书说。   “哦。”江凉拖长尾音:“那你们……”   闻言,贺青书坦然解释:“普通同学,不会被叫写检讨的。”   江凉步步紧逼,贺青书油盐不进,一场无疾而终的较量,在上课铃打响之前结束了。   放学后,贺青书待到最后一个同学走完才慢慢地开始收拾书包,江凉也还没走。   虽然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什么交流,但当最后一个同学走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对视了一眼,竟然生出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互相等待等待这四个字谁也没提过,但都在默默实践。   “今天不用等我了。”明明可以提前说完后先走,江凉还是等到了放学,等所有同学都走完,特意亲自告诉贺青书。   “好。”又是一个简洁的“好”,江凉品了品没品出什么特殊的含义,只得作罢。   他的东西早就收拾得差不多,抬头看向贺青书,发现他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没有因为刚才那句话产生一丝波动,甚至根本不关心他一会儿要去哪儿。   这么一细想,江凉不由地撇嘴,眼睁睁地看着贺青书麻利地收拾好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走得没有半点犹豫,还真是一句不问,一点也不好奇他的动向。   江凉笑得有点麻木,干脆不笑了,把特意留着没收的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除了教室,一出门就撞见了贺青书。   只见贺青书向他抬手,嘴角一扯挤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再见。”   “你还没走?”江凉开口,语调不觉地上扬了几分,点点愉悦升腾,飘向走廊上的落日,最后降落在贺青书眼里。   “嗯。”贺青书歪头避开江凉的视线才继续说:“总觉得该和你说声再见再走。”   “哦。”心里乐呵呵的,面上江凉还是那副矜持的模样:“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到家报个平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为两个人独有的仪式感。   “好。”   “嗯,快回去吧。”江凉说完挥挥手,贺青书很听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允君来时刚好遇到楼道里的贺青书,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匆匆擦肩。   “江凉,等久了吧。”郑允君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始解释:“刚才班主任突然找我,就晚了一点。”   江凉神色已经恢复自如:“没事,我也刚收拾好。”   郑允君匆匆交代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确定行程:“我叔一会儿来,顺道载我们一起过去,饭局就定在君雅酒店。”   “好。”江凉应道,拿出手机给江夏发了消息报备。   虽然早已预想过这一天,但当江凉和推门进来的程夜对视时,心还是不由地沉了一下。   程夜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掺杂着不屑,而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和节目组的人寒暄。   而江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程夜,嘴角那习惯性的微笑已经挂不住,脸色不是很好看。   “怎么了?”郑允君就坐在江凉身旁,敏锐地发现他的不对劲:“不舒服吗?”   “没有。”江凉瞬间调整好状态,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位是?”程夜落坐后直直地盯住江凉,仿佛才发现他的存在:“有点眼生。”   江凉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这种在公开场合装陌生人的戏码,自从他被带到程家以后,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程夜从来没有承认过他这个儿子的存在。   在外人眼里,家大业大的程家只有一个独生子程欢。不止是江凉,就连江夏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   郑海看了看江凉,示意他站起来,而后主动介绍道:“这是进入选拔的参赛选手,江凉,虽然年纪不大但台风唱功都很好,是一个可塑之才。”   “哦。”程夜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是不太感兴趣。   郑海连忙暗示,江凉这才站起来,亲自给程夜倒了一杯茶弯腰递过去,表情谦和道:“程总您好,我姓江,叫江凉。”   在听到江凉特意强调姓江时,程夜的脸色一下子黑下来,在场的人包括郑海都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   两人沉默对视,又过了一会儿程夜才开口,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不好好完成学业,想着来参加这个节目?”   “喜欢。”江凉惜字如金。   郑允君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从没见过江凉这副强硬又不配合的模样,在她眼里江凉的形象一直是温和又有礼,温柔又体贴,从不会像这样给人难堪。   “喜欢不能当饭吃。”程夜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眼底的讽刺显而易见:“要有能力才能支撑喜欢和爱好,人贵在本分和自知之明。”   【作者有话说】   在家剥罗森呢,宝宝们? 第24章 好是什么意思?   “喜欢确实不能当饭吃,喜欢的人和东西也随时可以遗忘,不值一提。”江凉终于愿意多说几个字,但字字都在讽刺:“程总对我说的这些应该更有体会。”   对话以程夜的冷哼结束,饭桌上大家都默契地粉饰太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夜这态度明显是不待见江凉,江凉也不在意,敬完茶就坐下,期间再也没主动和程夜搭话。   一轮饭局结束,郑允君比江凉还紧张,趁着大家都在寒暄道别的间隙,忍了好久的郑允君终于忍不住吐槽:“那个观澜文化的程总怎么回事啊,故意给你难堪。”   江凉只是笑笑,没有多做解释:“可能是看不对眼,气场不合吧。”   回去的路上,江凉拒绝了郑允君的邀请,也没走,只是静静地站在酒店门外。   不大一会儿程夜也走了出来,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抽了好几根烟,才对江凉招招手。   江凉跟着上了车,两人一路上都没什么交流,最后是程夜主动开口:“江凉,为什么?”   “喜欢。”   还是和刚才饭桌上一样的回答,程夜明显听得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你想的什么我很清楚,劝你不要和我对着干。”   “你说我想干什么?”江凉抬头,注视着程夜,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母子还不够吗?”程夜被江凉的态度激怒了,语速加快道:“你还出来给我丢人现眼,是觉得日子过太好了?”   “什么才是不丢人呢?”江凉语气淡淡,和程夜的气愤比起来根本没什么情绪波动:“姓程就不丢人,姓江就丢人吗?”   程夜转头,静静地看了一眼江凉,眼里涌起类似于愧疚的情绪,而后沉默不语。   良久,程夜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你要记住,程家对外只有程欢一个儿子,我唯一的法定配偶也只有程欢的妈妈。”   江凉目视着前方,岿然不动。   “而你们……”程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斟酌用词:“除了名分,我该给你们母子的一点也没少过,吃喝拉撒,衣食住行,什么没有安排得妥妥贴贴?”   江凉依旧保持沉默,脸色在路灯的折射下微微泛白。   程夜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奈道:“江凉,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问问我妈,她觉得满意吗?幸福吗?”江凉开口,压下深藏的哽咽,努力维持平静:“她每天都坐一大桌子菜等你回家吃,一个月里等到你的次数不超过5次。”   程夜烦躁地打开窗户,停下车抽烟:“我忙。”   “初二的时候有同学问我是不是单亲家庭,不然为什么总是只有妈妈去开家长会。”江凉掩定定地看向窗外,眼神空洞:“如果程欢没出车祸,没有躺在医院里危在旦夕,你还会记得几千里外,住在城中村的我和江夏吗?”   江凉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程夜默不作声地抽完一根烟,又点燃一根。   到家时江夏马上迎了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程欢。   “你们一起回来的?”程欢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凉,又转头看向程夜,表情略带讥讽。   程夜暼了程欢一眼,见他衣着单薄不由皱眉轻呵:“最近天气变化大,没事就回卧室躺着,穿那么少是嫌腿恢复得太好了?”   “爸,我这不是听到你回来高兴吗,看看你。”程欢一贯油嘴滑舌。   江夏见状走上前,接过程夜的外套,递上干净的热毛巾,顺势把江凉护在身后。   江凉和程欢隔着两个人对视,彼此的眼里都是对对方的厌恶。   程夜接过毛巾后没说什么,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江夏马上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居家拖鞋。   江凉淡漠地看着江夏对程夜无微不至的体贴模样,垂眸出神。   “爸,我们去书房有点事和你说。”程欢说着推着程夜往书房走,程夜虽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对程欢的态度明显纵容很多。   江凉看在眼里,静静地换好拖鞋,转身面对江夏时,把仅剩的那一点矫情和渴望藏了回去:“妈,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热牛奶在床头柜上,记得喝。”江夏嘱咐了一句,欲言又止,见江凉略显疲惫,没再多问什么。   关上卧室门,江凉整个人都失去重心瘫倒在床上,脑子里不停地浮现出程夜说过的话,眉头紧紧皱着,一刻也不得舒展。   无论在这个家里待多少年,他和江夏永远都是局外人,没有名分见不得光。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江凉淡淡地暼了一眼没心情去看,不一会儿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他的电话号码没什么人知道,除了家人和吴晴之外,只有贺青书知道。   吴晴一般不会大晚上给他打电话,有事习惯发微信,现在能打电话来的就只有贺青书……   来电显示果然是贺青书,江凉立刻接通,电话里传来贺青书淡淡的声音:“江凉,是我。”   “我知道。”   “嗯。”   短暂的对话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最后还是贺青书先开口:“我已经到家了。”   “嗯。”江凉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贺青书三个字出神:“几点到的?”   贺青书回答得很快,几乎是秒回:“一个小时之前。”   “哦,那你早点休息……”   江凉还没说完,贺青书马上焦急地打断:“你现在很难过吗?”   平时看起来总是慢半拍的贺青书,对江凉的所有反应都尤其敏锐。   江凉微怔,惊讶于他的细心,马上隐藏起真实情绪,跟着轻笑了一下:“没有啊。”   “我知道的。”贺青书异常固执,十分确信自己的判断:“你开心的时候不是这样笑。”   “那是什么样?”说出这句话时,江凉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一些,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权当转移注意力,并没对回答抱有多大的期待。   “笑声会比现在大一点,尾音上扬,最后会伴随一声不明显的气声。”好一会儿贺青书才开口:“刚才明显没有,笑声甚至都没持续到5秒。”   捏着手机的手指蓦然握紧,江凉小幅度地吸了口气,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贺青书居然描述得这么具体,连江凉自己都没发现自己高兴的时候是怎么笑的。   没得到回应,贺青书又轻轻地叫了一声:“江凉。”   江凉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掷地有声却小心翼翼。   “贺青书。”江凉终于回应,同样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前调高昂后续逐渐平缓。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观察得那么仔细,是天天都在看吗,是不是也挺喜欢我?   江凉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只是转而说:“明天建校86周年的文艺汇演,你要来看吗?”   排练的时候贺青书每次都会偷偷去看,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次次不缺席,但当江凉真的邀请他去看时,贺青书却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了。   “作为表演嘉宾的特权,我可以邀请你坐前三排。”江凉又开口:“那里视角是最好的,想看谁都看得清楚。”   头顶老旧的灯泡炸了一下,灯光暗了又亮,伴随电路接触不良的沙沙声,贺青书抬头看了一眼,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他听到电话对面,江凉平稳的呼吸声,却没办法听出江凉此时的心情。   绕了几圈的飞蛾终于在灯光燃起又熄灭的时候挥动翅膀扑了过去,贺青书也跟着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   “那明天见。”   明明还是一个“好”字,江凉却好像能从中听出点不一样的情绪,那感觉转瞬即逝,江凉甚至还没来得及细品,于是他抓住机会,又问了一句:“贺青书啊,好是个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江凉早就想问了。   短暂的沉默后,贺青书说:“意思是我会去。”   “别忘了。”江凉不放心地叮嘱:“明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始。”   贺青书没注意,一下子说漏嘴:“我知道。”   “嗯?”江凉敏锐地抓住重点:“学校都还没公开时间,你怎么会知道?”   他总不能告诉江凉,他们每次排练他都去角落里偷窥,然后不小心看到了刚做好的宣传海报。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江凉听到电话对面的贺青书叹了一口气。   答案显而易见,江凉早就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故意逗贺青书:“怎么不说话了?”   “在的。”贺青书马上回应。   “我以为断线了。”江凉见好就收不再追问:“那明天见吧。”   “好。”   刚说完,手机里就传来挂断的忙音,江凉无奈撇嘴,戳着屏幕上的“贺青书”三个字拨了回去。   又是秒接,听筒里传来的贺青书的声音,还是那样淡然,没什么起伏:“喂。”   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秒,江凉就已经后悔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拨回去,贺青书竟然还秒接了,这下彻底被赶鸭子上架了。   江凉暗暗地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挂那么快啊。”   贺青书:“还有事?”   短短的三个字冷漠又客套,把江凉问住了。   江凉石化了几秒,把所有体面的回答都想了一遍,但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答复。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两个不太体面的字:“没有。”   果然,贺青书那边彻底沉默了。   真是弱智啊。   江凉无声咆哮,只能愣愣地盯着手机,他悄悄地压低呼吸声,默默地猜想贺青书会说点什么。或者贺青书什么也不说,但会打心底里觉得他在抽风。   “好。”   直到这个熟悉的回答出现,江凉惴惴不安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作者有话说】   入v !谢谢能看到这里的宝宝们~ 第25章 谁惹你了   “嗯嗯。”江凉说着马上道别:“那就这样吧,我妈找我了。”   “好。”   电话挂断,江凉的心还在天上飘,像坐了一趟云霄飞车一样,上蹿下跳的就是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尴尬的后遗症持续很久,以至于第二天去学校时,江凉没敢坐公交车。   特意错开了贺青书的通勤时间,但当两人还是在校门口相遇时,江凉瞬间觉得那点尴尬不算什么了。贺青书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径直走向教学楼,表情没什么变化。   江凉快步跟上去,走在了贺青书身边:“早啊。”   “早。”贺青书回应完,目不斜视地加快速度。   好冷漠的态度,就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确实也没发生什么,只是一起坐过同一班公交车上学,放学一起回过家,昨天晚上还打了个电话热聊。   江凉想着,默默地放慢脚步,贺青书却突然回头,看向他手里拎着的牛奶和鸡蛋:“你的早餐?”   “家里准备的。”江凉说完,又想起被贺青书扔到垃圾桶里的牛奶鸡蛋,语气略微僵硬:“你不爱吃吧?”   爱吃怎么会扔掉。   “还行。”   两人说着话,江凉脑子里都是上次送出去又被遗弃的鸡蛋和牛奶,根本没注意到贺青书已经悄悄地放慢了脚步。   “我以为你比较爱吃茶叶蛋和豆浆。”   江凉开口,顺手把牛奶鸡蛋塞进了书包,眼不见为净:“那天孙洁不是还送你来着。”   贺青书猛地停下,注视着江凉问:“为什么不开心了?”   虽然是在问,但贺青书的语气很笃定。   又被看透了,在贺青书面前他好像从来藏不住情绪。   江凉怔住,歪头看向另一边:“没有吧。”   “好。”贺青书还是那样善解人意,江凉不说他就不问了。   到教室时,孙洁好巧不巧地也到了,三个人堵在教室门口,江凉摆出他特有的礼貌微笑,给两人让了路:“你们先。”   “谢谢。”孙洁马上道谢,进去后悄悄地拉了一把贺青书的书包带子,偷偷地塞过去一袋早餐,好巧不巧又被江凉看到了。   “手抓饼好吃吗?”江凉抬头看着吴晴手里的手抓饼,眼神不善:“你怎么也吃。”   “食堂二楼买的啊,还可以,加了一个鸡蛋。”吴晴啃着饼坐下,回头就见江凉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给!我能忘了你?”吴晴自以为帅气地抹了一把头发,笑着递过去一个茶叶蛋一杯豆浆:“昨天你不是问吗,哥们今天就给你带了,你就说宠你不?”   “谢谢。”江凉僵着脸接下,哭笑不得,真是不要什么来什么。   吴晴又说:“手抓饼尝一口不?”   江凉摇摇头,抬眼就刚好看到贺青书正在吃孙洁送的手抓饼,顿时两眼一黑。   书包里的牛奶和鸡蛋早就凉透了,江凉默不作声地拿出来,一口鸡蛋一口牛奶,就着一肚子的气勉强顺了下去。   “你这吃相有点霸气。”吴晴眼睁睁地看着江凉两口一个鸡蛋,三口一袋纯牛奶:“几天没吃饭了?”   “茶叶蛋和豆浆还你。”江凉已经恢复理智,优雅地擦着手:“你多吃点,都瘦了。”   “还是哥们关心我。”吴晴感激地就想要拥抱江凉,被江凉敏捷地推开。   贺青书收回目光,默默地把吴晴列为重点关注对象,并暗暗决定誓死捍卫江凉作为一个直男的尊严。   一切准备就绪,文艺汇演准时开始,在看到台下第二排坐着的贺青书时,江凉终于松了口气,但在看到第三排坐着的孙洁时,江凉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   “贺青书,我的乖乖,你也来看江凉了?”吴晴捧着爆米花坐下,说着热情地递过去。   贺青书垂眸道:“不是。”   表演还没开始,江凉本想来嘱咐一下他们,刚走近就被听到贺青书冷漠的否认,正准备转头就走,就又听到吴晴问:“不是什么,不是来看江凉的?”   “不是你的乖乖。”贺青书注视着吴晴,十分认真地纠正。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好玩啊,贺青书。”   伴随着吴晴的大笑,江凉悠悠地松了口,终于走到他们身边坐下:“表演一会儿就开始了,厕所在教室的右后方,旁边的桌子上有水果和零食,想吃可以去拿。”   “早知道不带爆米花了。”吴晴说着站起来去拿零食水果。   从江凉走过来以后,贺青书就一直保持沉默,甚至还把脸转向另一边。   江凉几次投去目光,贺青书都故意无视。   吴晴走远后,江凉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你不去拿点吃?”   “不爱吃。”贺青书说着,头都不抬一下。   “哦。”江凉歪头看了一眼贺青书,贺青书立刻往另一边退,躲闪的动作太明显,江凉嘴角僵住,笑容减半:“还没吃晚饭吧。”   “吃了。”贺青书言简意赅。   “喏。”江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巧克力递过去:“尝尝。”   “好。”   贺青书拿巧克力都不抬头,直接盲拿。   伸手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是江凉的手心,贺青书连忙撤回来,却被江凉一把抓住。   一抬头,就看到一身盛装的江凉,还是那套华丽的丝绒套装,拉扯间紫色绸缎衬衫的带子刚好扫到贺青书的手腕,滑滑的触感又带点冰凉。   贺青书迅速地缩了一下手腕。   “怎么了?”江凉开口,把巧克力放在贺青书的手心,语气无奈:“谁惹你了?”   “没有。”贺青书的心突突地跳,偏偏江凉又离得很近,近到贺青书能清楚的看清他脸上的妆。   嘴唇涂了淡色的唇釉,折射着舞台上的光,透亮的红润,眉毛修剪过用眉笔画了,勾勒出完美眉形,一切都精致过头了。   贺青书压住紊乱的呼吸,费力地解释:“对不起,你今天太好看了,我有点不适应……”   “就因为这个?”江凉舒了口气,笑容重新挂上嘴角:“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嗯。”贺青书匆忙地应了一声,目不斜视地注视着舞台。   江凉退了回去,坐在吴晴的座位上,余光暼见贺青书逐渐飞红的耳朵,心情有点微妙。   场馆里人来人往,贺青书全然听不见一点吵闹声,只能听见自己逐渐放大的心跳声,而江凉近在咫尺,他只要稍微动一下,都让贺青书的心翻起惊天骇浪。   终于轮到江凉上场,贺青书才有点喘息的机会,吴晴揣了一口袋的零食回来,在一边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两句。   “不愧是江凉,上了舞台就是不一样,越看越喜欢。”   贺青书听着,垂眸屏息,不发表任何看法,只是不着痕迹地坐得离吴晴远了点。   吴晴还在继续点评:“啧啧,那身骚包的衣服也就他穿能好看,但凡换个人都穿不出那种感觉。”   贺青书终于忍不住微微皱眉,转头看了吴晴一眼。   “怎么?你也觉得我说的很对?”吴晴说着塞过去一颗小橘子:“是不是啊,江凉帅不帅?”   贺青书没吱声,谨慎地点点头,又瞟了吴晴几眼,一副我不和你同流合污的样子说:“我说的帅是仅限于同学之间的欣赏。”   吴晴完全没get到重点:“总之帅就完事了。”   “你真是顽固不化。”贺青书无奈地说完,再看向江凉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吴晴:“化什么?”   贺青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牛头不对马嘴,360度全阻碍的交流着,却能鸡同鸭讲地坚持聊下去。   贺青书几次开口,想劝吴晴回头是岸,吴晴则一心安利,想让贺青书看看自己的哥们有多帅,各怀心思却诡异的和谐。   直到陈诺来之前,气氛都还算融洽。   如果不是陈诺突然插话,贺青书根本没注意到坐在自己右边这个人。因为陈诺太安静了,从坐下到江凉表演完都一言不发。   “嗨。”   陈诺友好地打招呼,贺青书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正犹豫要不要回应,就见吴晴热情地回应了:“哎陈诺!你也来看表演?”   原来他们认识,贺青书后知后觉。   陈诺摘下鸭舌帽,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很大气的帅,和江凉的帅完全不同,乍一看像个阳光开朗的体育生。   【作者有话说】   二更!求夸夸~ 第26章 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是啊,看你们聊得太投入一直了没插上话。”陈诺开口,声音和人一样给人一种阳光普照的感觉。   但贺青书不太喜欢,总觉得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带点探究带点不明显的敌意,明明他们根本就不熟。   “这不是在认真看江凉唱歌吗。”吴晴向来没什么心眼,陈诺说一句他就回一句:“你也是来看江凉的?”   “嗯。”陈诺点点头语气轻松,仿佛是不经意地提起:“上次不是问你要了江凉的联系方式吗,加了好友他没同意,今天听说他有表演,就顺道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听到这儿,贺青书顿时警觉起来,现在正是晚自习时间,不特意请假的话谁能随便顺道,从隔了大老远的教学楼跑到这儿,没有假条,光是班主任那关都过不了。   吴晴倒是没多想:“忘记和你说了,江凉他这人啊,不喜欢随便加人联系方式,不是我吹牛啊,这学校就我有他微信,电话号码那更别提了,我和他认识一年多他才给我。”   闻言,贺青书不由愣住,不禁舞台上正在唱歌的江凉,发现江凉居然刚好看了过来。   这只是贺青书以为的刚好,事实是江凉从开始表演,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他。   聚光灯打在江凉身上,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如画,全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而他的目光越过观众,准确地锁定住贺青书,将贺青书看他时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收入眼底。   歌曲已接近尾声,全场鸦雀无声,都沉浸在江凉的表演里,偶尔伴随着几声不明显的窃窃私语,是一些女同学在讨论江凉怎么又帅唱歌又好。   等贺青书回过神来时,江凉的表演刚好解释,正向嘉宾席和评委席鞠躬。   掌声响起,贺青书跟着生疏地鼓掌,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在观众席给江凉鼓掌。   吴晴和陈诺的对话还在继续,贺青书看着江凉从台上下来才慢慢地收回目光。   “是吗。”陈诺笑笑,半真半假地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他讨厌我。”   “那不可能。”吴晴挑眉:“他最多是不在意你,哪谈得上讨厌,但你也别多心,毕竟江凉在意的人并不多,我刚好是其中一个。”   吴晴有什么说什么,没发现陈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呵呵,这样啊。”   等江凉人都退到了后台,吴晴才终于从闲聊中想起来鼓掌:“好!”   按理说表演完的嘉宾应该先到后台等待最的谢幕合影,所以当江凉回到观众席坐下时,吴晴十分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是还有流程没走完吗?”   吴晴看过江凉无数场表演,还真没遇到过表演嘉宾不等谢幕就混到观众席的情况。   江凉笑笑,在吴晴不解的目光下坐下:“没事就过来陪你们坐一下。”   “没搞错吧!”吴晴感叹:“我跟着你看了多少次表演,怎么没哪一次你特意下来陪我的?说吧,有什么企图。”   “你再好好想想呢。”江凉皮笑肉不笑,一句话把吴晴硬控住了:“上个学期的元旦晚会,上上个学期的中秋晚会,还有国庆晚会……”   吴晴连忙喊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了:“等等!让我想想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见吴晴终于闭嘴,江凉满意地塞了几包零食给他,这下吴晴彻底没空去想了,而是开始研究零食的配料表。   吴晴帅而自知,对自己的身材管理一向严格,在发现江凉带来的零食都是低热量又好吃的时候,彻底忘记了刚才要说的话,开始问江凉要链接了。   贺青书在一边静静地坐着,也不插话,只是偶尔在他们闹得厉害是歪头瞟一眼,然后又继续看台上的表演。   看似看得认真,其实一点也没看进去,贺青书本来也不爱凑热闹,正犹豫要不要先回教室,就感觉自己的校服口袋在动。   低头一看,就见口袋里多了两包糖果,还都是他没见过的巧克力,而江凉已经瞬间抽回了手,正和吴晴斗嘴。   动作很隐秘,连坐在他们中间的吴晴都没发觉,贺青书把手插回口袋里,摸到巧克力的包装袋,上面还残留着属于江凉手掌的余温这种感觉很奇妙。   贺青书忍不住偷瞟了一眼江凉,正好被抓住,江凉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指指口袋,正是表演的空当,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但贺青书完全听不见,脑子里只有江凉刚才看过来时弯弯的眼睛。   “你爱吃巧克力?”陈诺突然开口,歪头和贺青书搭话,目光扫过他的口袋。   “嗯。”贺青书礼貌的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护住口袋,把巧克力攥在手心。   他听到陈诺发出一声笑,然后手里就多了一块巧克力:“尝尝?”   贺青书本能地拒绝:“我不要,谢谢。”   “啊……”陈诺一脸遗憾,自己剥开巧克力吃起来:“我这个和江凉的是一样的牌子,你不试试吗?”   “不,谢谢。”贺青书说完立刻垂眸,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陈诺摊手一笑,余光见江凉看了过来,马上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江凉,我叫陈诺,一班的。”   江凉点点头,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你好。”   “上次在球场看到你打球,本来想认识一下的,但看你急着走……”   江凉垂眸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他说的是哪一次,吴晴马上提醒道:“就是那次,我们班和一班打比赛那次,不过你不记得也不奇怪,打了半场就被老徐叫走了。”   “哦。”江凉应了,但还是没想起来。   陈诺爽朗一笑,主动解围:“下次球场约一下,你就马上能想起来了。”   江凉:“可以啊。”   转眼汇演结束,江凉去台上合了个影回来就打算回教室了,吴晴已经等在门口蓄势待发,贺青书则默默地跟在人群的末尾,想像之前偷偷来看排练一样悄悄地溜出去,才到门口就被吴晴抓住了。   是真的抓住,吴晴伸手勾住了他的后脖颈的校服领口:“怎么那么慢?想不等我们偷偷溜走?”   “嗯。”贺青书坦然道:“想,但目前看来没成功。”   “江凉你看他,演都不演的。”吴晴无奈控诉。   江凉则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他习惯了。”   吴晴挑眉:“习惯鬼鬼祟祟?”   江凉笑着纠正:“那叫低调。”   “贺青书,记住了啊,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低调了。”吴晴说着把手往贺青书肩膀上一搭,揽着人就走:“要跟着大部队走。”   吴晴手才搭上没多久,就被贺青书挣脱了,吴晴无奈吐槽:“搭一下怎么了,又不是小姑娘。”   江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而后走过去轻松地隔开两人,吴晴这才安静下来。还没到教学楼,吴晴就被一个女同学拦住,江凉已经见惯,趁机拉着贺青书离开了。   “怎么了?”贺青书问。   江凉边走边笑:“有人要送他情书。”   “哦,那挺好。”贺青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样吴晴就不会整天对江凉想入非非了,江凉还能做一个快乐的直男。   见贺青书难得对别人的事表现出感兴趣,江凉不由地问:“好什么?”   路上来来往往的大部分是刚才观看汇演的观众,江凉说完就拉着贺青书换了一条人少的路。   “没什么。”贺青书欲言又止,担忧地看了江凉一眼,最后还是选择不说。说了也是给江凉增加烦恼,毕竟江凉曾经表示过不喜欢男人。   “贺青书。”   两人正走着,突然身后传来喊声,江凉率先回头,就看到孙洁正向他们招手,准确地说是正在向贺青书招手。   “找你的。”江凉说着碰碰贺青书的肩膀,示意他回头看:“是经常给你送早餐那女同学,孙洁吧。”   “你怎么知道?”贺青书随口一问。   江凉表情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头:“听吴晴说的,天天看到她给你送早餐。”   “哦。”贺青书只是点点头,没解释。   早餐两字,江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酸溜溜的像吃了山楂,但他情绪表露得太含蓄,贺青书没感觉到,而是停下来等孙洁。   孙洁一路小跑着过来,匆匆略过江凉直接站到贺青书的另一边。十二月的天气,校服里就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鼻头冻得红红的,期待地看着贺青书。   从江凉的视角看去,能看到她亮亮的眼睛,很可爱,像一只易受惊的小鹿。   “你怎么还在?”贺青书一开口,语气僵硬,表情淡淡,一下子就把孙洁问懵了。   孙洁搓着手,肉眼可见地愣怔了一下才说:“人太多了,刚挤出来。”   贺青书双眼微抬,有些懒散地掀开眼皮:“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孙洁是想和贺青书套近乎,但贺青书本人却显得有点不解风情,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江凉也不好过去打搅,有眼力见地慢几步走在两人身后,孙洁个子本来就小,这么并排和贺青书走一起,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个背影,看起来倒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旁边刚好走过一对小情侣,江凉瞟了一眼,也是一高一矮的背影,和贺青书孙洁一样。   别人会不会也觉得贺青书和孙洁时偷偷早恋的情侣呢?才一会儿,江凉的思绪就跑偏了,乱七八糟地冒出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江凉。”   熟悉的声音把江凉拉回现实,江凉看过去时才贺青书已经停下正在看他,孙洁也跟着转身。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尴尬。   彻底反应过来后,江凉才觉得自己做法不是一般的幼稚,故意落后几步就像讨不到糖吃的孩子,渴望以此来得到大人的注意,他无奈轻笑快两步跑过去,收拾起多余的情绪。   这一路格外漫长,一直都是孙洁在找话题聊天,贺青书多半时间在沉默,偶尔回应一两句,但总是回应不到点上,才挑起的话题又被终结,然后突然陷入沉默,就这样反反复复几次,江凉终于忍不住加入了聊天。   江凉一贯会聊天,孙洁说什么他都不会让孙洁的话落到地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相谈甚欢。   而贺青书的话虽然还是不多,但   在江凉说话时他都会认真听,偶尔歪头注视着江凉似乎是在思考,即使对话题表达不出什么好的见解,但看得对江凉的聊天内容出来很感兴趣。   孙洁半路被关系好的女同学叫走了,只剩着贺青书和江凉两个人,江凉在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已经快速地调节好情绪。   快到教室时,贺青书突然说:“你刚才是有点难过吗?”   闻言,江凉一挑眉,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又是那副如鱼得水的笑容:“没有啊。”   “哦。”贺青书自顾自地回答:“是因为什么呢?”   江凉反客为主笑问:“那么希望我不开心啊?”   贺青书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只是不想你难过。”   万万没想到的回答,听得江凉一阵沉默,有时候贺青书说话真的很让人头疼,比如现在。   这么直白又有点暧昧有点过界的话,贺青书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江凉匪夷所思更不敢轻举妄动。   “你怎么了?”罪魁祸首贺青书哪壶不开提哪壶:“脸色不是很好看,发烧了吗?”   “好,既然你问我为什么难过。”江凉开口,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英勇就义姿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和你难过有关系吗?”贺青书一开口,稳稳地抓住了重点。   战争还没开始,江凉留英勇就义了。他避而不谈,直接反问:“你和孙洁不是不熟吗?”   江凉重新调整好心态,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些,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为什么她要给你带早餐啊。”   才问完,江凉又觉得不太妥当转而改口:“当然,这是你的私事,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作者有话说】   本文食用指南~   阅读的时候建议搭配上颜人中版本的《慢慢》这首歌哦~ 第27章 喜欢的人   “可以回答。”贺青书垂眸,还是那副坦然的模样,倒显得江凉心里有鬼:“她上课没听懂问了我几道题,刚好我又会做就教了她。”   江凉打断:“所以她就送你早餐当感谢?”   送爱心早餐,是高中生对有好感的同学常见的表达喜欢的方法,要放在别人身上恐怕都早恋上了,而这招用来对付贺青书,显然没什么用。   贺青书明显是没意识到孙洁是什么意思,只是点头道:“嗯,是这样。”   要说孙洁的示好没用,倒也不完全没用,至少贺青书愿意收下她的早餐,没一骨碌全丢了。   江凉不禁又想起夭折在垃圾桶里的牛奶和鸡蛋,忍不住问:“你不是不吃别人送的东西吗?”   “不是。”   要不是江凉亲眼看到他把自己送的早餐扔了,他都要信了贺青书的狡辩。   “只是不吃来路不明的奇怪食物。”贺青书解释道:“孙洁说了,早餐是等价交换,我教她题她给我早餐,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显然,孙洁很了解贺青书,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收别人的东西,所以特意想了这么个合理的说法。   江凉心里五味杂陈,心想自己特意带的早餐居然被贺青书定义为“来路不明的奇怪食物”,居然有点哭笑不得。   “所以你难过是因为孙洁吗?”贺青书还是没忘记最初的话题,异常执着要知道于江凉为什么难过。   “因为早餐。”江凉真假难辨地说。   贺青书仔细提取了一遍有用的信息,最后一无所获:“哦。”   江凉无奈抬手,摸了一把贺青书头顶被吹乱的头发:“我也可以和你等价交换吗?”   贺青书疑惑:“你也要早餐?”   江凉失笑,无奈地摇摇头。   “走了,要下课了。”江凉又拍了一把贺青书的发顶,匆匆地先一步跑开。   到教室的时候下课铃刚打响,吴晴已经叉腰等在一边,准背兴师问罪。只见他从外套里抖出一个又一个的信封,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江凉,你死定了!又拿我当挡箭牌!”   贺青书停下,默默地隔开江凉和吴晴,防止吴晴因爱生恨,做出什么伤害到江凉的事。   江凉垂眸看了一眼身形单薄的贺青书,然后往他身后躲了一下:“这些情书里面难道没有给你的吗?”   “13封,只有5封是我的。”吴晴激动地控诉:“下次自己去应付,不要骗我去。”   “辛苦了。”江凉说着走出来,按着吴晴坐下:“下次我帮你挡。”   “这还差不多。”吴晴呵呵一笑,把情书塞进江凉的桌肚:“怎么处理?收回去慢慢看?”   “你觉得呢?”江凉转身突然看向贺青书问:“怎么处理?”   贺青书欲言又止:“还回去吧。”   听他这么说江凉顿时乐了,牙还没收回去就又听到贺青书开口道:“有了喜欢的人就不要再收其他人的情书了,不太好。”   喜欢的人。   难道贺青书在试探他吗?   江凉半真半假地回了一句:“行啊。”   然后定定地看向贺青书,只见贺青书眉头轻蹙,失落的表情转瞬即逝,很快又变得坚定。   “走了啊。”吴晴拉长嗓音喊着:“再不走都要关门啦!哥们!”   贺青书藏好情绪,转身回到座位收书包,江凉则心情复杂地整理着一堆情书。   “你又要去约会?”吴晴眼尖地发现了门外的郑允君,不可置信地看看江凉又看看她:“这么晚了哎。”   “什么约会?”江凉跟着看过去,就看到郑允君正笑嘻嘻地对他们招手。   吴晴一脸菜色:“还不承认,人家都等你等到门口来了。”   江凉没心思解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郑允君发来的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说等会儿一起回去,有重要的事要说。   “跟我们一起吗?”江凉收了手机看向吴晴:“一会儿要和她一起回去,她找我有点事。”   “算了吧,不太好。”吴晴委婉拒绝,还不忘再三叮嘱:“大晚上的注意点,老徐经常这个点才走,你别被她抓住,到时候就要真写检讨了,毕竟她三令五申地抓早恋。”   “行,放心。”江凉说着挑眉:“真不一起走了?”   吴晴挥挥手:“你快走吧,人家等好久了。”   “那你……”   江凉犹豫地看了一眼贺青书的方向,被吴晴眼尖地发现:“你放心,我和他一起回去,刚好顺路也有个伴。”   江凉直接越过吴晴,走到贺青书的座位旁:“郑允君找我,我们先走了。”   “好。”贺青书没什么反应,照旧收拾着桌面。   江凉没动,静静地看着他收拾,贺青书的动作看似冷静实际上毫无章法,甚至有点心不在焉的慌乱。   “书压到卷子了。”   “哦。”贺青书马上压平卷子。   “错题本掉地上了。”江凉轻轻提醒。   “哦。”贺青书弯腰捡起。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江凉说话,贺青书忍不住硬着头皮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到家了告诉我一声。”一模一样的话,每次分别前江凉都要说一遍。   贺青书也不嫌烦,一遍又一遍地回应:“好。”   “江凉。”郑允君又一声催促,江凉才出了教室。   “小贺。”吴晴搭住贺青书的肩膀,看着江凉和郑允君的背影长叹:“你说他们怎么看起来那么配呢?”   确实很般配,贺青书不止一次那么觉得,不般配怎么会在一起呢?   贺青书听得心抽抽地跳,还是回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我哪里不行了啊……”吴晴伤感地叹气:“不是挺帅吗,人也有趣,要说追我的女同学也挺多,哎……”   “你有点痴心妄想。”贺青书一开口,把吴晴说懵了。   “你居然看出来了!那请替我保密。”吴晴闷闷道:“哥们啊,快别打击我了,我都够惨了。”   贺青书垂眸,心想吴晴对江凉的肖想那么明显,他看不出来才怪。   另一边,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时郑允君才小心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资料:“江凉,这是我求我叔给我找的,这档综艺的选手资料,保密的,你自己看看得了,不要泄露出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这不太好吧……”江凉虽然想赢,但却不是想用这种方法,所以犹豫着没接。   郑允君直接塞他书包里:“有什么好不好的,又不是给你放水,只是让提前你了解一下对手而已。”   江凉抬眸,静静地看向郑允君,发现她面色如常表情自然,才接下资料:“谢谢。”   “好了好了,你没说腻我都听腻啦。”郑允君摆摆手:“来点实在的,不如请我去吃一顿。”   “你想吃什么?”江凉说着列举了几个:“火锅?炒菜还是烤肉?甜品?听说女生都爱吃这几样。”   郑允君开朗一笑:“都行啊,我不挑食。”   两人最后选择了一家烤肉店,刚坐下郑允君就压低声音说:“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其中有个选手也是我们学校的,海选都没去,直接就入选了!”   “我们学校的?”江凉挑眉,面色如水,不动声色:“谁?”   “叫什么……陈诺,对,就叫陈诺。”   江凉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陈诺?肤色有点深,浓眉大眼,高高壮壮的男生吗?”   “对。就是他。”郑允君惊讶道:“你们认识?”   江凉淡淡道:“建校文艺汇演见过一面,不熟,但吴晴认识。”   “超过他。”郑允君捏拳道:“以你的实力绰绰有余,就算他背景再牛,咱们都不怕。”   江凉认真地听着她的话,默默地观察着郑允君神色,细微到她说话时眨了几下眼睛。   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别的心思,江凉这才重新挂上笑容,玩笑似的开口:“你是不是对我太有信心了。”   自从两人相识开始,郑允君一直都表现得对江凉很相信,江凉都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信心。   又或者她只是别有所图,但这些江凉不并想去深究,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着,郑允君帮了他许多,没有给他带来困扰,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和谐。   江凉一向得体,一向懂得权衡利弊,默默地保持着两人之间的适当距离,只要对方不过分越界,大家就可以各取所需。   郑允君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哎呀,我相信你的实力,你之前唱的那些歌我分享给朋友听了,他们都夸你唱的好。”   江凉又是一笑,刚想说点什么就被郑允君亢奋地打断:“总之,我就是相信你。”   烤盘上的烤肉烤得滋滋作响,江凉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烤肉,余光暼见郑允君专注看过来的目光,微妙地闪避。郑允君没发觉,还在乐呵呵地摆弄烤肉食材。   “好。”江凉说着递给郑允君一盘烤好晾凉的烤肉:“我一定会尽力,争取不辜负你的信任。”   初赛开始得十分仓促,在确定入选名单以后就马上公布了比赛日期,就在海选后的半个月。   海选出来的100名选手通过抽签分成两场分别表演,每场晋级10位选手,以淘汰制的方式选出20名选手进入到第二轮演出。   时间公布的当天,江凉就收到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点开一看对方备注名字“陈诺”。   头像很熟悉,好像之前见过。   江凉往前翻了翻以前没同意的好友申请,赫然看到陈诺的好友请求,对方不只尝试添加了他一次,前两次他都注意到。   想起郑允君说的话,江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陈诺的好友请求。   刚加上好友对面就发来一句礼貌的问候:“你好,江凉,还记得我吗?我是陈诺。”   江凉:“你好,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上次建校周年晚会刚见过是吗。”   回复完,江凉打开了陈诺的朋友圈,对方设置三天可见,看不出什么。   对面回复得很快,似乎是很期待和江凉聊天:“是啊,终于加上你的好友了。”   【作者有话说】   呦嘿嘿!!饭后甜点来咯~ 第28章 加个微信   看得出来陈诺是个很热情的人,但江凉一向对这种过分热情的人没什么好感,在他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热情和喜欢,大多是有所图。   于是,江凉把消息晾在一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了一个表情包。表情包很可爱,足够友好但没什么实际意义,发给不太熟的人正好。   “我在乐动心声的初赛名单里看到你了。”面对江凉不冷不热的态度,陈诺主动破冰:“我们都爱唱歌,也算是拥有了一个共同爱好吧?”   江凉谨慎又客气地说:“我只是去凑数的。”   陈诺:“别那么谦虚,你在学校里的表演我一场不落的看完了,如果你这都算凑数,那我算什么?”   回答得谦虚礼貌,适时地表达了对江凉的欣赏,这种为人处事很难让人讨厌。   摸不透对方的心思,江凉继续试探:“能通过海选也差不到哪里去。”   江凉打完字,静静地等着陈诺回复。   “我没参加海选,直接录取的。”   没想到陈诺居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倒让江凉对他有了有了新的认识,至少说明陈诺应该不是一个特别虚伪的人。   “不瞒你说,我舅舅是节目的制作人,所以……我就报了个名。”   果然是关系户,江凉挑眉。   江凉:“挺好的。”   陈诺:“确实,后来发现你也在,我就觉得更有意思了,至少参加节目的时候能有个伴。”   对于陈诺热情地示好,江凉又发了一个表情包,同样很可爱,但依旧没什么特殊意义。   好在陈诺也是个高情商的人,或许是看出来江凉聊天的兴致不高,也没再过多得纠缠,聊天就此结束。   平时江凉几乎不怎么看微信,因为好友不多,几乎没什么消息,就算有也大部分都是群消息。   处理了一下未读消息,江凉留收到了贺青书的短信:“到家了。”   回家后简洁的报备,成了贺青书和江凉之间的独特互动,每次两人从学校到家分别之前,江凉都会提一句“到家了告诉我”,贺青书则认真地履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习惯的,偶尔两人不一起回去,贺青书到家了还是会向江凉报备。   只要江凉不直接说出“到家不用告诉我了”这句话,贺青书就会一如既往的,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丝不苟地报备。   江凉不自觉扬唇,轻点手机回复道:“好。”   打开手机清理了一下短信,江凉才发现和贺青书一直都是用短信联系,居然还没加上微信。   不知道贺青书的朋友圈是什么样,会不会像他本人一样淡淡的。   突然要求加人微信好像有点奇怪,江凉从没主动问人要过微信,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想个理由比较好,最好是贺青书能理解并且认同的理由。   于是,他又给贺青书发了一条短信:“短信一毛钱一条,要不加个微信,发消息比较有性价比,你觉得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江凉惴惴不安地等回复,甚至开始猜想如果说服不了贺青书,贺青书拒绝他怎么办。   “可以。”   看到回复江凉顿时松了口气,连续发了几十条信息的两人,总算加上了微信。   贺青书的微信头像很符合江凉对他的刻板印象,是一张风景照,准确来说照片里是一朵花。   江凉点开头像的大图,发现有点熟悉,仔细一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拍的是学校的花坛,照片里这朵花是一朵橘色的月季。   可能是刚下过雨,月季上还有斑驳的泥点子,算不上好看,贺青书为什么拿它当头像?   江凉忍不住问:“你喜欢月季?”   贺青书回消息和说话一样,惜字如金:“嗯。”   江凉又问:“学校花坛拍的?   贺青书:“嗯。”   江凉问一句他回一句,堪称智能化机器人。就在江凉被这苍白的回复弄得怀疑人生时,贺青书终于又发来一条消息。   “初中的时候拍的,那天放学的时候下大雨,这朵花被雨水打折了,我也被路过的车子溅了一身泥。”   也是那天,贺青书第一次遇到江凉。   江凉对此显然没什么印象:“哦,这样啊。”   贺青书那边又过了好久才回复:“嗯。”   自从两人加了微信后,每天的日常又多了一个,上学的早晨相约在公交车站台见面,发起人是江凉,贺青书无条件配合。   每天雷打不动的像循环一样的对话,复制粘贴地出现在两人的对话框里。   江凉:“出发了吗?”   贺青书:“嗯,老地方。”   然后江凉就会带着两个鸡蛋一盒纯牛奶找到贺青书,笑着说“我也来等价交换了”,再把牛奶鸡蛋堂而皇之地塞给贺青书。   作为等价交换的酬劳,贺青书会在人潮最拥挤的时候,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从人群中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给江凉。哪怕车里人再多,只要有贺青书挡着就没人能挤到江凉。   不过偶尔也有发挥失常的时候,高峰期人挤人时,实在隔不出足够的位置,贺青书只能被迫和江凉分享一个狭小的空间。   这种情况下贺青书单薄的体型没有任何用处,本来想护着江凉的他反而得被江凉护着。江凉的肩膀比看起来的更宽,不是肌肉明显的那种强壮却足够厚实,十分有安全感。   平时没机会靠那么近,贺青书都没发觉江凉竟然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像现在这样被迫近距离地对视时,他才发现江凉真是身高腿长,明明是同龄人江凉站在那里就能把他整个人挡住。   车厢拥挤人声吵闹,贺青书却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偶尔面对面四目相对,贺青书还能透过余光发现江凉眼尾上扬,嘴角似乎带着笑,贺青书的心就跟着江凉的笑容坐了一趟过山车,上蹿下跳的。   江凉本来就晕车,这样好了,被挤到肯定会更难受。   通常这种时候贺青书都会十分愧疚,于是偷偷地把江凉给的早餐塞回江凉的书包,被江凉发现时,再小心又愧疚地解释一句“今天没占到位置,不应该收你的早餐。”   而江凉看起来却丝毫不介意,即使两人被挤得扁平相贴,江凉还会轻笑着摸一下贺青书的发顶以示安抚,最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早餐给贺青书塞回去。   因为贺青书习惯早起,江凉也跟着提早了到校时间,两人到教室时一般都还没人来。   在座位坐下以后,两人就默契地各自开始忙碌,贺青书习惯在早自习前检查一遍前一天的作业,在翻看作业的时候顺便把早餐吃了。   而江凉就拿出书本提前预习当天要上课的内容,时不时抽空抬头看一眼贺青书,如果看到他把早餐吃了就不说什么,低头继续预习,但如果贺青书没吃早餐,他就会有意无意地走上前,不经意地提一句:“鸡蛋凉了不好吃。”   贺青书也能立刻领悟,马上拿出包里的鸡蛋牛奶认真吃,吃完再把垃圾丢垃圾桶里之前回头看一眼江凉,看到江凉微笑点头,他才放心地继续学习。   这种暗戳戳的互动通常会在教室里来第三个人之前马上截止,随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两人的互动也越来越少。   直到吴晴踩着点来算是一个转折,在扑住江凉大喊一声“一晚上没见我想死你了”的时候,贺青书才会再次回头,眼神警惕地盯住吴晴。   眼神里带点凶的贺青书是江凉从来没见过的,在他面前贺青书总是一副乖顺模样,又或者总是波澜不惊。   所以在发现这个小小的不同后,江凉不禁开始暗暗地期待看到贺青书更多不一样的一面,生气时的张牙舞爪,开心时的手舞足蹈,难过时的黯然神伤……   “你在傻笑什么?”暗中观察了几分钟,吴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江凉,你别吓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多痴呆啊?”   “你在说什么。”江凉矢口否认:“我只是在思考。”   吴晴凑近,盯着江凉的眼睛质问:“思考用得着一副少女怀春的表情?又哭又笑又皱眉的,我差点以为你抽搐了。”   江凉无奈,不着痕迹地收敛了表情:“能不能盼我点好啊。”   还没到点,吴晴就开始兴奋地倒计时:“中午去几食堂吃啊?”   江凉无所谓道:“看你。”   吴晴又问:“那不如问问小贺?”   “小贺?”江凉悠悠抬眼:“什么小贺?”   “贺青书啊。”吴晴一副这都要问的表情:“除了他还有谁?”   “你别一副吃惊的表情。”吴晴挑眉:“我看你比谁都想邀请他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虽然是这么说,但江凉动作很诚实,说着话眼神就又不自觉地飘到贺青书那里去了。   吴晴一副见惯了的样子,摊手无奈地说:“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刚说完下课铃就响了,吴晴一个闪身就跑到前排,不由分说地拖着贺青书就走。   贺青书被拉到江凉面前时,江凉甚至没来得及转换表情,还停留在心思被吴晴发现时的心虚状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绷直。   “别带他去了。”江凉突然开口,吴晴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愣在了原地。连贺青书本人也愣住了,两人齐齐地看向江凉。   吴晴是一脸不理解的好奇,贺青书的脸上则是江凉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他双眸低垂,嘴角下压,沉默着一言不发,短暂地抬眼看了一次江凉而后又快速地埋头,黑白分明的眼里有没敢问出口的疑惑。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曲,头也不觉地跟着压低了,露出的一截脖颈苍白瘦弱,完全没有一点生命力,就像是在听到江凉的拒绝时突然枯萎了。   过了一会儿,贺青书终于开口,头没再抬起来过:“好。”   对江凉的拒绝不问缘由,静静地说了一个“好”就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江凉,你们怎么了……”饶是吴晴心再大,再不拘小节也觉得这次江凉有点过分了,只是一起去食堂吃个饭而已,为什么要拒绝呢?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体面的江凉。   “没怎么,他不想来。”比起贺青书的难过,江凉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作为当事人看起来比吴晴还悠然,正细嚼慢咽地吃着盘子里的鸡翅。   吴晴无奈道:“人家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一毛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快来看看呀~(揽客专用姿势) 第29章 你知道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吗?   “鸡翅不吃了?”江凉说着,就要去夹吴晴碗里的鸡翅,被吴晴麻利地躲开了。   “怎么不吃!我留着最后再吃呢!”   话题就这样被岔开了,江凉默默地舒了一口气。   吃完午饭后,江凉拒绝了吴晴一起回教室的邀请,等吴晴离开后才又回到食堂。   江凉没直接回教室,而是转而走向那个常去的空教室,把打包来的饭菜放下后,拿出手机给贺青书发消息。   “过来空教室一下,可以吗?”   即使只是文字,也看得出来语气很温柔。   消息发完以后,江凉就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他甚至没怀疑过贺青书不会来。   所以当贺青书敲响教室的门时,江凉头都没抬,就知道肯定是贺青书来了。   贺青书没说话,默默地走到和江凉隔着一排的位置坐下。   “过来好吗?”江凉转头,看向贺青书,手上动作不停,在解打包盒的塑料袋。   贺青书犹豫了一秒才回应:“嗯。”   “怎么不说好了?”江凉敏锐地察觉到贺青书语气不对,起身拉开椅子,拉过贺青书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   “红烧肉,椒盐虾,奥尔良烤翅。”江凉坐在一边,弯腰报菜名:“清蒸猪蹄,还有炒时蔬。”   贺青书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抬眼看向江凉。   “吃点吗?”江凉说着撕开筷子包装:“我特意去教师窗口买的,听说很好吃。”   贺青书垂眸目光扫过筷子,小声说:“我吃过了。”   “我知道,吃了校门口的油炸土豆饼。”江凉循循善诱:“今天换个口味怎么样?”   贺青书还是不动,但看向江凉的眼神有了点变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中午你让我别去食堂,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果然,人性是贪婪的,明明之前只是能天天看到江凉就好,即使远远地看一下,不靠近不交流都可以,但现在他居然还想得到更多。   贺青书说完就自嘲一笑,本来就只是冲动才问出口的问题,也没想过真的要得到江凉的回答。   江凉敛眸,重新把拆开的筷子递到贺青书手里说,叹了一口气说:“尝一点吧,这次不是等价交换,是我想给你的。”   语气郑重又认真,贺青书愣怔地听着,而后只听到江凉轻笑一声继续说:“其次,我没有不想和你去食堂。”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贺青书,想等他继续问,但贺青书也不问,只是接过筷子安静地吃饭。   在学校食堂吃饭,如果不是通过班级统一订餐去,学生单独去吃会比较贵,不划算。   对于一般学生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对于买菜都要买打折菜的贺青书来说,能省一点是一点总是好的。   江凉不明白贺青书为什么过得这么拮据,贺青书不想说他也没去深究,只是想着能帮就帮他一点。   吴晴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江凉怕他发现贺青书没订餐,嘴没个把门的,真去问贺青书一句“你为什么没订餐啊?”,只会闹得大家都尴尬。   贺青书抬头,听完江凉的话耳朵已经红透,饭只吃了几口,剩下的再也无法下咽。   这一刻,贺青书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因为不小心跑进商场,在打扫干净的地板上留下带泥的脚印,被人类驱赶,难堪又无所遁形。   “还有,刚才我给你在食堂订餐了。”   话刚说完,贺青书就拒绝道:“不用。”   江凉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微微一笑道:“这是等价交换。”   贺青书一愣:“换什么?”   江凉闻言笑笑:“换你每天保护我,送我回家怎么样?”   贺青书微怔,甚至没来得及拒绝。   保护江凉,并护送江凉回家这件事,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了。只是行动不太光明磊落,没有任何人发现。与其说是护送江凉,其实更像是一个尾随的痴汉。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行动很隐秘,现在看来江凉已经知道了。   “怎么样?”江凉说着又问了一遍:“可以答应我吗?”   “我……”贺青书垂眸,握着筷子的手逐渐僵硬,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江凉。   江凉的话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只是试探,贺青书不知道,但就他擅自跟踪江凉这事来说,他确实不占理,甚至还有点变态。   江凉应该会因此讨厌他吧……   这样一想,贺青书彻底没胃口了。   过了好一会儿,做好最坏的打算后贺青书才壮烈赴死似的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江凉走近,把餐盒塑料袋收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温柔的笑意:“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江凉虽然面上看起来淡定温和,但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张地捏成拳。   贺青书不说话了,只是固执地低着头,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江凉换了一个位置坐下,坐到了贺青书对面,却还是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无奈叹气,摸了一把贺青书发顶翘起的头发,黏糊糊地叫了一声贺青书的名字。   “贺青书。”   贺青书没答应,肩膀一收,微微地抖了一下,而后把脸埋得更深,这次脸额头都看不见了。   “抬头好吗?”江凉再次开口,手伸到贺青书的桌子上,和贺青书的手指只有一厘米的距离,紧挨着却没敢再往前伸一点。语气柔和,认真听的话还能听得出来话里带点恳切。   贺青书慢慢抬起头,眼睛却没敢动,垂眸时,快速煽动的睫毛在下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凉放缓语调:“看着我。”   贺青书照做,两人终于对视,江凉目光炯炯,贺青书则在默默地逃避。   “我知道你。”江凉开口看向贺青书,将他的紧张尽收眼底:“皂角巷子。”   贺青书不爱说话,情绪都通过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传递,此时的他双眼微睁,呼吸明显停顿了几秒。   江凉刚好善于察言观色,他一言不发地观察着贺青书,目光扫过他的脸,最后停留在那双骨节分明又略显纤细的手上。   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主人,看起来瘦弱风一吹就倒,却能在危急时刻紧紧地抓住他。   江凉已经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初一那一年,在皂角巷子遇到的那个人就是贺青书。   皂角巷子,贺青书第二次遇到江凉的地方。   气氛有些压抑,空气仿佛都停滞下来。   虽然是肯定的语气,但江凉眼底迅速掠过一丝试探,在贺青书还没发觉的时候就收敛起来。   贺青书再次愣住,而后自嘲地呼出一口气,静静地等待江凉的最终审判。他早知道会瞒不住,却没想到那么快就露馅。   其实也不算快,毕竟从他决定跟踪江凉江凉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快5年了。   “对不起。”贺青书又重复了一遍,算是默认了。   江凉垂在身侧握成拳的手指瞬间松开,微眯的双眼一下子睁大,整个人都向贺青书那边靠过去。贺青书下意识地往后一仰,两人的距离再度被拉开。   再撑不起虚假又体面的微笑,江凉双眼无神,双手握成算抵在额头上,遮住了那双仿佛总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贺青书保持着向后仰的姿势,呆呆地看向江凉,江凉埋着头,贺青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透过微微耸动的肩膀,知道江凉状态并不好。   两人沉默相对,又过了几分钟贺青书听到江凉开口,声音带着点鼻音:“那之后他们去找过你吗?”   “没有。”贺青书平静地说谎。   江凉再次顿住,发出的声音像悬浮在空中:“手腕上的伤还在吗?”   “没了。”   “那是匕首割开的伤口,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留疤?”江凉说着抬头,眼里已经恢复清明,只是鼻头微红,眼尾有点湿润。   见贺青书不吱声,江凉伸手就要撩开他的袖子:“给我看看。”   贺青书敏捷地避开,江凉伸出去的手被迫悬在原地:“没什么好看的。”   江凉没再坚持,转而问:“你知道当时情况很危险吗?”   “知道。”   那一年的江凉还没现在那么高,身形在学生中间算是挺拔的,但面一群比他更高壮的成年男人,他根本没有一点还手的能力。   皂角巷很偏僻,平时几乎没什么人会从那里走,当时贺青书也只是为了抄近路,早点回家偶然路过那里。   但当他看到躺在血泊中,连脸都看不清楚的人时,毫不犹豫地停下了。   只见过一次,但贺青书一下子就透过那张布满伤痕和泥沙的脸,认出了江凉。   江凉已经被打得意识模糊,那一群人还在继续施暴,在各种唾骂和嘲笑声中,贺青书冲进了人群,和那群人扭打在一起。   还好最后警察来了,不然贺青书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把江凉救出来。被带到警察局的时候,贺青书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腿也因为被棒球棍打了几下而骨折,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江凉是被一个中年男人带走的,贺青书跟到医院的时候,见江凉已经恢复意识,只匆匆地在病房外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江凉情绪蔓延,脸色发白,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那你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了。”贺青书缓缓开口,脑子里出现江凉被一群混混围住的模样:“他们人多,你一个人不行。”   江凉没说话,而是定定地注视着贺青书,还是忍不住问出早就想问的问题:“为什么要帮我?”   “不知道。”贺青书回答得很果断,不像在说谎。   “需要钱?”江凉敛眸,努力恢复平静,试探一般地继续问道:“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样破碎又咄咄逼人的江凉,贺青书从没见过,甚至觉得有点陌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慌乱地起身,收拾起垃圾准备离开:“我先走了。”   “对不起。”江凉拉住贺青书的手腕,放软了语气:“能不能别走。”   “你别问了。”贺青书停下,第一次对江凉提出要求。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的,没人看也没关系的,呜呜呜,猫猫头会自愈 第30章 我很丑吗?   “好。”江凉说着,直直地注视贺青书,捕捉到贺青书微妙的表情变化后,才继续说:“谢谢你帮我挡住他们。”   贺青书抬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谈,这对他和江凉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贺青书:“没什么好谢的,我……”   江凉回头看了贺青书一眼,而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陷入回忆,安抚一笑才继续说:“那时候我11岁刚来G市,转学来一中人生地不熟,得罪人走错路也是常有的事。”   贺青书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江凉从来不是张扬的性格,在学校从不惹事,品学兼优,贺青书想不到他会惹到什么人。   “他们是受人指使。”江凉淡淡道,说话间已经完全整理好情绪:“拿钱办事而已。”   “哦。”贺青书想问更多,但却不敢问。   江凉回头,正对上贺青书专注的眼神。贺青书救了他,每天放学都跟着他,一守就守好几年,他从来没看到过贺青书的正脸,只依稀地感觉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贺青书的守护没什么存在感,但总会在江凉真正危难时第一时间冲上去。   回过神,江凉的视线一寸寸描摹贺青书的五官,似乎是想把他刻在脑子里:“自从我们回到程家,每一天都是那样度过,他找人打我只是其中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贺青书安静地听着,感同身受地感受着江凉的苦恼,身体不由的靠近江凉,在无限接近时又停下。他不太会安慰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不越界,只能用目光追随江凉。   江凉歪头避开贺青书过于直白的目光,抹了一把脸:“抱歉,讲太多了。”   这么些年,江凉从来没和任何人主动提起家里的事,包括吴晴,他从来不屑于在他人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   自揭伤疤的目的无非就是犯蠢,示弱,或者想博得他人的同情,不管是出于以上那种目的,江凉都不屑于去做。   但面对贺青书,江凉竟然觉得可以把以前的伤疤一寸寸地摊开来,也许是想示弱,也许是想得到同情或者共情,又或者只是单独地犯蠢而已?   答案是什么,江凉不得而知,只是跟随自己的本能。   “不,不是不值一提。”贺青书很少对任何事发表意见,听了江凉的话忍不住打断道:“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反抗?”   江凉目光一凛,而后在贺青书谨慎的目光下眨眨眼,故作轻松地说:“你怎么知道很多次?”   贺青书低头,自动发起沉默防御功能。   江凉了然,确信贺青书不止一次地保护了他。   “每天送我回家,是怕我再受伤吗?”摊开伤疤以后,江凉也想摊开自己的心,于是毫无顾忌地问:“从那天以后,我一直觉得有个人跟着我,却从来不露面。”   见贺青书一言不发,江凉轻叹道:“你知道的,我比较谨慎,差点因此报警了。”   贺青书静静地听着,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没报警?”   “因为我觉得。”说到这儿,江凉突然停下,轻轻的拉过贺青书的手,拂开他手腕上的袖子,露出的一块皮肤上不仅有一颗淡红色的小痣,还有一条疤。   那是贺青书救他时留下的疤。   江凉瞳孔缩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微微的颤抖:“你一定不会害我。”   不管是不是在犯蠢,江凉已经卸下防备,想在贺青书这里停一停适当的示弱,因为贺青书会无条件地保护他。   “不会。”贺青书的回应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我想要你好好的,不要再受伤。”   “你背过我。”江凉说着起身,走到贺青书身后,手指搭上他的肩胛骨,还是微凉又有些硌手的触感:“我记得那天,趴在你背上,睁眼就只看得到这对肩胛骨,好瘦……”   触感轻柔,贺青书觉得有点发痒,不自觉地躲开,却马上被江凉追上来。   退无可退,贺青书只能安静地配合。   “那时候我还在想,到底是谁啊,是谁救了我,那个人肯定很强壮,不然怎么敢一个人单挑一群成年男人。”   “但没想到会是你。”江凉的手掌温热,贴着贺青书微凉的肩胛骨,轻声地说:“贺青书,你怎么不多吃点,长多点肉,真的太瘦了,打架的时候很容易受伤的。”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语气,粘腻中带点听得贺青书背脊发麻。   “不会。”贺青书说着默默地挪开半步,趁机站起来避开江凉的触摸:“我身体素质比较好,虽然瘦了点,但好在灵活。”   江凉在煽情,贺青书好像没法get到,硬生生地把对话拉回现实。   “也是。”江点点头无奈挑眉,手指上的微凉的触感还在,贺青书人已经逃开半米远:“上次追你,你跑进小巷子的动作很快。”   说起这个,贺青书不吭声了,这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回忆。   “你不追我的话,我不会跑,那样你就不会被金刚刺划伤了。”贺青书愧疚道。   “所以你要怎么补偿我?”江凉顺势说:“害我被刮到。”   贺青书想了一下,认真忏悔:“确实,脸着地的摔法不太体面,害你丢脸了,我……”   “停。”江凉打断:“不是脸着地。”   面子要紧,调戏人还是下一次再找机会吧,江凉认输。   “如果不是脸着地,那就是屁股着地。”贺青书说着,开始分析起来:“屁股着地,刺扎到肉里,虽然不会很痛,但取出来确实挺不好操作……”   “不是屁股。”江凉无奈地强调:“只是刮伤,没什么大问题。”   “你上次还说很严重的……”贺青书向来较真:“要不我现在帮你看看?”   “认真的吗?”江凉愣住:“太早了吧?”   真要看也要等他们的关系再进一步吧?江凉是这样想的。   贺青书疑惑:“看伤口还要挑时间?”   一句话硬控江凉两分钟,江凉无奈失笑,抬眼看向贺青书不解风情的表情后,顿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贺青书有一种神奇的本领,无论什么肉麻的话,多暧昧的氛围,他都能成功地破坏掉,比如现在。   “关系不到位。”江凉明示。   “哦。”贺青书应下,又退开半步,垂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看了看江凉欲言又止。   很好,就是现在,被拒绝后开始失落,然后猛然醒悟发现爱情就在眼前……   江凉想得很美,甚至已经想到贺青书羞涩地对他表白的浪漫场景,然后会脸红会心跳加速地看着他说:“江凉,我其实喜欢你好久了”。   但江凉唯唯独没想到,贺青书有多迟钝,多直男,多不解风情。   所以,当贺青书带着伤心的表情看向他时,江凉甚至连安慰的话都想好了,他会说“笨蛋,我也喜欢你”,“那我们在一起吧”,“我答应你”,诸如此类甜蜜的话。   一切都在按江凉想的步骤进行,但到贺青书这里掉链子了。   只见贺青书一脸忧伤,小心翼翼地问:“原来我们还不算好朋友吗?”   江凉:???   完全没想到的走向,江凉当场失去表情管理,嘴巴微张,不可置信地看向贺青书,脑子里想的甜蜜回复一句也用不上,只能硬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在江凉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贺青书又说:“我懂了,以后不会再跟踪你,也不会再打扰你。”   贺青书沉浸在跟踪数年被江凉发现的悔恨里,根本没注意到江凉丰富的表情变化,仍然自顾自地愧疚:“随便跟踪人确实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江凉,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其实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都是我自找的。”   江凉扶额,被气得说不出话:“你在干什么,贺青书?我要的是你的道歉吗?你是不是傻子啊?”   “对不起。”贺青书埋头继续悔过:“我知道现在道歉没用,但如果可以,请不要特别讨厌我。”   “讨厌?”江凉捏紧拳头,慢慢走近:“你再说一遍?”   好好的告白场景突然变成告别,江凉急得一个头两个大,看到贺青书慌乱得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模样,轻叹一口气,用仅剩的理智问:“贺青书,你喜欢男人吗?”   “不喜欢。”贺青书连连摆手,异常坚决:“一点也不喜欢,我只喜欢女生,江凉,你别担心。”   原来江凉是怕他和之前表白的男生一样对他有非分之想,贺青书马上表明自己性取向正常。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江凉,发现江凉脸色不是很好,表情说不上严肃,但也没笑容。   又生气了。   贺青书马上说:“江凉,如果你现在不想看到我,那我先走。”   “你倒是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江凉好气又好笑地说:“那你怎么看不出来我……”   他话还没说完,贺青书就脚底抹油,匆匆地跑回了教室。   “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呢?”江凉无奈地看着贺青书背影消失的方向,低声说。   江凉回教室时,阴沉着一张脸,连向来大大咧咧的吴晴都看出来,江凉心情不好。   “怎么了?”吴晴总胳膊肘怼了一下江凉:“失恋了?”   江凉歪头,用可以杀人的眼光看向吴晴:“你怎么知道?”   “不会吧?”吴晴大惊:“你欺负郑允君了?”   江凉沉默,抬头看向贺青书的位置,发现他人不在,顿时气上心头。他转身,认真地问吴晴:“我很丑吗?”   【作者有话说】   江凉:你喜欢我。   贺青书:不!我不喜欢男人,放心! 第31章 我想要你   “看来是被甩了。”吴晴总结道。   “说。”   吴晴左右看看,上下看看,点点头表示肯定:“没有啊,还是很帅气啊,虽然比起我要差一点,但这个颜值在我们学校也是数一数二的。”   江凉眉头一皱,又找出成绩单:“那是我成绩不够好吗?”   “年级第三,可以了。”吴晴说着,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在兄弟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没用。”江凉疲惫地坐直:“他不喜欢。”   “谁啊,这么没眼光?”吴晴说着捧起江凉的脸:“这么帅这么温柔,我要是女生我都心动了。”   两人正拉拉扯扯,贺青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拿出一本作业本横到两人中间,刚好隔开吴晴:“你的作业本,在办公室,我看到刚好帮你带过来了。”   “谢谢啊,小贺。”吴晴美滋滋地收了本子,按住正要走的贺青书:“小贺,来一起评评理啊,咱们优秀的江江宝贝被人甩了,你说那个人是不是没眼光?”   “是。”贺青书说着看向江凉,却发现江凉已经把头歪到了另一边,只能继续说:“江凉是最优秀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   “咳咳。”吴晴干咳着给贺青书递眼神,示意他别吹牛吹过头了,才跟着附和:“是是,咱家江凉独一份的优秀,虽然比起我还差那么一点点,但喜欢他的人都排到三中了。”   “不差。”贺青书向来维护江凉:“他比你好。”   “怎么还带拉踩的?”吴晴挑眉:“安慰人也不带这样吧小贺?”   “我先走了。”见江凉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贺青书主动离开。   他一走江凉就回头,刚好被吴晴看到。   “我就知道。”吴晴开口,江凉心跟着一沉。   难道他表现的太明显了?   连吴晴都看出他对贺青书的喜欢?   江凉故作镇定地问:“你知道什么?”   “小贺夸你也夸得太夸张了,是吧?”吴晴说着啧啧摇头:“连你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是不?要说夸人还得跟我学。”   江凉松了一口气,没再和吴晴搭话,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预习起来,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下课后,江凉拉着吴晴出去透气,再回来时就发现桌肚里多了一封信,和那些花花绿绿的情书不同,这封信包装很朴实,信封是一张A4纸做的,上面一个字也没写。   风格很简洁,让江凉想起贺青书送的外伤药,也是这样朴实的包装。   他把信收到书包里,习惯性地抬头看向贺青书的座位,却发现贺青书刚才一直盯着自己。   江凉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而后快速低下头。剧烈的心跳声钻进耳朵,江凉伸手捂住胸口,心跳声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脑子里。   该死,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贺青书。   信封没拆开,江凉一下午都在想贺青书到底在信里面写了什么,导致没办法认真上课。   从下午到晚上,吴晴一直在关怀地问他,到底怎么失恋的?   哪个负心人欺骗了他兄弟的感情,要不要去讨个说法,江凉本来对情绪的控制能力很好,没那么在意也没那么难受,还能忍一下,但终于还是熬不过吴晴的过度关怀,被他一句句问得心里发酸。   都怪贺青书。   当事人贺青书从回到教室以后就开始和江凉保持距离,也不偷看江凉了,连出教室偶尔碰面都要马上躲开,躲江凉像躲瘟疫一样,江凉想不通。   终于熬到晚自习放学,好说歹说把吴晴劝走,教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凉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排的贺青书,贺青书收得很快,等江凉再次抬头看去时,他人都没影了。   江凉无奈失笑,背起书包下楼,目光下意识地暼向楼梯的拐角处,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难道这次贺青书真的不等他了?   拒绝了江夏派车来接他,独自走到公交车站,跟着人群一起挤上车,走到最后排的位置坐下,像平常戴上耳机听歌。   没多困,但江凉还是闭上了眼睛。   车子即将发动,从站台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在司机师傅的催促下默默地上了车。   江凉还是保持着闭眼假寐的姿态,只是在那人上车时微微抬了一下眼,果然是贺青书。   要躲他的是贺青书,不放心又跟来的还是贺青书,江凉想着,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楚又浮上来。   车子到站,江凉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贺青书,见他没动江凉也不动,最后两个人谁都没有下车。   车子继续开到达终点站,车上就只剩他们两个人,见司机已经下去抽烟,江凉也跟着走下车。   江凉确信,如果他一直待在车上不下去,贺青书也会一直跟着待在车上,即使车门被锁起来,只要自己在贺青书就不会走。   总的来说,贺青书是一个很轴的人,一根筋,认定了的事就会一直坚持,包括保护他回家,即使他们现在正在闹矛盾。   也因为太轴,在很多事上他的想法都和常人不一样,但只要找到符合贺青书脑回路的沟通方法,矛盾就迎刃而解,比如现在。   车站里已经没什么人,江凉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给贺青书发消息:“下来吧,我不怪你了。”   得不到这句原谅的话,贺青书就会一直躲他,江凉很确信,只能先破冰哄人。不去哄的话,贺青书能一个人自责很久。   果然,消息刚发完贺青书就下车了,拿着手机呆呆地看向江凉,开口就是一句对不起。   江凉无奈强调:“贺青书,你没错。”   贺青书固执道:“可是你生气了。”   “不是因为你偷偷跟着我那件事。”江凉耐心解释:“相反,我还要谢谢你。”   贺青书忽略了后半句话,更在意江凉为什么生气:“那你下午一直在生气,是为什么?”   听到这话,江凉又更加确定,对感情这事,贺青书不止慢了半拍,或者是根本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亏他之前还一直以为贺青书暗恋他。   看来要让贺青书明白感情这回事,任重而道远。   江凉越想越觉得离谱,不由地笑出声。他以前一直认为,任何人接近另一个人都是有所图,就像江夏接近程夜是图爱,那些爱慕他的同学接近他是或是图好玩或是图新鲜感,所以在发现贺青书格外关注他时,他也给贺青书找了个理由。   贺青书暗恋他,图他的喜欢。   直到现在,江凉才不得不承认,贺青书对他毫无所图,当然也不存在暗恋这回事。   喜欢也不要,爱也不图,好像只想默默地关注他,关心他,保护他。至于为什么,江凉不懂,也没办法理解。   但他能确定的是,他迫切地需要得到贺青书,得到他的喜欢和爱。   “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江凉如实说:“所以会生气。”   “那你想要什么?”贺青书又问。   江凉没说话,定定地看向贺青书,夜色下贺青书的脸显得有点苍白,因为背光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小,脸上没肉,脖子也瘦得能看到骨骼的形状。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人,却让江凉格外有安全感。   “我想要你。”江凉说着试探地停顿了一秒,静静地观察贺青书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   贺青书没什么反应,但微微皱眉的动作还是被江凉发现了,而后江凉自嘲一笑,才继续说:“每天陪我回家,陪我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做好多事,可以吗?”   贺青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确认道:   “我真的可以吗?”   这几年来,一直习惯在暗处像影子一样偷偷关注江凉,突然被允许光明正大地地待在江凉身边,贺青书只觉得像在做梦。想待在江凉身边的人太多,他不配。   “为什么不可以?”江凉轻笑。   贺青书垂头,白皙的脖颈再次暴露在外,江凉也不急,默默地等他回答。   片刻后,他看到贺青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握成拳的手在颤抖,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抬头看向江凉,语气坚定到像是在进行入党宣誓:“那我试试。”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握着校服裤裤缝的手悄悄地松开,总是熨烫得平整的橘子被捏出几道明显的褶皱。在等待贺青书做决定的那几分钟,江凉不比贺青书淡定多少。   【作者有话说】   芜湖~   揪住第一个看到这里的宝宝~   强制亲亲! 第32章 不是情书我不看   “那回去吧。”江凉起身,故作自然地拍了拍贺青书的后脖颈,触感和肩胛骨一样硌人。   真的太瘦了,要多吃点。   还好没错过末班车,江凉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贺青书还没习惯角色的转变,上车就直直地往角落里冲。   “坐我旁边。”江凉说着,皱眉把人拉回来:“老往边边角角钻是怎么回事?”   “习惯了。”贺青书不安地坐下。   “那以后也请习惯坐我旁边好吗?”江凉笑道,说着从校服口袋里拿出那封信,在贺青书面前晃了晃。   “你写的?”   “嗯。”贺青书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江凉故作神秘:“猜的。”   “哦。”   “表白信?”明知道不可能,江凉但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是吗?”   贺青书马上解释:“不是,别担心,我不会喜欢你。”   不喜欢三个字砸到江凉耳朵里,让他才愈合的心又开始微微发酸,余光暼见见贺青书正往他这边看,只能扬唇苦笑,而后继续装作不在意地说:“不是情书我不看。”   贺青书不解,但还是认真回答道:“情书你也从来不看。”   如果江凉真的会一封一封地去看别人送他的情书的话,估计都没时间学习,被他还回去的情书数不胜数,贺青书没统计过,但一天至少都会有两封。   江凉一愣,继续调侃:“你太关注我了。”   “是的。”贺青书坦然承认:“这个是我写的道歉信。”   “那不看了。”说完,江凉就若无其事地把信塞回口袋里。   道歉信的一角戳着江凉的手心,随着车子的颠簸在口袋里来回摩擦,江凉余光暼见贺青书在昏黄灯光下毛茸茸的脑袋,心情也跟着变得毛茸茸起来。   江凉忽然觉得这一刻,安静待在他身边的贺青书好可爱,像一只电量即将耗尽的玩偶,每次都要用力戳一下才会给他一个微弱的反应。戳的力气太大的话,电量又会马上耗尽,逗得过分了说不定还会逃跑,所以要怎么才能恰到好处地得到他啊。   江凉想着,不由地歪头看向贺青书,亮出他的招牌笑容,插在兜里的手指忍不住摩擦着信封的边角,微微低头说:“贺青书。”   “怎么?”贺青书应地很快,就像随时都在待命一样。   江凉歪头,锁定贺青书的眼睛:“你还没告诉我,要不要等价交换呢。”   “那样你就吃亏了。”贺青书垂眸。   江凉不说话,转头面向窗外,嘴角下压:“我在生气。”   又生气了。   贺青书无奈地撇嘴,僵持了半分钟之后,还是向江凉妥协了:“我答应。”   第二天,当吴晴看到再次恢复生命力的江凉后,忍不住问:“哥们,昨天刚失恋,今天又热恋了?”   “嗯。”江凉心情很好地有问必答。   “郑允君原谅你了?”吴晴大惊,脸色的表情很复杂。   “想象力不要这么丰富。”江凉说着无奈地拍了一本满分作文给他:“有时间看看,把想象力放在该用的地方。”   “哦。”吴晴蔫巴道。   蔫巴了没一会儿,终究是熬不过枯燥的语文课,吴晴又凑过去和江凉搭话:“听说乐动心声要开始录制啦?”   “嗯。”江凉埋头整理错题,抽空回答:“这个周末。”   吴晴顿时来劲了:“那需要拉拉队吗?”   江凉略微无语:“我还没那么大牌。”   临近录制,江凉每天的日常除了上学,又多了一项练歌。学校里的贺青书常去的那间空教室,成了他的练歌固定场所。   上完晚自习,江凉就去空教室练歌,贺青书也会去,但通常会故意晚个十几二十分钟,避开那些去偷看江凉练习的学生。   自从两人说开后,贺青书虽然已经逐渐习惯光明正大地待在江凉身边,但还是没办法适应在他人的注视下和江凉相处。   两个人见面一般都是避着人的,当然,江凉没刻意去避,每天心惊胆战躲躲藏藏的是贺青书。   江凉也只能配合,不然怕吓跑这个刚冒头的小鼹鼠,毕竟他不能预料应激的贺青书会逃到哪里,躲到哪里去。   江凉参加综艺录制在学校不是个秘密,学校虽然不是很支持,毕竟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但鉴于江凉没因为参加综艺耽误学习,模拟考成绩也很稳定,所以没有刻意去阻拦,主打一个放养态度。   大多数学生都是凑热闹,看也看不了多久,一开始图新鲜看,的人一波接一波,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渐渐地几乎也没什么人再去偷看了。   常客就那几个,郑允君、吴晴、贺青书,郑允君报了舞蹈班,两天才能去看一次江凉练习,吴晴开始还天天去看,时间久了无聊得紧,嘴里念叨着“等你演出给你当拉拉队”后,也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隔两三天来一趟。   贺青书是打卡一样,每天都会陪到最后,一般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静静地拿出自己的作业一边做一边等江凉。   郑允君来的时候总会带着一大袋子零食,这里分一包那里分一包,给每个人分完后坐在一边捧着脸听江凉练习,时不时会拿出手机录一两个视频或者音频,发在社交平台上大夸特夸,然后再把听众的意见收集过来,给郑海看过后,提取有用的建议分享给江凉。   吴晴则跟着转发郑允君的动态,分享江凉的歌并四处安利,甚至群发到家庭群里,一有人夸江凉他就骄傲地实时播报。   贺青书是最沉默的一个,大家忙忙碌碌打打闹闹时他负责善后,吃完的零食袋子他会默默收拾掉,会给有洁癖的郑允君带一块专属抹布来擦桌椅,会在吴晴大叫找不到课本事把自己的借给他。   他平时几乎不用什么社交平台,连微信好友都不到10个,和江凉待一起后,好友又多了两个郑允君和吴晴。   虽然觉得不一定帮得到江凉什么,但贺青书还是会趁夜深人静时跟着转发江凉的歌,发到没几个好友的朋友圈。   又是一个晚自习下课,贺青书照常晚十几分钟去到空教室,到教室时发现教室里多了一个人。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贺青书记得,这个站在江凉身边的男生叫陈诺。   “小贺啊,你怎么总是要压轴来?”吴晴说着起身,往贺青书怀里塞了一个苹果:“还好我给你留了,不然都被他们吃完了。”   “谢谢。”贺青书接过苹果,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动作很轻,但江凉还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两人习惯性地远远对视一眼后,贺青书才开始做作业。   “那就这样说好了?”陈诺说完,等江凉答复,却发现江凉眼神飘忽,明显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   陈诺静静地看向江凉,顺着江凉的目光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贺青书。   只见江凉慢一拍敷衍地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话,但视线的终点还是在贺青书身上:“可以。”   “贺青书。”陈诺笑着开口,对贺青书招手:“你也来看江凉练歌?”   闻言,贺青书抬头,目光淡淡:“嗯。”   回应算不上热情,贺青书的特色。   陈诺完全不在意,说完转头看向江凉,江凉才重新集中注意力。   “前期宣传这事就交给我。”陈诺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见江凉很感兴趣的样子才继续说:“我阿姨刚好认识一些媒体朋友。”   江凉没马上回应,而是微笑着注视陈诺,客气道:“太麻烦了。”   “顺道的事,又不是特意给你宣传的。”陈诺语气轻松:“别特意感谢我啊,这样就换我不好意思了。”   前期能有媒体铺垫宣传一下,肯定能增加一点热度,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江凉摸不清陈诺的目的,态度还比较谨慎。   江凉笑笑,没拒绝也没答应:“再说吧。”   陈诺摆摆手:“行。”   说完陈诺也没离开,而是留下来和江凉一起练习,贺青书这才知道原来陈诺也参加录制了。   两人一起练习,时不时交流一些声乐专业方面的知识,聊着聊着会突然发现有一些相同的见解,然后默契地相视一笑。   场面看起来很和谐,贺青书默默地想着,这才是配得上做江凉朋友的人。他强迫自己专注作业,但根本专注不了,一低头脑子里就浮现出江凉和陈诺相谈甚欢的场景。   “怎么了小贺?”吴晴弯腰,看了一眼贺青书,啧啧道:“你发什么呆啊,从进来到现在你的作业一个字没动哦。”   贺青书摇摇头。   吴晴挑眉,低头研究他的作业:“不会?”   “没有。”贺青书说完,起身拿起水杯说:“需要接水吗,我刚好要去。”   “那敢情好。”吴晴乐呵呵地递过自己的杯子:“五分烫,谢谢小贺啊。”   “你需要吗?”走过郑允君身边时,贺青书顺便问:“要一起接过来吗?”   郑允君正在埋头捣鼓手机,抽空抬头说:“不需要啦,谢谢书书。”   “哦。好。”   终于把所有人都问了一遍,贺青书才拿着杯子走出去,走到前门时停下,往里面探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犹豫地开口:“江凉,要喝热水吗?”   “要。”江凉马上回应,拿起杯子就出门:“刚好一起去。”   热水在走廊的另一边尽头,走过去需要点时间,贺青书沉默地埋头走路,没注意到江凉已经先一步走到他面前停下。   差点撞上的时候,江凉忍不住开口:“哪有人走路不看方向的?”   【作者有话说】   哦吼!清明节快乐! 第33章 怎么没等我?   “对不起。”贺青书停下,双手捧着杯子有点不知所措。   “给我。”江凉伸手,贺青书一脸懵。   “杯子。”江凉说:“给我拿着。”   贺青书讷讷道:“哦,好。”   “这个给你。”江凉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快速地塞到贺青书手心:“护手霜。”   贺青书保持着手掌摊开的姿势,僵硬地说:“我用不着。”   他确实用不到,哪儿有男生用护手霜的,再说他也从来不是什么精致的人。   “你的手都开裂了。”江凉说着不等贺青书回答就先走一步,步子不快,直到听到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逐逼近,江凉才又加快速度。   如他所想,贺青书很快就跟了上来,江凉转身时,贺青书也跟着停下,护手霜还摊在手心,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甚至都没敢用力握一下。   江凉被他的举动逗笑了:“怎么啊,不会擦?”   “没用过。”贺青书老实交代。   “那我教你?”江凉说着四下看了看,天色已完全黑下来,几乎没什么人来,而后拉着贺青书走到走廊和打水机的死角处:“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盒子拆开,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护手霜,江凉从里面挤出一点,拉过贺青书的手,五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问:“我擦了?”   贺青书沉默地看着,而后缓慢地点点头。   淡淡的山茶花香味弥漫开来,江凉把护手霜沾在指尖,一点点抹在贺青书手心,见贺青书没抗拒,才把五指覆上他的手背,一下子贺青书整只手都被他握在了手心。   手掌相触间,贺青书跟着抖了一下,不由地缩了一下手指。   “别乱动。”江凉抬眼,眉眼弯弯地盯住贺青书的眼睛:“不然涂不均匀。”   贺青书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感官高度距离在被江凉触摸到的手背上:“哦。”   霜体被慢慢地化开,随着按压涂抹的动作融化变成滑滑的液体,手掌涂抹又放下时两人的手部皮肤偶粘连,体温在涂抹时交换。   贺青书僵直着不敢动,江凉手掌一拢,贺青书僵直的手指就被完完整整的包裹住。   “可以了。”江凉说着松开手,走到打水的地方洗手,顺带默默地平复已经有些紊乱的呼吸。   贺青书的手和人一样骨感,摸起来不滑,甚至有点粗糙的硌人,每每碰到凸起的骨节处,江凉的心也仿佛跟着被硌了一下,随即咯噔一声,陷落又起飞。   感觉不太妙,像突然失去了平衡。   两人终于回到教室时,吴晴嗷嗷地抱怨:“你们去哪儿接的水啊,我差点以为你们走丢了。”   贺青书闻言顿住,插在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那支护手霜,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僵了一下。   “顺便上了个厕所。”江凉淡定地解释,厕所和打水的地方在一个方向,这个解释也说得过去。   吴晴没多想:“陈诺也去了,你们没遇到他吗?”   听到这话,江凉和贺青书对视一眼,而后同时移开目光。   “没有。”   说曹操曹操到,陈诺从后门甩着手进来,见大家都在看他不由地问:“怎么了?”   “我们在说,你和他们两差不多时间出去的,居然没碰到。”吴晴说着摆摆手:“奇怪了。”   “这样说确实有点奇怪。”陈诺说着眨眨眼,玩笑一般地问:“你们不会藏起来,偷偷做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吧?”   贺青书抬头瞟了一眼没说话,再低头写作业时笔尖乱飞,根本握不稳笔。本来觉得没什么,话从陈诺嘴里说出来瞬间变了味。   “没有。”贺青书冷硬地回应,很少说谎的他说完就埋下头,耳朵却渐渐红了一片。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陈诺随口一问,就把他问得心虚了,明明他和江凉没什么秘密,只是在接水的路上顺便擦了一下护手霜,虽然擦的过程有点奇怪。   对贺青书的态度大家见怪不怪,相处久了也知道贺青书不善言辞,见他不自在的样子,郑允君跟着解围:“别逗书书了,他比较内敛。”   吴晴乐呵呵地走到贺青书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也跟着说:“是啊,我们小贺脸皮薄,玩笑开多了会害羞的。”   被大家维护了,贺青书却感觉更心虚,再想到江凉亲手给他擦了护手霜,就更心虚了。   虽然他们并没有干什么不好的事,但确实像陈诺说的一样,是背着大家偷偷做的。   陈诺“哦”了一声,视线快速掠过贺青书揣在兜里一直没拿出来手,点点头。   江凉一怔,不由地摸了摸鼻头,也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回应:“为了证明清白要不我们再情景重现一下?”   “也不是不可以。”吴晴接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一道充满警告意味的视线。   是江凉,正在皮笑肉不笑地瞪他。   吴晴下意识闭嘴,回了一个咧嘴的笑。   陈诺爽朗地笑笑,笑到江凉身边搭住他的肩说:“也不是不可以,我当目击证人怎么样?”   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陈诺的手臂顺势从他肩膀滑落,江凉这才走到一边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纸:“行啊。”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没人再提这事了,江凉和陈诺又开始研究唱歌技巧,贺青书则被郑允君拉着一起看视频。   待了两小时,吴晴被他妈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催回去了,郑允君也被小姐妹催着去聚会,教室里就只剩下江凉,贺青书和陈诺。   看贺青书平静挥手和两人告别的样子,显然已经习惯最后再走,陈诺默默地观察着,最后走到贺青书身边问:“你是要等江凉一起走吗?估计他还有一会儿,现在正在和我的声乐老师视频……”   “哦。”贺青书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外江凉的背影,确实如陈诺所说,他正在接受专业的指导。   那他继续等就是了,说好的等价交换,要保护江凉的。   贺青书冷淡的态度并没有劝退陈诺,陈诺和江凉挺像,无时无刻看起来都很体面。   “说起来江凉唱歌真的很有天赋。”陈诺话题一转,突然聊起声乐:“音域横跨男低中高音,D2-G升5三个半八度,能够驾驭很多种风格的歌曲。”   说着,陈诺歪头看向贺青书:“你觉得呢?”   一句话让贺青书彻底哑口无言,两人对视一眼后,贺青书随即低下头:“不太清楚。”   比起陈诺这种专业人士,贺青书突然发现,自己对声乐好像确实一窍不通。   “江凉没和你说过吗?”陈诺又是轻飘飘一问:“我以为你们平时会讨论,不知道你竟然不懂,那你们平时聊点什么呢?”   说这话时,陈诺还是无害地笑着,贺青书只觉得背脊发凉,总是板正的腰不由地微微弯曲下来。   江凉从来没和他说过任何声乐专业的问题,也许,他们根本没什么共同语言。   聊什么呢?   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没什么好聊的……相比陈诺,江凉肯定会觉得他是个无趣的人吧。   陈诺默默地关注贺青书的情绪变化,用明媚的笑容继续揭他的伤疤:“刚刚交流练习时,我发现江凉真假高音变换也很顺滑,甚至能熟练掌握弱混强混等技巧。”   贺青书静静地听着,想把每一个重要的关于江凉的知识点记下来,却发现根本听不懂。他对江凉的了解,远远不够。   “他应该还要半小时到一小时,那个老师挺难请的,我想他应该会多聊一会儿。”陈诺话题转换很快,却都是围绕江凉:“你还等他吗?”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但贺青书听着却莫名的有点不自在,他的名字和江凉并列在一起,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   “不等。”贺青书垂眸否认:“马上就走了。”   “那明天见。”陈诺五官大气,说话时嘴角总是呈现出微微扬起的状态,很面善,说出来的话却让贺青书隐隐发冷。   明天见这话就像无情的逐客令,让贺青书再多待一秒都会感到不知所措。   和江凉待久了,贺青书差点忘记自己和江凉之间的差距了,陈诺的出现好巧不巧地把他拽回了现实。   到家后,贺青书习惯性地给江凉发消息:“到家了。”   这是他们的例行报备,但刚发出去就被贺青书撤回了,撤回消息后贺青书就把手机关机收到书包最里层。   所以当江凉打电话来时,贺青书并没有听到,还是半夜睡觉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才看到江凉打了二十多个未接电话。   正犹豫要不要回拨,江凉又打来了。在铃声即将要自动挂断时,贺青书还是接通了电话。   “贺青书。”江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和平时不太一样,冷冷的带点凉意。   “哦,在。”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江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贺青书紧贴手机能听到江凉那边在刻意调整呼吸。   再开口时,江凉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怎么没等我?”   按照贺青书平时的性格,他会直接告诉江凉他不想等,但现在他竟然说不出来,只能撒谎道:“家里突然有点事。”   “哦,这样。”   “嗯。”   又过了一会儿,贺青书听到江凉说:“我以为你不想等我了。”   【作者有话说】   江凉:书书没等我,是不爱了么?   贺青书:伤心了,不配和江凉做朋友。 第34章 明天早上一起   短短的几个字转了好几个弯,波浪线一样钻进贺青书的耳朵。   “没有。”贺青书再次说谎。   “我到家了。”贺青书又说。   听到这话,江凉呼出一口气,才又缓缓开口:“好,我也是。”   “嗯。”   报备完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按理说下面就该挂电话了,贺青书开始组织语言,准备结束对话:“那就这样……”   江凉打断道:“明天早上一起。”   最近他们两每天都是一起,虽然没有口头约定过连上学也要一起,但时间长了也都默认了。   贺青书确实打算明天不和江凉一起去学校,没想到江凉竟然像能预料到一样,先发制人。   江凉都提出来了,贺青书自然没法拒绝,面对江凉他装不了傻。   “好。”   电话挂断,贺青书提着的那口气终于舒出,拿出没做完的作业正要做,就听到隔壁李月仙的房间传来一声巨响,是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   贺青书眉头一皱,冲到客厅果然发现大门敞开着,几天没回家的又贺明回来了。   等贺青书赶到时,就看到贺明脸红脖子粗地站在房间里,李月仙则歪歪地躺在地上,地板伤散落着杯子、枕头、药盒还有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边上有一些零钱,李月仙捂着胸口,指着贺明上气不接下气地怒骂:“你这个畜牲,那是给青青上学用的钱,你拿去赌……”   这种场景贺青书已经见惯了,他平静地走过去扶起李月仙,整理好床铺让李月仙躺下,才回头看向贺明。   贺明正骂骂咧咧地打算出门,贺青书冲过去把人拉住,两人僵持不下。   贺青书攥住贺明手腕,挤出几个冰冷的字:“人可以走,把钱留下。”   “我的钱!”贺明说着甩手,没把贺青书甩掉,反而被攥得更紧:“放开!”   “还钱。”贺青书面无表情地重复:“还给奶奶。”   “这家里什么不是我的?好笑。”贺明手机响起来,是经常混在一起的赌友在催促。他刚拿出手机就被贺青书拍到地上,随即两人扭打在一起。   虽然贺青书身材上占不了什么优势,但好在和贺明常年互殴,已经打出经验,加上动作敏捷,两人不相上下。   在贺青书的奋力纠缠下,最终贺明还是没能把钱拿走,眼睛也被打肿了一只,手臂差点脱臼。出门时骂骂咧咧地踢了贺青书一脚,又踢翻了客厅的桌椅板凳和一个电磁炉才解气地出门。   再回到李月仙的卧室时,贺青书也好不到哪里去,脸颊上青紫一片,脖子上也全是抓痕。   他强忍不适,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好,从包里拿出才抢回来的3000块现金放回铁皮盒,交到李月仙手里:“奶奶,钱拿回来了。”   “你拿着吧。”李月仙心疼地看着他,把生锈掉漆的铁皮盒推过去:“本来就是留给你的,奶奶一辈子也没赚到什么钱,连这点都是背着你爸省下来的。”   “我先收着。”为避免贺明再次来抢钱,贺青书选择暂时由自己保管这3000块:“奶奶要用的时候再告诉我。”   “我用不着。”李月仙眼里含泪,脸色微微发黑,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以后青青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学费生活费,书本费……你那个不成器的爸根本指望不上,你妈……哎,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青青。”   贺青书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开口打断:“奶奶,不是还有你在吗。”   李月仙摸着他的头,欲言又止:“在,我在……”   这一晚,贺青书睡得不是很好,全身都在隐隐作痛,凌晨李月仙又突然发起了高烧,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他又起来背着李月仙去了附近医院。   一折腾就是一晚上,等李月仙退烧后,已经是早上6点半,贺青书又把人带回家,一切安顿好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   贺明离开时踢的那一脚踢在了贺青书的腿上,因为踢的时候带着气,下脚根本没个轻重,贺青书知道自己的腿不出意外是暂时走不了路了。   贺青书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拿出手机给江凉发了消息:“不用等我。”   没等江凉回复,他就关机了。   现在这副模样太狼狈了,如果江凉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要告诉江凉,他和他亲爸互殴了一顿,被他爸踢坏了腿,现在寸步难行?贺青书做不到。况且李月仙刚退烧,身体状态不稳定,家里没个人照顾,他根本走不开。   贺明大闹一场后和往常一样没再回来,肖雨来堵人的时候又晚了一步,在客厅喊了几声没人答应,推开房门看到躺在床上贺青书时,肖雨只是惊讶地“咦”了一声,而后走到床边坐下。   “又和他打架了?”肖雨声音平静,盯着贺青书脸上没消的青紫说:“这次倒还好,都是些皮外伤。”   轻飘飘的一句话,语气也不见什么起伏,看似关心了实则浮于表面。从贺青书记事以来,肖雨对他都是这样淡淡的,就像天生情感淡漠一样。   如果不是偶然看到肖雨在雪地里救了一只流浪猫,小心地捂在怀里送去医院救治,又忙前忙后的找领养,贺青书还是会存一丝侥幸的认为,肖雨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天生冷淡而已。   在别的孩子被妈妈呵护长大的时间里,贺青书花了一年又一年,徒劳地证明了肖雨根本不爱他,甚至挺讨厌他。   面对肖雨漫不经心地询问,贺青书没吱声,只是在肖雨坐过来时翻了个身,背对他。   说来也奇怪,虽然是母子但两人没什么感情,贺青书有时候甚至觉得相比肖雨的陌生,他和贺明相处起来更像一家人一些,虽然一碰面就少不了大吵大闹,拳脚相向,但好歹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又陌生。   “老师又把电话打到我那里了,问你怎么没去学校。”肖雨自顾自地说着,也不在意贺青书回不回答:“把学校的联系人电话改了吧,改成你爸,总找我也不是个事。”   这事肖雨不止提了一次,实际上改个家长联系电话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但贺青书就是没改,有些幼稚的做法是在赌肖雨是不是真的一点不在意他。   这场豪赌,他输得很彻底。   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他对肖雨来说是个累赘,是根本不想面对的黑历史。肖雨一直在想方设法的逃离这个家,巴不得撇清所有关系。   “嗯。”贺青书应了一声,语气淡淡,胸口处却升腾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过了一晚上,身上的伤口才后知后觉的开始隐隐作痛,他忍痛地皱眉,肖雨根本没注意到,而是起身在房间里走起来,来回转悠了几圈,看起来挺焦躁。   “我还有事。”肖雨停下,看向贺青书:“先走了,记得给老师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肖雨来得突然也走得突然,每次来都只有一个目的,堵到贺明把离婚手续办了,贺明一直拒绝离婚,倒不是多喜欢肖雨,只是单纯不想让肖雨好过。   毕竟肖雨离开前,曾不止一次地说过,能离开贺明和这个窒息的家,她一定可以过得更好。   肖雨走后,贺青书就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但不敢睡太死,李月仙在隔壁,情况不是很好,有一点动静他就要去看一眼。一天很快过去,等贺青书意识稍微恢复一点,才发现天都黑透了。   往常这个点都已经下晚自习了,江凉应该还没回家,估计还在空教室练习,不知道有谁在陪他,是吴晴,郑允君还是陈诺……   贺青书想着开了机,发现没有一个未接电话,没有一条消息,突然有点不习惯。即使知道自己不该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但当真的看不到江凉消息时,说不失落是假的。   他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明天江凉就要去参加乐动心声的录制了,之前吴晴还提议大家一起去当拉拉队,给江凉加油打气,当时贺青书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跟着附和。   江凉身边那么多人,好像他在不在都不会有影响。贺青书想着自嘲一笑,而后再次关机,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吃完药休息了一天,李月仙的状态好多了,现在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   贺青书刚到客厅就闻到熟悉的饭菜味,抬头向厨房看去,发现李月仙正在做饭。   “奶奶,我帮你,别碰凉水。”贺青书走过去,想帮忙却被李月仙推开。   “去坐好,等吃饭。”李月仙难得态度强硬:“生病了还不好好休息。”   贺青书嘴上答应着却没真的走开,而是站在一边静静地守着,李月仙动作比以前迟缓很多,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   虽然以前李月仙也是一身这样那样的小病,但好在足够精神,但现在明显憔悴得很。   贺青书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提前拿出要调料摆好,李月仙需要什么他就递什么。看着李月仙接过调料时止不住颤抖的手,贺青书心里酸酸的。   饭菜端上桌,和上一顿刚吃过的一模一样,红烧茄子,紫菜蛋汤。李月仙却完全不记得,一边给贺青书夹菜一边说:“青青多吃点,好久没吃奶奶做的红烧茄子了是不,尝尝,是不是还和以前的味道一样?”   “好。”贺青书夹起一筷子认真品尝,在李月仙期待的目光下点头,喉咙干涩,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即使他在厨房守着递调料,李月仙还是把红烧茄子做得太咸了,贺青书知道,因为他亲眼看到在放盐时,李月仙的手抖得都抽搐了。   【作者有话说】   霸气地更新了,不要爱上我哦~ 第35章 同床共枕   “怎么样?”李月仙期待地等回应,明明是笑着的,贺青书却觉得她的笑容逐渐模糊,越来越远。   贺青书咽下茄子,喉间涌起一阵苦涩:“好吃。”   一顿饭吃得尤其沉默,贺青书一直都话少,之前都是李月仙絮絮叨叨的分享,贺青书负责搭腔,饭桌上总是欢声笑语,今天李月仙却出奇的安静。   门被敲响时,压抑的气氛终于找到突破口,贺青书立刻放下筷子,拖着笨重的身体挪去开门,李月仙随即放松地舒出一口气,强撑的身体也迅速塌软下来。   打开门看到来人是江凉时,贺青书彻底愣住,立刻改变姿势侧身站着。   江凉穿着校服书包还挂在肩上,明显是直接从学校过来的,一身风尘仆仆。   “贺青书。”江凉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僵硬,混杂着冬夜的凉气,贺青书抬眼看去,才发现江凉脸冻得发白。   “进来。”顾不得寒暄,贺青书直接把江凉拉进屋里,关门时带起一阵寒风:“外面好冷。”   “是啊,我一路跑来的。”江凉迅速回应,拍拍衣服从身上抖落下几粒雪花:“下雪了,你知道吗?”   江凉似乎很喜欢雪,说话时嘴角带着笑,眼睛也亮晶晶的,睫毛上落着雪花,很鲜活很生动,是贺青书从来没见过的江凉,   闻言,贺青书呆呆地看着,而后向窗外看了一眼:“不知道,没出门。”   这句话说完,江凉很久都没回应,贺青书疑惑抬头,发现江凉正注视着他,表情严肃,睫毛上的雪花都融化了,湿答答,表情有点朦胧。   又过了一会儿,江凉才开口:“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啊,贺青书?”   江凉的声音凉凉的,比雪花还凉。   “摔的。”贺青书说着迅速转身,奈何腿还没恢复知觉,差点站不住。   明明是很拙劣的谎话,江凉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追问,而后走上前去搀扶着:“这么不小心啊。”   “嗯。”贺青书垂眸,想挣脱开但根本没力气,只能任由江凉扶着自己,一路走到饭桌旁。   听到动静,李月仙回头道:“青青啊,谁来了?”   “奶奶你好。”还没来得及思考,江凉就脱口而出:“我叫江凉,贺青书的同学。”   李月仙热情地回应:“是青青的小男同学啊。”   青青的小男同学,一个新奇的称呼,听得江凉有点不好意思。   从来都不怯场的江凉怔住了,连忙站直,僵笑着歪头看了贺青书一眼,悄悄地说小话:“是奶奶吗?”   贺青书表情复杂,耿直地解释:“嗯,是我奶奶。”   “那没叫错。”江凉这才放心:“你奶奶就是我奶奶。”   道理是这样的没错,但贺青书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还没等他细想,李月仙又就说话了,她看着江凉,笑得十分慈祥:“你就是送青青花的那个小男同学吗?”   送花的小男同学,称呼听起来很怪,贺青书没说话而是一脸菜色地用余光偷瞟江凉,却发现江凉笑得眼睛都弯了,像挂着两弯小月亮。   “奶奶,那个花不是送我的。”贺青书解释。   才说完,江凉又拆台似的开口:“是的,奶奶,我是那个送他花的小男同学。”   “吃饭了吗?”李月仙说着就去拿碗筷,被贺青书拦住。   “奶奶,他吃过了。”   江凉嘴一撇,声音却很大刚好压过贺青书的声音:“没吃,刚从学校回来。”   “别吃。”贺青书扒下江凉的筷子,压低声音说:“要吃的话我出去另外给你买。”   “你这样还想着出去?”江凉挑眉,盯着贺青书发肿的嘴角,视线从嘴角移到青紫的额头:“好好待着。”   江凉很快就适应过来,发挥他人见人爱的社交技能和李月仙聊得很投缘,最后眼睁睁看着江凉不是很可口的饭菜都吃完了。   贺青书一度很担心,怕江凉突然食物中毒突然倒在地上,还好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吃完半小时后江凉还生龙活虎,甚至还有精力陪李月仙聊天。   江凉照顾人很有一套,聊着聊着就把李月仙哄睡了。   贺青书则在一边默默地收拾贺明留下的烂摊子,因为腿脚不方便进度很慢。   江凉从房间出来,什么也没说就把贺青书按回椅子上坐着,抢了他手上的工具继续打扫收拾。   想不到江凉做起家务来很是熟练,扫地时动作干净利落,拖地能把地面拖到反光,就连洗碗都十分地麻利,洗碗后还顺便把桌子擦了。   似乎是看出贺青书的疑惑,江凉擦干手坐到他身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袋子药:“小时候家里的这些活都是我干。”   说着,他抬起贺青书的下巴,用蘸了碘酒的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刺痛让贺青书吸了一口凉气,江凉见状也跟着小小地皱眉,一边上药一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还会做饭。”   果然,贺青书的注意力被话题吸引去,江凉这才放缓动作继续涂药:“家常小炒都会做,红烧肉,糖醋包菜,青椒土豆丝,椒盐排骨……”   听着一道道菜名,贺青书大为惊讶,不由地问:“你怎么会那么多?”   实在是江凉看起来太精致,就像橱窗里的瓷娃娃不食人间烟火,贺青书根本没办法把他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联系在一起。   江凉屏息,对着贺青书眼尾最深的一个伤口涂去动作迅速,在听到贺青书疼得抽气后顿住:“自己学的,你还记得上次我妈说的吗?”   一个问题再次让贺青书注意力转移,江凉趁机继续上药,同时开口道:“我5岁就会自己做饭了。”   贺青书惊讶重复:“5岁?”   “嗯。”脸上所有伤口都涂了药,江凉拉了凳子在贺青书面前坐下,双手撑着下巴抬眸看他:“我厉害吧?”   暖黄的灯光映尽数落在江凉眼里,那是属于贺青书的星星:“厉害。”   “我也这么觉得。”江凉笑笑说。   本来还担心自己狼狈模样被江凉看到后会被追问,但从进屋到现在,江凉都没问过一点关于贺青书是怎么受伤的事。   默默地给他的脸上完药后,江凉收起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贺青书的腿说:“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去医院,二是我给你治。”   江凉语气轻松就像只是在聊家常,贺青书精神状态突然也没那么紧绷了,愣了一下问:“你会治?”   “当然不会。”江凉说着起身,从房间拿了外套给贺青书:“所以我们现在该去医院了。”   “不用,不严重。”贺青书果断拒绝,之前和贺明互殴更严重的情况都有,这回确实不算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江凉没回应,拿着手机点了几下才抬头:“我已经挂好号了。”   最后,贺青书还是被江凉带到了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是半月板损伤,好在不是很严重暂时用不着手术,保守治疗就可以。   医生简单的包扎后,又开了一些消炎止痛药和外敷的药膏,嘱咐回去多冰敷不要太过剧烈的运动就行。   两人到家后已经很晚,江凉一进屋就忙前忙后,准备冰袋,烧热水,并把要贺青书吃的药准备好。   贺青书被按在凳子上坐着,见江凉把热水和药拿来,终于忍不住说:“那么晚了还不回去吗?”   江凉太过体贴入微,贺青书不太适应,甚至觉得有点惶恐。   “回去?”江凉把胶囊掰出来,递给贺青书,贺青书沉默地抵抗,始终没张嘴。   这场无声的战争贺青书赢了,江凉无奈地换了个方法,哄着柔声道:“先把药吃了。”   贺青书歪头避开,伸手拿过胶囊一口咽下,水都没喝,像一个英勇就义的烈士宁死不屈。   见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江凉满意地开口:“刚才奶奶说让我就在这儿住下,太晚了,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这话算是说服贺青书了。   江凉一声声的奶奶叫得很顺口,听得贺青书别扭得紧,总觉得一切都不太现实。   “哦。”贺青书开始默默盘算他的小房间够不够再打个地铺,也不知道江凉能不能习惯和别人睡一个房间,要不他还是睡客厅好了。   江凉行动力很强,贺青书还在思考他就已经决定好了:“你有伤睡里面,我睡外面。”   “你不能睡客厅。”贺青书条件反射似的拒绝,语气坚决:“我睡。”   江凉挑眉一笑,半真半假地调侃:“没说谁要睡客厅啊,不用争着睡。”   贺青书怔住:“那是什么意思?”   “你睡床的里面。”江凉指指贺青书的卧室:“我睡床的外面。”   同床共枕……   和江凉睡一张床,是贺青书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场景。   直到真正地躺在一起,贺青书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江凉刚洗完澡,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身边。   明明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但不知道为什么,贺青书总觉得江凉用起来更香一点,原本淡淡的青柠味突然变得浓烈,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贺青书的鼻腔,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没法入睡。   正偷偷地翻身,才翻到一半就听到江凉问:“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深夜福利,哦吼~ 第36章 盖被纯聊天哦(非常纯洁)   贺青书马上顿住,床跟着发出一声轻微的质押“吱呀”声。   江凉闻声轻轻笑了一下,贺青书直接石化,用僵硬的声音回复:“马上睡。”   江凉干脆转身面对贺青书,见贺青书背脊挺得直直的,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胛骨,但力道很小几乎没怎么使劲。   贺青书的骨头很硬,按起来有点硌手。   怎么还是那么瘦,一点都不长肉,江凉静静地想着,目光却怎么都离不开那略显清瘦的背影。   贺青书的背宛如一块顽石,肩胛骨是顽石开出来的花,又冷又硬但又香气逼人。   这一下触碰,贺青书的背瞬间变得更僵硬了,被江凉按过的那一块皮肤逐渐升温,几秒钟之后变得滚烫,贺青书迷糊地想,自己大概是又发烧了。   “要不要转过来,我们说说话。”良久,贺青书都快要被烧得睡着了,忽然就听到江凉建议道。   贺青书拉过被子,盖住被江凉触摸过的那一块尝试灭火,犹豫着要不要听从江凉的建议。短暂的思考后贺青书说:“那就这样说吧。”   “可我想看着你的眼睛。”嘴比脑子块,话说出去江凉才后悔。   果然,贺青书被吓得抖了一下,床跟着发出一阵不算短暂的吱呀声,足以说明他有多紧张。   “既然你不想也没关系。”江凉妥协:“那就这样聊吧。”   “嗯。”贺青书回应得很快。   “明天要去参加乐动心声的第一次录制了。”江凉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听起来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紧张?”江凉情绪隐藏得很好,却瞒不过贺青书:“所以想聊天?”   不得不说,有时候贺青书确实很聪明,总是能马上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江凉没回应,笑容微微僵住。   很少向任何人表露情绪,还有点不习惯,片刻后江凉才再次开口:“是有点。”   “你很好。”贺青书尝试开解,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别紧张。”   说完,贺青书马上沉默下来,不由地想起陈诺的话,除了没有意义的鼓励,他好像根本给不了江凉任何有用的建议。   虽然无济于事,贺青书还是又补充道:“陈诺说你练习情况很好,很有天赋。”   盯着贺青书的背影,江凉莫名地平静了许多:“真有那么好吗?”   贺青书点点头,激动到扯动了伤口,不由“嘶”地洗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江凉无奈地按住贺青书的后颈,冰凉地触感让两人同时弹开。   江凉拉起被子,遮住贺青书暴露在外的脖颈:“被子盖好。”   贺青书不敢乱动,嘴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对眼睛:“哦。”   今天江凉意外的话多,没过多久又开口道:“决赛我想准备一首原创。”   贺青书不由地转身,就撞上江凉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好温柔,太容易让人沦陷。   对视的那一瞬间,让贺青书有种莫名的错觉,好像江凉的眼里只有他。   默默地调整好呼吸,贺青书才开口:“决赛?”   “嗯。”江凉眉眼弯弯,毫不避讳地注视着贺青书,挑眉时眼尾也跟着上扬起来:“相信我能撑到决赛吗?”   “相信。”贺青书脱口而出。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江凉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调整身体的角度,几乎是和贺青书头抵着头:“到时候你会来看吗?”   江凉对他发出了邀请,贺青书当然没办法拒绝,毕竟可以光明正大不用躲在暗处偷看江凉的机会并不多。   偷看了这么多年,贺青书开始变得贪心,也想和大家一起为江凉欢呼,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因为没被邀请而擅自去偷摸地看,连欢呼都要掐着手心忍耐。   情绪翻涌,到嘴边却蜷成一个词不达意的回答:“去。”   “我想写一首关于伞的歌。”江凉说着拿出草稿纸,上面稀稀拉拉的写了几个字,画着一把伞,而后歪头看向贺青书扬唇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眼底却藏着试探:“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贺青书垂眸,盯着被套发呆。   “每次只要下雨,我的桌上就会出现一把伞。”江凉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细细的研磨,浓厚醇香。   他语气带笑,但看向贺青书的眼神分明是在锁定猎物:“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总是忘记带伞,暗恋我的人给我送的?”   “不知道。”贺青书回答得得敷衍,似乎是对话题根本不感兴趣。   “希望他下次别给我送粉色带小花的伞了。”江凉说完故作为难地撇嘴:“不太适合我。”   贺青书挑眉,忍不住问:“不是蓝黑格子吗?”   “哦,记错了。”江凉狡黠一笑:“是蓝黑格子,和你桌上那把很像。”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也不是买一送一,是贺青书特意买的。   贺青书彻底沉默,就算再迟钝也明白江凉这是发现了。   “对不起。”贺青书习惯性地道歉:“但没暗恋你,只是不想让你淋雨。”   太狼狈了,就像第一次见面的雨天,江凉应该在阳光下开花,而不是在雨里发霉,决定送伞之前贺青书是这样想的。   “没暗恋你”这几个字砸到耳朵里,江凉努力维持体面,装作却毫不在意:“不会是情侣款吧?”   “不是。”贺青书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否认:“花色一样,刚好在做活动,买一把送一把。”   江凉点点头,若有所思:“哦,挺划算。”   贺青书激动得辗转难眠。   江凉被“没暗恋你”砸出了内伤,根本也没心思睡,听到动静马上侧身,抬手自然地搭在贺青书的腰上,顺手给他盖好踢乱的被子:“想说什么?”   夜色温柔,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微光下,秘密可以朦胧地发酵,真话可以生根发芽,两人沉默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气氛正好,适合吐露心声。   江凉面色平静,藏在被子里的手默默地收紧,捏皱了被角都全然未觉。   在窗外第三次响起鸣笛声后,贺青书终于忍不住开口,郑重地喊了一声:“江凉。”   “嗯?”江凉应下,微笑抬头,心里却在打鼓。   贺青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当做很好的朋友了?”   不然为什么江凉要特意来看他,为什么愿意在深夜陪他聊天,为了带他去医院……   嘀,好朋友卡。   江凉脸色骤变,体面的笑容转了个弯,被朦胧的月光打了个马赛克,一点也笑不出来。   贺青书立即察觉,自知越界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在小鼹鼠开始打洞逃跑之前,江凉只好无奈地开口:“对,你是很好的朋友。”   得到江凉的肯定,贺青再也抑制不住的兴奋,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而不熟练的笑。   江凉却根本笑不出来,拳头捏紧翻身打了一拳空气,嘴里念念有词:“讨厌月亮,太亮了晃眼。”   最后,月亮变成了替罪羊。   贺青书立刻了然,十分懂事的把窗帘拉好,并体贴地告知江凉:“窗帘拉上了,看不到月亮了。”   “多亏你了。”江凉假笑地咬牙道。   贺青书小心翼翼,但又满脸欣喜:“不用谢,好朋友之间应该做的。”   嘀,又是好朋友卡。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的位置空荡荡,江凉已经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贺青书起身下床,抬腿发现腿上已经上了新的药膏消肿不少,冰袋和药被提前拿出来摆在了床头。李月仙还没醒,这些应该都是江凉做的。   贺青书感慨万千,由衷地觉得能做江凉的朋友真好,能被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打开《江凉观察日记》,贺青书又新添上了几条:   江凉会做饭,切菜喜欢用左手。   江凉会打扫,扫地拖地动作迅速,20分钟就能全部完成。   江凉虽然不喜欢洗碗,但会洗得很干净,洗完碗手背红了一点,疑似对洗洁精过敏。(重点标红)   这个点,江凉应该已经去参加音综录制,贺青书把手机开机,就看到自己被拉进一个新建的群,里面已经聊得热火朝天。群主是吴晴,正在发红包。   贺青书大概看了一下聊天内容,有很多照片,都是吴晴在录制现场拍的。   原来除了他,大家都去看江凉唱歌了……   贺青书一张张点开图片,前几张是在后台的抓拍,江凉身穿黑色休闲校园款西装,扣子没扣,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的白色衬衫。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搭在锁骨上的银白色的曲别针项链。   西装特意改过,腰部做了收腰处理但不会很紧,显得江凉身高腿长,少年感十足。   放大照片,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保存,不一会儿贺青书空荡荡的相册就多了很多照片,无一例外都是江凉,各个角度的江凉。   有江凉整理头发被怼脸的,有弯腰捡起麦克风的,有安静的背影,有走神的抓拍,角度再刁钻拍出来的照片都很好看。   本想抓拍丑照的吴晴,在发现江凉几乎360度无死角怎么拍都拍不丑时,终于放弃挣扎开始在群里闲聊。   吴晴:我宣布,江凉后援会今天正式成立,我吴晴,会长。   吴晴:副会长出列@aaa云南野生菌@J   云南野生菌:群里一共4个人,一个会长,除了江凉剩下僵个都是副会长,请问这个副会长有什么含金量?   郑允君第一个回复,怼得吴晴哑口无言后,乐呵呵地发了个表情包,随后@贺青书。   @J书书,你说吴晴他是不是有病啊,哈哈哈!!!   贺青书不太会聊天,随机发了一个表情包,还是从江凉那里偷来的卡皮巴拉。   吴晴:小贺,你怎么和江凉学坏了,居然拿表情包来敷衍人。不是,这表情包好眼熟,让我想想!!   J:微信自带的。   吴晴:哦!怪不得那么眼熟,话说小贺好点了吗?什么时候来学校?   云南野生菌:是哦,书书你快回来吧,我们都想你了。   贺青书以前也不是没请过假,有一次和贺明互殴受伤,一个星期没去学校除了班主任根本没人发现,现在突然被人关心,倒让贺青书有点不知所措,被人关心的感觉有点微妙。   J:周一回去。   吴晴:那等你哦。   吴晴:一会儿再说,录制开始了!   云南野生菌:我靠,江凉好帅快记录下来,一会儿发群里和书书云分享。   群里安静下来,贺青书放下手机,起床看了一眼李月仙,她状态比昨天好多了,已经收拾好坐在床上看电视。   贺青书去厨房煮了一碗面端过去,看着李月仙吃完,最后腿实在太疼才又回到房间躺着。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贺青书是被说话声吵醒的,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床边坐了一个人,是江凉。   “醒了?”江凉开口,手里分药的动作不停:“你知不知道,你又发烧了。”   说起来,贺青书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头有点痛,特别是后脑勺那一块,钝钝地痛像是被重物击中。   【作者有话说】   江凉:书书偷偷给我送伞,绝对是暗恋我!嘿嘿   贺青书:他咋了,怪怪的。 第37章 那时候在想谁   之前也不是没受过伤,怎么这次反应那么大,贺青书头疼地想着,江凉就像能读懂他的表情一样,无奈开口:“你以为你是铁做的吗,空腹吃药,一天都不吃饭,能不难受吗。”   “还好。”贺青书嘴硬:“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了。”江凉说着递上热水和面包:“先喝点水吃点东西,再吃药。”   贺青书接过,手却止不住地发抖:“哦,好。”   江凉默默地看着,见贺青书动作迟缓,忍不住把他手里的水和面包接过:“我拿着,你吃。”   贺青书抬头看了一眼,果断地拒绝:“不用。”   “真不用?”江凉语气柔和,动作却不容拒绝,按住贺青书的手背手腕轻轻一转,贺青书的手就被完全压制住,钉在床单上。   面包送到嘴边,江凉手心贴着贺青书的手背柔声开口道:“也让我帮帮你好吗?”   贺青书被压制住动弹不得,江凉的力气比看起来的要大很多,最后,贺青书只好就着江凉的手把面包吃完。   如果不是郑允君和吴晴突然推门而入,他应该可以再喝一口水,但现在水喝到一半,贺青书马上条件反射地弹开了。   卧室门开了一半要关不关的,郑允君的表情有点僵,几秒之后才恢复过来。   吴晴则迅速冲进房间,怼开江凉坐到床边,拉住贺青书的手说:“小贺啊,你怎么突然就这样了,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周一真能去学校吗?”   贺青书哑口无言,如果他说他生活能自理,那该怎么解释江凉喂他吃东西喝水的事,最后只能被迫点点头:“嗯,行动有点不方便,暂时不能自理。”   吴晴大惊:“我靠这样啊,怪不得江凉那么担心你。”   “还喝吗?”眼看吴晴越说越夸张,江凉在一旁适时地提醒:“水要凉了。”   贺青书没说话,他不想再就着江凉的手喝水,太奇怪了。   吴晴见状积极地夺过杯子,把水喂到贺青书嘴边:“来,喝点喝点,多喝热水好得快。”   本着哥们的事就是自己的事的原则,吴晴十分热情地上手照顾起来。   贺青书尴尬地歪头,余光暼了江凉一眼才说话:“喝过了。”   “那药呢?”吴晴说着抓起放在一边的药,分半天分不好,直接说:“要不一口干了?”   “有的药不能一起吃。”江凉实在看不过去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先吃消炎药。”   “哦哦,消炎药。”吴晴闻言手忙脚乱得扒拉出消炎药,伸手就要塞贺青书嘴里:“来,啊,张嘴啊小贺。”   贺青书无奈张嘴咽下,吴晴又马上递上水杯,动作十分不熟练差点给贺青书呛到。   看不下去的郑允君终于开口了:“吴晴,你是不是要谋杀?”   “哪啊,我是看江凉照顾累了搭把手。”吴晴挑眉,说着歪头看江凉:“江凉你说啊,是不是?”   “是是。”江凉僵硬地敷衍一笑。   郑允君这边看看那边看看,适时地把吴晴拉开,避免越帮越忙。还是李月仙端着水果进来招呼大家吃,贺青书才有机会喘口气。   吴晴被勒令不许乱动,只能无所事事地在群里分享江凉参加乐动心声时录制视频。   怕贺青书不了解,吴晴坐过去贺青书一起看,一边看一边解说:“这个是江凉上场的时候,喏,小贺你看精彩瞬间马上来了,听听大家的欢呼声,多响亮。”   “什么啊,我看看。”郑允君说着也坐过去,歪头跟着看屏幕:“这段我都没来得及录。”   床边没有被挤得没有多余的位置,江凉只能站在一边跟着一起看。   果然像吴晴说的那样,江凉刚入场时现场很安静,当伴奏响起江凉开口,就能很清晰地听到场下有少数听众的抽气声。   随着音乐到达高潮,本来安静的现场突然沸腾起来,越来越多的听众开始拿出手机拍照或者录视频。   “慢慢地习惯身边有你的温暖,慢慢地喜欢简简单单的浪漫……慢慢慢慢拉近距离……”江凉的声音深情而婉转,吐字清晰,垂眸抬首间一字一句都像在诉说暗恋心事。   贺青书听得入神,眼睛紧紧地盯着着屏幕,连吴晴靠过来都顾不得推开。   直到屏幕突然被放大,猝不及防对上屏幕里江凉那双深情的眼睛,贺青书一下子慌了,紧张得后仰了一下。   动作很小,只有江凉注意到。   吴晴在跟着哼唱,郑允君嫌弃地调侃他是破锣嗓子,还好无人在意,贺青书小小地松了口气。   抬眼心虚地看向对面站着的江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青书总觉得江凉看他的眼神和屏幕里如出一辙,一样带笑的眼尾,上扬的唇角,眼里好像倒映着星光。   “不过啊江凉。”吴晴若有所思地开口:“情歌唱得那么投入,是想到谁了啊?”   这问题一问出来,大家竟然都默契地不说话了,吴晴东看看西看看,余光暼见郑允君正用同样期待的表情看向江凉。   这一幕让吴晴心里酸酸的,但后悔为时已晚,嘴比脑子快的毛病一点没改过来,吴晴恨不得马上扇自己一巴掌长长记性。   歌曲已到结尾只剩下悠扬的伴奏,贺青书依旧静静地看着屏幕,心却偷偷地做了一趟过山车,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漠不关心,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当时江凉应该是在想郑允君吧,毕竟他们正在热恋,热恋时唱情歌更能感同身受,贺青书自顾自地得出一个答案。   “你觉得呢?”江凉向来懂推拉情商智商双商在线,不想回答的问题总能不着痕迹地避开,他说着目光掠过贺青书才看向吴晴:“那时候我会在想谁?”   虽然是在问吴晴,但江凉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停留在贺青书身上,视频已经看完,贺青书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哪儿知道啊。”吴晴一个头两个大,决定先闭嘴韬光养晦:“得了得了不讨论这个危险话题了,老徐最近抓早恋抓得紧,好好学习哈。”   本来只是随意地翻看手机转移注意力,但很快吴晴就被校园墙的一篇投稿吸引,点开投稿内容发现是关于江凉参加乐动心声的照片和视频,评论区已经沸腾起来,都在讨论江凉。   “我靠啊,兄弟。”吴晴激动地走过去揽住江凉,快速地翻看评论:“你火了啊你知道吗,哥们你出息了!各大媒体都在讨论你,连带着咱们一中都上新闻了。”   “是吗?”江凉看了一眼,发现节目虽然还没正式播出来,已经有很多现场的照片视频流出来,各个平台都在传播,一连串地都在夸他。   “怎么样,没骗你吧!”吴晴笑得像中了500万大奖,比江凉还激动:“啧啧,官方都转发了,还有好多大v也跟着转发。”   江凉打开手机一条一条地查看,面色平静微微皱眉,录制结束才几个小时,就算他唱功再突出表现再好,也不至于那么夸张地传播。   正思考着哪里不对,江凉就收到陈诺的消息,是一条视频转载,讨论的热度挺高,和刚才看的那些大同小异。   接着陈诺马上发来一条消息:“刚录制完就爆了,等到正式播出岂不是更火?”   静静地看完这条消息,江凉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又开始研究那些网络上的宣传照片和视频。   照片和视频爆得有点奇怪,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录制完做任务似的就马上发了出来……   想起上次陈诺的提议,江凉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后台时有媒体主动采访他。   江凉了然,这才回复陈诺:“是你安排的?”   “也不全是。”陈诺大方承认,但没有趁机邀功:“宣传归宣传,但会爆是你的能力和运气,如果能力不够的话那些媒体再怎么给你夸出花来,观众也不会买账。”   “这样啊,谢谢。”江凉沉吟,没多说什么而是等着陈诺的下一句回复。   天上不会掉馅饼,一个人做任何一件事都有理由,江凉不觉得陈诺是个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大善人,就因为他们是同校而帮助他。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要去问陈诺不一定会告诉他,只能等待。   “我还有事,先忙了。”出乎意料,陈诺居然没再说什么:“下次再聊咯。”   江凉收起手机,抬头就看到贺青书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才发现原来贺青书的眼睛竟然那么圆,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晶莹剔透。   弹珠没有弹力,东碰一下墙,西撞一下壁,跌跌撞撞又横冲直撞地闯入他的生活。太莽撞,不够谨慎却足够可爱。   江凉心头微微发热,转头看向吴晴和郑允君,给自己的任性找了个借口:“贺青书要换衣服。”   “哦!”郑允君马上领悟,起身迅速往外走:“那我回避,出去等哈。”   吴晴没动静,游戏正打得投入。   江凉见状歪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吴晴一下子弹起来,下意识做了跟郑允君一样的反应:“哦!那我也出去等。”   直到两人在客厅面面相觑,郑允君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出来干嘛?”   吴晴说话不过大脑,复读机一样说:“那你出来干嘛?”   郑允君扶额:“我女的。”   吴晴慢半拍,给出一个错误答案:“我男的。”   【作者有话说】   喜报!霸气地更了!足足有3000多个字哎! 第38章 你坏你坏   “so?”郑允君挑眉:“你男的有什么不能看的?你看江凉他出来了吗?”   “哦!”吴晴大彻大悟:“你说得对。”   “那是你有点笨。”郑允君无情打击:“真的是,不想再说你了,无语。”   吴晴觍着脸笑:“哦!那又怎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斗嘴,郑允君嫌他烦了,自顾自地玩起手机。吴晴偷瞟一眼,跟着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卧室里,江凉终于坐回了床边离贺青书最近的位置,低头一看就发现贺青书正毫不掩饰地注视着他。   脸就巴掌大,五官在脸上越发突出,衬得眼珠又黑又亮,江凉不禁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脸颊,扫过眼睛时动作减慢,手指轻微发力。   贺青书没避开,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凉。   “贺青书,你啊……”   “我怎么?”   “没什么。”江凉叹气,最后狠狠地揉了一把贺青书眼尾的皮肤。   贺青书肤色偏白,稍稍一使劲皮肤上就被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此时被江凉揉过的眼尾正微微泛红。   江凉呼出一口气,别扭地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等平复好再看过去时,发现贺青书还在注视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睛发出疑问。   “脸上有灰,帮你擦了。”江凉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不知道你在哪儿蹭到的。”   贺青书点点头,看向他时眼神明显还在质疑。   江凉有点心虚决定先发制人,摸摸鼻尖盯着贺青书问:“你刚才偷看我干什么?”   “是看了一下,在想关于你的事。”贺青书十分坦然地承认。   江凉怔住,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根本压不下:“哦,想我的什么?”   贺青书拧眉问:“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   “又被你看出来了。”江凉无奈笑笑,莫名地有点失落。   转念一想,贺青书现在的回答虽然不是他想听到的,但好歹也是关于他的,江凉这样自我安慰。   “嗯。”贺青书立刻应:“习惯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关注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哪怕江凉只是小小地皱一下眉,呼吸频率快了一点,说话时突然换了语气词语,诸如此类细小的变化,他都感觉到。   “所以是为什么心情不好?”贺青书异常执着,马上又问了一遍。   江凉敛眸将不安地情绪隐藏,估摸着时间到了,把贺青书还没吃完的药拿来,递上热水:“先把药吃了。”   “吃了你就会告诉我吗?”贺青书抬眸问。   江凉没说话抬起手腕,热水递到他嘴边挑眉示意,贺青书犹豫了一下,试探地就着江凉的手喝了一口水。   “药。”江凉说着捻起药,简短地开口:“张嘴。”   贺青书嘴唇紧抿不留一丝缝隙,抬眼目不斜视地盯着江凉,江凉举着药抵到他唇边,迟迟进不去。   又是一场无声地对峙。   越相处江凉就越发现,贺青书比他想象的更倔,硬来反而只会让他更抗拒,除非找到和他沟通的诀窍,顺着他不同于常人的思维去行动,贺青书才会配合。   十几秒后江凉认输,他无奈牵起嘴角,把药粒摊在手心,而后垂眸开口:“因为节目录制的事。”   回答半真半假,贺青书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没再细究,终于主动张嘴。   江凉无奈吐息,再次把药抵过去。   嘴唇好软……   当指尖碰到贺青书的嘴唇时,江凉脑子里只剩这个想法,仅仅是短暂的几秒触碰,脑子里就炸开了烟花。   他快速地收回手,视线却自然控制不住地驻留在和青书的嘴上,被温水浸润的嘴唇仿佛雨后舒展开的花瓣,娇艳欲滴。   气氛仿佛也浸上雨气逐渐迷离,江凉不由自主地靠近单手撑在床边,把贺青书半个人都罩在自己怀里。   两人无声对视,天时地利人和,只听贺青书突然开口:“盯着我看干什么?脸上还有灰?”   “没有。”江凉被吓了一跳,甚至没找到什么合理的借口回应,只能哑口无言地干笑。   云消雾散,那点氤氲着暧昧的湿气被冲散,江凉迅速坐直,接过贺青书手里的水杯,手忙脚乱地找事做。   “你在忙什么?”看着坐立不安的江凉,贺青书担心地询问:“在找什么东西吗?”   “嗯。”江凉干巴巴地回应,转了半天又坐回来守着,一脸菜色,半天不说一句话,只能跟自己置气。他在找他的节操,但恐怕是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见他变脸,贺青书倒是没再说对不起,而是饶有兴趣地在一边偷看,时不时看一两眼,江凉被看得烦了终于忍不住开口:“贺青书,都怪你。”   “哦,好,怪我。”贺青书没反驳,语气淡然,隐隐带点笑。虽然不知道江凉怎么了,但看起来很可爱。   至于到底怪贺青书什么,江凉最后也没说个清楚。江凉抱臂置气,时不时抱怨一句,贺青书也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认错附和,越附和江凉越生气,因为他们根本没聊到同一个点上。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吴晴都听累了,不禁歪头问一旁面色不善的郑允君:“你说他们吵什么,这个江凉也真是人家小贺都病了他还追着人吵,以前也不这么任性啊,估计是看小贺脾气太好……”   他嘀嘀咕咕一顿说,郑允君回头就是一顿警告:“再吵我把你踢出去,吵吵吵,害得我被对面骂死了。”   吴晴斜眼看了一眼游戏界面,小心地解释:“那什么,就算我不吵你技术也差迟早都得死,再说一开局你就因为太菜被骂了,也不是我吵的啊……”   理直气不壮说的就是吴晴,郑允君听得烦了,脸一拉放下手机:“我走了,你一会儿给他们说一声。”   “就一个游戏,至于吗……”吴晴本想追出去,才走一步就被郑允君瞪了一眼,只能老实地坐回去。   憋着一肚子气,吴晴打开卧室门就对江凉一顿数落:“江凉我说你也真是,能不能别那么任性,人家小贺生着病,我不知道你抓着人家吵什么,也就是小贺脾气好能忍你,要是我早把你赶出去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絮絮叨叨的吴晴,吴晴口中的受害人贺青书,此时面无表情地吃橘子,而那个吴晴口中任性的江凉,手里正拿着剥好的橘子递到贺青书嘴边。   江凉收回手,淡然地开口:“怎么了你,火气这么大,要不要吃个橘子?”   “火气大还让我吃橘子,你就是   想害我。”吴晴说完顿时安静下来,斗败的公鸡一样走到江凉身边坐下,抢了剥好的橘子一口塞嘴里:“郑允君走了。”   “哦。”江凉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那你怎么不去送送?”   “我倒是想……”吴晴橘子都没咽下去就开始控诉江凉:“这话不是该我问你?你怎么不去?!”   江凉不为所动,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贺青书,吴晴不明所以也跟着看去。   同时被两个人盯着,贺青书突然有一种负罪感,确实是他耽误了江凉去送郑允君,而江凉一向高情商又体面,肯定不好意思直说。   贺青书自认为懂事地开口:“江凉,我已经没事了。”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江凉却像没听懂似的问:“所以呢?”   “就是让你去送送人家!”吴晴无奈开口:“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是吗?”江凉又问贺青书。   贺青书点点头:“嗯。”   “行。”江凉爽快答应:“如果你想我去的话。”   “我靠,你他妈区别对待啊。”吴晴指着江凉的背影蛐蛐:“小贺让你去你就去,我让你去你就不听。”   不一会儿,吴晴接到他妈催他回家的电话匆匆告别回家了。   贺青书默默地打开群聊,认真地把江凉在节目现场的视频保存下来,一帧一帧地观看。   出门后江凉并没有走远,就在贺青书家门口给郑允君发消息:“回家了?”   郑允君那边回复很快:“回了,在路上。”   江凉垂眸,面无表情地继续打字:“怎么不让我送你?”   这句话发出去,过了有一分钟郑允君才回复:“我看你忙着照顾书书,估计没时间。”   暗示意味很明显,江凉扬唇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把问题抛了回去:“什么意思?”   “你们关系好的意思”这次郑允君是秒回:“好了先不说了,有点晕车。”   江凉面色不变:“到家了报个平安。”   消息发出去郑允君没再回复,又过了20分钟左右,江凉才收到回复。   郑允君:“到家啦。”   江凉:“早点休息。”   当天晚上,郑允君连续发了两条朋友圈,间隔时间不到10分钟,看起来感慨很多。   “发现了一个秘密,有点难过。”   【作者有话说】   小江:都怪你!都怪你!小拳拳捶你胸口!   小贺:? 第39章 在意   “做朋友也可以!雄鹰一般的女人已经满血复活!”   江凉垂眸,情绪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下,看着郑允君的朋友圈默默地点了一个赞。   结束聊天正准备回房间,江凉就看到附近一闪而过的人影,速度很快看样子一直在关注他的动向。   江凉嗤笑,随即调转方向,边走边给贺青书发消息:“我先走了,有事联系我。”   如果没什么事耽误,贺青书一般都会秒回,奇怪的是过了好几分钟贺青书都没回。   有点反常……   还没来得及细想,江凉接到了江夏打来的电话,催他回家。不用猜,一定又是程夜说了什么。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江夏还在客厅等他,见到江凉顿时一脸愁容:“江凉,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同学家。”江凉言简意赅,拿了沙发上的外套给江夏披上:“天气冷了,注意不要再感冒。”   “哦。”江夏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你应该都知道了。”江凉没遮掩坦然承认:“他让你来的吧。”   “你爸他也是为你好。”江夏说着走近,拉住江凉的手:“程家的孩子总不应该是抛头露面的。”   “嗯。”   “那个节目……”江夏还没说完,就被江凉打断。   “要去。”   说完,没等江夏再开口,江凉就主动关心道:“妈,早点睡吧,你最近都憔悴了。”   “你知道的,你做什么妈都不会反对,从小到大你从来都没让妈操心过。”江夏说着,眼里隐隐地蓄了泪:“但你爸他不喜欢你这样,妈也想让你好好长大,以后像你爸一样做个体面人,而不是像妈一样……”   说到这里,江夏瞬间哽住,那两个字在喉咙里吞吐几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他当时为什么会喜欢你?”江凉再次打断,说完退开半步,脸上表情不变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开口却尖锐又充满攻击力:“还是说他一直觉得你不体面,从来没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话刚说出口江凉就后悔了,一时激动口不择言地质问,不小心戳到了江夏多年未愈的伤疤。   江夏一言不发,脸色晦暗,拉着江凉的手慢慢地松开了,良久才重新找回意识失落地开口:“我不知道,妈真的不知道。”   这些年来,她一直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梦里,一直愿意相信即使她以前是个歌女,程夜也是爱她的。   什么身份地位的悬殊,什么人言可畏,什么门当户对,只要有爱这些都不算是什么。   所以就算等了那么多年,即使承诺早就逾期,当程夜姗姗来迟说要带她和江凉离开回到程家时,至少在那一刻,江夏还相信程夜是爱她的。   但现在……   努力维持的假象被戳破,江夏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地坐在沙发上。   “妈,对不起。”江凉艰涩地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音有点哑:“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江夏点点头,看向江凉时眼神似乎包含各种情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妈困了。”卧室门口,江夏终于再次开口:“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妈相信你。”   相顾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江凉才从口出挤出一个字:“好。”   课本作业摆在桌上,手边堆满了揉作一团的草稿纸,该做的题都做完了,该看的书都看了好几遍,江凉还是毫无睡意。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随即亮起,有人发消息来了。   “好。”   发消息的人是贺青书,是在回复江凉之前发的消息。   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才想起来回复……   江凉看了一眼无奈撇嘴没回复,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照常来说贺青书说完这句话就该睡觉,结束聊天了。但没过多久手机再次震动,居然又是贺青书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往常这个点贺青书已经睡了,今天居然还醒着:“你怎么知道?”   贺青书:“看到你点赞吴晴的朋友圈了。”   就在刚刚吴晴发了一条朋友圈,是转发的一条奶茶店的宣传广告,集满52个赞就能免费获得两杯限定款奶茶。   夜深人静,无处安放的压抑情绪找到突破口,窒息的黑暗钻进一道微光,江凉呼出一口气回复道:“你怎么没点赞?”   “那是情侣款奶茶。”贺青书强调。   如果点赞集满了,吴晴拿来送给江凉示好怎么办?贺青书当然不会助纣为虐,毕竟吴晴一直虎视眈眈,试图把江凉带上弯路。   虽然不知道贺青书突然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江凉还是附和道:“嗯,好像确实是,所以呢?”   “不想给他点赞。”   只是简单的六个字,江凉却好像能看到贺青书一脸严肃,认真打字回复的模样。   江凉轻笑回复道:“好。”   又过了两分钟,贺青书再次发来消息:“郑允君生气了吗?”   江凉挑眉:“她为什么要生气?”   贺青书:“没什么,不生气就好,那她安全到家了吗?”   其实贺青书只是想问,江凉是不是真的送郑允君回家了,但准备发出去时,又觉得那样问有点别扭,只能换了这个问法。   江凉完全会错意,表情僵硬:“你很在意?”   消息发出去,贺青书那边久久没有回复,江凉心一沉,把手机拍到桌面上,眼不见为净。   震动没关,当手机动起来的那一秒,江凉迅速拿起,贺青书就回复了两个字。   “在意。”   “那你自己问她。”江凉这样说。   虽然只是几个字,但贺青书却总觉得能感受到江凉的怒气,在对话框里编辑了好久,最终还是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发了一个“我睡了”就潦草地结束了话题。   江凉没回。   一个小时以后江凉还是没有回复。   第二天起来,贺青书打开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江凉发来的消息。   接下来几天,江凉依旧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他们突然断联了。   因为腿上的伤还没好,贺青书又请了几天假没去学校,吴晴和郑允君偶尔来看他,但江凉却一次都来过。   到点了,吴晴和郑允君又来了。   “让我看看咱们小贺瘦了没?”吴晴人未到声先到,冲进房间就捧着贺青书的脸左看右看:“啧啧,怎么光吃不见长肉啊。”   贺青书仰头避开,目光不由地看向客厅。   “你是不是想问江凉来没来啊?”吴晴说着递过一个剥好的橘子,坐到贺青书身边递过去:“问他怎么没良心不来看看你?”   “没有。”贺青书快速否认。   “说起来也是他不对,这回哥们站你这边啊,哪有和病人吵架吵完了就走的,真不负责。”吴晴说着,余光瞟了贺青书一眼,见贺青书表情凝重,明显是在认真听的样子,才又继续说:“不过你也别太怪他,他最近在练歌,这不是马上快第二次比赛了吗,20进10,他和陈诺天天练习到半夜。”   听到陈诺的名字,贺青书愣了一下,而后才淡淡地回答:“哦。”   原来是陈诺一起练习,贺青书垂眸藏起眼底的失落,那他们两估计有很多专业知识可以交流探讨,共同进步。   吴晴拍拍他的肩继续说:“不过好在陈诺认识的专业人士多,他家人还给他请了专业声乐导师,也算帮了江凉不少忙,你别说他们两在一起话还挺多,有时候我都插不上话。”   每当江凉和陈诺这两个名字同时被提起一次,贺青书的心像被轻轻地敲打一下,就像时刻在提醒着他,陈诺和江凉才是势均力敌的好友,是最适合待在一起的。   “挺好的。”贺青书半天憋出三个字。   江凉是月亮,总不能一直照着快要干涸的臭水沟,早就应该回到天边挂着,和星星待在一起,而陈诺就是同样耀眼的星星。   贺青书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坐着。   见状,郑允君走过去,默不作声地陪在一边。   吴晴刚好得空,去客厅里拎出准备好的各种吃食。   虽然吴晴向来不靠谱,也没忘了自己来的主要任务,毕竟江凉再三叮嘱,他可不想回去被江凉念叨。   “来吧小贺,吃点。”说着,吴晴一股脑地端出打包来的饭菜,堆地小桌上都放不下了。   郑允君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人推到一边嫌弃道:“你别动了,能不能一样一样拿,全洒出来怎么办?”   “你来你来!”吴晴摊手退开:“我说不过你。”   郑允君挑眉白了吴晴一眼,才转而问贺青书:“书书,你想先吃哪个?”   “不用了。”贺青书礼貌地拒绝:“你们吃吧。”   吴晴趁机拿出手机,咔咔地发消息:“江凉,我没辙了,你自己把人惹到的自己哄吧。”   收到短信江凉并不意外,贺青书的脾气他也知道,独特的脑回路和钢筋一样轴的性子,一般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不吃就算了,大不了饿的时候再送一次。”江凉说着微微皱眉:“他就是这样,没办法,算了,和你说你也不会懂。”   看着对面满当当的对话框,吴晴有点无语。平时江凉发消息很少超过十个字,讲究效率的他总是言简意赅,能几个字说清楚的绝不多说,但这段时间突然性情大变,特别是聊到贺青书,总说一些无关紧要,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废话,比如刚才的那一句。 第40章 我靠,你不觉得有点恶心吗   吴晴实在想不出那句话有什么意义,也不是非说不可,他不太想回,不禁抖了抖肩膀,试图把一身的鸡皮疙瘩抖下去:“怎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靠,江凉,你不觉得有点恶心吗?”   江凉那边秒回:什么恶心?   吴晴:你不觉得你最近说话有点婆婆妈妈?好像我妈啊,草!   “你和贺青书是不是……”   “你乱说什么。”江凉又是秒回,字里行间都是欲盖弥彰的心虚:“没有。”   吴晴:“我就知道,他肯定背着我们偷偷认你当爸爸了!难道我们已经不是最好的兄弟了吗,这都瞒着我?”   也就是吴晴,天生对这方便比较迟钝。   虚惊一场……   江凉下意识呼出一口气,再发消息过去时硬气了许多:“想象力别那么丰富。”   吴晴逐渐失去耐心,已经不太想搭理江凉,因为接下来江凉会说什么他差不多可以倒背如流了。   果然,一切都在吴晴预料之中,还是和前几天一样的对话。   江凉:他看起来心情怎么样?   吴晴直接复制粘贴:不怎么样   江凉:生气?伤心?失望?   吴晴白眼一翻:这么不放心,要不你亲自来看看呢?   江凉很少被怼得说不出话。   江凉愣住,手指搭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发什么,他怎么会不想亲自去看呢?可是贺青书还没和他解释清楚。   江凉还想继续问,吴晴已经学会抢答了。   “消肿的药擦了,消炎药也吃了。”   “能走动,比之前多坚持了10分钟。”   “剥了橘子他不吃,别的水果也没吃。”   “他家除了我们没别人来。”   吴晴噼里啪啦地打出一堆消息,即使有很多条是重复的,江凉还是一字一句地看完了,生怕错过什么不一样的小细节。   吴晴手打字打得手机冒烟,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叹江凉派的这份差事可真难干。   没等到最想听的,过了两分钟江凉终于忍不住问:“他有问什么关于我的问题吗?”   吴晴故意调侃:“我还以为你今天不问呢。”   江凉没心思和他闲扯,又问:“所以有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提。”吴晴继续扎心道:“哎,你完了,小贺是真不理你了,叫你对人家凶巴巴的,哪怕像我一样体贴点呢。”   “我晚上来。”消息发出去,江凉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才过了两秒就忍不住拿起来看。   一收到消息,吴晴马上凑到贺青书身边说:“江凉说晚上来找你。”   郑允君瞬间怔住,而后无奈吐槽:“别说得那么有歧义。”   “晚上来找他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歧义啊,真是的。”吴晴挠挠头,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郑允君看他越来越不顺眼,时不时就要怼他一句,比如现在。   吴晴又不散顶嘴,只能转而问贺青书:“小贺,你怎么说?”   贺青书欲言又止,最后淡淡开口:“哦。”   吴晴马上转告江凉:“我告诉他了,没什么反应,就说了一个“哦”,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欢迎我的意思。”江凉十分自信:“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字,但只有江凉知道,贺青书回答每个字时都有不同的意义。   心情好的时候习惯回应“好”,心情不好时习惯回应“嗯”,别扭的时候回复“哦”。   “真没看出来。”吴晴不客气地吐槽,又看了一眼贺青书,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江凉,你是不是想多了?”   按理说,一般这种无聊的问题江凉根本不会回复,吴晴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江凉真的回复了,不过还是那样神叨叨的语气:“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懂的。”   吴晴无语了,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回头看郑允君,只见郑允君正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和江凉发消息?”郑允君突然问。   郑允君语气平淡,但吴晴总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是啊。”   得到回答后,郑允君却没再问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看起来兴致不太高。   “我真是服了江凉,一天神神叨叨的。”吴晴终于找到机会吐槽:“特别是和小贺吵架以后,我都不想说了,天天在这给我搞抽象。”   没人回应,房间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吴晴看看贺青书又看看郑允君,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又待了一会儿,郑允君匆匆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吴晴正犹豫要不要跟去送一程,贺青书就开口了:“附近小路人少,天太黑了不太安全。”   “那我去送她。”吴晴说完,蹿起来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嘱咐贺青书:“小贺啊,江凉说一会儿要来找你,你可不要把他关门外啊,他早知道错了,你就别跟他置气了哈,哥们一场没有隔夜仇嘛。”   贺青书摆摆手,无奈地拿出手机,和江凉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天晚上的“我睡了”。   很明显不是他在生江凉的气,而是江凉不想理他。   排练教室里,江凉拿着手机,页面停留在和贺青书的对话框,那句昨天就编辑好没发出去的“为什么在意她?”被删除,江凉编辑又修改,刚打出的“今天我能去找你吗?”终究没发出去。   正犹豫到底该给贺青书发点什么才合适,余光就暼见陈诺就走了过来。   陈诺一如既往笑容满面,拍拍江凉的肩,目光直直地盯着江凉的手机屏幕,江凉默不作声地按灭屏幕,转头问:“怎么了?”   “声乐老师给我们定制了一个练习计划,你要看看吗?”再开口时,陈诺脸色已恢复如常:“还是你现在有更有重要的事要聊?”   “没有。”江凉把手机放回书包:“一起看看?”   “可以。”陈诺不着痕迹地把视线从江凉的书包上收回,而后笑着问:“不过老师的时间有点紧,要集中指导的估计,只有最近半个月有时间。”   “集中指导?”江凉抬眼看向陈诺,提取有用的信息问:“你是说我们要连续训练半个月?”   陈诺点点头,见江凉表情有点为难,主动提出解决方案:“是这样,但如果你没时间去,或者不太方便的话我可以问问老师,看一下能不能另外做安排……”   说着,陈诺真的拿出手机准备沟通。   江凉不是不知道这些专业老师档期有多满,有钱也不一定能约到,况且已经定好了时间,怎么可能为了他修改呢。   机会难得,错过就不一再有这种机会了。   “不用了。”江凉按住陈诺做出决定:“可以,我没什么别的事。”   “那一会儿一起去看看?”陈诺建议道:“老师工作室有练习室,看看还缺点什么,我们可以带过去。”   “不了。”江凉果断拒绝:“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有事啊……”陈诺沉吟,目光探究地看向江凉,江凉明显心不在焉,连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变得慌乱无序。   陈诺善解人意,爽朗地笑了一声没再勉强:“那我就先去看看吧,看了给你发视频和照片。”   “谢谢,麻烦了。”江凉客套地道谢,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   陈诺默默地在一边看着,目光灼灼,虽然嘴角带着笑,但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临走时,陈诺突然叫住江凉:“江凉,跟我可以不用那么客气的。”   江凉远远地和陈诺对视,莫名产生一种怪异的不适感,沉默了几秒才说话,没明确地回答,而是打太极似的把话题抛了回去:“怎么突然这样说?”   陈诺讶然,最后无奈道:“没什么,早点回去吧。”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陈诺懂江凉,他一直觉得他们是一类人,不回应就是委婉地拒绝,江凉的答案很明显。   陈诺松口后,江凉回复得很快,一只脚已经踏出教室,明显已经不太有耐心寒暄:“你也是。”   到达贺青书家门口已经有好几分钟,江凉却迟迟没进去,只是在门口拿着手机徘徊,他在赌贺青书会不会给他发消息。   来之前他已经给足了暗示,该说的吴晴都说了,就算贺青书再怎么迟钝也应该明白了吧。   第六分钟江凉还在等,他忍着不主动发就是不想再次认输,在贺青书这里他已经输了无数次。   打脸来得很快,赌局开始的第七分钟,江凉就再次完败,可笑的是这场单机的赌局,贺青书根本没有参与进来。   真是幼稚。   江凉无奈失笑,暗暗骂了自己一嘴,明明无论面对什么人或事都十分淡然的他,偏偏在面对贺青书时没了辙。   贺青书什么也不用干,就不战而胜。 第41章 老夫老妻也是这样的   所幸也不是输得很彻底,当江凉走到门口,看到早就等在一旁的贺青书时,心里那点微波再次泛起了水花。   什么输赢,什么顾虑好像突然没那么重要了,贺青书是有那么一点把他放在心上的。   就是那么不值钱,江凉把自己说服了,心里堵着的气也疏通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江凉根本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贺青书一言不发地给他递上拖鞋,江凉接过。   场景有点熟悉,平时江夏也是在门口等程夜回家,然后拿拖鞋给他换上。   老夫老妻是这样的。   他和贺青书也是这样的。   但江凉其实不爱看江夏小心翼翼低头递上拖鞋的样子,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是在单方面的乞求爱,根本不算是相爱。   相爱应该平等应该目光相对,而不是一方弯腰一方,另一方高贵地等待。   于是,江凉也弯腰替贺青书拉下慌乱跑来时卷起的裤腿,遮住露在外面的脚踝。   贺青书愣住还没开口问,江凉就马上解释道:“没关系,应该的。”   贺青书没理解:“啊?”   江凉自顾自地拍拍外套上不存在的灰,看起来有点忙碌,不知道是不是跑来时太急,风吹到了耳朵,耳尖看起来有点红。   再次陷入沉默。   江凉在等,等贺青书给他一个解释,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在他这儿有点过不去。   贺青书居然亲口承认在意别人。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不理我的原因了。”贺青书说。   态度还算诚恳,江凉这才抬头,正准备接受解释,却见贺青书连外套都没没穿,初冬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先回房间。”江凉开口:“天气那么冷,不怕感冒吗?”   贺青书后知后觉地搓搓手臂,好像确实冷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听到江凉的脚步声时出来得太急了,哪顾得上穿外套。   “哦。”   “上去坐着。”江凉说着拉开被子:“别急,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   他们要说的还有很多,江凉觉得真要说清楚得要一个晚上的时间,或许更多。   “我好了,不需要再躺了。”贺青书站在一边刚好对着镜子,余光暼了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梳好了,脸也洗过了,脸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总算没那么狼狈,看起来还算整洁。   江凉应该不会觉得他邋遢吧,毕竟得知江凉可能回来,他还提前洗了澡。   “我看看。”江凉似乎已经忘了来的目的,按住贺青书在自己对面坐下。   相对而坐,贺青书习惯性地低头。   江凉看着贺青书的发顶,好笑地开口:“能不能抬起来,我看一眼。”   “不太能。”贺青书礼貌地拒绝,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脸上还是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疤痕,不太好看。   委婉的拒绝没用,江凉伸手抬起了贺青书的脸。   贺青书没反抗,只是下意识地瞪大眼睛,有些无措地看向江凉。   又是这种眼神,湿漉漉的惶恐又懵懂,江凉被盯了一眼后,按在贺青书脸上的手指不由的压紧两秒,而后快速移开目光。   “别看我。”江凉柔声警告,不像在警告贺青书倒更像在警告自己:“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哦。”虽然不懂江凉为什么突然又要生气了,但贺青书还是听话地照做。   江凉这才舒口气重新看过来,贺青书脸上的伤口大部分都看不见了,最严重的地方已经消肿结痂,确实好多了。   “看来有按时擦药。”江凉松开手,后退半步,眼神示意贺青书抬腿:“看看。”   “腿也要看吗?”贺青书发出疑问,一脸你不觉得有点冒犯吗的表情。   本来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江凉确实也只是想看看伤好得怎么样了但这话从贺青书嘴里说出来,突然变得让人浮想联翩。   江凉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嗯。”   “已经好了。”贺青书委婉拒绝,怕江凉自己看了又像刚才一样突然要生他气,继续解释:“没骗你,能走路了,一点影响也没有。”   本以为免不了一场辩论,毕竟江凉偶尔有点强势,但奇怪的是这次居然没坚持反驳,只是顺着说:“那你走两步我看看。”   贺青书真的站起来走了两步,江凉认真地看完,最后才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确实恢复得不错,好了,不看了。”   贺青书松口气:“嗯。”   “晚饭吃了吗?”江凉又问。   “没有,正准备做。”贺青书本来没什么食欲,只是想着做给李月仙吃。   “别做了。”江凉刚说完门铃就响了:“我也没吃,点了外卖刚好一起吃。”   外卖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贺青书愣愣地看着江凉轻车熟路地把李月仙从房间里搀出来,两人边走边聊,相谈甚欢。   “青青啊,你的小同学来了怎么不陪人家聊聊?”贺青书沉默地吃饭,他已经多次纠正李月仙,并告诉她江凉的名字,但李月仙好像就是记不住,一个一个“你的小同学”,听得贺青书十分尴尬。   “奶奶,他叫江凉。”   “哦哦,江凉。”李月仙认真记下:“青青的江凉小同学。”   贺青书放弃了,老人记性不好总提醒但记不住也不能怪她,只能略带抱歉地看一眼江凉。   江凉看起来倒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继续给李月仙夹菜,还笑眯眯地说:“没事的奶奶,叫什么都一样,你叫的也没错。”   贺青书继续沉默地扒饭,扒半天一碗饭也没吃几口,桌上一堆菜,除了那盘红烧肉其他的几乎没动过。在连续吃到好几口姜丝后,贺青书默默地放下了碗。   见状,江凉默默地把红烧肉移到贺青书面前,挑出里面的姜丝:“再吃点,你又瘦了。”   “好。”贺青书应下,嚼着红烧肉,余光却暼见江凉正注视着自己。   今天的江凉好像有点不一样,但贺青书想半天没想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好像是特别温柔,但又不太对,江凉一直都很温柔。   “青青的江小同学啊。”李月仙精神好了许多,特别喜欢和江凉聊天:“你别怪青青啊,他不是不理你就是话少,知道你要来还特意去洗澡了,怕你嫌他邋遢,青青他不邋遢的,就是伤到了不方便洗澡,伤口总碰水也不好。”   “我知道的。”江凉笑笑在回应李月仙,眼睛却盯着贺青书,见贺青书故意闪躲,随即歪头一问:“是吗?”   “没有。”贺青书迅速否认:“我奶奶乱说的。”   “难道青青没洗澡吗?”李月仙又问,一针见血。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李月仙常常忘记事,说话偶尔颠三倒四,脑子时好时坏,但在最不该清醒的时候,李月仙偏偏清醒得很,比如现在。   贺青书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此时江凉和李月仙,四只眼睛盯着他,被问得哑口无言,贺青书无奈承认:“是洗了。”   “那奶奶没说错啊。”江凉语气轻快,听起来有点高兴。   贺青书不说话了默默地吃饭,江凉则一直保持着笑意和李月仙唠家常。   “小同学叫什么名字啊?”刚问过的问题,李月仙又重复了一遍:“在哪个班上课?”情况时好时坏,现在就是思维错乱,坏的情况。   贺青书怔住,过了一会儿继续埋头吃饭,只是拿筷子的手有些僵硬。这种情况时常发生,贺青书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怕江凉会觉得烦。   果然,李月仙又问了一遍刚才问过的问题,贺青书暼了一眼江凉,正准备回答,就听到江凉开口了。   “奶奶,我和贺青书一个班的,叫江凉。”回答得很有耐心,怕李月仙听不见,江凉还有意放慢了语速。   李月仙点点头:“哦,哦,和青青一个班的,江小同学,我记得你。”   江凉一边收拾饭桌上的外卖盒一边回应:“对,一个班的。”   因为记忆力退化,老年人说话本就啰嗦又繁琐,一句话颠来倒去地说个十几遍也是常有的事。   早期李月仙出现这种情况时,贺青书其实是不习惯的,花了很久的时间和耐心才逐渐习惯和接受。   而江凉是为什么呢……   李月仙难得有点精神,吃饱了就去房间里听戏,贺青书走过去和江凉一起收拾,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问:“江凉,我奶奶她这样,你……”   不会觉得很烦吗?   贺青书没说出来,江凉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淡淡一笑道:“很可爱啊,我们聊得来。”   “你家也有这样的老人吗?”贺青书再次问。   “没有。”江凉手上动作不停,顺手收了垃圾桶里的垃圾:“怎么了?”   “没怎么。”贺青书垂眸:“对不起。”   “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再轻易对任何人说对不起。”江凉收了笑意,认真地说:“你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但是……”贺青书欲言又止,嘴里的话咽了下去:“谢谢你。”   “这个可以接受,但以后也不要再说了。”江凉恢复笑意:“我去倒垃圾,回来聊正事。”   贺青书微怔:“什么正事?”   “我们的事。”江凉脚步顿住,嘴角下撇:“这么快就忘了?你不是要解释吗?”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有宝宝在看吗,感觉在单机码字 第42章 哦,我知道你在意我   从贺青书家到垃圾桶的距离并不长,不到500米,走一个来回六分钟足够,但眼下已经过去10分钟,江凉还没走回去。他只是看起来镇定又淡然,实际上已经紧张得脑子里一片浆糊。   才走到门口,又看到早就等在一边的贺青书,江凉默默地换了鞋,开始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相对于江凉的紧张慎重,贺青书倒显得没什么顾忌,大门都没关就要说话:“江凉,这些天我已经想清楚……”   “等等。”江凉打断贺青书,转身把门带上,推着人往房间里走:“这种话还是进去再说吧。”   “哦。”   贺青书不明所以,江凉面色凝重。   “说吧。”江凉坐下,没发现自己的背已经下意识地绷得和贺青书一样直:“我听着。”   贺青书这个迟来的解释,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贺青书果断地开口:“因为我说我在意郑允君,是吗?”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江凉目光一滞,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鼻尖,内心风起云涌,表面不动如山:“嗯,是这样。”   贺青书舒了一口气,感慨好在是没猜错江凉的想法,而后继续说:“我不在意她。”   “知道了。”江凉应下,想摆出一个友好又自然的微笑,奈何怎么都摆不出来,还是有点紧张。   “我在意的只有你的想法。”贺青书说完,真诚地注视着江凉。   网上都说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贺青书希望江凉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他早就想明白,因为江凉和郑允君是恋爱关系,就算他算是江凉的好朋友,也不能过度在意别人的女朋友,实在太不合适太越界了,江凉会因此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原本就是他的错。   就算他这么不知好歹,江凉还是愿意来和他聊一聊解开心结,说明江凉挺在乎他这个好朋友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好朋友,真诚认错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贺青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江凉听到他这句话时,瞬间爆红的耳朵尖。   江凉没想到贺青书会这么直接,这么无所顾忌,这么热烈,不禁愣怔住,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哦,我知道你在意我了。”江凉下意识地跟着重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线:“其实我也早就想告诉你了。”   “你说。”贺青书抬眼,静静地等待着江凉的答案。   “贺青书。”江凉再次开口,“贺青书”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咬字极重,缱绻又温柔,坚定又正式。   “我也很在意你,就像你在意我一样。”短短的一句话虽然没有几个字,但说出口时仿佛有几千斤重。   原来江凉也在意他……   贺青书激动得不由地屏住呼吸,害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什么更重要的话。   卸下重担,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江凉呼出一口气,抬眼注视着贺青书,把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其实不太想告诉贺青书,自己并没有没看起来那么好,多的是别人不知道的不堪,但要开始一段感情,走到这一步是免不了的。坦诚相待剥开伪装,才算一个良好的开端。   “我从出生就没有见过我爸,从小跟着我妈一起生活。”江凉主动提及过往,把藏了很久的伤口摊开给贺青书看:“你应该不知道吧。”   贺青书垂眸,情绪翻涌:“不知道。”   关于江凉不为人知的过去,贺青书听得十分认真,如果不是碍于江凉正在自己身边,贺青书恨不得拿出《江凉观察日记》把这些话字字不落的记下来。   “因为小时候家里没什么钱,营养跟不上,总是同龄孩子里最瘦最小最矮的,那时候我其实很讨厌去学校,因为总是会被班里的人欺负。”   “就和你现在一样,很瘦。”说到这里江凉垂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我经常问我妈,我为什么没有爸爸,我妈总说我有一个很好的爸爸,他迟早有一天回来接我们。”   说到这儿江凉顿住,手扶着额头沉默了好几分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踩着板凳才能够到灶台做饭是什么感觉吗?”江凉语调平缓。   “不知道。”贺青书认真倾听,小心地把江凉的破碎收藏:“应该很难。”   “因为看不到锅里的饭菜,总是不小心炒糊,还有好几次太急了不小心踩翻了凳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贺青书怔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饭菜洒到我脸上,烫了一脸泡。”江凉说着,语气轻松还带点笑:“是不是好笨啊我。”   “不笨。”贺青书伸手捂住心口问:“你疼吗?”   “有点。”江凉笑笑。   “那后来呢?”贺青书小心地问:“你爸爸来找你了吗?”   “后来他来接我们了。”江凉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变调:“他带我们离开阴暗潮湿的城中村,带到了现在这个家。”   “难过的话就别说了。”贺青书无措地站在一边,尝试伸手搭在江凉的肩上,还好江凉也没推开他。   “在程家人眼里,我和我妈都一无是处。”再次开口时,江凉已经是一脸平静,除了嘴角还有点微微颤抖以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因为我妈是歌女,我是歌女的私生子,本来我们一辈子都不配迈进程家的大门,如果他以为程欢会死,不是因为他再也生不了第三个儿子……”   贺青书深深地一口气,走过去搭住江凉的肩。   “你知道抑郁症的人发病是什么样子吗?”江凉又说。   “会很疼吗?”贺青书小心提问。   “应该会。”江凉垂眸,掩饰眼底的惊慌:“最严重的时候,但我妈经常拿水果刀割自己,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你说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呢?”   江凉的妈妈经常会自杀……   意识到这点贺青书攥紧手掌,紧张地瞟了一眼江凉,胸口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从来不敢在她面前说疼。”江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即使上学时被班里的同学围殴,被打得站不起来,也没说过疼,其实挺疼的,特别是拳头打到眼睛,脚踢到肚子的时候。”   “江凉,我不想听了。”看着江凉垂在身侧捏得泛白的手掌,贺青书开口打断:“说点别的吧。”   “贺青书,其实我就是这么不堪。”江凉回头,嘴唇失去血色:“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好呢?现在还觉得我好吗?还想天天看到我吗?”   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这句话江凉没敢说出来,他无法强迫贺青书接受他的不堪和无能。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贺青书过滤掉无关紧要的问题,只抓住了几个关键字,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为什么?”江凉有些固执地问。   这个问题,贺青书想过无数遍,却想不出标准的答案,最后只能跟着心说:“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江凉。”   “温柔,耐心,聪明,学习好,唱歌好听……”贺青书努力措辞,但没有一个词足以形容现在的心情。   因为仅仅是“江凉”这个存在,就足以让他心潮澎湃,根本不需要那些无所谓的附加。   久久地沉默后,江凉终于重新抬头,一丝不苟地注视着贺青书,直到在他眼底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贺青书是那个可以让他安心剥开伪装,露出不堪一面,即使见到他满身的泥泞,但永远都不会被吓走的人,江凉这样定义。   江凉垂眸,表情已经逐渐恢复平静,看向贺青书时眼里多了点不一样的情绪。但在贺青书看过来时,又会有意无意地躲避贺青书的目光。   “明白就好。”贺青书这才逐渐放松:“我还怕我说不清楚。”   “说得够清楚了。”第一次对一个人掏心掏肺地倾诉,江凉有些不太自在:“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贺青书不太明白江凉指的决定是什么,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应下:“嗯。”   听到这话,江凉捏紧的五指悄悄放松,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还好贺青书没嫌弃他。   “我和我妈一样没什么特长,只会唱点歌。”江凉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剖开自己不留一点秘密,越说声音越小。   贺青书轻声回应:“很好听。”   “我现在暂时还没有能力赚足够的钱,还没办法脱离程家。”江凉又开口,说完抬眼观察贺青书的表情,没等对方回应又马上抢着说:“但我保证,我不会永远这样。”   他会努力,给他们两一个美好的未来,至少要做到衣食无忧,吃好穿好,想要的东西都能买得到。   江凉只是默默地想着但没说出来,在还没做到的情况下随意承诺就是在画饼,他不想让贺青书空欢喜。 第43章 我们什么关系?   “没关系。”贺青书表情淡淡,实际上已经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江凉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对他推心置腹,他当然也要给江凉鼓励。   贺青书嘴笨,想了半天想不出任何华丽的语言,只能有什么说什么:“我见过你因为要冲刺考试,连续一个月5点到教室背书做题,做到眼睛模糊看不清,起身时腰撞到课桌的角,你疼得直抽气却一声不吭,最后期末考试拿了年级第一。也见过你国庆晚会表演前在空教室练吉他,每天练习到晚上11点,手指磨出血泡,血泡太多戳破又冒出来,手指都磨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你做任何事情都不是说说而已。”贺青书说完,静静地注视着江凉:“每一件想做到的事,你都会很努力。”   “你知道的太多了。”江凉扶额,掩饰因震惊而变化的表情:“考了第一老师同学只会夸我聪明有天赋,吉他弹得好他们只会夸我好帅,只有你知道其实我没什么天赋,我挺笨的。”   贺青书向来不太会说话,于是给了一个真挚的眼神作为鼓励:“你不笨。”   “别这样看着我。”江凉说着歪头,有些别扭地说:“我知道你在等我说那几个字。”   贺青书疑惑,却不太敢质疑,毕竟江凉看起来很认真:“啊?”   江凉有自己的节奏:“等我足够好了,我会认真对你说的。”   类似于“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些字眼,江凉听过见过无数次,只觉得很虚无缥缈,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说出这些话的人也未必真的知道。   “喜欢你”“爱你”大部分情况下只是在荷尔蒙支配下的冲动,程夜也对江夏说过这些,但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做到过认真地去爱她。   在遇到贺青书之前,江凉对这种空泛的承诺不屑一顾,也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对谁做出这种世俗的承诺,但遇到贺青书后,他的想法变了。   爱意是需要表达的。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郑重地给贺青书一个承诺。   “哦。”贺青书似懂非懂。   虽然不知道江凉要说什么,但贺青书很开心,江凉对他掏心掏肺,真正地把他当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嗯。”江凉开口语气柔和,似乎还带着点愧疚:“所以你别多想,该有的都会有的。”   很励志,贺青书点点头,甚至觉得有点莫名的热血。   “贺青书。”过了一会儿,江凉再次开口,表情坚定中带着迷茫,语气飘飘悠悠地转了几个圈:“对你,我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   贺青书呆住,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江凉真的很相信他,他不能辜负江凉的信任:“谢谢你。”   “谢谢?”江凉挑眉:“现在该说的是谢谢吗?难道不是……”   浓情蜜意地对视,互表心意后感动地相拥,或者短暂地牵一下手?   江凉有点疑惑,贺青书也同样疑惑,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场面有点诙谐。   看着贺青书懵懂又小心翼翼的表情,江凉表示能理解,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早恋业务还没那么熟练,没关系时间还长,他们可以慢慢来。   江凉正在自我开解,又听贺青书问:“你还不回家?”   半夜12点了,是该回家了。   江凉收起手机但没行动,他们两这才刚说清楚贺青书就要催他回家,这步骤是对的吗?   疑惑归疑惑但江凉向来体面,他愿意尊重贺青书的意见,慢悠悠地起身转身就要走:“既然你让我回家,那我马上就回去了。”   江凉说到做到,动是动了但动作很小,跨出两步都用了2分钟。   贺青书虽然偶尔迟钝,但也是看出来江凉不太想走,于是建议道:“挺晚了,外面不太安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家睡一晚上。”   “行。”江凉答应得很快,就像早等着这句话一样。   说完,江凉就开始动手整理床铺,然后轻车熟路地洗漱,从洗手间出来时,甚至还换上了自己的睡衣。   江凉连睡衣都带了,这是贺青书万万没想到的,这下倒让贺青书有点不知所措了。   “还是你在里面,我在外面。”江凉站在床边,笑问:“或者换个睡法?”   说完,还没等贺青书回应,江凉又自顾自地忙起来了。   只见他一会儿收拾一下床头柜,一会儿走到窗户边上查看窗户有没有关紧,一会儿又给贺青书找换洗的衣服,真挺忙的。   “都行。”关系衣服准备好了,热水也提前放好了,事都让江凉做完了,贺青书无所适从地站着:“看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贺青书只是在回应刚才谁睡里面谁睡外面的问题,谁知道江凉听了他的话,立刻开口,莫名其妙地解释一句:“我的意思就只是睡觉而已。”   不明就里,于是贺青书说:“我说的也是睡觉啊。”   “哦。”江凉笑了,笑得有点僵:“那你快去洗漱吧,我有点困了,先睡了。”   “江凉……”贺青书欲言又止。   江凉本来还静静地躺着,躺得很端正很体面,被子盖在脖子以上,一切还算正常,一听见贺青书叫他,他突然见鬼似的拉过被子盖过头,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别说什么了,今天刚开始,我们两也就只能这样了,别的以后再说的,该有的都会有的,贺青书你真别急,被子分开盖吧,我们一人盖一条好了。”   贺青书十分为难,但还是不得不告诉江凉:“其实我是想说……”   “我知道。”江凉又打断,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凡事都要慢慢来,你懂吗。”   或许贺青书想和他更近亲点,但这深更半夜,孤男寡男的,真发生什么不太好,毕竟他们这个年纪还没办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江凉是这样想的,他是在保护贺青书。   “我不懂。”贺青书小心提醒:“但你睡反了,那是放脚的位置。”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江凉终于把头探出来,脸色有点尴尬,而后默默地调整位置:“其实我本来就是打算睡这边的,不过既然你想,那我们睡一边也不是不可以。”   贺青书挠挠头,有点懵:“好。”   今天的江凉有些奇怪,一惊一乍地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贺青书洗完出来,江凉还是睁着眼睛躺着,两人对视一眼,贺青书刚想问他是不是缺点什么东西,就见江凉猛地闭眼。   “我睡了,江凉。”虽然两人待一起,贺青书还是习惯性地报备。   江凉点点头,声音有点飘,听起来挺高兴:“嗯,好。”   要不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贺青书差点都睡着了,回头一看江凉正拿着手机回消息。   随意地看了一眼,贺青书准备继续背过身睡觉,肩膀突然被江凉拍了一下,又是刚好拍在肩胛骨的位置,有点痒,贺青书躲了一下。   “是郑允君,她找我有点事。”江凉开口:“吵到你睡觉了吗?”   “没有。”贺青书摇摇头,表示能理解,热恋中的情侣谁还不是抱着手机能聊到半夜的,再说这才1点,江凉已经算克制了。   “那就好。”江凉说完继续回复,过了一分钟就把手机放回到了一边。   “贺青书。”   “怎么了。”贺青书没转身,保持着背对江凉的姿势:“怎么不多聊一会儿,不用管我,我睡眠质量还可以。”   贺青书本意是告诉江凉,他并不觉得打扰,谁知道江凉却不回应了。   就在贺青书以为江凉应该是睡着时,肩胛骨又被轻拍了一下,只听江凉又开口道:“你是不是不开心了?我们没聊什么。”   “没有啊。”贺青书马上解释:“我为什么要生气?”   “下次不会了。”江凉兀自保证:“如果你会生气的话。”   自打受伤以来,贺青书身体虚了很多,沾上床就想睡,现在困意来袭,他只想快点睡觉,就随意回复道,“哦,好,知道了。”   “真没生气?”过了两分钟,江凉还没睡。   贺青书半睡半醒:“没。”   “哦,好。”江凉终于安静了。   这一夜,贺青书睡得很好,起来时发现江凉身边没人,江凉竟然起得比他还早。   贺青书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最后还是快出门了才遇到从外面回来的江凉。   “你没睡好?”看着江凉眼下十分明显的的黑眼圈,贺青书忍不住问:“是认床吗?”   江凉怔住一秒,而后才说:“想了一些事,所以睡得不太好。”   他确实想了很多,关于以后他和贺青书的以后,上大学选哪个城市,毕业后在哪里工作?家里的钱是给贺青书管还是他管?纪念日定在哪一天……   “哦。”贺青书本来觉得不该问,毕竟那是江凉自己的私事,但一想到江凉昨天对他说的话,说他们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贺青书还是不由地门了一句:“想了什么?很麻烦的事吗?”   “很麻烦。”江凉随口提了一下,就亮出手里的早餐:“不说那个了,你爱吃什么自己挑,我给奶奶拿点过去。”   “这……”各色各样的早餐,差点把早餐店都搬来了,贺青书不敢吃:“要花好多钱吧,多少钱我给你。”   “我们什么关系了?”江凉语气带笑:“还是你把我当送外卖的了?”   哦,他们已经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了,但好兄弟都是这样的吗?江凉对他也太好了……   “那下次我请你吃。”贺青书说不过江凉,只能收下早餐。   江凉笑容更深了:“可以啊。”   吃了早餐匆匆赶到学校时,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几分钟,好在老师还没来。   “江江宝贝,你们和好啦?”吴晴难得比江凉来得早,见两人一起进来不由地调侃:“迟到了哦。”   “别叫宝贝。”江凉纠正,好心情地递给吴晴两个包子一个鸡蛋:“还有,我们确实和好了。”   不止和好了,他们的关系还更进一步了,江凉不想炫耀,只能低调地偷着乐。   【作者有话说】   江凉:我们要一起睡了?!   贺青书:睡个觉他激动什么? 第44章 哥们,你有点恋爱脑啊   “啧啧,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吴晴咬了一口包子,不停地感叹:“我还以为你有了新哥们忘了旧兄弟呢,看来心里还是有我的。”   “那肯定的。”江凉笑笑,   “不过为啥不让我叫你宝贝了。”吴晴撇嘴:“难道我们的关系终究是疏远了吗?以前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不能叫就是不能叫。”本来这种无聊的问题,江凉是不愿意去解释的,但今天格外有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宝贝这个称呼是情侣之间叫的,我们不是,所以你不要乱叫。”   “你什么时候还在乎这些了?”吴晴不以为意:“你以前不是觉得这些东西怪腻歪的吗?”   “人总是会变的。”江凉说。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啊。”吴晴说着,没发觉自己的语气已经变得酸溜溜:“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哈,满身酸臭味。”   江凉没说话竟然也没反驳,吴晴表情一愣,顿时觉得天塌了,这下他不得不接受郑允君已经和江凉恋爱的事实。   “我失恋了哥们。”吴晴心如死灰地宣布。   江凉一边做错题笔记一边抽空回应:“这回又是谁,什么时候谈的?”   “没谈上呢。”吴晴闷闷道:“单恋没表白,人家和别人谈上了。”   “哦,那你有点惨。”江凉可惜道:“怎么不表白试试?”   “算了。”吴晴有气无力,整个人都趴在了课桌上:“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江凉不解。   “谈恋爱啊,对她是认真的吗?”吴晴越说越没底气:“不过我相信你的人品。”   江凉抬头看了一眼,看着贺青书的背影,没明确回答但也算承认了:“确定谈了肯定要认真的。”   “哦。”吴晴点点头,看起来有点魂不守舍:“那祝你们幸福啊,哥们。”   “嗯。”江凉没否认,下意识地抬头朝贺青书所在的方向看去:“希望能好好的吧。”   “真就是她了?”吴晴神色萎靡,最后一次确认:“真就不改了?确定是她了?”   江凉难得没有模棱两可地敷衍,语气莫名的坚定,话还没说笑容先到:“嗯对,早就确定了,只是最近突然忍不住了,本来不打算那么早告诉他的。”   “哦,可以啊,也算赶上早恋的末班车了。”吴晴彻底泄气:“那你好好对她。”   本来江凉从不会和吴晴聊这种无聊的话题,但今天却格外地想分享。   “那当然。”江凉说:“不用担心,不过谢谢你的祝福,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哦。”吴晴的心又碎了一块:“以后如果结婚了别叫我啊。”   “结婚?”江凉思考了一下,竟然开始分析这件事的可行性:“本来暂时是没这个打算的,但如果他想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婚姻对维系一段感情来说也挺重要……”   “打住。”吴晴无奈打断,不可置信地瞪着江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以前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居然是人人喊打的恋爱脑,我靠啊,别说了,这样显得你智商好低。”   “确实有谈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的说法。”江凉若有所思:“也许是有点影响,但是有那么明显吗?”   江凉难得事事有回应,听得吴晴句句扎心,几次忍不住想踢翻狗粮。   “挺明显的。”本来不想回答,但面对江凉期待的眼神,吴晴还是说:“求求你不要再秀了。”   “秀?”江凉问:“什么意思?”   吴晴叹气:“秀恩爱。”   “那倒没有。”江凉垂眸,抿唇一笑,居然脸红了:“只是想找个人说一下,其实有点高兴,又有点紧张。”   “行。”吴晴拍拍江凉的肩:“谁让你是我亲哥们呢,你说,说多少我都听啊。”   两人叽叽咕咕,没注意到老徐已经来班里了,甚至已经盯了他们好久,等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江凉迎来了上学以来的第二次罚站,不过这次是和吴晴一起,而不是贺青书。   “罚站有那么高兴?”见江凉一直偷笑,吴晴终于忍不住问了。   江凉挑眉,把目光从贺青书的座位收回来,勉强压下嘴角:“没有啊,我哪儿高兴了。”   “不想说你。”吴晴已经不想吐槽:“脸都笑歪了大哥。”   刚刚被老徐赶出来时,贺青书担心地看了他好几眼,他们还对视了。   都说爱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没猜错的话贺青书应该在心疼他吧,看来贺青书真的好爱他,江凉仔细地一琢磨,顿时觉得有点高兴。   今天温度挺低,吴晴被冷得直发抖,见江凉站得挺拔一脸喜气洋洋,诧异地问:“你不冷吗?”   “冷。”江凉平静地翻书,端庄得不像背罚站而只是出来看风景:“但有人关心的话,心里就是暖的。”   “啊……哈哈哈。”吴晴嘴角抽抽:“哥们,你今天多少有点抽象了。”   “你不懂。”江凉一脸平静,嘴角明显的上扬了几个度:“没法和你说。”   说完,江凉有感应似的回头,果然看到贺青书正在看他,随着隔着一层玻璃窗看不太真切,但他知道贺青书的眼神一定是炽热的。   江凉投去一个笑,贺青书马上低头。   哦,他一定在害羞,江凉表示能理解。   其实贺青书只是想提醒江凉,因为他们罚站还聊天,老徐盯他们已经盯很久了。   下课铃响起时罚站结束,江凉和吴晴被老徐叫到了办公室,不出意外地被教育了一顿。   好在因为两人成绩都不错,老徐也没太严罚,见两人平安地从办公室出来,贺青书才稍稍松口气。   “担心我?”江凉出门直奔贺青书,在他对面站定。   “嗯。”贺青书抬头,先看了吴晴一眼才说:“听说罚站的人都要扫一个星期的厕所。”   “没有让我们去。”江凉句句有回应:“只是提醒我们不要一直聊天,耽误学习。”   “是啊,小贺你别担心。”吴晴说着也走过来。   “有那么多要聊的吗。”贺青书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卡到吴晴和江凉中间。   这小小的举动被江凉看在眼里,江凉不禁在心里感慨,贺青书对他的占有欲果然很强。   也好,这是贺青书在乎他的表现,他不介意甚至愿意纵容。   “都怪江凉。”吴晴说着伸手作势要掐江凉的脖子,贺青书马上挡过去,吴晴只好作罢,摆摆手继续说:“非要和我分享他的恋爱心得。”   恋爱心得……   应该是和郑允君的甜蜜日常吧……   看来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贺青书愣了一下,突然有点怅然若失,明明江凉恋爱状况良好,他应该为江凉开心的,到现在却有点开心不起来,胸口闷闷的有点堵。   “挺好。”贺青书想不通,也没再细想。   他说着走近吴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所以你不要再有非分之想了。”   “今天早上就正式死心了。”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竟然聊出知己的感觉,吴晴压低声音请求:“小贺,你别告诉江凉啊。”   感情虽然没戏了但兄弟还是要的,吴晴可不想因为感情的事和兄弟闹僵。   “嗯。”贺青书语气淡淡:“你不说我也不会告诉他,毕竟他不一定能接受。”   毕竟江凉是直男,还有正在热恋的女朋友,如果知道吴晴喜欢他肯定会产生阴影,出于为江凉的心理健康考虑,贺青书也不会主动提起的。   “谢谢啊,小贺。”吴晴感激地准备给贺青书一个拥抱,被江凉无情地挡开。   “可以了,保持距离。”   “小贺都没意见,你急什么?”   吴晴说完向贺青书挑眉一笑:“是吧小贺?”   贺青书一向不爱和人有太多近距离的肢体接触,诚实道:“我有意见。”   “靠,你们两可以啊,一起针对我。”吴晴鬼哭狼嚎:“忘记你们吵架时是谁忙前忙后的做和事佬了?”   贺青书疑惑,但还是解释道:“没吵架。”   “别嘴硬了小贺,如果没吵架江凉怎么会每天变着法地哄你?”吴晴滔滔不绝:“天天让我看你还生气没,让我给你带吃的,让我问你想他不……”   贺青书闻言抬头看向江凉,虽然没说话但眼里有疑问。   “可以了。”江凉神色不自然地打断:“老徐来了,快去上课了。”   贺青书有一个重大发现,自从和江凉推心置腹地交流过以后,江凉对他越来越关注,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厕所是要一起上的,下楼做操是要一起去的,吃午饭是要同时到食堂的,就连交作业江凉都要把他们两的本子叠在一起。   挺好,看起来江凉真的把他当特别要好的朋友了。   又到午饭时间,贺青书照常犹豫不决,不太想去。因为食堂的饭是江凉帮他订的,虽然江凉有说过是等价交换,换贺青书上学放学保护他回家,但贺青书总觉得吃亏的是江凉,他只需要每天陪江凉上学放学,也没起到保护的作用。   江凉守在贺青书座位旁柔声问:“又不想去?”   贺青书坚定点头:“嗯。”   他不能再欠江凉更多了。   江凉笑笑,走过去在贺青书身边坐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笑眼弯弯,一句话拿捏贺青书:“可是都说好了,我订了一学期的,不吃也浪费,钱退不了啊。”   贺青书犹豫了。   这种磨磨蹭蹭的情况每天都要上演,吴晴早就见怪不怪,瞟了一眼发现两人没什么要走的动静,先一步走出教室:“我先去抢位啊,你和小贺慢慢来。”   “要走了吗?”虽然在催促,但实际上江凉也根本不急,甚至有点享受教室里没什么人时,和贺青书说会儿话。   预计再过一分钟左右,贺青书就要妥协了,江凉继续耐心地等。   如果孙洁没有突然来的话,一切都会在江凉的预料之中。   孙洁小心翼翼地走近,看了江凉一眼,礼貌打了个招呼后就直奔贺青书。   她把打包好的炒饭递过去,像是早就知道贺青书会拒绝一样,主动说:“你上次救了汉堡,这是感谢你的。”   “我不要。”贺青书拒绝。   孙洁又说:“汉堡病了,要带它去医院,你可以陪我去吗?”   【作者有话说】   吴晴:你没事吧?   江凉:啊?你怎么知道我恋爱了? 第45章 占有欲太强会招人烦吗?   贺青书没回答,但表情有点动摇,汉堡是他三个月前在路上捡到的流浪猫,李月仙猫毛过敏家里没法养,还好孙洁路过帮他养了。   是一只圆脸小三花,又瘦又小又脏,贺青书第一次看到它时,它正被其他流浪猫欺负,爪子肿了一只身上脸上被抓出好多伤口,本该蓬松的毛发被雨水打湿,和着血黏成一团,可怜又狼狈。   “好。”贺青书答应了,毕竟汉堡也算是他养的猫。   江凉被晾在一边很久了,静静地看着贺青书和孙洁说话,虽然一直保持体面的笑,但笑得有点假。   贺青书一心都是汉堡,根本没注意到在一旁眼神逐渐幽怨的江凉,当他和孙洁聊完汉堡回头时,就看到江凉嘴角向下,表情极其哀怨。   贺青书歪头看着江凉,眼睛微微瞪圆,似乎是在尝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额前的刘海随意的翘了一缕,诚恳地问:“那怎么样才能完全好?”   “没想好。”江凉说着伸手按了一把他的刘海,翘起的一缕被按下去,贺青书的发质很软,压在手掌心里毛茸茸的:“先吃饭,以后再说。”   江凉很少情绪外露,这次冷脸有点明显,连孙洁都看出来了。   很明显是生气了。   贺青书小心开口:“江凉,你……”   “没生气。”江凉快速打断,没控制好语气显得有点欲盖弥彰的急切。   孙洁和贺青书同时看过去,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明显是被江凉的过激反应惊到了。   江凉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他低头轻咳一声,转眼就收拾好情绪,再抬头时又是那副温和的笑脸。   别人看不出来,但贺青书看一眼就知道,江凉这是还在生气,甚至比刚才更气了。   “哦。”贺青书欲言又止:“真没事?”   如果现在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江凉肯定不会这么嘴硬,但孙洁还在一旁站着,他只能保持体面:“没事啊,既然你们有事,我就先去食堂了。”   听他这么说,孙洁马上扯了扯贺青书的衣角:“汉堡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得快点。”   说完去食堂,实际江凉根本没行动,他在赌贺青书更在意他还是那只叫汉堡的猫和孙洁。   直到贺青书说出“那我走了”四个字时,江凉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小贺呢?”吴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只有江凉一个人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问还好,一问江凉就破防了。   盘子里的饭只吃了一小角,菜根本没吃几口,江凉放下筷子一脸忧愁:“和别人走了。”   “哦。”吴晴不以为意:“原来是和别人吃饭去了。”   “不只是吃饭。”江凉抿嘴,语气凝重:“还去看猫了。”   吴晴吃着他抢到的大鸡腿,抽空敷衍江凉:“哦哦,看猫啊,看猫好啊小猫多可爱。”   “他和别人去看猫。”江凉强调:“这难道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吗?”   “严重在哪儿?”吴晴啃着鸡骨头,挑眉看向江凉:“你说说。”   “和别人去,然后抛下我。”江凉加重语气:“我一个人来食堂的。”   “就这啊,你不认识来食堂的路吗?”吴晴听了表示没什么大事,继续埋头吃饭:“再说这事很正常啊,是你占有欲太强了。”   江凉拧眉:“占有欲太强?”   “是啊。”吴晴终于吃好了,把江凉的餐盘推过去:“赶紧吃。”   “什么意思?”江凉象征性地扒了一口饭:“占有欲太强会招人烦吗?”   “那当然。”吴晴说:“人与人之间是需要一点距离感的,距离产生美听过没?”   江凉点头,但表情显然不太认同,他和贺青书才在一起,怎么能有那么大的距离,应该要形影不离才对,本来就是贺青书有错。   “就这么和你说吧。”吴晴继续解释:“就像我和你,你刚才要等小贺,我不也自己先来食堂了?如果我硬要等你一起?你烦我不?”   “烦。”江凉言简意赅。   “那不就得了。”吴晴满意地点点头:“所以你得给小贺一点空间,他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朋友。”   那怎么能一样,江凉表示不能赞同,贺青书有也只能有他一个男朋友。   陈诺端着餐盘加入时,江凉还沉浸在被抛弃的悲伤里,以至于陈诺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到。   “他正想事呢。”吴晴说着拍了一把江凉:“陈诺来了。”   “想什么呢,想得那么投入?”陈诺笑笑,歪头问江凉。   吴晴调侃:“他在想小贺。”   闻言,陈诺夹菜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半:“小贺怎么了?”   不太喜欢自己的私事被打听,江凉表情恢复如常,慢条斯理地夹菜就着饭吃了一口,才说:“没什么就一点小事,你也来三食堂吃饭?”   “我一直都在这儿吃啊。”陈诺没再追问:“以前经常看到你们来,也是坐这个位置。”   经常看他们来?江凉挑饭粒的手微顿,而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陈诺,才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小口小口地咀嚼。   陈诺余光所及,刚好看到这一幕,几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   “你吃饭一直都这样啊?”陈诺话里带笑:“好像女孩子。”   江凉自动忽略他不太礼貌的形容,默默地加快吃饭速度:“嗯,吃慢点对胃好。”   “他吃饭只是为了活着。”吴晴见怪不怪:“多吃一口都嫌费劲,好像对什么吃的都不感兴趣。”   “哦。”陈诺还是笑笑:“那他对什么感兴趣?”   吴晴:“这个我想想啊……”   “你说你之前经常来三食堂。”江凉开口,不着痕迹地打断刚才的话题:“我好像没怎么看到过你。”   “说得也是。”吴晴跟着说:“怎么感觉从来没见到你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背对窗口买的位置,我一直坐那儿。”陈诺开玩笑似的说:“那要不以后跟你们一起,你就能天天看到我了。”   吴晴没多想,立刻热情地回应:“可以啊。”   见江凉没表态,陈诺特意问了一句;“江凉,你觉得呢?”   江凉没拒绝,依旧是有礼貌地回应:“嗯,当然可以。”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别忘了。”吴晴一边吃饭一边说:“今天开始要去练习了,之前我给你提过的那个声乐老师,老师档期挺满的,也不好让人家等我们。”   “好。”江凉说:“几点?”   “下午6点。”   “能带个人吗?”话说出口,江凉觉得不太好,正准备改口陈诺就说话了。   “你要带谁去?”   吴晴眼珠子一转,指指自己:“是要带我吗?”   江凉垂眸整理餐盘:“不是。”   吴晴又问:“那是郑允君?”   陈诺没说话,只是在一边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也不表态。   只听到江凉又回答:“不是。”   “不是她还能有谁啊。”吴晴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能不带她呢?那等你去练习了谁陪她?”   江凉挑眉淡淡道:“她不能有自己的事吗。”   这倒是把吴晴问到了,他心虚地“啧”了一声,无话可说地沉默下来。   江凉已经收拾好餐盘整齐地码在一边,而后转头看向陈诺:“你了吃好了吗?”   “好了。”陈诺说着动作利落地起身。   江凉见状快步跟上,虽然全程没多说什么,两人的动作却出奇地一致。   赶着回去睡个午觉,吴晴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你说的带要的人是贺青书吧。”陈诺主动开口:“是吗?”   江凉坦然说:“是。”   “你们……”话到嘴边又收回去,陈诺爽快道:“行。”   和陈诺分开后江凉没急着回教室,而是又折回食堂打了饭菜,出来时拎了三个打包盒,一进教室就看到孙洁正坐在贺青书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江凉径直走过去站在两人面前,低头对孙洁垂眸一笑。   贺青书马上期待地看过去,他却看也没看贺青书一眼,把手里的饭菜放到贺青书桌上:“你们的猫好点了吗?”   说到“你们”两字时,江凉默默加重语气。   “感冒了有点拉肚子,医生给开了药。”贺青书说着站起来,和江凉四目相对,眼神小心翼翼:“那你现在好了吗?”   江凉知道贺青书这是在问他生气的事,但余光暼见一边的孙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没生病。”   “那我先回座位啦。”孙洁说完顶着高压起身,回头提醒贺青书:“过几天我们再去看汉堡。”   贺青书抽空看了一眼孙洁:“哦,好。”   江凉在孙洁坐过的位置上坐下,嘴角微扬但语气淡淡:“把饭吃了。”   贺青书没动,跟着坐下转身和江凉面对面,坐得端正手搭在膝盖上:“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的。”   把饭菜拿出来摆好,饭盒底下垫上纸巾,做完一切后江凉还是不说话,只是对贺青书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吃了。   贺青书的犟劲又上来了:“你不说我就不吃。”   “没好。”江凉别扭地开口,两个字说得极快,说完拿出一次性筷子掰开又开始忙碌起来。   江凉把筷子递给贺青书,表情淡淡,嘴角都刻意绷着:“吃。”   虽然江凉自认为自己一向大度体面,但贺青书和别人不同,不表现出来他根本不会知道,这种时候再保持体面没什么用,说不定贺青书真以为他没事,然后放心地转身走了,根本不会哄他。   “哦。”贺青书接过筷子转身坐直,看着盒子里的糖醋排骨发呆。这是他最爱的菜,好久没吃到了,江凉怎么会知道他爱吃这个?   “没好怎么办?”贺青书从排骨上收回目光,觉得江凉比排骨重要,于是又问:“下次你和我一起去看汉堡能好吗?”   【作者有话说】   江凉:我吃醋了,但我不说,你最好赶紧哄我。   小贺:哦,他说没生气,好,不哄了。 第46章 你愿意?那我也愿意   “能好一点。”江凉用另一双筷子夹起排骨,把骨头剔出来的油亮亮的肉,放进贺青书面前的大米饭里:“但好不了多少。”   贺青书歪头看着江凉,眼睛微微瞪圆,似乎是在尝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额前的刘海随意的翘了一缕,诚恳地问:“那怎么样才能完全好?”   “没想好。”江凉说着伸手按了一把他的刘海,翘起的一缕被按下去,贺青书的发质很软,压在手掌心里毛茸茸的:“先吃饭,以后再说。”   “好。”贺青书终于可以放心吃饭,他吃饭不像江凉一样慢条斯理,吃相不算差但不够优雅,不到十分钟就风卷残云地把一盒排骨和一盒炒蔬菜吃完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餐盒,江凉脸上的表情总算不再那么僵,连笑容都变得如沐春风:“你饭量挺好,怎么光吃不长肉呢?”   “不知道。”贺青书想了一下说:“可能是在家里吃不到那么多肉吧。”   “这样啊。”江凉垂眸起身收起空餐盒,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以后天天带你吃肉。”   不加修饰朴素又直白的话,听得贺青书一下子愣住,无论是肖雨还是贺明都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静静地看着江凉憋了好半天才说:“你对我有点太好了,比我爸妈都好……”   “应该的。”江凉手上动作不停,保持着垂眸的姿势,没敢看贺青书的眼睛:“这样就感动了啊,那以后怎么办。”   他想给贺青书的还有很多,衣食无忧只是最基本的,在江凉看来根本不值得那么感动,以后的路还长,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一抬头就看到贺青书正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满含感激的看着自己,纤长的睫毛一下又一   下快速颤动着,江凉坚硬的心就悄悄了软了一小块。   “要不要剪个头发。”江凉回避贺青书的注视,顾左右而言他:“头发太长都有点遮住眼睛了。”   贺青书情绪表露一向不明显,唯一的破绽在眼睛,江凉想无时无刻都能看到他的真实情绪。   要求有点无理,但江凉还是忍不住提了,算是小小地任性一次。   “不长吧。”贺青书闻言摸了摸头发:“不挡眼睛,我习惯了。”   “我想说的是你的眼睛很好看。”江凉说着,表情有些不自然,而后抬手拨开贺青书额前的头发:“可以尝试多露出来一点。”   贺青书不说话,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有点勉强。他从不去理发店剪头发,剪一次头发的钱都可以买两斤肉了,够他和李月仙吃两顿。   小时候都是李月仙帮他剪,熟能生巧剪得倒还算能看,不求发型的话看起来也算清爽。   但近几年,自从李月仙年纪大了以后,行动不便视力下降,贺青书就只能自己对着镜子剪,家里的镜子不大,镜面老旧已经看不太清楚,每次剪头发必翻车,比狗啃的好不了多少,等头发长到合适的能看的长度又总是要等很久,所以他很少剪头发。   “也行。”江凉没再要求,目光落到贺青书脸上,表情有点遗憾。   贺青书脸型流畅,脸比一般男生小一点,五官分开看虽然不是特别亮眼的那种,但长在他的脸上就意外的和谐,清秀又干净,加上皮肤本来偏白,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利落。   本来算是好看的脸,却因为总是顶着一头不加修饰,野蛮生长的发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逊色了不少。   “那我回去剪。”贺青书突然开口,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如果你喜欢短一点点话。”   “真的吗?”江凉问:“不想就不要勉强,反正我们的日子还长。”   虽然是这样说,但江凉过于活跃的面部表情出卖了他,注意力都用来压制不禁上扬的嘴角。   这一刻,要江凉要表现得平淡好难。都说人为悦己者容,看来贺青书真的挺在乎他的。   “我想。”贺青书异常坚定:“如果能让你看着顺眼一点,我愿意。”   “这三个字以后再说。”江凉马上打断抬眼看向贺青书,有点语无伦次,眉头皱了又松开:“当然,现在说也不是不可以,但其实我还没准备好。”   贺青书没吱声,不太能理解江凉的话,特别是最近,江凉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虽然不理解,但他选择盲目信任。   只听江凉再次开口道:“早说晚说都一样,既然这样我也告诉你吧,贺青书,我也愿意。”   “哦。”贺青书疑惑但没敢出声质疑,江凉说话总有他的道理,只能故作很懂的样子点头:“那行,就这样。”   没想到能和贺青书有那么快的进展,才互表心意就又私定终身了,江凉有点激动,本来该午休的现在也睡不着了,看着贺青书吃完饭后也没走,两人就这样安静并排坐着。   谈恋爱不就是要谈吗?现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江凉也是第一次谈,没什么经验,于是不由自主地看向贺青书。   贺青书正在埋头整理下午上课要用的书和资料,江凉盯着看了一会儿,时不时搭把手,见贺青书根本没有要和他热情互动的打算,江凉轻轻地叹了口气。指望贺青书主动,估计他们八百年都不会有太大的进展。   于是,江凉决定主动出击:“贺青书,我们现在要谈点什么吗?”   贺青书抬头,放下手里的卷子和错题本,转身正对江凉,坐得笔直一脸严肃:“谈……什么?”   他好像没做什么让江凉生气的事吧,除了没带江凉去见汉堡。该不会江凉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吧。   贺青书心惊胆战地想着,他还没找到让江凉彻底消气的办法,只能心虚地说:“再给我点时间。”   江凉一下子愣住,心道果然还是进度太快了,于是无奈安抚道:“没事,慢慢来,我尊重你。”   “不,是我的错。”贺青书慌乱地解释:“别生气,我会快点的……”   见贺青书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江凉的罪恶感瞬间拉满,马上坐开了一点,开始自我忏悔:“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是我对不起你。”贺青书抢着道歉。   吴晴来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场面。   “这是什么新玩法?你们在干什么啊?”吴晴笑得憋不住,学着他们的语气说:“我也要说对不起吗?”   贺青书:……   江凉抬头,一记眼刀向吴晴射过去,笑得眼睛弯弯的:“中午吃得太饱了?”   “好像是有点。”吴晴听不出江凉话里的的调侃,乐呵呵地报菜名:“小炒肉和蒸蛋是真好吃,就那个凉拌菜不行,没味道。”   “那让食堂阿姨下次给你多打点凉菜。”江凉送出最恶毒的祝福。   吴晴后知后觉退半步:“我惹到你了?”   江凉不说话,起身准备回座位,还不忘向吴晴飞过去一个温和的笑容,吴晴慢半拍地后背发凉,顺势在贺青书身边坐下,心有余悸地说:“小贺,他知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苦大仇深的?你们又吵架了?”   说着话,吴晴的手就搭到了贺青书的肩膀上,贺青书向来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江凉比他反应更快,回头看了吴晴一眼:“手拿下来,别搭,他不舒服。”   “好好好。”吴晴没当回事,想起还有正事没说,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贺青书:“小贺啊,有人让你帮他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喏,这是清单,那么多要买的,我说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小贺啊,不想跑腿就不去。”   贺青书接下清单,还没看清楚就被江凉拿过去。   “圆珠笔,辣条,奥利奥,一次性洗脸巾……”江凉面无表情,一条条念着清单上要买的东西,语气淡淡,越念表情越冷,直到最后几个字说完才抬头看向贺青书。   “他们还让你去买?”   好冷……   吴晴不由地抱紧自己,摸了摸手臂上突起的鸡皮疙瘩看向江凉,他第一次见这样的江凉,冷冰冰的不苟言笑。   “我之前说过不买了。”面对江凉的质问,贺青书小心解释:“但是……”   “今天我陪你去买。”江凉打断,错开身体让贺青书从座位出来:“跟我走。”   “那我要去吗?”吴晴问。   没人回答他,江凉拉着贺青书走得飞快,贺青书几乎是被拽着走的。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到了小卖部江凉才开口,但不是对贺青书说的,而是把清单递给小卖部老板娘:“老板,请给我把纸条上这些东西装起来。”   江凉来势汹汹语气冷硬,老板娘也没多说什么:“啊,好。”   等到付钱的时候,沉默了一路的江凉终于对贺青书开口:“别付,我给。”   回去的路上江凉还是一言不发,东西买了一大包,他全部提着,贺青书多次想分担一点都被江凉用冷漠的眼神拒绝。   “对不起。”贺青书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开口道歉。   “10分钟你说了23次对不起。”江凉突然站住盯住贺青书,胸膛上下起伏:“我不想听这个。”   见贺青书慌乱得不知所措的样子,江凉猛地转身,努力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情绪,过了两分钟江凉才又转身。   “你没有错。”江凉再开口,语气已经平缓,看到贺青书无措的眼神,心立刻软了下来:“这事本来就是他们不对,我不想看你被欺负,你懂吗?”   原来江凉都知道,江凉生气是因为在替他抱不平。   江凉带着质问却焦急的语气,在贺青书的世界里掀起一阵滔天巨浪,每一朵浪花上都印着江凉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哦吼,来噜来噜~新鲜的饭饭~ 第47章 好想亲   贺青书垂眸,眨眼次数随着心跳不断加快,他何尝不知道班里那些总叫他买东西又不给钱的同学是在欺负他,但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在班级里找到一点点微弱的存在感,一来二去他甚至都习惯了,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被江凉说出来,贺青书竟然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心酸。   坚定的外壳被敲开一块,贺青书继续沉默,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没有被欺负。”   “嗯。”江神色淡然,叹了口气歪头看向一边:“你说的我不信,事实是什么样我自己能看到。”   “我……”贺青书还想在说点什么,手腕就被江凉拽住。   “对不起,贸然牵手来不及征求你的意见,但我现在没法冷静地思考。”江凉的手劲比想象的更大,拽得贺青书手腕生疼。   贺青书这才意识到,其实江凉偶尔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他生气时也会失控。   江凉语气冷硬,手上的力道小了点,但还是抓得很紧:“先跟我一起回教室,解决这件事。”   贺青书来不及表态,一路被江凉拉到教室。   午休即将结束,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都回来了,见到门口一起出现江凉和贺青书时大家同时愣住。   手腕还被江凉捏着,面对众人的目光,贺青书毫不犹豫地把手抽出来,即使江凉攥得很紧,用了十成的力气也没攥住贺青书。   果然,只要贺青书想逃没人能真的抓住他,江凉敛眸,笑意挂在脸上略显失落。   很明显,情况和以前一样,在人多的时候贺青书总是会马上和他划清界限。   手掌心瞬间变得很空,江凉转头看向贺青书,目光落在他被抓出淡淡红痕的手腕上,垂眸紧盯了一会儿才抬脚进教室。   他把装着小卖部买来的东西的塑料袋放到讲台上,拿出清单一个一个念名字,分发东西。   贺青书跟着站过去,欲言又止。   “李峋,一袋笔芯。”   李峋四下看看,走上讲台领了自己的东西,正准备离开时被江凉叫住。   “5块。”江凉说着扬唇一笑,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请扫码支付。”   虽然说替人买东西收钱是理所当然的,但看着向来体面温和的江凉斤斤计较地向同学要钱,贺青书莫名地心头泛酸。   体面的江凉不该是这样的,是他让江凉变成这样不体面的样子……   “啊……5块。”李峋说着作势要掏手机,视线看向贺青书问:“要不后面一起结算?”   贺青书张嘴,刚想说话就被江凉抢先。   江凉开口,笑意未减但不容反驳:“不行。”   “啊,好,5块啊。”李峋说完马上拿出手机扫码:“可以了,扫过去了。”   “嗯。”江凉点头递过笔芯,在李峋接下时又开口,语气淡淡笑容温和:“前几次的你好像也忘记支付了,一袋薯片4块,一块橡皮1块,两包辣条2块,还有5个笔记本15块,一共还需要支付22块。”   李峋一愣再次看向贺青书,江凉不着痕迹地歪过身体挡住。   “哦!想起来了。”李峋再次扫码:“付了,收到没?”   江凉仔细查看了收款记录后,才抬头看向李峋笑笑,笑容透着些许凉气:“收到了。”   来拿东西的每一个人都是同样的流程,江凉的手机摆在讲台上,每来一个人他就要核对一遍需要付的钱,讨债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贺青书几次想阻止,阻止江凉这种掉价行为,这原本就不是江凉该做的事,怎么能让他承担呢?但每次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行动,江凉就会回头把他瞪回去。   所有买的东西都分发完已经临近上课,江凉把收到的钱转给贺青书后,什么也没说就回到了座位。   接下来的一下午,两个人都没什么交流,贺青书只能像以前一样偷偷地关注,发现江凉上了厕所两次厕所都没找他陪,都是一个人去的,就连大课间做操时,江凉都没等他一起。   有点奇怪……   江凉是不是后悔和他当好朋友了?   意识到这点,贺青书后知后觉地开始苦恼。   怎么办?江凉好像又不理他了。   想了一节课,贺青书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能选择顺应江凉,既然江凉不想见他不想理他,他就不去烦江凉了。   所以当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独自去厕所的贺青书被突然冒出来的江凉截住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撒腿就跑。   贺青书成功地逃掉了,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再和江凉有任何的交流。   说来也奇怪,江凉居然也没主动找他,两人在走廊、厕所、操场、或者是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偶遇时,都默契地避开了对方。   本来应该为此感到庆幸的,但贺青书根本高兴不起来,到后来终于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看江凉。   又是一个放学的下午,尽情地偷看江凉,不巧被江凉发现后,贺青书下意识地拔腿就跑,但没跑成。   经过多次你追我赶的戏码,江凉显然已经总结好经验,在贺青书落跑腿才迈开半步的时候,准确地揪住了他的后脖颈。   “还跑吗?”江凉的声音闷闷的,从贺青书身后响起。抓人的是他,不理人的是他,委屈的也是他。   这么一抓,贺青书老实地站住不动了,他其实本来也没太想跑,所以江凉才能轻易抓住:“不跑了。”   面对面时,江凉怔了一下,贺青书连忙捂住昨晚特意去理发店修剪过的头发,耳朵也跟着红了一大片。   “你剪头发了?”江凉问。   贺青书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点点头:“嗯。”   江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看向贺青书:“为什么突然剪头发?”   贺青书低垂着头不说话,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起来,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贪便宜了,巷口那个剪一次头只收十块钱的头老爷爷的理发摊,技术果然有限。   头发剪坏了,江凉要嫌弃他了。   “收来的钱微信转给你了。”江凉再次开口,说着动了动手臂,把贺青书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把它收下。”   贺青书果断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   贺青书垂眸,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那样子就算是江凉真的找来火钳也撬不开他的嘴。   丢下面子一块一块替他讨债的江凉太不体面了,贺青书不想看到这样低三下四的江凉,他根本不值得江凉这样做。   “刚才是我太鲁莽了。”生了一下午气的江凉,还没顾得上哄自己倒先哄起贺青书:“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江凉主动求和,本来没什么特别感觉的贺青书突然心头泛酸,低头闷闷道:“是你不理我的。”   虽然觉得在这里争执到底是谁不理谁没什么意义甚至还有点幼稚,但见贺青书低头沉默一脸纠结的样子,江凉还是忍不住幼稚了一回:“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贺青书真诚道。   “还有别的想和我说吗?”江凉说着后退半步,微微屈膝才能看到贺青书的眼睛:“除了对不起。”   “有。”贺青书回应得很快,终于抬起头直视江凉。   江凉伸手撩开贺青书额前的头发,直到露出额头和眉眼才开口;“嗯,你说我听着。”   “下次上厕所或者下楼去做操的时候,能不能还找我一起?”贺青书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你不想也行。”   如果江凉能答应,说明还把他当好朋友,如果不答应……那他就偷偷地单方面地把江凉当好朋友。   贺青书很少直白的表达心里的想法,能说出这些话已经很不容易,江凉听得心头发热,拇指上移忍不住按了一下贺青书优越的眉骨,力道有点重贺青书微微地皱眉却没躲开:“这么离不开我?”   “嗯。”贺青书坦然承认:“这两天总一起,突然一个人有点不习惯,很害怕你不理我。”   “不会的。”江凉说着抬眼,刚好对上贺青书的眼睛。   贺青书眼珠很黑,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那就好。”   厕所里没什么人,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水声格外清晰,江凉静静地看着贺青书,视线从他的眉骨扫到鼻梁,最后停留在因为刚才剧烈拉扯而轻启着呼吸的嘴唇上。   “贺青书。”江凉再开口,嗓音不像平时那样清亮温润,低沉中带着点沙哑:“你知不知道口呼吸可能会影响面部骨骼的正常发育,导致面部形态发生改变。”   江凉的嗓音天生优越,刻意压低了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贺青书听得轻飘飘的,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嘴唇随着发音合上,洁白的牙齿被藏了起来,视觉的重点被迫转移到柔软的嘴唇上。   好想亲。   这一刻,江凉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眼神在贺青书的唇形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视线上移对上贺青书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都是不知所措的懵懂。   果然还是他太心急了。   江凉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双手搭在贺青书的肩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贺青书的身上。   感受到贺青书的身体一下子绷直,江凉顿了一下,最后遵从本心没有退开,他现在真的太想触碰一下贺青书了。   无论是眼神的触碰还是语言的交流,在这时候都已经无法给到江凉这种肌肤相贴的实感,就只任性这一次吧。   搭在肩膀上的手臂收紧,越过肩头直奔肩胛骨,稍微一收手贺青书整个人就被江凉带到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第48章 等你恋爱就懂了   有一瞬间贺青书的身体绷直到了极限,江凉抬起右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贺青书的背,左手劳劳地搭在肩胛骨上,感受到贺青书的身体逐渐放松,才缓缓开口道:“下次记住不要口呼吸,不然会越长越丑的。”   “哦。”贺青书木然地应下,身体被带得只能脚尖点地,小心翼翼地承接住江凉这一个实打实的拥抱:“记住了。”   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余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贺青书悄悄地调整呼吸。   江凉没骗他,真的把他当成可以说心里话,可以在难过时互相扶持并给对方一个鼓励拥抱的好兄弟。   贺青书很开心,感觉自己离江凉又近了一步,拥抱很实贺青书逐渐喘不过气来,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能不能不抱了,太紧了我不太舒服。”   “是我的错。”江凉立刻松手恋恋不舍地退开,衣服上还残留着贺青书的体温:“下次我注意点。”   “嗯。”贺青书点头没拒绝,抬眼看了江凉一眼。   见他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平复好心情的江凉语气温和地问:“怎么了,有话要说?”   贺青书抿唇,似乎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开口:“你能别和吴晴这样吗?”   如果江凉对吴晴也这样,吴晴更喜欢他了怎么办?毕竟吴晴暗恋江凉,他要保护江凉不被吴晴带上弯路。   各有各的心思,江凉品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意思,他觉得贺青书在吃醋。   短短的一句话却充满了占有欲,江凉静静地看着贺青书,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毕竟贺青书的占有欲来得太晚太轻,他怕给他吓走了,于是江凉郑重地说:“当然不会。”   “别骗我。”贺青书不放心地确认。   江凉不厌其烦地保证:“真的。”   对于贺青书总算能开窍并终于能适当地吃点醋这事,江凉感到很欣慰。   “哦。”贺青书松了口气,思索良久才再次开口,小心地问:“我的头发是不是剪得太丑了?”   “嗯?”江凉诧异地扬眉,见贺青书在意得不行的样子,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发顶说:“不丑,很可爱。”   贺青书没信,后退了一步。   江凉紧跟着走近,又说:“不可以说可爱?那说你很帅行吗?”   “算了。”贺青书敛眸,泄气地绷直身体。   见状,江凉不禁开始逗他:“你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才剪头发的吧?”   贺青书先是摇摇头,下一秒又犹豫地点点头:“算是。”   这下换江凉愣住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满脑子都只剩一个想法。贺青书竟然这么在意他!   对于贺青书总算能开窍,亲口承认在意他,并终于能适当地吃点醋这事,江凉感到很欣慰,以至于两人和好后回教室的路上,江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两人是一起回来的,但走到教室门口时,贺青书还是不肯和江凉同时进去,江凉扭不过他,只好自己先进教室。   吴晴的座位视角很好,刚好目睹了两人在教室门外拉拉扯扯的全程,在看到江凉吃瘪先回来时,吴晴忍不住开口调侃:“你两在扮演特务接头啊,明明是一起来的偏要分开进。”   “我也不想。”江凉面色不变语气淡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类似于委屈:“但他不愿意。”   “见不得光啊你们?”吴晴随口一说,一下子准确地戳到了江凉的肺管子。   等吴晴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时,转头一看,就看到江凉一脸菜色:“不是,哥们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也许他真是这样想的。”江凉拧眉,认真思考了一番才说:“可能是我太心急了。”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吴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开始忏悔了?什么你想我想他想的?”   江凉不说话,忧伤地看着贺青书的背影。   “你在说小贺吗?”说到这儿,吴晴不由地伸手拍了一把江凉的肩:“不过你今天替小贺出头的时候是真牛啊,哥们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人摆脸色,以前我还以为你对谁都没脾气呢,啧啧,太爷们了。”   “那是我应该做的。”提到贺青书就像触发了关键字,永远能得到江凉的及时回复,只听江凉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听不太懂的话:“没事,他不想光明正大的说明我没有给够安全感,但我能理解。”   吴晴挠挠头,最后选择拿出课本,头一次觉得看书挺好,总比听江凉搞抽象好:“说真的江凉,我觉得你最近有点抽象了,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等你像我这样恋爱了你就懂了。”江凉淡淡道:“算了,你不会懂的。”   “说半天是撒狗粮啊我靠,防不胜防。”吴晴挑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踢翻狗粮,不吃!”   对于吴晴的话,江凉竟然没有遮遮掩掩的,反而大方地承认:“如果你觉得算狗粮的话那也勉强算吧,这应该是叫甜蜜的烦恼,你懂吗?”   “我懂个屁。”吴晴咬牙切齿:“闭麦,我不想听了。”   “虽然这事没什么好提起的。”江凉最近分享欲很强,也不管吴晴的死活再次开口道:“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下。”   吴晴摆摆手,警惕地盯着江凉警告:“停,没必要建议别说!”   “我们抱了。”江凉语不惊人死不休,没管吴晴的死活:“不过你应该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吴听彻底破防,发出一声奄奄一息的咆哮:“呵呵呵,滚啊,妈的,老子不想知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恋爱脑呢江凉,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你最好别分手,不然我第一个去嘲笑你。”   “谢谢你的祝福。”江凉只听自己想听的:“我想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不会分手。”   吴晴捂住耳朵:“滚啊。”   “虽然我很想告诉你具体的细节。”江凉絮絮叨叨,真诚地看向吴晴,笑得眉眼弯弯:“但你不会懂的,而且他容易害羞,所以就不告诉你了。”   到最后吴晴彻底麻木懒得再反抗,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短短两节课的时间,被迫听江凉撒了一把又一把狗粮。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起,吴晴撒丫子就跑,跑去和贺青书诉苦:“小贺啊,你不知道江凉有多变态,你也不知道我这两节课是怎么过来的,我靠,他一直在撒狗粮。”   “撒狗粮?”贺青书挑眉看了一眼斜前方:“什么意思?   江凉好心解释:“就是向别人分享恋爱的幸福感受的意思。”   “啊对对,大概是这个意思。”吴晴恍然大悟跟着说:“是可以这样理解。”   贺青书垂眸不语,又向斜前方看了一眼。   说完,吴晴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过去才发现江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站在他的身后贺青书的斜对面。   “我靠啊江凉,你他妈的走路怎么没声啊!”   江凉微微一笑:“是你吐槽太专注了。”   “就算你在这儿我也要和小贺吐槽!”吴晴说着搭住贺青书的肩,见江凉不悦的皱眉以为他怕了:“控诉你没人性的恶劣行径。”   “哦。”江凉丝毫不在意,目光越过吴晴直直地看向贺青书,两人隔着吴晴对视了一眼。见贺青书匆匆移开目光,江凉不禁笑了出来。   “小贺你看他啊还笑!江凉他重色轻友,谈了女朋友就不管我的死活。”吴晴绘声绘色地吐槽:“我们别搭理他了。”   贺青书不着痕迹地移到吴晴碰不到的范围,抬眼又和江凉对视上,只见江凉嘴角微扬,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看来和郑允君恋爱,江凉真的很快乐。   贺青书想着,由衷地替江凉感到高兴,但高兴过后又隐隐地觉得有点失落。江凉就算跟他再好,也不可能像和郑允君那么好,想到这儿贺青书原本就堵得慌的胸口更闷了。   “小贺?”吴晴叫了一声。   “我觉得江凉没错。”贺青书说完,再次情不自禁地看向江凉,江凉笑了,看起来比刚才更开心。   “和喜欢的人谈恋爱本来就没什么错。”贺青书又说:“想分享也是因为太喜欢。”   太喜欢……   江凉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只剩下贺青书说的这几个字,越想越觉得不太好意思,看来贺青书真的太喜欢他了。   “小贺,想不到你也叛变了!”吴晴苦大仇深地扶额:“我以为我们是同一个战线的,没想到你居然维护江凉,就因为他刚才帮你出头了吗,要是这样我也可以帮你。”   贺青书没说话,眼神淡然地扫了吴晴一眼:“不用。”   “我靠啊,没天理了!”吴晴第n次破防。   江凉听完脸上笑意更深,觉得贺青书越来越主动了,刚才那番话不就是在暗暗地表白吗?   面对吴晴的控诉贺青书毫也不犹豫地护短站在他这一边,这难道不算是情比金坚吗?   于是,江凉带着这种欣慰的迷之微笑,自信地走到贺青书和吴晴中间,对吴晴笑了笑说:“你懂了吗?”   吴晴撇嘴,嫌弃地暼了江凉一眼:“别给我搞抽象。”   江凉直接忽视,转身看向贺青书压低声音说:“我明白你的决心了,我要告诉你,我也一样。”   “啊?”贺青书愣住:“什么?”   见状,江凉秒懂,知道贺青书这是在外人面前放不开有点害羞,随即暼了一眼身后的吴晴,而后善解人意地说:“嗯,我都知道,有些话在这里说不方便,我们可以私下说。”   “你俩背着我搞小团体,”吴晴大声控诉:“我疑似被孤立了。”   贺青书淡然地看了吴晴一眼,明显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江凉倒是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兄弟,难得有心解释:“没有孤立你,只是有的话只能我和贺青书说。”   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吴晴听了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心梗了。   吴晴:……   贺青书:?   江凉:^-^   陈诺来得很及时,吴晴总算又找到一个可以控诉江凉无良行径的人:“陈诺,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嗯?”陈诺视线扫过江凉又掠过贺青书,最后才悄无声息地回到吴晴身上笑问:“怎么了?”   吴晴继续控诉:“江凉秀恩爱,贺青书助纣为虐。”   “秀恩爱?”陈诺说着看向江凉,话里话外都是试探:“怪不得没回我消息,刚才打电话也没接到,原来是有更重要的事。” 第49章 你的脸好红   终于找到友军,吴晴激动地开口:“是啊,你说江凉他过分不,我都懒得说了,你如果坐他旁边更遭罪。”   “哦。”陈诺还是那副笑脸,耐心地回应,话里有话地说:“江凉原来是这样的吗?”   江凉没说话,只是隐秘地拧了拧眉,再看向陈诺时又是一脸平和。   贺青书跟着看过去,陈诺才再次开口:“来找你是为了练习的事,怕你忘了今天放学要和我一起去见老师。”   “没忘。”江凉说着拿出手机亮给陈诺看:“上课时间一直关机的,所以没看到你的消息,不好意思。”   “没事。”陈诺笑笑:“那差不多可以走了?”   “嗯。”江凉应下,手机才开机就接到郑允君打来的电话,是为了第一时间告诉他,节目组准备用线上投票加线下观众和评委评分的标准选拔。   “好。”江凉点点头,郑允君独特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似乎是聊到了有趣的话题,声音听起来有点激动。   江凉一直保持着耐心听着的状态,时而回应一下,表情温柔语气柔和,完全一个满分好男友的样子。   “才吃完狗粮又给我端来了。”吴晴小声吐槽:“以前怎么没发现郑允君话怎么那么多呢!”   贺青书不搭话,自顾自地收拾着书包,陈诺静静地看着江凉打电话的背影若有所思。   五分钟之后,江凉终于结束了和郑允君的通话,转身走回教室。   见状,陈诺随即起身,正准备迎过去说两句话,就见江凉一边收起手机一边直直地走向贺青书。   走到陈诺身边时,江凉只是短暂地停下几秒语气委婉:“请再等一下。”   陈诺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收起脸上的惊愕,故作无所谓地笑笑摊手示意,视线则一路跟着江凉。   贺青书很安静,至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书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正坐在座位上看单词本。   江凉微微弯腰,看了一眼贺青书手里的单词本,说话时调子转了几圈,仿佛自带波浪号:“要走了吗,还是再看看?”   语气平缓而生动,虽然在问但一点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不用了。”贺青书说着起身:“本来就是在等你顺便背单词。”   “那走吧?”江凉开口,又是征求的语气。   贺青书表情淡然地应道:“好。”   这是陈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凉,和平时见到的江凉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平时的江凉表现出的温柔只是公式化的面具,那面对贺青书时的江凉就是由内而外的温柔,像一汪清泉没有一点棱角和攻击力。   虽然过程中贺青书和江凉的聊天并不多,但看起来居然意外的有默契,相处方式自然又和谐。   陈诺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江凉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没有固定的交流对象,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地感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江凉和贺青书都听到。   贺青书蹙眉,抬头看了陈诺一眼,终于开口和陈诺说了第一句话:“哪里不一样?”   虽然下意识地抗拒和陈诺交流,但说到有关于江凉的事贺青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诺开口,先看了一眼江凉才说:“很温柔。”   “他一直都是这样。”贺青书纠正,难得较真。   “哦。”陈诺沉吟转而看向江凉,发现江凉正盯着自己,虽然眼里带着笑但笑意浅淡,这种笑容陈诺很熟悉是警惕而提防的假笑:“是这样吗江凉?”   陈诺的问题没得到回答,江凉看了一眼时间,委婉地转移了话题:“是不是要迟到了?”   “啊,还真是。”陈诺像才想起来似的跟着说:“老师在催了,我们走吧。”   去练习室的路程不是很远,但时间太紧只好打车,贺青书自觉地往后座钻,江凉见状跟着坐到后座。   “江凉你不是有点晕车吗,怎么不坐副驾驶?”陈诺回头,又是看似不经意地一问。   本来歪头看着窗外的贺青书顿时闻声回头,直直地看向正在说话的陈诺,双眼微眯,看起来像一只警惕的猫。   几乎是同时,江凉也抬眼看向了陈诺,嘴角带笑眼神却透露着不悦:“你怎么知道?”   感知到贺青书的焦躁,江凉顺势不着痕迹地倾身,左手按在贺青书的右手上,安抚似的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贺青书紧绷的肌肉才稍微松弛一点。   陈诺视线暼过两人暗地里搭在一起的手,仿佛没察觉到车里微妙的气氛,开口时还是那样随意:“偶然听别人说的就记下了。”   “这样啊。”江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那你记性挺好的。”   “也不是。”陈诺呼出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盯住江凉:“一般只记得重要的人和事。”   江凉垂眸轻笑了一声,像是没听明白一样没做什么回应,对于陈诺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江凉已经见怪不怪。   与此同时,贺青书才松弛的肌肉又紧绷起来,他瞬间坐直身体挺起腰板,正好挡住江凉的大半身体。   “怎么了?”陈诺问贺青书,语气轻松但话里带刺:“你也晕车?”   贺青书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微眯着眼睛说:“不晕,我也不喜欢到处打听别人是不是晕车。”   言语带刺,蓄势待发。   贺青书怼人从来只讲究心情不在乎体面不体面,气氛一下子将至冰点,陈诺愣了一下,只见贺青书瞪着大眼睛一副凶相像是会咬人,还在目不转睛地瞪他。   陈诺歪头看江凉,江凉毫无反应,反而淡笑地看着贺青书,有点纵容的意思。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伪装,不讲究,这么野蛮生长,这么不要面子的人,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陈诺又愣了一下,最后只能干笑地敷衍一句,结束话题。   正剑拔弩张,贺青书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人轻轻地点了一下,微微低头就看到江凉正抬眼看他,嘴角微扬眼睛亮晶晶的。   笑得真好看……   贺青书屏息,心跳骤然跟着加快挣扎着想躲开,才移开一点手腕就被江凉捏住,手掌被江凉的手掌完全包裹住,然后不着痕迹地压到了车座后面的视觉死角。   等陈诺再回头时看过来时,贺青书紧张得心脏疯狂跳动,江凉则面色平静地在视觉盲区摩挲他的手背,面不改色地和陈诺说话。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贺青书根本没法听进去,全身上下每个细胞的注意力都被江凉温热的手掌剥夺。   好在很快就到达练习室所在地,车一停贺青书就火烧屁股似的下车,站在冷风里吹了一会儿很根本没什么用,脸还是一样烫得发红。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江凉偏偏还跟着凑过来,歪头认真地观察:“你的脸好红。”   贺青书紧张得失语,只好掩饰地四处乱看,正好看到下了车走过来的陈诺,突然发现陈诺的脸和他的一样红。   “别笑我。”贺青书吸了口气逐渐有点底气:“陈诺也是红的。”   不说还好,听到贺青书说这话,本来只是在微笑的江凉直接笑出了声,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他脸红是被你气的,你脸红是因为什么?”   贺青书没想好怎么回答,因为江凉说的话太奇怪,他好像忽然明白吴晴为什么总说江凉有点抽象了,现在看来确实很抽象,净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怎么了?”被议论的当事人陈诺终于收拾好心情,走过来的时候脸已经不红,神色恢复如常:“好像听到你们在说我。”   贺青书不搭话,江凉则心情很好地回应:“是的,刚刚在等你见你一直没来,以为你有什么事耽误了。”   “没有。”陈诺摆摆手,瞟了一眼贺青书,语气略带调侃:“可能是你们两走太快了,我看小贺一下车就往外面冲。”   贺青书发出一声哼笑,看了一眼陈诺没说话。   到练习室时声乐老师已经提前到,陈诺挽着江凉就去和老师打招呼,光秃秃的教室刚好只有三把凳子,江凉陈诺老师一人坐一个,贺青书随意找了一个角落盘腿坐下,拿出作业做起来。   作业不是很多,贺青书全程埋头做作业,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全部做完。   指导还在继续,老师的声音柔柔的,说话不紧不慢,讲到重点时会cue一下陈诺或者江凉。   讲的内容几乎都是贺青书听不懂的,反复出现的“声区”“滑音”“胸腹式联合呼吸”“音程”等专业名词听得贺青书一脸懵,最后索性不听了,抬头专注地看向江凉。   他们坐的方向正好背对贺青书,贺青书看不到江凉的表情,终于放心而贪婪地偷看。   从进练习室到现在,贺青书都没抬头看过江凉一眼,硬生生地忍了108分钟,要说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不想看到江凉和陈诺相谈甚欢,又或许只是在赌江凉会不会发现他的反常……   总之无论哪一个理由听起来都很幼稚。   老师刚讲了一个重要知识点,正在给他们演示唱法,陈诺似乎是理解了,随手拍了一下江凉的肩,江凉微微倾身靠近,两人交头接耳地聊起来。   两人的背影越靠越近,讲到尽兴的地方时,陈诺的手臂直接绕过椅背,搭在江凉肩上,江凉没推开,拿着笔记本记重点。   就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样,陈诺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准确地抓住贺青书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见贺青书在看他立刻微微挑眉,对贺青书扬唇一笑。   胜利者的微笑,不太友善。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吃醋了。 第50章 接吻是什么感觉   贺青书垂眸,匆忙地收回目光,盯着腿上摊开的书发呆,突然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点多余。   “先休息一下喝点水润润嗓子,一会儿继续。”老师宣布休息。   余光看见江凉正缓缓走来,贺青书跟着提了一口气,搭在腿上的书停在第78页没再翻过。   保持着埋头看书的姿势,却迟迟没等来江凉,等贺青书忍不住抬头时,发现江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练习室里。   江凉去哪儿了?   贺青书皱眉四处看了看,只看到坐在对面的陈诺。   陈诺仿佛会读心,抬头抿唇一笑而后漫不经心地问:“他去哪儿没告诉你吗?”   看来陈诺知道江凉去哪儿了……   贺青书摇摇头,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失落:“没有。”   “哦。”陈诺说:“他出去了。”   “嗯。”贺青书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江凉发消息,就看到江凉提着一把椅子从门口进来。   “给你的,坐地板上太凉了。”江凉说完,见贺青书没动直接弯腰伸出手:“腿坐麻了起不来?”   “能起。”贺青书表情别扭,触电似的弹开,一骨碌爬起来。   江凉愣住而后无奈笑笑,拿出一张纸巾擦凳子:“看你一直在发呆,作业差不多都做完了吧?”   江凉原来也在关注他吗?贺青书恍然大悟,又觉得自己斤斤计较的样子有点丢人:“嗯,做完了。”   “累吗?”江凉又问。   “不累。”贺青书说完埋头看书,目光停留在78页的页码上放空。   江凉看破不说破,坐在贺青书的旁边拿出作业做起来。   短暂地休息半小时后,接着又连续上了3个小时的课,老师终于宣布解散。   陈诺意犹未尽,边收拾东西边和江凉讨论:“我就说我不如你吧,哎,气息不行还得多练。”   江凉一边消化老师说的知识点,一边抽空回应:“嗯,可以试试跑步的时候顺便练个声,运动练气息两不误。”   “今天回去就试试。”陈诺说着往贺青书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回头继续说:“要是我的肺活量有你这么好就行了。”   对于讨论声乐的专业问题,江凉还是愿意和陈诺多交流一下的:“肺活量是可以练上去的。”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陈诺说着走近。   江凉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声乐技巧,也没设防任由陈诺靠近:“什么?”   “听说肺活量高的人,接吻也很厉害。”陈诺说着稍稍拉开距离,观察江凉反应:“你觉得呢?”   “是吗?”江凉垂眸沉思,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隐秘地往贺青书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才开口:“没听说过。”   贺青书正仰头喝水,300毫升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喝水的动作和吃饭一样不太优雅,有点不顾形象的急迫。   喝得太大口,没进嘴的水变成水滴从嘴角滑落,贺青书随意地伸手抹了一下嘴角,那块本就相对脆弱的皮肤瞬间被抹起一道浅浅的红痕。   沾了水汽的嘴唇湿漉漉的,嘴角红痕久久不消退,江凉的视线滞留在湿润的嘴唇上,脑子里突然回响起陈诺的话。   接吻是什么感觉?   和喜欢的人接吻又是什么感觉?   如果他和贺青书接吻,超强的肺活量会让贺青书感到窒息吗?   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江凉不自觉地抿唇,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看向贺青书的目光过于炽热。   感觉到江凉的注视,贺青书立刻抬头,两人不期然地对视上,江凉根本来不及移开视线,只能心虚地顶着压力看过去。然后就见贺青书两口把剩下的水喝完后,匆匆地跑出来练习室。   “你试过吗?”陈诺又问,语气轻松好像只是在随意地聊家常:“试过和人接吻,或者有想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凉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贺青书懵懂的脸和被水浸润过湿漉漉的嘴唇。   想过,就在刚才,他非常想和贺青书接个吻。   压制住躁动的心,再回头时江凉脸色一派淡然,并没有回答陈诺的问题。   面对陈诺这种刺探隐私的话题,江凉不是很想回答甚至觉得有点冒犯,随即拧眉加快步伐道:“没有,也不感兴趣。”   “哦。”察觉到江凉的不悦,陈诺知进退地没再继续讨论:“我也是。”   贺青书早早地收拾完东西等在门口,见江凉和陈诺聊得火热也没打扰,看到江凉冷着脸出来时,贺青书愣了一下。   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给你买了水。”贺青书递上提前买好的水问:“你生气了?”   “没有。”江凉接过水有些粗暴地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完全没了平时喝水时的优雅,看起来有点烦躁:“走吧。”   “一起?”陈诺问:“顺路吗?”   “谢谢,但好像不顺路。”江凉礼貌拒绝:“你先回去吧,我和他一起。”   回去的路上江凉一直没怎么说话,贺青书也不敢擅自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时不时抬眼偷偷观察一下江凉脸上的表情。眉毛拧着,嘴唇紧抿,看起来心情还是不太好。   犹豫再三,贺青书还是忍不住问:“江凉,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江凉回答得很快,却根本不看贺青书:“你一点也没错。”   都是他的错……   贺青书偷瞟一眼,欲言又止:“哦。”   “为什么给我买水。”江凉总算主动开口,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贺青书想不通,但还是有问必答:“在练习室的时候,我看到你一直盯着我的水看,看了一眼你的水瓶是空的,所以我猜你应该是渴了。”   贺青书的善解人意总出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解是解了但没解对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江凉想着挑眉,视线又不由地游到贺青书的嘴唇上:“猜得很好,但下次还是别猜了。”   “那你想要什么,能告诉我吗?”贺青书异常执着:“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江凉呼出一口气:“你帮不了。”   如果贺青书知道他那些冒昧又过分的想法肯定会被吓到,江凉不想吓到他,他们来日方长。   贺青书突然停下,两秒后果断拽住江凉的衣角:“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江凉,我想帮你。”   虽然他不能像陈诺一样给江凉找专业老师,不能像陈诺一样给江凉提供一个练习室,不能和江凉讨论声乐上的专业问题,但他还是想尽自己所能帮一下江凉,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至少能对得起江凉把他当朋友。   江凉停住脚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头就看到贺青书罚站军姿似的僵站着,还是一样的固执,偏偏固执的时候又最可爱,像不谙世事的的小型犬,毛茸茸地撞进他的生活。   “贺青书。”江凉说着伸出手,揉乱贺青书柔软的头发:“你真的愿意吗?”   贺青书不假思索:“愿意。”   江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弯腰和贺青书对视:“如果感到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会停下。”   不舒服?停下?   贺青书不太能理解,但他相信江凉不会干任何伤害他的事,于是坚定地点点头,算是允许了。   “贺青书,对不起。”江凉说着,拽起贺青书的手腕,拉着他一路钻进小巷子:“虽然努力克制,但我好像真的忍不住了。”   “什么……”贺青书没说完的疑问,连着冬夜呼啸的风声消失在黑夜里。   低矮的围墙隔开城市的喧嚣,车流声人潮声被黑暗吞噬,小巷的墙壁微凉,硌在背脊上的砖瓦带着潮湿的水汽。   巷子很窄,两人面对面站着几乎再没什么空隙,见江凉紧抿着嘴唇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贺青书艰难地歪头后退,尽力给江凉隔出一个相对舒适的空间。   但他的努力没什么用,巷子宽度就那么点,努力了半天只换来江凉一个低沉的警告:“贺青书,你能不能别再乱动了。”   “哦。”贺青书解释道:“我只是想给你多一点位置,你看起来挺挤的。”   江凉抬手,手背向外把贺青书的背脊和潮湿的墙壁隔开,掌心挨着微热肩胛骨:“你别乱动我就不挤了。”   “哦。”贺青书应道:“好。”   “我肺活量很高。”江凉说着微微靠近,看着月光下更显清瘦的得贺青书,不大的脸藏在柔软茂密的头发里,看起来有点惊慌的可怜。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在看吗?!呜呜呜 第51章 交换呼吸   他伸手撩开贺青书额前的头发,手指描摹着他优越的眉骨:“听说肺活量高的人,接吻很好。”   “接吻?”贺青书愣愣地跟着重复,后知后觉地有点紧张,双眼随着江凉抚摸眉骨的动作快速眨起来:“什么意思?”   江凉手上动作不停,手指滑过眉骨抵达眼尾,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眼尾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后才移开,又撩了一下快速颤动的睫毛,最后五指向下微拢,捧住贺青书的脸颊,目光沉沉:“想试试接吻是什么感觉。”   贺青书瞬间怔住,大气都不敢出,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江凉,眼里有不解又疑惑还有惊讶,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澈,微张的嘴唇和洁白的牙齿碰撞,抖出一点颤音:“你的意思是,想和我试试?”   江凉点头目光晦涩,在贺青书懵懂的目光下,别扭地别来头:“嗯。”   仅仅犹豫了5秒,贺青书就答应了:“好,我答……”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江凉堵了回去,两人之间那点距离因为江凉的主动靠近被拉拢,直到身体贴着身体再没有一丝缝隙。   江凉的吻很温柔,就像他的人一样,细细地带着点点试探,贺青书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嘴唇碰到嘴唇牙抵着牙,吻得生涩又毫无章法。   当唇上的软肉再一次被江凉的牙磕到,贺青书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叹,嘴唇微张的那一瞬间江凉顺势侵入。   江凉开口,声音沉沉地混着水声:“张嘴。”   贺青书再次僵住,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肩胛骨就被江凉抵在身后的手指按住,随之整个人都被揉到江凉怀里,舌尖柔软的触感比嘴唇还让人沉溺。   贺青书本能地回应着,垂在身侧的手臂无处安放只能紧张地攥着,下一秒就被江凉抓住。   “贺青书,放松。”江凉开口,唇舌纠缠吐字不太清晰:“手没地方放的话,可以搂住我的腰。”   短暂的三分钟,贺青书感觉仿佛过了半辈子,超速的心跳频率带着他在三分钟之内走过四季。   “呼吸不过来了。”贺青书双手抵住江凉的胸,抬头时双眼迷蒙:“江凉,不亲了。”   “对不起。”江凉恍然回神,见贺青书上气不接下气一脸抗拒的模样,愧疚顿时涌上心头:“我只是想试试,练习一下以后才能有更好的体验,虽然说来日方长,但……”   “对不起!”   短短的几分钟,江凉连续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试试?   听到这两个字时,贺青书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然后用10秒钟悟出了江凉的意思。原来江凉只是用他来练习,是为了以后能给郑允君一个完美的接吻体验。   他是男的,江凉也是男的,亲一亲练习一下也没什么损失。也挺好,至少说明江凉没把他当外人,是真的觉得他们关系很好才不见外。   “没关系。”贺青书用8秒钟说服了自己,压下心底那点不知名的失落,大方地说:“如果能帮到你的话也挺好。”   怪不得江凉要一直对他说对不起,原来是因为这个,贺青书了然,疲惫的呼出一口气。   两人面面相觑,巷口一闪而过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江凉谨慎地看过去,只隐隐看到一个虚影。   “回家吧。”江凉沉声开口。   “哦。”贺青书应了一声,思绪乱飘地跟上去。   江凉步履匆匆地小跑到巷子口,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皱眉插兜等贺青书跟上来。   再走500米就到分别的岔路口,自从出了巷子江凉就异常的沉默,又沉默地走了300米,贺青书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了   “江凉,为什么不理我?”这是贺青书第一次直白地表达情绪:“是不是刚才我表现不好没能帮到你?”   这是贺青书能想出的唯一一个理由,他问得真诚,听到这话的江凉却瞬间停住脚步。   “表现不好?”江凉诧异的重复,意识到贺青书在说什么时顿时愣住,小巷里两人密不可分靠在一起交换呼吸的场景在脑子里浮现。   他回头看向贺青书,虽然背光站着但细看还是能清楚的看到耳朵上可疑的红色。   贺青书站得笔直,脖子却低落地垂下,露出校服领口下洁白的脖颈,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嗯,没能帮到你很抱歉。”贺青书说。   “别道歉。”江凉返回去,微微弯腰看着贺青书,手拂开他额前的头发,细软的触感让江凉心里痒痒的:“你已经帮到我了,谢谢你,体验很好。”   “哦。”虽然被江凉夸了,但贺青书并不觉得高兴,心底那点隐隐的失落又爬上来,话到嘴边变得有点僵硬:“好。”   “难受?”江凉直接蹲下,这才看到贺青书的眼睛,睫毛低垂着盖住黑白分明的眸子,江凉的心跟着贺青书颤动的睫毛跳动,小心翼翼地说:“我没经验,刚刚太急了,对不起。”   “没事。”贺青书转身抬头,避开江凉的目光,想说点安慰的话却怎么呢说不出口,他没办法置身事外理性地评价他们刚才那个吻。   贺青书的反常在江凉看来又是另一回事,他静静地跟着贺青书,时不时观察一下贺青书的表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嘟嘟囔囔地开口:“我会努力练习,下次……”   贺青书转头,疑惑地看向江凉,月色下嘴角被咬出的小口子还在泛红。   江凉骤然停住,剩下的话都随着空气咽进嘴里,看来他的技术真的不太好,都把贺青书的嘴啃破了。肺活量好也没什么用,吻技不行一切都白费。   江凉满心愧疚,下次他一定要好好练习,争取给贺青书最好的体验。   “嗯?”贺青书挑眉:“下次怎么?”   “下次不会了……”江凉忏悔道。   他下次再也不这样,会更加小心一点,争取不再把贺青书的嘴唇咬破。   “哦。”贺青书藏起失落,故作镇定。   原来江凉不想和他接吻了,想到这儿,贺青书不由地叹了口气。   有点难过。   果然,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一点希望就会奢望更多,得到江凉的一个吻他就不再满足于拥抱,贪婪地想要更多的拥抱和更多的吻,贺青书觉得他大概是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一路上贺青书都提不起精神,江凉就在身边,近在咫尺他却不敢多看一眼,一想到江凉以后的吻和拥抱都不属于他,贺青书就觉得自己的病更重了。   耳机被拔下来的一瞬间,贺青书愣住了,他愣愣地看向江凉,另一只耳机正被江凉捏在手里,手机里的音乐外放,庞龙的经典歌曲《兄弟抱一下》正播放到高潮部分。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歌?”江凉诧异地开口,贺青书的音量开得很大,外放出来竟然有一种慷慨激昂的热血,如果他们真是兄弟,真该趁气氛到位好好地抱一下。但现在这情况显然不合适,毕竟他们才缠绵地亲过。   “嗯。”贺青书不自然地垂眸,悄悄地把音量降低:“挺好听的。”   “哦……”江凉努力压下嘴角,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品味有点独特,挺复古的,怀旧?”   “嗯。”贺青书脸红脖子粗,怕自己那点拙劣的小心思被江凉看破。   “什么时候开始听的?”江凉又问。   从江凉第一次抱他开始。   贺青书没说出来,支支吾吾地半天不开口。   最后江凉也没把耳机还给贺青书,两人一人一只耳机,把那首《兄弟抱一下》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终于走到了分岔路口。   耳机再被还回来时,江凉笑得眼睛弯弯:“明天见。”   “哦。”贺青书讷讷塞上另一只耳机,看着江凉对他挥手道别,歌曲又到了高潮部分,依旧在慷慨激昂地歌颂美好的兄弟情,看着江凉的背影贺青书心跟着砰砰直跳,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等贺青书到家时,江凉刚好发来消息。   江凉:看你的歌单只有一首歌,帮你加了几首,有时间去听一下。   “哦,好。”   贺青书说完马上打开音乐播放器,歌单里果然被加了好多首歌,但贺青书一首都没听过。   【爱很简单-陶喆】   【小幸运-田馥甄】   【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王力宏】   贺青书随意翻了一下,而后又收到了江凉的消息。   江凉:怎么样?   贺青书皱眉研究了一会儿,老实说:“没听过。”   江凉:什么感觉?   贺青书:听了才知道。   聊到这儿,江凉那边突然不回复了,贺青书疑惑地等了几分钟,江凉那边才又回复。   “贺青书,你好笨啊。”   贺青书不解,但没反驳:“好像是有点。”   又过了好久,江凉才回复:“真笨!”   怎么又生气呢?贺青书不理解,但没敢问,毕竟就像吴晴说的,江凉最近确实有点抽象。   第二天,还是和前一天一样,江凉放学去练习室练习,贺青书等他练习完一起回家。   练习的流程差不多,老师讲解他们听着,听完了又练习,贺青书听不懂自己在一边做作业。   一得空江凉就来看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如果贺青书在看书,江凉就拉来凳子坐在一边安静做作业。   氛围十分安静,翻书的声音笔在纸上的摩擦声,两人时不时小声地讨论题目,大部分时间是江凉教贺青书认真听,场面看起来默契又和谐。   多半时候陈诺也会加入一起讨论题目,江凉就会顺便给他讲一下,陈诺不像贺青书那样安静话挺多,聊题目聊着聊着就开始聊别的。   “江凉你看,网上好多人支持你。”陈诺划拉着手机,播放别人剪辑的关于江凉第一次演出的视频:“赞一个。”   江凉笑笑,不置可否。   “这个博主分析唱功还挺专业。”陈诺又开口,江凉这才看过去。两人就声乐技巧和唱功交流起来,相谈甚欢。   贺青书看似目不转睛地盯着书,其实已经默默地记下博主的名字,准备回去偷偷看,顺便给视频点个赞增加热度。   江凉现在应该很需要宣传和热度,他帮不了太多,也只能尽其所能。   “节目组打算尝试搞一些合作。”陈诺看着视频,边说边观察江凉的:“你觉得怎么样?”   江凉注意力在视频上,随口应道;“可以,挺好的。”   “如果有机会,我们两合作一个舞台吧。”陈诺说完歪头看江凉,江凉面色淡然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没拒绝也没答应。   【作者有话说】   啾咪!看到这里的宝宝让我亲一口~ 第52章 估计是想我了   见有希望,陈诺继续说:“其实最近网上也有挺多关于我们两的话题,讨论度还挺高,趁机合作一下我们两都可以增加一些曝光。”   他知道江凉在意什么,果不其然刚说完江凉就看了过来:“我们两有讨论度?”   “是啊。”陈诺说着马上找了几篇文章和几个视频,递给江凉看:“喏,点赞评论转发还在持续增加。”   江凉大概看了一下,陈诺滔滔不绝地介绍,一点一点地扣重点给他看,好多他们在学校待在一起的画面,但大多数江凉都没什么印象,很多评论都在说期待两人能有一个合作舞台。   陈诺继续翻看着给江凉介绍,碰巧就翻到一个挺火的讨论,评论区的网友都在说扒到了陈诺的社交账号,一个不怎么活跃的小号,里面只有为数不多8个动态,其中有5个提到江凉。   “这个有点离谱了。”没等江凉说什么,陈诺主动说:“你觉得那会是我的小号吗?”   江凉敛眸,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余光暼了一眼贺青书:“不知道,不太关注这些。”   陈诺又说:“这些人还真厉害,什么都扒得出来。”   虽然没直说,但陈诺这算是变相地承认了小号是他的,说话时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江凉的脸上,目光直接毫不掩饰。   “网络上真真假假的,看个热闹就行。”江凉表情淡淡嘴唇抿着,虎牙顶这下嘴唇,岔开话题道:“我们两高中生突然有这么大的热度,其实有点奇怪。”   “谁知道呢。”陈诺表情微变,笑容也逐渐僵硬:“也许真是有人对我们感兴趣也说不定。”   “嗯。”江凉淡淡道不置可否,转身顺手给发呆的贺青书顺了顺炸毛的头发。   贺青书继续低头看书一点也没反抗,任由江凉摸他的头发,看得出来这个顺手的动作他们做了无数次,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陈诺收起手机尴尬一笑:“老师找我,我去看看。”   训练的日子转眼就没剩几天,贺青书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江凉一起放学,再陪他去训练,吴晴和郑允君则三两天来看江凉一次。   临近第二次演出录制,郑允君又来了,说是给江凉加油打气,带着一堆零食饮料分发给大家以后,就拉着江凉开始讨论演出要注意的点,穿什么衣服怎么搭配,或者是告诉江凉一些从她叔叔那里听来的内部消息。   贺青书懂事地走到一边给他们腾出空间,不大一会儿吴晴也来了,看到先到的郑允君和她身边的江凉时愣了一下,才走到贺青书身边。   “小贺啊。”吴晴叹了口气,说着就要抱贺青书,被贺青书敏捷地避开:“别躲了,我们两单身狗互相取暖吧。”   “不。”贺青书拒绝:“我不需要。”   吴晴不说话了,坐下来就拿出手机安静地玩,沉默得有点反常,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走廊上的江凉和郑允君,低头后又是一阵沉默。   贺青书主动坐近,跟着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两个身影,江凉笑意盈盈正低头听郑允君讲话,场面和谐甜蜜。   “那么久了还没放下啊。”贺青书问吴晴。   说着话目光却逐渐飘远,飘着飘着就不禁定格在江凉身上。看起来是在问吴晴,其实贺青书也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   “我也想啊。”吴晴一脸愁苦:“可是感情这事哪里是能轻拿轻放的。”   “感情……”贺青书目光放空:“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他的?”   “这你都不知道啊小贺?”吴晴诧异地问:“你没喜欢过人?”   贺青书垂眸,仔细回想了一下,脑子里全是江凉的影子,而后摇摇头道:“应该没有。”   “不会吧。”吴晴大惊,看贺青书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从来没有?”   “嗯。”   吴晴瞬间觉得贺青书比自己更惨,于是凑过去拍拍他的肩:“怎么说呢,长话短说吧。”   “就是看到她就开心,看不到她就难过,想天天见面,靠太近了就会心跳加速,远离呢就会想见,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待在一起时会紧张,总之很难把控相处的合适距离……”   吴晴说着不由地瞟向走廊,可是郑允君眼里只有江凉,根本没看他一眼:“看到她和别人亲近会心碎,比如我现在,我好难过啊小贺。”   贺青书微愣,脑子里最先浮现出的是江凉带笑的眼睛,拥抱时江凉臂弯的温度,接吻时江凉急促的呼吸……   他的病好像确诊了……   贺青书确信,他喜欢上江凉了。   为了保护江凉笔直的性取向,也为了警告自己,贺青书强制地压下心底肆虐的情感,转而对吴晴说:“还是放手吧,对大家都好。”   “你说得好淡定。”吴晴捶胸顿足:“真的很难啊,你知道吗。”   “知道。”贺青书淡淡道。   吴晴悲伤捂脸:“你不会明白的小贺,就像你不会明白鱼为什么离不开自行车。”   贺青书:??   “你太固执了。”贺青书淡然道:“他现在很幸福,固执地钻牛角尖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吴晴表示不接受劝说:“你又没喜欢过人,你不懂。”   “什么鱼什么自行车?”郑允君挑眉,丢给吴晴一袋鸡腿:“在聊哲学?”   “你不懂。”吴晴头也没抬,沉浸在悲伤里:“男人的心思你不要猜。”   郑允君嫌弃地坐下来,盯着吴晴的脸:“吃撑了,鉴定完毕。”   “你什么时候来的?”回过神来,吴晴这才意识到身边的人是郑允君,顿时一蹦三尺高:“我靠,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我一跳!”   郑允君但笑不语,看着吴晴手忙脚乱的样子无情地嘲笑:“是你太沉浸了,鬼鬼祟祟地讲什么还怕人听到。”   吴晴僵硬地岔开话题:“不是,我那么大一个小贺呢?”   “江凉带走了。”郑允君说着扬扬下巴:“喏,那边站着呢,不知道在说什么。”   “哦,江凉估计想我了。”吴晴说着退开一步,同手同脚地走开:“我去问候一下他。”   “哎!”看着强行插到江凉和贺青书中间的吴晴,郑允君无奈起身把没眼色的人拉了出来:“你能不能长点心。”   “长不了一点。”吴晴胡言乱语:“心被偷走了。”   “别让我吐。”郑允君警告。   两人打打闹闹地待了两个小时,在吴晴他妈第三次打电话来催促吴晴回家以后,两人又打打闹闹地准备走了,郑允君还再三叮嘱江凉要好好练习,一定要在下次的表演惊艳所有观众。   江凉本人还没说什么,陈诺倒先开口了:“别说观众,我天天和江凉一起练习都快要成他的粉丝了,真的很有魅力。”   “是吗?”郑允君应了一句,而后下意识地看向江凉,发现江凉没什么特殊反应,又瞟了一眼贺青书才说:“我也这么觉得,我们都可喜欢听江凉唱歌了。”   江凉还是不搭话,贺青书本来就话少,郑允君只能拍拍吴晴:“你说呢?你喜欢吗?”   郑允君说完,眼神不善地盯着吴晴,吴晴哪儿敢说不:“喜欢啊,做梦都梦到在听江凉唱歌!”   “太夸张了你!”郑允君无奈吐槽:“下次演技好点。”   “为什么要突然表白江凉啊。”吴晴试探着,酸酸地开口。   “你不懂。”郑允君摇摇头,一脸凝重:“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吴晴不明白,在郑允君的眼神威胁下没敢反驳:“哦。”   婉言拒绝了陈诺送他们回去的建议,江凉终于找到了和贺青书独处的机会,见贺青书无精打采地样子,江凉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我……”贺青书看了看江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很想告诉江凉实话,但哪个正常男生能接受被一个男的喜欢,而且他曾亲眼看到过江凉拒绝男同学的表白,于是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贺青书淡淡道:“没什么。”   如果把事实告诉江凉,江凉应该会觉得他不正常觉得他恶心,就算江凉顾及兄弟情义不歧视他,说不定也会因此感到不适,贺青书不想给江凉带去困扰,他才刚刚靠近江凉一点,不想那么快离开。   还好江凉没再追问,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纸:“决赛的新歌,歌词写出来了。”   “你看看吗。”江凉说着把纸张递给贺青书:“歌名叫《伞》。”   贺青书头也没抬,慌乱地接过歌词,匆匆地看了一眼后,顿时愣住了。   歌词好熟悉,像是在讲他们的故事。   【滴答滴答,雨滴敲击着回忆】   【伞下的世界,藏着多少秘密】   回忆涌现,贺青书又想起了第二次遇到江凉的场景,和初遇一样是个阴雨天。江凉还是没记得带伞,这次没人来接他,他淡定地走在雨里,任雨水打在身上浸透校服,狼狈中带着凄凉的美。   鬼使神差的贺青书跟了江凉一路,直到看着江凉上车,手里的那把伞也没送出去,有伞没打的他和江凉一样淋成了落汤鸡。   从此以后,贺青书出门都会提前看天气预报,有雨就会带上两把伞,一把在放学的课间偷偷放在江凉的桌上,一把自己用。   “想到什么了?”江凉歪头看贺青书,贺青书垂眸躲避,他就把腰弯得更低,直到看到贺青书的眼睛才罢休:“想到偷偷给我送伞的日子了?”   “嗯。”贺青书没遮掩,坦然回答,问出了那个早就想问的问题:“那时候你为什么总是忘记带伞?”   “可能是因为太幼稚了吧,我说了你别笑话我。”江凉说着走近,指尖碰着贺青书的指尖,见贺青书没抗拒才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第一次有了爸爸,希望得到他的关注,喜欢做一些类似于故意不打伞的幼稚举动,其实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第53章 可以抱你一下吗   江凉的声音淡淡的,两人靠得太紧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到,贺青书的心跳跟着江凉的呼吸起伏不定,只能悄悄避开和江凉拉开一点距离。   “但这样做好像没什么用。”贺青书说:“是吗?”   “是啊。”江凉说着慢慢靠近,感受到贺青书明显的抗拒后,没再碰贺青书的手指,只是静静地挨着他走,肩膀碰着肩膀才有了点安全感,继续开口道:“没用,不记得你的人就算你做什么他都不会想起你。”   江凉语气平缓,就连脸上面具似的笑容都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除了下唇上因为克制情绪而咬出牙印之外,看不出一点情绪起伏。   “很难过吗。”贺青书转头站定,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凉:“难过的话不用笑的。”   “习惯了。”江凉怅然一笑,看向贺青书小心地问:“我可以靠你近点吗?”   闻言,贺青书呼吸周三停滞了一秒,而后下意识地低头垂眸没回应。   他何尝不想靠近江凉,但自从明白了自己对江凉的感情以后,贺青书就没办法再纵容自己,怕越靠近越想得到更多,怕泥足深陷再也拔不出来,怕让江凉讨厌。   在江凉渴求的目光下,理智终究没战胜本能,贺青书屏息走近不熟练地伸出手,僵硬地圈成了一个圈,是一个类似于拥抱的姿势:“如果很难过,可以让我抱一下你吗?”   回答贺青书的是一个扎实的拥抱,江凉身体微凉,抱过来时还在微微地颤抖。   这是贺青书第一次主动抱人,还是一个和他一样的男人,顿时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只能尴尬地保持圈着的姿势。   江凉的每一步动作都在贺青书的意料之外,比如现在,贺青书僵硬地圈着手臂,江凉就顺势钻进圈里,钻完了还眨眨眼问:“贺青书,下一步该干什么呢?”   贺青书愣住,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下意识地看向江凉,发现江凉看过来的眼神很有攻击力。   江凉的骨架比贺青书大点,贺青书的手臂几乎圈不住他,手掌紧贴着江凉的背脊时,贺青书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江凉是一个男人,和他一样身体不软,且骨头坚硬得硌人。   平时远远地看着时,贺青书的注意力总是会不自觉被江凉精致的脸吸引,经常觉得江凉比班上的任何一个女同学都好看,贴近了才有了江凉是一个男人的实感。   “贺青书,抱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走神?”江凉轻声开口,说着一把捞过贺青书,掰正他的脸面向自己:“在想什么呢?”   “没有。”贺青书垂眸回避,江凉的眼神太烫人,让人无法直视。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江凉说着从贺青书的怀里挣脱,左手扶住贺青书的腰右手搭上他的肩,越过肩头扣住后脖颈:“下次要这样抱,好吗?”   后脖颈被江凉的指尖摩擦着,贺青书战栗了一下立刻躲开,歪头看向被江凉的左手扣住的腰,心跳得像是要冲出来:   “好,记住了。”   “嗯,记住就好。”江凉的头伏在贺青书的肩头,声音闷闷的:“那回去吧。”   走到分岔路口江凉并没有回家,而是自然地跟在贺青书后面,要留宿的意思不言而喻,贺青书也没多问,回头看了江凉一眼,掏了钥匙准备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贺明,见到贺青书和江凉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身后的客厅里站着两个人,是一对中年夫妻,正来回地在客厅里转悠。   “回来了?”贺明难得有好脸色,看了一眼跟在贺青书身后的江凉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而后立刻让出空间让两人进屋:“江凉也来啦?快进来,外面站着怪冷的。”   “你怎么知道他?”贺青书谨慎地开口。   “不是你同学吗?”贺明支支吾吾,表现得有点心虚:“我认识你同学很奇怪吗,好歹我也是你爸。”   贺明太热情,热情得有点反常。   贺青书冷眼扫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在贺明再次向这边看过来时,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江凉:“我回房间了。”   贺明欲言又止地站在房门口和贺青书对视,时不时往客厅里看一眼,贺青书回头,见中年夫妻还在房里来回转悠,从客厅走到厨房,在厨房看了几圈又走回客厅,见贺青书准备打开房间的门,两人顿时凑了过来。   “现在可以看房间了吗?”中年男子问:“刚才说没钥匙,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贺明连忙赔笑,推搡开贺青书说:“可以可以,等我儿子把门打开就可以看了。”   “看什么?”贺青书挑眉,看了看中年夫妻又看向贺明:“为什么要看我的房间?”   “一会儿和你说。”贺明说着推开贺青书,引着中年夫妻进屋:“房间格局挺好的没什么问题,我儿子从小住到大。”   中年男人走了一圈:“嗯,还可以但是房子挺老了,价钱可……”   “我们出来聊。”贺明看了一眼贺青书,紧张地引着两人到客厅:“只要房子对了,一切都好说。”   聊了没多久中年夫妇就离开了,贺青书出来时,贺明似乎心情很好,正哼着小曲看电视,满面红光。   贺青书回头看了江凉一眼,发现江凉已经站起来正准备走出来,他立刻把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才小声对江凉说:“没事,你先做作业吧。”   说完,贺青书轻轻地把房门关上。   一门之隔,贺明正回头看他。   “他们是谁?”贺青书态度冷淡,语气咄咄逼人:“来干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贺明随意敷衍了一句转而说:“作业做完了吗,有时间的话去路口的诊所接一下你奶奶。”   贺青书顿时没心情再追问刚才的事,看向正悠闲看电视的贺明沉声问:“奶奶她怎么了?”   “年纪大了还不是那些老问题。”贺明摇头晃脑地跟着电视里的节目哼唱,不在意道:“今天早上起床不小心摔倒了,在地上躺久了估计着凉了,我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躺多久了,扶起来路都走不了就送去诊所了。”   “摔倒送诊所?”贺青书压抑怒气:“为什么不送去医院?”   “你小子说得容易。”贺明点燃一根烟,抽得太急呛了一口止不住地咳嗽:“送医院不要钱啊?我哪来的钱?还是你有钱?她不是藏了一笔钱给你拿?拿出来给她治病啊,就知道在这里和我吵。”   贺青书愣住,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最后只能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转身时贺明还在身后骂骂咧咧。   “我朋友在,请你小点声。”贺青书说完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第一次放缓语调对贺明讲话,语气中带着乞求:“要吵一会儿我们慢慢吵,不要吓到我朋友。”   “谁要和你吵?”贺明喋喋不休,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一样刺耳:“哪次不是你没事找事非要和我犟着来?你以为我想和你吵?和你妈一个样,蛮不讲理的白眼狼。”   “你又喝酒了?”贺青书说完,转眼就看到桌脚立着的酒瓶,因为贺明动作太大,酒瓶已经被撞得七扭八歪的倒在地上,劣质白酒特有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呛人又难闻。   “少管。”贺明咒骂着换台:“菜不给我炒一个在这儿废话,诊所要关门了,你赶紧去把她接来。”   贺青书回应任由贺明念叨,他静静地走回房间,站了快一分钟都没勇气打开房门。   正犹豫时门从里面打开了,江凉走出来和贺青书对上,两人面面相觑沉默地对视,最后还是江凉先开口:“怎么不进来?”   房子很老隔音效果不好,贺青书知道江凉已经听到了刚才他在客厅里和贺明的争执。江凉没说开,只是顾及他的面子罢了。   “一会儿还有事。”贺青书愣怔地站在原地,说话时余光警惕地扫了一眼贺明,还好贺明现在看起来还算清醒。   “哦。”江凉没多问,突然岔开话题对贺青书说:“我的钢笔好像忘在你房间里了,能帮我找一下吗?”   “好。”   说完,看着贺青书进了房间,江凉才走到客厅,在贺明的正对面停了下来。   贺明正坐在沙发上蜷着身体抽烟,不知道已经抽了多少根,房间里烟雾缭绕。   江凉不说话,居高临下地盯着贺明。   “来点?”贺明抬头,递上一根烟:“会抽吗?”   “不会。”江凉礼貌拒绝,而后直接在贺明对面坐下,开始自我介绍:“我是贺青书的同学,叫江凉。”   “哦,我知道。”贺明没什么反应,烟灭了又换了一根新的:“挺好,他这性子能有人愿意跟他玩就不错了。”   “他很好。”江凉不赞同地微微皱眉,丝毫不掩饰对贺明的厌恶:“跟你不太像,看起来比你好很多。”   “儿子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随老子?”贺明听出江凉话里带刺,顿时饶有兴趣地问,像在试探着什么:“你们关系很好?”   江凉不置可否,盯着贺明冷然开口,语气说不上太好:“上次他全身是伤,腿差点废了,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你知道吗?”   “哪一次?”贺明脱口而出的话,听得江凉的脸瞬间冷下来。   “哪一次?”江凉挑眉:“他经常被你打成重伤?”   “别给我扣帽子。”贺明脸色一变,撇下烟就开始撩袖子:“你看看我手臂上的这条口子,就是那兔崽子给我削出来的!不管哪一次我他妈的都没讨着好!倒是他恶人先告状,老子这是养了一条白眼狼,和他妈一个德行都是养不熟的狗崽子。”   【作者有话说】   二更!求夸夸! 第54章 明天见   一句句粗俗不堪的话语,听得江凉直皱眉头,他从来没见过哪对父子是这样畸形的相处模式,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贺青书受的伤,不止是他见过的那一次,还有更多他没看见的,勉强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江凉已是一脸冰冷:“他有你这种爸挺倒霉的。”   江凉向来体面圆滑,很少对一个人表达这么直白的厌恶。   一句话激怒了贺明,贺明躬着的身子一下子绷直,凶神恶煞地指着江凉:“臭小子,你他妈的再说一遍试试?老子的家事用得着你来管?”   江凉哼笑一声,正想开口就被冲出来的贺青书按住,推到了身后护着。   贺青书回头,歉意地看了江凉一眼,急匆匆地说:“钢笔没找到,你没事吧?”   “没事。”   气氛剑拔弩张,贺明骂骂咧咧地盯着两人:“小兔崽子,你今天是故意找事是吧,还带了帮手,怎么?想二打一教训你老子?”   “别发疯。”贺青书说着,下意识地把江凉护在身后。   “发疯?”贺明见状就像突然被点燃的炮仗又开始骂骂咧咧:“你他妈的帮着外人防你老子?怎么,怕我突然发疯揍他?”   贺青书暼了一眼逐渐暴躁的贺明,护着江凉一路走到门口:“江凉,你能先回家吗?”   “可以。”江凉点点头,却没有马上走:“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   贺青书垂眸,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几次都要忍不住说出来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你先回去吧,明天再告诉你。”   “行。”江凉爽快地应下,转身打开了门,贺青书这才发现江凉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也是,面对这样一个窒息的环境,正常人都是会想离开的,就算是贺青书自己,也没法否认他每时每刻都想逃离,何况是江凉呢。   江凉出门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不放心地在门口守着,沉默地低着头,常挂在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露出的一截脖颈在晚风中轻微地颤抖,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无能为力原来是这种感觉,江凉自嘲一笑,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握成拳。   贺青书家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但显然贺青书现在并不想告诉他任何有关于他家的事情。   也不怪贺青书,是他没有给贺青书足够的安全感,江凉沉默地守在门口,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没用,根本没有尽到一个男朋友该尽的责任。   他只能守在这儿,确保贺青书想找他的时候,他能及时冲进去帮忙,办法很笨,但江凉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一等就等了半小时,贺青书一次都没有找他。   冬天的G市总是多雨,来得毫无预兆,直到东北风卷携着雨水往楼道里钻,江凉才意识到下雨了。   坐了好久身体早就冻僵,江凉才搓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尝试联系贺青书,消息刚发出去贺青书就秒回:“我没事,他喝多了已经睡了。”   说完,贺青书看了一眼主卧里的贺明,被鼻青脸肿地放倒在床上,唯一能动的嘴还在咿呀乱叫地骂人。如果不是他喝醉了,贺青书根本没办法打得过他,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紧紧地攥着刚抢回来的3000块现金,红白的纸币在抢夺过程中沾上了点点血迹,贺青书心有余悸地看着挣扎的贺明,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刚才贺明接到赌友电话约他去赌博,于是翻箱倒柜地找李月仙留下来的私房钱,家里就那么点地方,钱很快就被贺明找到。   想到还在诊所里等着治疗的李月仙,贺青书拼命地把钱抢了回来,不出意外地再次和贺明扭打在一起。   顾及到还在门外的江凉,贺青书打得没以前那么疯,巴掌扇在脸上时他咬着流血的嘴角没吭声,拳头打在肚子上痛得痉挛的时候他没吱声,被贺明一脚踹在旧伤刚愈合的膝盖上时,贺青书也只是低声地抽气。   江凉那么美好,不能让他看到这些肮脏的画面,痛到抽搐时贺青书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得到贺青书的回复,江凉悬着的心才放下,马上追问:“你还好吗?”   贺青书垂眸,用被扭得僵硬的手指一个一个打字:“挺好的,准备睡了。”   以前江凉给贺青书发消息,因为很少看手机,贺青书几乎很难做到秒回,为此江凉还埋怨过好几次,这次贺青书居然每一条都秒回,是不是说明贺青书其实一直在等他的消息?是不是说明他对贺青书来说,并不是一无是处?   “我也到家了。”江凉激动得好几次打错字,最后斟字酌句地发了一句:“那你早点睡,明天见,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我一直都在的。”   消息发出去贺青书并没有秒回,江凉不放心地贴近门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才又继续等。   蹲麻了,江凉只好换个姿势站起来在楼道里来来回回地走,这样能稍微暖和点。   一门之隔,贺青书仰面靠在门上,他没拆穿江凉善意的谎言,听着门外传来的属于江凉的脚步声,心脏像被突然揪起来一样,编辑又删除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对话框里的“快回去吧,太晚了”迟迟没发出去,贺青书知道他现在其实挺想要江凉陪着的。   江凉没再回复,拿着手机沉默不语,盯着贺青书发来的“好”字一遍又一遍地分析,试图从中提取出不一样的信息。   直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江凉才慌乱地起身迅速把铃声按掉,电话又是江夏打来的,在五分钟之前江夏已经打过一次。   江凉走到楼梯口接起电话,江夏的急切的声音传来:“江凉,你在哪儿。”   “路上,马上回家。”   江夏那边焦急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听起来还是不太好:“好,妈等你。”   江夏又犯病了,现在很需要他。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卷进来的雨点打湿了江凉的半边肩膀,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冷。   又给贺青书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江凉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气,看来贺青书是真睡了。   到家时江夏还没睡,脸色苍白地在客厅里来回地走,江凉进屋时她正抱着一个热水袋,一脸焦急。   “妈,我回来了。”江凉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抱住神色慌乱的江夏,头埋在她的肩上,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奏缓慢像是在安抚:“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江夏语气飘忽,推开江凉,递上手里的热水袋:“下雨了,快捂一下。”   江凉接过热水袋掌心一片冰凉,热水袋忘了加热,放在手里像抱着一块冰。   “妈,你怎么了,能不能和我说说?”   江凉默默地把热水袋放到一边,拉着江在沙发上坐下,江夏的情绪看起来不太稳定,坐下时全都都在微微发抖。   “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江夏说着,抬眸看向江凉:“你去唱歌了是吗?”   “是。”江凉没想瞒,却不敢面对江夏惊讶的目光,说着低下头掰手指。   “你爸他也知道了。”江夏苦笑:“今天和我吵了一架,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   “哦。”江凉说完低头沉默。   “打电话他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我不知道去哪儿才能找到他,江凉,我等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江夏说着痛苦地扶额,看了江凉几眼,欲言又止:“能不能不去唱歌了,不去唱歌你爸他就能原谅我们,他就能回家了,别让你爸讨厌你,如果你继续这样,以后也找不到他了怎么办?”   “妈”江凉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回答得异常坚决:“我不能。”   江夏愣住,无所适从地看着江凉:“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凉语气冷硬,抬头看向江夏时眼底一片漆黑:“我喜欢。”   他喜欢唱歌,喜欢听江夏唱歌,喜欢和程夜对着干,干他觉得最不体面的事。并且一定要干出点名堂。   江夏没再说什么,只是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刚才的话,而后起身走了几圈。   “我刚才是不是有重要的事和你说?”走回江凉身边时,江夏的表情再次变得焦躁,焦躁中掺杂着迷茫:“是什么?我忘记了。”   “你说你要吃药。”江凉说着起身,把江夏扶回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上没剩几片的氟西汀:“让我帮你倒水。”   “哦,吃药。”江夏机械地接下药,一口吞了:“不好吃,下次不吃了。”   “好,下次不吃了。”江凉语气和缓,扶着江夏回房间。   房间里果然又是一团糟,原本应该在梳妆台上的水乳此刻被随意地摔在地上,衣柜里的衣服乱成一堆,床上的床单被套杂乱地摊开。   江凉默默地收拾好一切,把江夏扶到床上,安静地替她掖好被角:“妈,要睡一下吗?”   “你爸还没回来。”江夏目光涣散,无意识地重复:“我要等他。”   江凉无声叹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放在江夏的手心:“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你遇到你爸了?”江夏小心捏住糖果,视若珍宝地放到枕头底下,抬头向江凉确认:“他没说你吧?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江凉苦笑:“他说让你先睡,别等他了,他一会儿就回来。”   “哦。”江夏闻言,状态好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僵硬:“好,我知道了,你不是还要上学吗,别熬夜了快回房间睡觉吧。”   不发病时江夏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温婉又优雅,不符合年龄的天真让她比同龄人看起来更年轻。   在江夏发病之前,江凉一直觉得自己的妈妈是个好看又温柔的人,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妈妈,如果不是一年级的那次家长会,一个同学无意间问了一句:“江凉,你是没有爸爸吗?怎么总是你妈妈一个人来给你开家长会?”   原本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在江夏听来却是巨大的打击,那是江凉第一次见到江夏发病时的样子,表情颓靡,嘴唇泛白,到家长会结束都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发抖。   【作者有话说】   一只猫猫头咕叽咕叽地爬过,不知道有没有高考的宝宝,祝金榜题名哈! 第55章 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那天回去之后,江夏一夜没睡,在床上枯坐到天明,江凉不懂自己的妈妈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只是本能地陪着她一夜不睡。   第二天去学校时,班里多了一个传言,说江凉的妈妈是个精神病,发作时会抽搐,会变成哑巴。   因为性格内敛,江凉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谣言传出来以后更没有人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从此以后,江凉的小学生涯一直背负着妈妈是精神病的重担。   江夏的病在一次次期待落空中逐渐加重,本以为被程夜接回来后能好起来,但程夜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甚至也觉得江夏是个丢人的精神病。   这种情况下江凉根本不敢睡,这些年来,他见过江夏发病无数次,深知除非等到程夜回来,不然江夏这一晚上都不可能安心入睡,回到房间也只是为了让江夏放心。   不一会儿,江夏的房间里就传来隐忍的哭声,江凉闻声出了房间静静地站在江夏的房门口。   还好她只是在哭,没有砸东西或者动刀子的声音,江凉松了口气,脱力地蹲坐在门口,眼神呆滞。   “哟,你妈这是又发疯了?”程夜略带讽刺的声音传来,江凉回头就见程夜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江凉起身,不着痕迹地收敛了情绪,看向程夜时笑得虚伪,话里夹枪带棒,往程欢最脆弱的伤口上撒盐:“瘸子回来了?”   “你!”程欢脸色突变,指着江凉大骂:“再说一遍!”   “瘸子。”江凉淡然地重复,视线扫过程欢的腿,笑意盈盈地移到轮椅上。   程欢气得脸红脖子粗,脱口而出:“杂种!”   江凉不怒反笑:“杂种?和你有一半的血缘关系,我是杂种你是什么?”   “我是程家唯一承认的儿子。”程欢说完勉强压下怒气,知道和江凉动嘴讨不到什么好,随意话头一转说:“看你在节目上卖唱挺卖力的,怎么样,有人像之前你妈唱歌时,买你妈一样买你吗?”   “那么关心我?”听到程欢污蔑性的话语,江凉脸上的阴霾一闪而过,而后重拾笑意:“难道你也想去试试?”   “谁稀罕去丢人现眼地卖唱。”程欢挑眉冷笑:“也只有你和你妈这种天生的贱种才喜欢在人前搔首弄姿。”   “哦。”江凉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呢,关你什么事?”   程欢被噎了一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江凉又开口道:“还是你羡慕我有妈,也是,你妈死太早了,也没来得及教你说人话,不然现在说话也不会那么难听。”   “来程家久了翅膀硬了是吗?”程欢推着轮椅靠近,轻蔑地扫了江凉一眼:“忘记是哪个垃圾堆里出来的了?忘记我爸把你们从村里接出来时,你那副哈巴狗一样讨好我们的模样了?还是我太久没教训你,让你忘记拳头打在身上是什么滋味了?”   “所以?”江凉冷然地回应,默默地看着程欢激动跳脚:“你还想再找人打我一次?”   程欢毫不掩饰,厌恶地看着江凉的脸:“也不是不可以,你这张细皮嫩肉的脸,如果找人给你打花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脸上节目,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你因为犯贱被揍了,岂不是一夜就火了,还唱什么歌?扮小丑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江凉淡笑地摆摆手:“你随意。”   “等着。”程欢被气得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我不教训你爸也会教训你。”   “哦。”江凉又是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而后不再搭理气得捶胸顿足的程欢,淡定地回了房间。程欢追着骂骂咧咧,江凉没搭理他,几分钟之后也消停了。   贺青书出门时贺明终于熟睡,诊所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医生还在,李月仙躺在诊所的床上面色灰暗,值班医生睡得昏天黑地,开门声都没把他吵醒。还是贺青书走过去拍了拍,医生才猛然惊醒。   “你是李月仙的家属?”医生揉揉眼睛坐起来,见贺青书点头终于松了口气:“一直联系不上家属,再等一会儿我差点都要报警了。”   “家里有点事耽误了。”贺青书歉意道:“医生,我李月仙情况怎么样?”   医生无奈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月仙叹口气道:“暂时看不出什么,但应该是摔得挺严重,估计是摔到骨头了,诊所里没有设备拍不了片。如果只是摔一跤倒没什么,主要是还有一些陈年旧疾引发的并发症……”   贺青书默默地听着,揣在口袋里的手不由地捏了捏那一沓3000块的人民币,3000块摸起来只有薄薄的一小沓,他全身下上就剩这些钱,不知道够不够李月仙看病。   “上午带来的时候我就建议送去市区医院,结果你家里人不听,那个男的应该是你爸吧,嫌市区医院太贵好歹也要送去县医院啊,丢我这儿算怎么回事?我只能打个针输个液,起不了什么作用,耽误治疗进度谁负责?”   “知道了,谢谢医生。”贺青书走过去想把李月仙扶起来,刚碰到李月仙就醒了。   她看着贺青书激动地张嘴,却只能勉强蹦出几个连不成句的字,贺青书没听清,再靠近去听时李月仙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激动地看着她,眼含热泪。   把李月仙带去县医院时,因为太晚只能先挂急诊,做了一些基础的检查之后,医生给李月仙安排了住院观察,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等第二天各科室的医生上班才能全面地检查。   输了一些消炎止痛药,李月仙的状态才稍微好了点,脸色终于不再那么灰暗,但还是没什么精神,一碗皮蛋瘦肉粥只喝了一两口就吃不下了,贺青书整夜守着,寸步不敢离开。   第二天回去帮李月仙拿换洗衣服时,贺明已经不在家,临近上学时间但医院里需要人守着,贺青书根本走不开,来医院太匆忙手机没带没办法请假,没法联系老师请假,只能旷课。   江凉早早地出门,在公交站等了好久没等到贺青书,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手里的早餐都拎凉了,还没等到贺青书,最后等到离上早自习只有15分钟才匆匆地打车去学校。   当看到江凉踩着点进教室时,吴晴不由地惊呼:“我靠江凉,你居然踩点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江凉坐下,把双份早餐递给吴晴,看了一眼贺青书的座位发现没人,才又皱眉说:“起晚了。”   “你居然会起晚?”吴晴美滋滋地吃着早餐,才想起来正事:“刚才陈诺来找你,但是你不在,他让我转告你下课去找他一趟。”   “嗯。”江凉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拿出手机才发现郑允君和陈诺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打了好多电话。   “啧,郑允君话可真多。”吴晴说着把目光从江凉的手机屏幕上移开,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包子,越嚼越酸:“你们感情还好哦,没什么大问题吧?”   “嗯。”江凉心思全在郑允君发来的信息上,根本没注意听吴晴说了什么,敷衍地回应着。   郑允君:“江凉!最新的内部消息,这次录制节目组要搞点不一样的,说是要弄什么两两组队的模式,每组选择一个带队评委,组队的两位选手共进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江凉:“也就是说队伍之间竞争,队伍赢了两个人都晋级?”   郑允君:“对!到时候选评委你就选我叔哈,有他带着你胜算大点,兴许关键时刻还能说上几句话。”   “好。”   郑允君又说:“你知道吗,节目组还搞了一个赛前培训,有模有样的,说是要全程记录你们训练的全过程,今天晚上就要集合录制了,估计通知马上下来,你赶紧准备准备。”   江凉:“赛前培训?”   郑允君:“对,听说还要收手机,全程不能对外联系,保留节目的神秘感。”   陈诺说的内容和郑允君差不多,江凉听完只是淡淡地回应道:“这事我知道。”   “组队的事你什么想法?”陈诺终于说出了这次聊天的重点:“考虑和我一起吗?如果那样我们的胜算会很大,论人气来说我们差不多,而且还是一个学校的,最近讨论度也还行,主要是我们也一起训练过,怎么说也算挺有默契了,而且制作人是我舅,最后怎么也得留我吧……”   陈诺理智的分析十分客观,先不说他有什么别的目的,但就这次的比赛情况而言,他们两组队确实是最有优势的。   既然能实现利益最大化,江凉当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两人一拍即合。   “老徐准你请一个星期的假?”吴晴是最后一个知情者,在得知江凉要封闭式地去节目组录制赛前培训片段时,惊讶得合不拢嘴:“我靠,你怎么说服老徐的?”   江凉收拾着书本,视线又不禁地扫向贺青书的位置:“我向老徐承诺,落下的课后期一定能补上来,并且期末考试考进年级前三,她才愿意批的假。”   “也就是你敢提这种任性的要求,要是换别人老徐估计不会同意。”吴晴挑眉,啧啧感叹:“这节目组可真会整活,封闭训练都搞出来了,你进去后真不能和我们联系了?”   江凉垂眸,盯着手机上打给贺青书的十几条电话,全都未接,无奈地叹了口气:“嗯。”   “那你放心去吧,暂时不联系也没事,等你回来就是大明星了。”吴晴拍拍江凉的肩,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难得有点眼力见地说:“小贺也不知道怎么了,连个假都不请就不来了,要不我一会儿去看看?”   江凉摇摇头:“我自己去吧,刚好有点事和他说。”   “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吴晴开始控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我靠,江凉我现在在你心里没有一点位置了吧?”   本来这种无聊的话,吴晴只是随口说说,也没指望江凉会回复,谁知道江凉居然认真地回答了:“你和他不一样。”   “我缺胳膊少腿?”听到吴晴有意见了,随即开始较真地掰扯:“还是比他少了个鼻子眼睛?”   江凉不置可否,被吴晴的话逗得无奈一笑:“桌肚里有我新买的提分习题,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做做,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噜!! 第56章 想见他   给江夏打电话报备了行程,江凉直奔贺青书家,贺青书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去的路上江凉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到贺青书家门口时,敲了好几分钟门都没人答应,江凉只好坐在楼梯口等。   手机提示音响起,以为是贺青书终于回消息了,但发现是陈诺发来的之后,江凉失望地叹了口气。   陈诺:“一会儿在哪儿等你?”   江凉静静地打字,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学校门口吧,谢谢。”   陈诺那边回复得很快:“客气什么,顺路的事。”   面对陈诺的热情,江凉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只能挑了一个表情包发过去,还好陈诺没再秒回。   打开和贺青书的对话框,一排下来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凑成了满屏的绿色,江凉翻动着没有回应的对话框,静静地数着自己今天一共给贺青书发了几条消息。   早上6点20:“贺青书,怎么还没来?”   早上6点25:“听说这家小笼包好吃,给你买了点,看到消息回复一下。”   【图片】   一笼够吗?   早上6点40:“早餐都凉了,怎么还没来?”   早上6点45:“你在哪儿,我打车去学校了。”   中午12点:“贺青书,给你打了午饭,怎么还没来?”   中午1点半:“出什么事了?老徐说你没请假。”   下午6点:“我一会儿来你家找你,看到消息回复一下。”   最新一条消息是刚才发的,下午6点半:“你去哪儿了,家里没人,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还是没有回复消息,通话记录里打过去没有接通的电话有26个,江凉正愁眉不展,就见贺明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   贺明记得江凉,扶着墙勉强站好问他:“你等那臭小子?”   “他没去上课也联系不上,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本来并不想和贺明搭话,但实在找不到可以问的地方,江凉只能问他。   “能有什么事,他手机落家里了呗。”贺明无所谓地摆摆手,边掏钥匙开门边说:“陪他奶奶去了,我说你们现在这些小孩就是娇气,一点事都扛不了,不就是一天没去上课吗,又不是死了……”   贺明说的话很难听,江凉皱眉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他说完晃晃悠悠地开了门,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打算走的江凉问:“还有事吗?”   江凉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贺青书,在贺明关门走进去之后紧随其后,一下子钻进屋里。   “你他妈的干什么?”贺明被撞得站不稳,指着江凉骂:“不打招一声呼就往人家里闯!”   贺明门都没来得及关,一路追着江凉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江凉则一直保持沉默,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圈,才逐渐放下心来。   临出门前江凉才想起来对贺明说:“打扰了。”   “你是不放心那个小兔崽子,怕我骗你?”贺明后知后觉:“怕我把他揍得起不来?”   “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没有。”江凉淡淡道:“至少贺青书应该还四肢健全且能自由活动。”   “什么叫四肢健全?”贺明面目扭曲,看着江凉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他亲爸能害他不成?”   江凉面无表情地回怼:“不见得。”   确定贺青书没事,江凉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正想给贺青书发消息,让他有时间的时候联系自己,就接到陈诺打来的电话,语气很急迫。   “江凉你快下楼,我在门口等你,录制临时改变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消息停留在编辑框,陈诺催得很急,江凉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就下了楼。   一下楼江凉就看到了等在一边的陈诺,看样子车已经在楼下停了有一会儿了,司机在路边抽着烟给家人打电话,陈诺则靠在车门边低头玩手机。   江凉才走到,陈诺就立刻有感知似的抬头:“来了?”   “嗯。”江凉应了一声,见陈诺裹紧了外套冻得直发抖,想忽视都难只能开口问一句:“等很久了?”   “没多久,也就十几分钟。”陈诺说着替江凉开了车门:“外面冷,上去吧。”   陈诺的一举一动都太过体贴入微,本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原则,江凉一直在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   所幸陈诺也是个聪明人,不至于冲动到主动去踩江凉预设的红线,所有的示好和互动都是点到即止,察觉到江凉抗拒了他就马上退一步,江凉不表态他就继续试探,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不露声色却硝烟弥漫。   比如现在,陈诺又开始表达体贴:“会感觉冷吗?”   江凉面色淡淡挂着得体的笑,回答了像没回答一样:“冷的时候会冷,不冷的时候就是不冷的。”   没有一丝可以让陈诺趁虚而入表达关怀的漏洞,江凉对此很满意。   “啊……这样啊,呵呵呵。”陈诺尴尬地讪笑,捏在手里的暖手宝给不是,不给也不是:“那要不要……”   他暖手宝没递出去,就听江凉歪头一说:“我看司机大哥一直在搓手,估计是太冷了,车里空调坏了吗?这样开车很冻手吧?”   “小兄弟说得对啊,车里空调是坏了,开车手都冻麻了。”司机热泪盈眶,终于有人冻他的苦了。   等陈诺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两道视线同时投过来,盯住了他给江凉精心挑选的粉色暖手宝。   “给。”陈诺不情不愿地把暖手宝递给司机大哥:“冷的话可以拿去暖暖手。”   司机大哥竟然也丝毫没推脱,毫不犹豫地接过。   等红绿灯的这几十秒车里异常安静,江凉心情很好地闭目养神,司机大哥美滋滋地抱着暖手宝,时不时回头冲陈诺感激一笑,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除了陈诺。   他看着司机大哥手里的本该被江凉捧着的暖手宝,目光像箭一样刀了司机大哥无数次。   陈诺收拾好情绪,继续和江凉搭话:“看你一放学就来了,是有很重要的事找贺青书吗?”   又是这种刺探隐私的试探,江凉微微皱眉,听到了却也没有马上回答,本想继续装睡只听陈诺又执着地问了一遍。   “嗯。”江凉睁开眼也不再装睡,抬眸看了陈诺一眼,表情淡淡嘴角微扬:“想在封闭训练录制之前见他一面,有很多话想说。”   他现在就是很想见到贺青书,没什么好掩饰的,既然他步步退让,陈诺步步紧逼地试探,江凉也不想再粉饰太平。   一句话让陈诺陷入沉默,似乎是没法理解江凉的话,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啊,这样啊,挺好。”   他本来以为江凉和自己是一路人,能圆滑地处理的事,绝不会这么冲动地打破平衡,没想到这回江凉连藏都不藏了。   陈诺这才意识到,贺青书对江凉来说,比他想象的更重要。   只至于接下来的一路上,陈诺都在消化这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也顾不上再给江凉献殷勤,除了司机偶尔说一两句话之外,车里格外地安静。   到了节目录制地点,江凉发现果然像郑允君说的那样,节目组会要求没收手机。   “怎么?还有没联系到的人?”见江凉犹豫不决,陈诺走上前先一步把自己的手机交给节目组。   “嗯。”江凉直言不讳:“贺青书还没回我。”   陈诺现在听到这三个字从江凉嘴里说出来就头痛,却还要故作不在意地说:“录制马上开始了,你自己看着点时间。”   江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结果到录制前一分钟还拿着手机等,江凉抱着手机等了十几分钟,陈诺就在旁边看了十几分钟。他是第一次见一向理智的江凉为了一个人,变得这么不理智。   陈诺哑然失笑,突然更想了解一下这个让江凉心心念念的贺青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轴转地在医院忙了一天,贺青书带的3000块现金已经所剩无几,还没做什么治疗,只是做各种检查就花了2000多。   原本以为李月仙现在的症状只是摔倒导致的,但检查出来的结果比想象的更糟糕,突然摔跤的主要原因是出血性   中风。   虽然不是完全没办的治愈的绝症,但对于李月仙这样常年有各种大病小病的老年人来说,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就是致命的。   光是保守治疗的费用就要上万元还不包括手术和康复治疗,如果要治愈至少要花费数十万。   对全身上下的所有钱加起来不到1000块的贺青书来说,这笔治疗费用无疑是一笔巨款,他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   借医院的座机给贺明打电话,一开始贺明还会假惺惺地问一两句李月仙的情况,在听到治疗费用以后贺明瞬间变脸。   “她给你那么多钱,你拿给她治病啊,没钱的时候就想到你老子了。”贺明的喊声透过听筒传出来,声音逐渐暴躁:“当初向她借点钱就是不给,为了那防我还把那3000藏起来,我管不着啊,没钱。”   贺青书放下电话,脑子里回荡着贺明声嘶力竭的咆哮,提线木偶一样转身准备回病房。看来贺明完全不想管,钱的事只能再想办法。   全程听完贺青书打电话的护士,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了看他,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个小蛋糕:“祝早日康复。”   【作者有话说】   二更!嘻嘻 第57章 告别   蛋糕很精致,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芒果,贺青书愣愣地看着,好一会儿才说:“谢谢。”   按理说不该随便接受陌生人的东西,但李月仙爱吃甜品,特别是这种小蛋糕。   一个4英寸的都要30多块,李月仙觉得贵,平时都舍不得买来吃。难受的时候能有一个小蛋糕,应该会很开心吧……   “明天还要做个脑部ct扫描。”护士说着看向贺青书:“大概费用是500块左右……”   “好。”贺青书捏了捏手里的蛋糕盒,开始盘算着剩的那点现金够不够明天的检查:“还有别的检查要做吗?”   “暂时没有了。”   贺青书松了口气,没有别的检查说明他还有时间去凑钱。   护士站到病房的距离不是很远,贺青书脚步沉重,每迈开一步都像拖着巨石,寸步难行,硬生生地走了10分钟才回到病房。   李月仙已经醒了,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但已经能稍微说几句话了,见贺青书进来她马上挣扎着坐起:“青青,你去哪儿了?”   “在医院门口吃饭。”贺青书说着,三两步走到李月仙身边,扶着她坐好:“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李月仙笑笑,因为没什么精神笑容扯到一半僵在脸上:“你吃的什么?”   贺青书倒热水的手顿住,过了一会儿才说:“粉。”   “哦。”李月仙继续问:“加肉了吗?”   贺青书往热水里加了几颗红枣,垂眸不敢看李月仙的眼睛:“加了,三椒肉沫,很好吃。”   实际上因为白天一直在来回地奔波,开单子做检查,贺青书根本没顾得上吃饭,等忙完了终于想起来饿了,去医院门口看了一眼,店门都没进去就被门外的菜单劝退了。   一碗普通的豆花饭10块,一碗素粉8块,摸了摸身上所剩无几的现金,贺青书最后还是没吃。钱是留给李月仙治病的,能省则省,毕竟这最后的救命钱。   李月仙不说话了,捧着保温杯安静地喝热水,贺青书静静地坐在一边陪着,一时两人相顾无言。   隔壁床的病人和李月仙差不多大,同样是中风,不同的是他身边有一堆家人陪着,女儿给他带了自己做的鸡汤,儿子给他买了一堆营养品,孙子孙女守在他窗前玩玩具,时不时问一句“爷爷你还痛吗?”。   李月仙默默地看着,收回目光看向贺青书,突然开口道:“本来奶奶还想看着你长大,考上大学,毕业工作,然后找一个相爱的女孩结婚,生可爱的孩子,奶奶还想着帮你带孩子。”   贺青书不说话,一言不发地听着。   “可是奶奶身体不争气,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得到。”李月仙说着叹了一口气:“青青,如果奶奶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吗?”   “不能。”贺青书开口,紧绷的嗓子里发出生涩的声音:“要和奶奶永远在一起。”   “该长大了青青。”李月仙说着摸了摸他的发顶:“奶奶这辈子没什么挂念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吃蛋糕吗?”贺青书说着起身,生硬地转移话题:“芒果味的,刚才护士阿姨送的。”   “好。”李月仙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贺青书清瘦的背影。   蛋糕的包装并不复杂,透明的塑料盒子外面系了一条蓝色的丝带,带子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贺青书捧着蛋糕,低头看似很认真地在研究,目光聚集在蛋糕上视线却逐渐模糊。手忙脚乱地解了半天,手总是不受控制地发抖,最后蝴蝶结被解成了死结。   再抬头时,贺青书眼眶微微泛红:“奶奶,我解不开。”   “不是有剪刀吗?”李月仙说着递上剪刀:“长这么大了连蛋糕都解不开,奶奶怎么能放心你。”   “我才16岁。”贺青书难得反驳,语气略显焦急:“还不是很大。”   “是是。”李月仙接过切好的蛋糕,分了一块给贺青书:“青青永远是奶奶的宝贝。”   端着蛋糕贺青书却怎么都吃不下,贺青书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李月仙:“奶奶,蛋糕好吃吗?”   李月仙故作神秘,把蛋糕上的芒果挑给贺青书:“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本来很甜的蛋糕,入口却是一阵苦涩,贺青书尝不出什么味,麻木地咽下蛋糕再没吃第二口:“好吃,奶奶你多吃点。”   半夜,贺明突然来了医院,李月仙刚吃完止痛药睡下。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贺明在病房里溜达了一圈,这里看看哪里看看:“她这不是好好的吗?”   贺青书皱眉,拿出检查单丢给贺明:“非要到奶奶只剩半口气,动也不能动才算严重吗?”   贺明敷衍地看了一下检查报告,走到床边坐下,拿出一根烟就准备点燃,被贺青书阻止后,语气不快地说:“那有什么办法,家里拿不出那么钱。”   “你不管我自己想办法。”贺青书淡淡道:“不用找那么多借口。”   被说中心里的真实想法,贺明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不管,你可别见谁都要这样说啊,到时候在外面人家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不孝。”   贺青书冷笑不语,贺明低咒一声丢出一叠钱:“这1000块都是四处借来的,要多的也没有了。”   争吵声引起隔壁床家属的注意,他们时不时偷瞟一眼贺明和贺青书,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   贺明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时不时咒骂一声,贺青书保持沉默骂不还口,弯腰一张一张地把丢了一地的钱捡起来。   “行了,钱也给了,再要钱别再找我了。”贺明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走:“老年人生点病很正常,治得好是运气好,治不好也是命,过了几十年也活够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贺青书抬头,冷漠地看向贺明:“要走就赶紧走。”   “白眼狼说的就是你这种。”贺明指着贺青书骂:“老子就白生你,一天到晚只会讨债,不欢迎我是吧,好好好,我马上就走。”   临出门前,贺明拿出手机对着李月仙拍了几张照片,出门就被门外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拉走了。   “怎么样?材料准备好了吗?”   贺明抽出一根烟,不耐烦地说:“你说的那个办法真能搞到钱吗?”   男人亮出手机里的成功案例:“咱们是正规平台,只要材料准备好,分享出去就能收到好心人的捐助,我不收你一分钱你怕什么?”   “身份证复印件可以吗?”贺明问。   “可以。”男人接过贺明递来的材料一一检查:“与患者的关系证明,治疗费清单,家庭经济状况证明材料,诊断证明,病例资料,病人照片……”   “可以了,到时候平台弄好连接,你就转发出去,看的人越多捐款越多。”   贺明将信将疑:“行,敢骗老子就找人揍你一顿。”   男人笑得谄媚:“哪能啊,等着吧一会儿就能弄好。”   贺明出去不久李月仙就醒了,见贺青书整夜盯着输液瓶没敢睡,熬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说:“青青啊,累就睡一会儿,奶奶有事自己会叫护士。”   “不困。”贺青书说着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做起来。   “都两天没去学校了,明天去上学吧。”看着熬得脸色发白的贺青书,李月仙于心不忍道:“放学再来看奶奶就行,不用一直守着,奶奶感觉好多了,没事的。”   贺青书愣了几秒,而后点头应下:“好,明早我就去,实在不行向老师请个假。”   “你爸刚才来过是吧。”李月仙看似不经意地问:“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贺青书怕她多想,只能挑好听的说:“他送钱来了,让你安心治病。”   “你爸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吗。”李月仙苦笑:“他巴不得我赶紧死,少一个负担。”   “没有。”贺青书压下哽咽,把那1000块拿出来:“他挺担心你的,看,这些钱就是他刚刚送来的。”   “钱你收好,不要大意弄丢了。”李月仙说着拿出一个小帕子,把贺青书手里的钱拿来包在帕子里一并递给他:“这里面还有奶奶存的几百块,你一起收着。”   “为什么?”贺青书看向李月仙,心莫名地跟着一沉:“奶奶你自己收好吧,我粗心得很。”   “听话。”李月仙起身,挣扎地把帕子塞到贺青书的书包里:“先帮奶奶收着。”   李月仙态度坚决,贺青书推脱不过只能答应:“好。”   漫长的沉默过后,李月仙才再次开口,她对着贺青书招手:“过来一点,让奶奶好好看看,青青长大了没?”   贺青书坐近拉着李月仙的手,任由李月仙端详他的脸。   李月仙精神头突然比之前好了很多,絮絮叨叨地和贺青书聊了好多,连十几年前贺青书刚出生的事都翻出来重新说了一遍,细节描述得清清楚楚。   两人聊了很久,大部分时间都是李月仙在说贺青书静静地听着,一整晚李月仙的精气神都意外的好,看起来丝毫没有一点病容和健康人没什么不同,直到天光大亮,李月仙像突然泄了气的皮球,安静地看了贺青书好久,嘱咐完贺青书记得准时去学校后,就把人赶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呀~ 第58章 你真是同性恋那玩意儿啊?   走之前贺青书再三叮嘱,让李月仙如果哪里不舒服随时打他的电话,回家拿上已经没电的手机后又洗漱了一番,贺青书就去了学校。   赶到教室时早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了一遍,徐敏已经站在门口准备抓迟到的学生。看到贺青书她下意识地愣住,而后表情复杂地说:“贺青书,下了早自习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哦,好。”贺青书应下,匆忙地走进教室,坐下时发现全班都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有点奇怪,大家怎么突然都那么关注他?   早自习下课,贺青书正准备去教师办公室,就被突然冲过来的吴晴拦住,吴晴左右看看,最后拉着贺青书跑出教室,在楼梯口的死角停下。   “小贺,那些日记的内容是真的吗?”吴晴说完,神色紧张地盯着贺青书,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   贺青书不明所以:“什么日记?”   吴晴支支吾吾,半天都没组织好语言,似乎很难以启齿,开口时小心翼翼地看向贺青书:“就是那个啊,你天天写的日记,关于江凉的……”   关于江凉的……   贺青书一下子明白过来,顿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日记本他藏得很好,放在自己的卧室里,怕被发现还专门锁在抽屉里,吴晴怎么会知道呢?   吴晴再次开口,解开了贺青书的疑惑:“学校里贴得到处都是,你这是要干什么?公开表白江凉吗?”   “哪里。”贺青书压抑住恐慌,故作镇定地问:“贴在哪里?”   “啊?不是你自己贴的?”吴晴大惊:“操场入口、食堂门口、教室门口、校门口的公告栏里面,就连教师办公室门口都有……”   “喏。”吴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这是我刚刚从教师办公室门口撕下来的。”   贺青书麻木地接下,熟悉的纸上面记录着熟悉的内容,满篇都是江凉的名字。   见贺青书这样,吴晴见状也瞬间想明白了,低咒了一声说:“我靠,这么说你被人搞了,我就说小贺你不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写那种日记,怎么可能那么变态喜欢江凉啊,妈的,别让我抓到那个恶意谣言的人,就算要受处分,我也要帮你揍他一顿!”   贺青书一言不发,吴晴喋喋不休他一句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就剩“变态”两个字。   “小贺?”吴晴慢半拍地发现贺青书情绪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是我的。”贺青书艰难地开口:“日记是我的,都是我写的。”   “啊?”吴晴正慷慨激昂地替贺青书鸣不平,显然没缓过神来:“什么?你写的?不是!小贺你……我,哎……我靠!”   吴晴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崩坏,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就是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贺青书表情不变,坦然地接受吴晴的震惊,看似波澜不惊,其实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吴晴的眼睛。   “额……”吴晴挠挠头,迅速地组织语言:“没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还不写点日记了,小贺你别多想我不会因为这个歧视你的……”   贺青书点点头,动作不自然地转身背对吴晴:“老师找我去办公室,我先走了。”   “老徐找你啊!那你小心点。”吴晴不放心地叮嘱:“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斟酌一下哈,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吴晴絮絮叨叨地嘱咐完,看着贺青书落寞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   贺青书到办公室门口时,老徐正好开门出来。   “进来。”   贺青书安静地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对面,一直保持着低头看脚尖的姿势。   徐敏面无表情,捧着保温杯一口又一口地喝茶,茶叶都换了一遍才开口:“贺青书,这两天没来学校也不请假,是因为什么?”   听到是问这个,贺青书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家里的事,没来得及请假。”   “打你爸妈的电话没人接。”徐敏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谢老师关心。”贺青书没细说:“一些家事,已经处理好了。”   “下次有什么事记得告诉老师,还是要按流程请个假,毕竟学生的安危学校也有责任。”   贺青书点头:“好。”   “叫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说到这里,徐敏又喝了一口茶:“日记……”   “是我写的,和江凉没关系。”贺青书抬头,急于替江凉澄清:“他什么都不知道。”   徐敏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日记贴得学校到处都是,全校的学生老师都看到了,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嗯。”贺青书一点也不狡辩,反而异常平静:“我知道。”   徐敏继续说:“传播的范围有点广,本来学校想压下来,但不知道被谁发在网上了,还有很多你跟踪江凉的照片,好多家长和校领导也知道了……”   “嗯。”贺青书依旧沉默。   “不解释一下吗?”徐敏问。   “是真的。”贺青书低头垂眸:“都是我做的,和江凉没有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徐敏吸了口气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家长来学校闹事,怕其他同学受影响。”   话说到这儿,徐敏无奈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学校决定给你放个假,让你在家自我检讨,再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书上交,顺便去看一下心理医生,确保心理健康课后再回到学校。”   贺青书没法继续保持沉默:“老师,我没病。”   “我知道。”徐敏叹着气扶额:“但这是学校的决定,老师改变不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贺青书先开口:“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回来上课?”   “确切的时间不知道,但老师会为尽量你争取。”徐敏说着,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两本练习册:“这个你拿着,你英语语法有点薄弱,有时间可以练一下。”   贺青书沉默地收下,见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来了,徐敏摆摆手示意贺青书可以出去了。   看着贺青书走到门口,徐敏又叫了一声:“有什么事及时联系老师,老师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   “嗯。”贺青书没回头,只是默默地捏紧了手里的练习册:“知道了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的一路上,每走一步贺青书都感觉像在被路人的目光凌迟。   打量他的有学生也有老师,和他们相对走过时,大家都表现得很正常,但当他们背对贺青书时,就会开始窃窃私语。   贺青书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在回头时,依稀地从他们精彩的面部表情和目光相对时的闪躲,猜测他们应该是在讨论他。   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说他是变态?   说他活该?   还是怕他的同性恋传染给他们?   贺青书麻木地想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只记得回来的一路上,在老师同学诧异又惊恐的目光下,他抖着手撕下一张又一张日记,那些他视若珍宝的,一笔一画记录下来的关于江凉的一切,被不知名的人随意地张贴,被那些“正常人”大肆嘲笑。   坐下的时候,贺青书的腿都是抖的。   日记很厚,他撕回来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剩下的都被贴哪儿去了?   没等贺青书想明白,身后就被戳了一下,贺青书转身和后桌李峋面对面。   李峋咧嘴一笑说:“你真是同性恋那玩意儿啊?”   正是课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李峋的声音挺大,听他这么一问全班同学都看过来。   贺青书皱眉低头,躲避大家探究的目光,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刻意压低讨论声,窸窸窣窣的往贺青书耳朵里钻。   见贺青书沉默不语,李峋继续咄咄逼人地问:“江凉对你挺好啊,上次还帮你要钱,你怎么会这样害他?”   害江凉?贺青书苦笑心跟着一沉,下意识地想转身,又被李峋按住肩膀:“难不成你想以身相许?这可苦了江凉,他又不是同性恋,除非他和你一样是……”   李峋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句句难听不堪入耳。   说他说得再难听都可以,贺青书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江凉,随即拧眉反驳:“江凉不是。”   李峋目光调侃,正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就被吴晴打断。   “闭嘴!”吴晴冲进教室,推了一把李峋:“你再说别怪我拎你出去揍一顿!”   被吴晴武力压制,李峋根本不敢再乱动,吴晴身材高大肌肉练得厚,李峋在他面前根本讨不着好,顿时不敢吱声了。   “小贺,别听他说的那些屁话。”吴晴说完瞪了一眼李峋,表情复杂地看向贺青书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陪贺青书上课铃响了才回到座位。   这一天贺青书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只记得任课老师进教室时难得地叫对了他的名字,第一句话却是问他:“贺青书,你怎么还在这里?”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任课老师到底讲了些什么贺青书完全不记得,只记得老师讲课时偶尔对他投来的怪异的探究的目光,和班里同学暗地里对他的指指点点。 第59章 你就是个变态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全班同学都离开教室去操场集合,一下午都被当成猴看的贺青书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呆滞地整理着从学校各个角落撕下来的日记。   “小贺。”吴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走到贺青书身边:“你不去上体育课吗?”   “一会儿去。”贺青书淡淡地应着,抬头看了看吴晴:“谢谢,不用担心我。”   “哎。”吴晴来回晃悠了几圈,默默地措辞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叮嘱道:“我先去点名了,你收拾好了赶紧来操场,有什么事等江凉回来再说。”   听到“江凉”两个字,贺青书微微怔住,垂眸看向手里被捏的皱巴巴的纸张,上面一个又一个的“江凉”像是一个个罪证时刻在提醒他,他是一个心理不健康的变态。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哪里还有勇气去见江凉,随即苦涩一笑没说话。   桌肚里的书本收空刚好占满一个书包,贺青书背起书包,最后看了一眼江凉的座位后果断离开教室。   正是上课时间,室外没什么学生,贺青书走遍校园的每个角落,把被分散在各处的日记一张一张地撕下,然后小心地抚平。   500页的日记本要完整地一张不少的找回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张贴日记的人贴得毫无规律,贺青书只能盲目地找。   5栋教学楼、一栋综合楼、一栋行政楼,每一栋楼的每一层每一间教室,每一个走廊贺青书都找遍了,最后也只找回401页日记,剩下的99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如果不是学校的保安多次驱赶,贺青书本来打算找一整晚。   出校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贺青书把找回来的日记碎片小心地抱在怀里,走一步回一下头,每次都和保安对视上,保安已经记住他警惕地对他摆手,让他别想趁虚而入。   找不回来的99页日记像执念一样徘徊在心头,贺青书走路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当他浑浑噩噩地走到在下一个巷口时,被突然冲出来的几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拦住。   “就你一个人?”其中一个男人说着,四处看看,没看到其他人于是继续问:“程家那小子呢?”   贺青书立刻警惕起来,把日记放进书包里冷眼问:“你们是谁?”   男人甩着膀子活动身体,凶神恶煞地说:“少问,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这条路贺青书走过无数次,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说心里不慌是假的,只能故作镇定,暗暗地观察道:“你们要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领头的男人说着走近,拳头捏得咔咔响:“揍你啊,有人让我们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交往的,特别是程家那个野小子,哦,他不姓程,好像姓江来着。”   江凉?难道他骚扰暗恋江凉的事已经传到学校外面了吗?贺青书不说话,咬着牙瞪回去。   “你想怎么挨揍?”男人说着嘲弄一笑:“一个一个来,还是大家一起上?”   贺青书继续保持沉默,默默地观察局势,思考着怎么才能全身而退,想掏手机报警才想起来手机没电。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男人咄咄逼人:“以为不说话就不用挨打了?”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贺青书退无可退,只能拼进全力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体型上贺青书没什么优势,但论敏捷度还是贺青书更胜一筹,这些男人虽然看起来身强力壮很唬人,但打起架来只会用蛮力。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时,贺青书被结结实实地打了十几下,现在他已经能熟练地闪躲。   但到底还是对方人多势众占了优势,贺青书再敏捷再有技巧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最后以贺青书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收场。走之前,对方还留下一句警告,让贺青书离江凉远点。   远离江凉……   是啊,他本来就不应该突兀地进入江凉的世界,早该识趣地远离江凉,如果早点想明白,也不会让江凉无故卷进同性恋的风波。   江凉拿他当很好的朋友,他却对江凉存在龌蹉的肖想,辜负了江凉的信任,他亲手毁了他的月亮。   夜已深,虫鸣阵阵,偶尔开过一辆车,偶尔路过一个人,却没人停下来看一眼。   当冷风刮在脸上,撕开还没愈合的伤口时,贺青书一度以为自己会马上死掉。   立刻死掉也挺好的,反正除了李月仙也没人会挂念他,与其面对终有一天要先送走李月仙的残酷事实,还不如先走一步。   贺青书不知道自己是躺了多久才能站起来走动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医院的,全身都被冻得没什么知觉,只是一味麻木地走。   到李月仙病房时病床前围了一圈人,贺明也在,还有一些贺青书只见过一两面和见都没见过的亲戚。   “现在的情况只能做手术。”主治医生眉头紧皱地看向贺明,见贺明一脸犹豫目光闪躲,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说:“病人现在的情况是脑室出血,如果不及时做手术脑室出血量增加会引起脑室系统阻塞,脑积水……”   “没那么多钱啊……”贺明犹豫不决:“能做手术肯定要做啊,要不医生你看看,我们情况那么困难能不能给我们免去一点手术费?”   医生:“没办法,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们看不是我不想让她做手术,实在……”贺明说完摊手看着那些亲戚,一度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拿不出钱医院不给做。”   其中一个亲戚先表态,神色为难地递出200块:“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交学费,只能拿出这些。”   “我爸也在住院,这100贺哥你别嫌少,我也……”另一个中年男人一脸为难:“没什么办法,钱都在媳妇那里。”   几个亲戚拼拼凑凑地凑出800块后都找各种借口离开了,800块完全不够手术费用,贺明收了钱却没什么行动,守在病床边数钱。   李月仙已经在醒了,但只是沉默地躺着看天花板,见状贺青书走过去替她摇起床位。   “你小子怎么搞的?又打架了?”贺明说着,下意识地把钱塞到外套口袋的最里层:“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你李月仙都够我操心的了,你又来添乱。”   贺青书充耳不闻,一言不发地喂李月仙喝热水。   李月仙皱着眉头,替贺青书整理凌乱的衣服:“青青,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被欺负了?”   贺青书低头不语,李月仙没再追问,只是嘱咐道:“休息一下去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再开点药擦擦。”   贺青书沉默点头。   “打了谁家的孩子?家长要赔偿吗?”贺明开口就是不耐烦的质问。   贺青书动了动嘴,余光暼见李月仙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还是没说话。   看着贺青书的伤口,贺明啧啧摇头:“要赔偿别找我啊,我没钱。”   贺青书暼了一眼贺明懒得说话,忍着剧痛给李月仙买来一碗皮蛋瘦肉粥,只吃了一口,李月仙就直摇头拒绝说吃不下了,让贺青书自己也吃点。   塑料餐盒不保温,贺青书吃的时候粥已经微微发凉,皮蛋和瘦肉被凉气激起一阵淡淡的腥气,贺青书全然不觉一般地一口一口吃着,李月仙就在一边认真地看着,好像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等贺青书看过去时,李月仙又只是安静地笑笑。   贺明中途走出病房好几次,和人鬼鬼祟祟地打电话,时而骂骂咧咧地说一句钱会马上还的别催。还钱这话说了好几年,赌债却越累越多根本没有还完的趋势。   每次接完催债的电话,贺明都是一脸愁容烦躁不安,但这次看起来不太一样,回到病房时贺明居然心情很好地吹着口哨。   贺青书趴在床边守着睡着了,李月仙却异常清醒,见贺明进来主动开口,语气郑重而严肃:“贺明,我有话和你说。”   “怎么?”贺明回头看向李月仙,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李月仙挣扎着坐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至少一定要让青青把高中顺利上   “不是一直都是你管他妈?”贺明心思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发消息:“从小到大我管过他几次?他那倔样从小不服我,能听我的?”   “你是他爸。”李月仙强调:“再怎么不想负责,他也是你生的。”   “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贺明不以为意,说着电话又响起来随即敷衍地说:“我接个电话。”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贺青书是被疼醒的,腰上被踹出来的那块伤已经淤青得发黑,正要起身就找医生看看,转身就看到病床上的李月仙脸色发白。   雪白的床单湿了一块,鲜红的血迹从床单蔓延到被套,李月仙干瘦的手腕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往外不断地流血。   诊断结果是割腕自杀,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期,加上因为中风李月仙的身体本来就十分虚弱,最后救治无效宣布死亡。   听到医生宣布死亡的那一刻,贺青书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脚底虚浮撑住床头柜才能勉强站住,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却只剩一阵阵轰鸣。   再醒来时贺青书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贺明正吵吵嚷嚷地打电话,在和丧葬服务机构讨价还价。   李月仙的葬礼办得很简单,贺明连夜打电话一个个通知亲朋好友,因为贺明人缘极差,去别人家吃席从不随份子,还经常以各种理由借钱去赌博且从来不还,久而久之,在大家眼里变得和地痞流氓无异,最后愿意来参加葬礼的没几个,收的份子钱甚至不够抵扣办葬礼的支出,散场后贺明全程黑脸。   “妈的,老的小的都是讨债鬼。”贺明猛吸一口烟,拿起收到的现金又数起来:“现在好了,办个葬礼本钱都收不回来,早知道就不办了,弄个棺材装起来摸黑埋了,也总比亏本好。”   贺青书默默地在一边收拾,皱眉屏蔽贺明不堪入耳的话。   自说自话不够解气,贺明说着转身看向贺青书,语气不善地撒气道:“还有你,学校那边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骚扰男同学,让你在家里好好反省,你他妈的好的不学,居然去给老子搞同性恋?”   “不关你的事。”贺青书看也不看贺明一眼:“下次学校再给你打电话,你可以不接。”   “你以为老子想管你那些破事?”贺明越说越气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写的那些变态日记,老子再多看一眼都要瞎眼。”   贺青书顿住,直直地看向贺明:“你怎么知道我的日记?”   贺明短暂地愣了几秒,而后心虚地放大声音:“你他妈的人都是我生出来的,有什么是你老子不能看的?”   “你把我的日记给别人了?”贺青书沉声质问:“是不是?”   “没有!”贺明矢口否认:“我没事拿你的日记本干什么?!”   贺青书逼近,声色俱厉:“除了你,家里没别人来。”   “那又怎么了?”贺明干脆承认,一副就算真的是我又怎么样的模样,我有恃无恐地说:“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我想拿什么拿什么。”   贺明向来见钱眼开,所以当李峋拿着1000块来找他买贺青书的日记本时,贺明一点也没犹豫。 第60章 你没有想念的人吗   贺青书沉默,咬牙瞪了贺明一眼才转身走向房间,重重地砸上门。   “长本事了,好的不学净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贺明追上去在房门口骂:“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贺家几代都没出过像你这样的变态,以后老子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变态”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戳进贺青书的耳朵,以前贺明骂得再脏贺青书都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但现在听着从贺明嘴里说出的变态两个字,贺青书竟然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贺明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变态。   手机才充好电,就响起了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提示音。   有郑允君的,有吴晴的,江凉的最多,最新发来的一条竟然是陈诺的。   贺青书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和陈诺加上好友的,两人加了好友后都没聊过天,陈诺突然找他会有什么事呢?   打开消息是一条视频,看起来是在《乐动心声》的录制现场,视频正中间是江凉在接受主持人的提问。   “最近在网络上有一些关于江凉选手被男生暗恋的传言,请问江凉选手对于被男生这事你是怎么看的呢?”   只见视频里的江凉微微皱眉,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直到主持人又问了一遍他才开口回答:“这个领域我不了解,但在我们国家目前来说,同性恋好像是不被大众接受的。”   视频戛然而止,贺青书的心跟着江凉的话沉了又沉。显而易见江凉讨厌同性恋,江凉这么真心把他当好兄弟,他却对江凉产生这种病态的想法,实在是辜负了江凉对他的信任。   贺青书看完后没回复,默默地关闭和陈诺的对话框,刚关闭陈诺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如果江凉知道最近学校发生的事,会怎么想你呢?你说他会不会觉得很恶心啊……”   拿着手机却不知道怎么回复,屏幕上的字逐渐模糊,变成一张巨大的网任凭贺青书怎么挣扎都被紧紧困住。   是啊,江凉知道了肯定会觉得他恶心,会像贺明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是变态。   他不想被江凉讨厌,不想被江凉当成变态,唯一的方法就是远离,倒退到最合适的距离。   《乐动心声》集训片段的录制后台,负责剪辑的工作人员正满头大汗地剪视频,时不时转头向一旁的陈诺确认。   刚好是江凉接受采访那一段,其实贺青书看的只是一半,还有另一半没放出来,被剪掉了。   江凉的原话是这样:“……同性恋好像是不被大众接受的,但其实我认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性别往往不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只要是你喜欢的就可以在一起,任何取向都不应该被歧视。”   “真要这样剪吗?”负责剪辑的工作人员再次小心确认:“到时候江凉看到的话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剪辑完以后表达的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诺在一旁紧盯着,语气淡然:“没关系就按我说的剪,制片人和导演那里交给我。”   毕竟面对的是领导的儿子,工作人员不好反驳,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后台休息室,江凉正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看到附近有一个篮球场。”陈诺说着走近,拿出篮球建议道:“要不一起去打球,放松一下?”   江凉不答反问,双眼微眯地看向陈诺,貌似只是不经意地一问:“你的手机没上交?”   陈诺一愣,手里的篮球突然落地滚了一圈,在弯腰捡球的时候陈诺已经完全隐藏了慌乱的情绪:“交了呀,当时不是和你一起交的吗?”   “刚才看到你在发消息。”江凉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而是拿过陈诺手里的篮球,慢悠悠地拍打了几下。   “你说刚才啊。”陈诺笑道:“那是工作人员的,他手机有问题让我帮他处理一下,我刚好会就顺手帮忙了。”   “哦。”江凉点点头,掂着篮球说:“走吧,篮球场在哪儿?”   陈诺面上笑容不变,却在江凉转身的时候暗戳戳地松了口气:“跟我走。”   两人并排走着各怀心思,最后还是陈诺先开口打破沉默:“没手机是不是不太习惯?你是有非常想联系的人吗?”   陈诺向来圆滑,通常不会进行这种直白的试探,江凉怔了几秒后停下转头看向陈诺,认真地说:“是不太习惯,想联系的人联系不到,他应该会有点想我。”   “呵呵。”陈诺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意,见江凉表情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最后还是选择委婉地逃避话题:“我也是,联系不到我的时候,我爸妈应该也挺想我的。”   江凉扬眉一笑:“那我可能比你多一个人可以想。”   面对江凉的坦然,陈诺再没法接话了,只是沉默一笑。   确实像江凉说的那样,贺青书现在很想他,看着手机里江凉之前发来的一条又一条的未读消息,贺青书有点不知所措。   这一条条的消息,都是江凉把他当好朋友真心对待的证据,现在看来却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凌迟着他。   从半夜坐到凌晨,江凉发来的每一条消息,贺青书都已经来来回回地看了无数遍,但根本没有勇气回复一条。想说的话只能存在编辑框里,删删减减地最后一条都没发出去。   现在这种情况,不联系江凉才是最好的办法,江凉正在录制节目正是关键时刻,他已经给江凉带来那么多麻烦,不应该再继续缠着江凉,给江凉带来更多的负面舆论。   正沉溺在自责的情绪里,贺青书的房间门被猛地敲了几下,紧接着贺明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开门。”   贺青书打开门,就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酒瓶烟头撒一地,贺明的那些好久没见狐朋狗友又来了,一个个的看起来都喝多了,说句话都能互相吵起来,甚至大打出手。   烟味酒味直冲面门,贺青书屏住呼吸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兔崽子,现在去超市再给我们搬一箱酒来。”贺明说着半个身子都抵进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沓100块的纸币,抽出两张塞给贺青书:“多的自己留着用,听话,你老子最近有的是钱,高兴。”   “不去。”贺青书说着就要关门,被贺明硬挤进来的身体挡住,推搡间贺明的手机掉到地上。   “好小子,要钱的时候别找我。”贺明警告完,歪歪斜斜地走了。   贺青书捡起手机,发现贺明的手机还停留在一个页面上,是一个筹集捐款的平台。入目就是月仙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双眼紧闭,表情痛苦。   平台上显示从开始到现在已筹集到2万块的捐款,大部分都是有陌生人捐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贺明通讯里的熟人捐的。   还没等贺青书仔细研究,微信就收到了一条消息,发来信息的人的微信名是“A雨滴筹-小王”。   A雨滴筹小王:“哥,别急,资料提交审核后一般要等1-3个工作日,放心吧钱一分不少的都会打到你银行卡里。”   钱?   贺青书直觉不妙,往上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贺明居然利用李月仙的病在网上发起捐款,却一分没花在李月仙身上,故意等到李月仙死了才把钱提出来。   贺明刚从楼下的超市里搬来一箱酒,正拿出来分给那群狐朋狗友喝,贺明书攥着手机愤怒冲到客厅,一言不发地和贺明对视。   “瞪我干什么?”贺明拎着一瓶酒,一边开一边推搡开贺青书:“滚回自己的房间去,没看到你老子正在忙吗?别在这儿现眼。”   “这是怎么回事?”贺青书冷声开口,咬牙举起手机向贺明确认:“你利用奶奶的病去骗钱?”   一听这话,在坐的狐朋狗友们纷纷停止吵闹,一起看向贺明父子。   其中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直接问:“贺哥,怎么回事啊?你真拿你妈的病去骗钱用啊?”   另一个男人马上跟着说:“我想起来了,前几天贺明不是发了一个链接吗,让捐款给他妈治病,合着连哥们的钱都骗啊!”   “别听这臭小子瞎说。”贺明顿时恼羞成怒,一边安抚众人一边回头和贺青书抢手机:“他妈的小兔崽子,快把手机还我!”   贺青书敏捷地退开,攥紧把手机继续质问:“你就说是不是!那些捐款的钱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给奶奶治病,你还一直说没钱?这些钱不拿给奶奶治病,你想拿来干什么?”   “给她治病?”贺明讥讽道:“她这个样子还有几天的日子可以活你不知道吗?愿意往里搭钱话永远都不会够,那就是个黑洞!钱都拿给她治病我喝西北风去啊?你乐意不吃不喝给她治病你怎么不去卖血?现在在这儿指责我,白眼狼。”   贺青书静静地听完,走上前一把揪住贺明的领口,用尽全力,贺明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勒得脸色煞白只能费力地大口喘气。   见父子两人真的动起手来,那群狐朋狗友立刻脚底抹油地一个个跑了。   “你他娘的赶紧放手!”贺明彻底反应过来,一边挣扎一边抢手机:“不然等老子挣脱,你今天就会被老子打死在这里……”   贺明出声威胁,说话间已经快要从贺青书手里挣脱,见状,贺青书扬起手机往地板上奋力一砸,手机顿时被砸得四分五裂。 第61章 好想他   “妈的!敢砸我手机!”贺明彻底挣脱,飞扑过去照着贺青书的脸就开始挥拳,每一拳都往死里打:“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死也要拉上你垫背。”贺青书嘲讽一笑:“家都散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下彻底激怒了贺明,贺明不是说说而已,下手是真狠,几拳头下去贺青书已经被打得嘴角渗血,左眼被打肿了,视线被额头上流下的血挡住,贺明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贺青书根本没法反抗,只能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挡住脸。   才被一群人围殴,贺青书身上的伤还没好,加上贺明下了死手,贺青书根本没办法逃脱。   打斗的动静太大,吵得楼下的邻居来敲门,贺明打得两眼通红,什么都听不进去,在邻居第三次来敲门时,贺青书终于逃脱的机会。   他三两步跑到门口,打开房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邻居求救:“请帮我……报警,我被家暴了……谢谢。”   说完贺青书就彻底倒下了,在失去意识之前,只能模糊地看到邻居惊恐的表情,和贺明追上来时凶神恶煞的身影。   清醒时又是在医院,刺目的灯光照得贺青书不敢睁眼,五感还没恢复,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先一步冲进鼻腔。   嗓子里又干又涩,贺青书忍不住咳了一下,胃里瞬时翻涌起一股铁铁锈味,温热的血从嘴里流了出来。   “哎呀,醒了别乱动啊。”见状,查房的护士急忙走过来按住贺青书:“你这身体但凡再动一下都得散架,好好躺着。”   “哦。”贺青书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抓住护士的衣角问:“贺明呢,他怎么样了,死了没?”   “什么贺明?”护士问一脸莫名其妙:“我们这里没这个病人。”   贺青书没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就这样躺了一天才勉强能下床走动。   走了几步腿开始疼,肚子也开始刺痛,贺青书不想再躺,只能靠着窗发呆。一整天滴水未进,其实有点饿了,但每力气走到楼下去买饭菜,只能忍着。   隔壁床的饭菜香味一阵又一阵地飘来,本来就饿再闻下去更饿,贺青书只能默默地拉开了一点窗户散味。   医院的病房里最能看透人生百态,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从来不相通,有的人生病了一堆人嘘寒问暖,有的人生病了只能孤单一个人承受。   隔壁床的病人也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腿上缠着绷带现在正吃着饭打游戏。   “哎呀,怎么那么菜这都能死?”男孩气得把平板放下,这才从他妈手里接过筷子开始吃饭:“妈,你看看我朋友,我真不想说他,这游戏打了一个月了还是那么菜就会拖我后腿。”   “要我说游戏还是少打。”男孩的妈妈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性,说着拿出纸给男孩擦嘴:“有时间多看点书,做点健康的户外运动锻炼身体。”   男孩两眼放光,还没说话就被他妈打断:“当然不包括骑自行车,你这腿再受伤可就要残废了。”   “哦。”男孩老实地点头,吃了几口嫌饭菜太油不吃了,又开始拿起平板玩,他妈就在一边削苹果,不一会儿男孩的爸爸也来了,笑骂了几句递给男孩一个最新版的游戏机。   好和谐的一家人,贺青书静静地看着,打心底里羡慕,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被男孩的妈妈发现。   她拿着削好的苹果走近贺青书,微微一笑问:“小朋友,不嫌弃的话吃点?”   贺青书下意识拒绝:“不了,谢谢。”   男孩妈妈又是一笑,把苹果放在床头柜:“那一会儿吃。”   最后,贺青书还是吃了那个苹果,在半夜大家都睡着的时候。   本来还不到医生建议的出院时间,又住了一天后贺青书执意要出院,李月仙留下的3000块,再给她做完检查后就剩几百,这两天住院花销太大,贺青书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再继续住院观察。   拖着病弱的身体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却发现根本打不开,在贺青书第三次尝试把门打开时,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看起来有点面熟,贺青书还没想起来就听女人说:“我见过你,你好像是原房主的孩子吧?”   贺青书想起来了,这个女人之前和一个男人来过他家,在他家里转了几圈。   “什么意思?”贺青书心底升腾起一个不好的猜想:“原房主?”   “你不知道吗?”女人惊讶道:“这个房子现在是我和我老公在住,我们买下来了。”   贺青书勉强站住,不知所措地问:“你们买下来了?”   “是啊,合同早就签好了,这两天才有时间搬过来。”女人见贺青书一脸震惊,顺口问了一句:“你爸没告诉你吗?”   “嗯。”贺青书淡淡地应了一声,失魂落魄地说:“没有。”   贺明把房子卖了,现在人也不知道去哪儿。   贺青书麻木地在路上走着,却不知道应该去哪儿,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经常等江凉那个公交站台。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车子开来一辆又很快装满开走,站台上人很多,贺青书漫无目的地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大家说话。   年纪大的老人大部分在讨论子女,中年人互相讨论自家的孩子伴侣,年轻人大部分都在讨论下班了去哪儿玩,各有各的期待和牵挂。   只有贺青书孑然一身,他迷茫地看着一辆又一辆的车子停下又离开,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往哪儿走,上哪辆车,终点在哪里。   曾经的他也是有牵挂的,回家时李月仙会亲切地叫他“青青”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上学的时候江凉会在站台提着早餐等他,问他为什么来那么慢。   但现在最爱他的奶奶去世了,把他当好朋友真心对待的江凉,因为他的痴心妄想丢了名声,唯一的家被贺明卖了,一切他牵挂的事物都消失了。   心里很难过却不知道该找谁说,如果是以前,江凉应该会愿意听听他的苦恼吧,毕竟江凉那么温柔。   好想江凉……   摸出手机贺青书才发现,手机的一角在和贺明打斗时被砸出一个缺口,但好在没摔到屏幕,不影响使用。   打开微信找到江凉的头像,点进对话框后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贺青书还是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无家可归的第5天,贺青书又在第一班车启动之前准时来到公交车站,从第一天到现在没有一天缺席,比公交车司机还准时,夸张到连司机都认识他了,他守了5天,没有一天能像想象中一样偶遇到江凉。   偶遇,是贺青书给自己找的一个任性的借口,如果能遇到就偷偷看江凉一眼,遇不到就默默地离开。   虽然已经决定好不再拖累江凉,不再靠近江凉,但要真的这样做,贺青书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关注和喜欢江凉太久了,久到成为习惯和执念,在时间的长河里生根发芽,长出血肉,要连根拔起就像剥皮剜肉。   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甚至已经逐渐负担不起30块一晚上的旅馆。   是时候真正地道别了,和G城道别,和江凉道别。   在公交车站一直坐到晚上,像往常一样目送最后一班车开走,贺青书却没有马上离开,而后一直坐到了深夜。   揣着仅剩的300块,贺青书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火车站附近,是时候离开了。   车站门口人来人往,拉着行李箱飞奔的,背着背包提着手提袋疾走的,拖家带忙忙碌碌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匆忙地赶往目的地。在拥挤而忙乱的人群中,慢慢踱步的贺青书显得很另类。   “各位旅客请注意,X次列车开车时间还有5分钟,请未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上车,送站的旅客请尽快离开站台。”   车站播报声响起,贺青书才恍然回过神来,手里通往s市的车票被捏得褶皱,和轨道里有些掉漆的火车一样,透露着些许颓然。   “小伙子,快走啊,再慢点就车就开走啦!”身后一个大叔左手一个蛇皮袋,右手一个不锈钢大盆,正努力地飞奔挤进检票的人群   “知道了,谢谢。”贺青书茫然地点头,追上大叔的脚步,替他稳住差点被挤掉的蛇皮袋,跟着挤进人群。   车子启动,G城站三个字随着车速的加快慢慢倒退逐渐模糊,最后再也看不见。   “小伙子。”大叔坐下,看到身边的人是贺青书顿时热情地搭话:“你去s市干什么?也是去打工吗?”   贺青书望着窗外,淡淡道:“不是。”   “也是哈,你看起来和我家崽差不多大,应该还在上高中吧?”   贺青书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没上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抓住一个天使宝宝,猛啾一口,仓皇逃跑!咻! 第62章 谁家好人动不动就拉黑男朋友   “这么小就不上学啦?”大叔惊讶地问:“偷跑出来的?你爸妈不知道吧?”   贺青书不说话了,侧着身子往坐着里边挤。   “为什么想去s市啊。”大叔热情健谈,说着递给贺青书几个沙糖桔:“是那里有认识的人吗?”   “刚好遇到这趟车。”贺青书疲惫地扶额,沉默了好几天有太多话想要倾诉:“只要229块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大叔爽朗一笑:“20多个小时屁股都要坐扁咯,现在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你那么能吃苦了,出去都要坐飞机高铁,虽然贵是贵点,但是快啊。”   贺青书应了一声突然沉默下来,插在外套里的手,静静摸着买完车票后仅剩的71块钱,目光茫然地看向窗外。   在大叔热情的絮絮叨叨里,贺青书睡了一路,到下一个站停靠时,火车猛烈地抖动一下,贺青书被震醒了。   睡意全无,贺青书歪头看着窗外发呆,忽然听到前排乘客的手机里传来熟悉的歌声。   是江凉。   嗓音柔和音色清亮婉转,这首歌贺青书没听过,但从歌词来看应该是一首情歌。看来《乐动心声》的第二次录制已经结束,他没有遵守承诺,再一次缺席了江凉的表演。   陈诺的声音响起,唱着歌从升降台走下来,眼神带笑的走向江凉,两人穿着配色和款式都统一的演出服深情对唱,声线适配,每一次互动都引发全场欢呼。   陈诺这种和江凉实力相当的人,才配站在江凉身边,虽然理智告诉贺青书,这时候应该要替江凉高兴,但出于私心他却做不到,仅仅是看到陈诺站在江凉身边,他就嫉妒得不得了。   这再一次证明,他的心胸真的很狭隘,心思也真的很龌龊,实在是配不上江凉,更不配待在江凉身边做他最好的朋友。   只有像陈诺这样和江凉一样优秀,心理又健康的人,才是真正配做江凉最好的朋友的。   舞台上的江凉还是那么耀眼,陈诺站在他身边也毫不逊色,两人相辅相成赢得了场下观众的无数掌声,最后统计下来他们两的合唱节目,毫不意外是所有组合里面评委评分最高的。   紧张的票数统计后,贺青书舒了口气。   “接下来开始进行线上线下观众投票。”主持人宣布道:“本节目的线上投票方式如下,下载《乐动心声》官方app找到投票选项……”   线上投票?   好不容易有能为江凉做点什么的机会,贺青书顿时来了精神,但他很少上网,第一次听说这些投票方式。   主持人说话又快,贺青书听得云里雾里,前排的小男孩还开了倍速,等投票方式都说完了,贺青书急得满头大汗却一点没记住。   正在贺青书急得焦头烂额时,前排的小男孩突然转身,指着屏幕上的投票通道看向贺青书问:“你想投给谁?”   实在是贺青书看得太专注,如果不是还有座位隔着,他都怀疑贺青书要趴在他脑袋上看了。男孩由此得出贺青书应该也是狂热粉那一挂的,才会主动搭话。   贺青书愣了一下,指着江凉的头像说:“江凉。”   “有眼光!”小男孩直接拿着手机跑过来,坐在贺青书对面的空位,兴致勃勃地说:“没想到居然能在火车上遇到同担。”   面对男孩的热情,贺青书有点社恐:“同担?什么意思?”   “你不上网啊?”男孩解释道:“就是喜欢同一个人啊。”   那么明显吗?陌生人都看出他对江凉畸形的喜欢了?贺青书心虚地垂眸,快速反驳道:“我不喜欢江凉,我……”   男孩疑惑:“你刚才还说喜欢的,难道你支持其他人?”   只是换了一个词,贺青书就大方承认了,果断回答道:“我当然只支持江凉。”   “哦,唯粉。”男孩总结道,说完见贺青书一脸疑惑主动解释道:“唯粉就是只喜欢一个人,比如你只喜欢江凉。”   “哦。”贺青书点点头,似懂非懂,还不忘问正事:“请问我想投票的话该怎么投?刚才没看清楚,能教我一下吗?”   男孩一听马上热情指导:“你先要下载官方的app注册登录,进去首页就能看看到投票通道,点进去就可以投票。”   贺青书恍然大悟:“哦,谢谢。”   而后男孩又邀请他一起看完了整期《乐动心声》,但贺青书觉得看任何人表演都索然无味,根本没怎么看进去,见男孩还在津津有味地看,贺青书忍不住问:“你不是江凉的唯粉吗?”   “我不是啊,我还喜欢陈诺。”   贺青书若有所思,再一次强调:“我是江凉的唯粉,不喜欢其他人。”   手机没电了,贺青书特意花50块在火车上买了一个充电宝,就为了下载app给江凉投票,火车里网络不好一会进一个隧道,光是下载app就花了两小时,好不容易投完票,充电宝就没电了一开始充还能充进去两格电,后面电越充越少。花50块被骗了,贺青书后知后觉,只能皱眉拔下充电宝。   大叔见状,无奈地摇摇头,替贺青书被骗的50块感到可惜:“外面看起来好好的,砸开看里面就是一包沙子,这些人可真丧良心。”   贺青书无奈笑笑:“能充上一点电就行。”够他给江凉投票就好了,他没有别的要求。   投票结果公布出来,和贺青书想的差不多,江凉和陈诺的合作取得了最高分,安全晋级决赛,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票,但也算是最后为江凉做了一件事。   火车到站,贺青书像来时一样被人群挤着下了车,又被人群带着走出车站,随波逐流。   节目录制的事告一段落,江凉终于闲下来,想着这么久没联系贺青书应该挺想他的,应该已经给他发了99加未读消息表达思念,但事实证明江凉想多了,开机以后发现贺青书没有发来一条的消息,电话更是一个没有也根本没解释为什么没去看他的表演。上台那一刻,看到台下没有贺青书的身影时,说不失落是假的。   贺青书脸皮薄,肯定是想他也不好意思说,没去看录制肯定也是因为有别的事,虽然有点生气,但江凉体贴地给贺青书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拒绝了陈诺一起回去的邀请,江凉马上给贺青书打电话,准备浅浅地兴师问罪。   电话拨出去时,江凉甚至都已经想好该说些什么,如果贺青书马上解释他就勉强原谅,如果贺青书敢狡辩他就小小地生一下气,等贺青书来哄他的时候他就顺势原谅,过程不同但结果都一样,他要原谅贺青书,并告诉贺青书自己有多想他,如果可以的话再顺便讨要一个拥抱。   想法很好,电话也拨出去了,但才响了几秒就被贺青书挂断。江凉不可置信地愣住,再拨过去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只是断联几天就被热恋的男朋友莫名拉黑,这说出去谁信?   江凉不死心地又给贺青书打了几个电话,悲伤地发现自己真的被拉黑了,拉黑得很彻底,不只是电话,连微信消息都发不出去。   悲伤愤怒之余,江凉准备直接杀去贺青书家,并在见到贺青书本人的时候狠狠地质问他,为什么把自己拉黑,为什么不去看他的表演。   当然,如果贺青书愿意解释,他可以不计前嫌地表示理解,再顺理成章地在贺青书家留宿一晚上,一起睡个久违的觉,如果贺青书可以让他抱着睡,他就彻底消气答应和他和好。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去贺青书家的路上江凉就气消了,自己把自己哄好以后,还想着正好到饭点了,好心情地拐个弯去路口的热炒店给贺青书带了三菜一汤。   到贺青书家门口时,江凉那点气愤和悲伤已经完全消散,只剩即将和贺青书见面的紧张,在敲响大门的那一刻江凉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虽然觉得有点矫情,但不得不承认在没联系没见面的这段时间,他真的很想贺青书。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江凉没见过,男人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你找谁?”   江凉只以为来人是贺青书家的亲戚,马上说:“你好,我找贺青书。”   “贺青书?”男人沉吟,而后果断地说:“不认识。”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江凉还是主动解释:“就是住在这里的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   “你说的是前房主家的孩子吧?”男人恍然大悟:“他们搬走了,这房子现在是我和我老婆在住。”   “搬走?”江凉重复。   男人点头:“对啊,房子卖给我们了。”   贺青书家的房子被卖掉了?那他们去了哪里?江凉的疑问没得到解答,新任房主表示对他们的去向毫不知情。   特意打包的三菜一汤,因为在室外晾了太久已经彻底凉掉,江凉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楼梯口坐了一会儿。除了等在这里,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遇到贺青书。   一直坐到半夜,手掌被装着餐盒的塑料袋勒得出现两道红印子,江凉都毫无知觉,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响起,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人。   看到一动不动的江凉,女人突然停下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哎呦,吓死我了,怎么坐了个人。”   “不好意思。”江凉拍拍衣服站起来,给女人让出位置。   女人上下打量了几眼问:“你不是住这里的吧,感觉没见过你。”   “嗯。”江凉没什么心思寒暄,淡淡道:“来找人的。”   “找人?”女人看看江凉,又看看贺青书家的门,试探地问:“你找姓贺的这家人?”   听到女人这样说,江凉马上问:“是,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搬走啦!走得着急忙慌的,据说是躲债。”女人聊起邻里八卦瞬间来了精神,凑近江凉说:“走的时候家里的东西都卖光啦,姓贺的那人也真狠儿子被他打得躺在医院里,他看都不看一眼,走的时候自己偷摸走的。”   【作者有话说】   深夜,偷偷更新~ 第63章 他逃他追他插翅就飞   江凉静静地听着,女人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跟着沉下一点,最后皱眉沉声问:“他伤得严重吗?”   “你说谁?”女人问:“是老子还是儿子?”   江凉强作镇定:“儿子。”   “两父子打得翻天覆地,那动静可大了,砸东西的声音摔倒的声音,吵得我家小女儿直哭,没办法我才来敲门的。”女人说着感叹道:“啧啧,反正我当时来敲门的时候,他儿子身上全是伤,来给我开门的时候走路都是费劲,身上我没看到反正那脸上没一处是好的。”   江凉不语垂眸盯着地面,他不敢去想那一刻的贺青书有多绝望,光是想一下心就钝钝的痛。   “那孩子最后还是我送去医院的。”女人说着压低声音:“看到没多久就倒地上了,他爸还在一边骂骂咧咧,我只好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去,毕竟是邻居,总不能见死不救。”   “谢谢。”江凉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谢谢你救他,你知道他后来去哪儿了吗?”   “谢什么,举手之劳。”女人摇摇头,似乎想到了当时的情景:“据说那孩子回来过一次,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有人在路边的公交车站看到过他,不知道真的假的,说他连续几天都早早地去车站,等到最后一班车走了才离开,也不和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凉才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干涩的字:“那他还好吗……”   虽然知道对一个陌生女人问出这个问题有点离谱,但他实在不知道该问谁,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绝症的人病急乱投医,江凉少见地失去了理智。   女人显然也没想到江凉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说:“这我还真的不知道。”   “打扰了。”江凉也觉得自己有点冒昧,自嘲一笑后拎着凉透的饭菜走出小区,不知道贺青书有没有记得好好吃饭,不知道他有没有长胖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贺青书?如果一直找不到怎么办呢?   回去的路上,江凉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了一路都没想到一个解决办法。   最后理智再次被情绪碾压,江凉勉强得出一个孤注一掷的结论,如果找不到他就一直找,除非贺青书亲口对他说分手,不然他绝对不会放弃。就算贺青书不告而别,也没权利单方面地抛弃他。   回到家时,江凉见到了很久没回家的程夜,程夜难得的没有出去应酬,甚至主动叫他去书房聊天。   “听说你进决赛了。”程夜目光上挑,静静地打量江凉:“恭喜。”   “你不会就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江凉坐得离程夜很远,定定地注视着他:“说吧,什么事。”   程夜笑笑,也不再拐弯抹角:“放弃录制。”   “不。”江凉哼笑一声:“到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为了好玩?”   “为什么非要和我对着干?”程夜说着叹了一口气:“程家从里不缺你一口吃的,衣食住行样样都给你最好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外面抛头露面?”   “什么叫抛头露面?”江凉抬头,笑着地看向程夜:“既然你觉得这样不体面,为什么还开传媒公司,签约那么多艺人?他们给你干活凭自己的能力得到报酬,有什么错吗?”   一声声质问,问得程夜怔住。   程夜眉头紧皱道:“不一样,他们可以通过娱乐大众换得报酬,可你是程家人我程夜的儿子,不能干那种事去养活自己,我不想听到别人有关于你和程家的任何闲话,我程家家大业大不,需要你去抛头露面娱乐大众当一个跳梁小丑。”   “靠自己的能力吃饭怎么就是跳梁小丑了?”江凉表情讥讽:“放心,外面没人知道我是你儿子。”   程夜不语,沉默地抽出一根烟,走到床边抽起来:“最近太抛头露面,已经有媒体注意到你了。”   江凉淡淡道:“嗯,所以呢?”   “放弃参加决赛录制,回来好好完成学业。”一支烟抽烟,程夜的表情终于稍微缓和,试图说服江凉:“最近正在考虑送你去国外留学,你妈也和我提了很多次,出过留学的学校和所有费用你都不用担心,所有事都会有人替你打点好,无论怎么样都能比你现在更好。”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江凉表情自信,似乎是觉得已经开出最好的条件,江凉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   “谢谢。”江凉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我不需要,我有自己的考量。”   “行。”程夜软的不行来硬的:“既然你硬气,那以后就别找我要钱了。”   “可以。”这话没让江凉有一点触动:“你管不管我无所谓,只要管好我妈就行,别整天借口在外面应酬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我妈会担心你,别忘了她的病是因为你才得的,你一辈子都要对她负责。”   “你!”程夜被气得噎住,好一会儿才顺了气开口道:“好,很好,希望决赛录制的时候你还是这个态度。”   江凉还是一派淡然:“我会加油的,不用你费心。”   每次两人聊天都是不欢而散,江凉已经习惯,没等程夜撵他自己就主动走出书房,一出去就遇到程欢。   “怎么又惹爸生气了。”程欢看热闹不嫌事大:“看来是上次的警告不够。”   江凉皱眉,本不想搭理他,听到这话瞬间警惕起来:“什么警告?”   “你朋友没告诉你啊?”程欢故作惊讶:“本来是想找人给你点教训的,结果没找到你,就顺便教训了一下你朋友。”   还没等江凉开口程欢又说:“叫什么贺青书来着,对吧?”   “你打他了?”江凉咬牙道:“谁让你动他的?”   “也就只是皮外伤,又不是死了。”程欢不以为意:“放心,我一向有分寸,就像以前对你一样。”   这回江凉没再忍让,直接走到程欢身边攥起他的领口,程欢整个人被提离轮椅,江凉厉声警告:“下次再敢动他,我就不只是警告你了。”   见江凉表情冰冷,程欢愣了一下问:“不然你想干什么?”   江凉手上力道收紧,咬牙警告:“你怎么对他的,我怎么还回来。”   虽然觉得没什么可能遇到贺青书,但江凉还是和平时一样,提早等在公交车站。   “我到了。”   下意识地给贺青书发消息,发出去只得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江凉皱眉,烦躁地翻看和贺青书曾经的聊天记录,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早餐想吃什么,小笼包?”   又是一个通红的感叹号,时刻在提醒江凉,这是一条永远发不出去的消息,刺目的红色,让江凉觉得眼睛莫名地有点酸。   “下次早点来,我先走了。”江凉发完这条,又固执地连发了好几条,仿佛只要一直发,就能适应这种只有红色感叹号的失落,一次又一次像在自虐。   “上车了。”   “车里好挤。”   “刚才给一个老人让座了。”   “还有两个站。”   一句话发出去就一定伴随着一个醒目的感叹号,对话框的另一边永远没有任何回复,车子即将到达最后一个站,江凉静静地呼出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地发出一条绝望的消息。   “贺青书,为什么不回我。”   “江凉真是你啊,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吴晴挤开人群凑到江凉身边,低头要去看手机屏幕:“给谁发消息呢?我靠一片绿!哥们你背着兄弟当舔狗啊?”   江凉闻声退开半步,推开吴晴一直往跟前凑的脑袋,收敛了情绪道:“离我远点,太挤了。”   “行行行。”吴晴顺势退了半步,鬼鬼祟祟地继续追问:“到底给谁发消息呢,我看人家一条没回,你是不是消息都没发出去啊,那一排的感叹号看着都吓人……”   “你眼神真好。”江凉单手插兜,捏着手机歪头看向车窗外。   “哎,你真惨。”吴晴感叹道:“郑允君脾气是不是挺大的,动不动就拉黑你,不过你哄也哄了,她再不理你也真的太过分了。”   “不是她。”江凉垂眸,表情不变但语气明显失落下来:“是贺青书。”   “原来是小贺啊,我还以为是郑允君呢。”吴晴说着松了口气,而后挑眉道:“说起这个我也觉得奇怪,这几天给小贺发消息他都不回,上次你录制我前一天就告诉他了,没想到他居然没去,我以为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去的。”   “我也没想到。”江凉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之前说好的,他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到站的播报声响起,不是很大声的抱怨被拥挤着下车的吵闹声淹没。   “你刚才说什么?”吴晴歪头问江凉。   江凉步子飞快,头也没回地说:“让你下车注意点,别左脚绊右脚摔倒了。”   “怎么会!”吴晴追上去一把攀住江凉的肩并排走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江凉,小贺的事你知道不?”   江凉微怔:“什么事?”   “就是他写的日记被人撕了,贴得学校里到处都是。”吴晴斟酌着用词小心道:“对了,你知道他写日记这事吗?”   问完,见江凉一副明显不知情的样子,吴晴立刻一拍脑袋:“我这是什么问题,人家写不写日记你怎么能知道。”   “所以是什么日记?”江凉问:“为什么被贴得到处都是,他那时候是什么反应?难过吗?”   “就是,关于你的日记。”吴晴说完不自在地笑了一下:“一本日记全是关于你的,记录你的习惯,记录你什么时候干了什么,反正只要是有关于你的事,什么都记。”   江凉只是沉默地听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吴晴继续说:“为什么被贴出来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被贴得到处都是,小贺他自己也不知道谁贴的,看样子估计是日记被偷了,有人想搞他。”   “很明显。”江凉沉声道。   吴晴表示无语:“我靠,谁啊,搞这种事真恶心,小贺平时也没惹什么人啊。”   【作者有话说】   更新和午饭更配噢~ 第64章 表白是怎么回事啊?   江凉安静地听着,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仿佛话都不会说了,只是一个劲地重复吴晴的话:“你说贺青书日记里写的都是我?”   吴晴点点头:“是啊。”   “全都是关于我吗?”江凉又问。   “这……”面对江凉异样地执着,吴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谨慎地组织语言:“那什么,你会不会接受不了啊,我觉得小贺应该没什么恶意,估计就是太喜欢你了,你看他平时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太喜欢我。”江凉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你也知道贺青书太喜欢我?”   “额……”吴晴没品出江凉话里的意思,只能尴尬地笑笑:“你接受不了也正常,咱们可以好好地和小贺说清楚,至于以后怎么相处再说嘛。”   江凉再次沉默,吴晴也难得心思细腻起来,立刻闭嘴没再敢多说什么。   第二节课的课间,吴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江凉啊。”   “我知道。”江凉立刻打断:“我知道他很喜欢我,不止我知道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不是。”吴晴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又被江凉打断了:“我其实想说……”   江凉再次开口,表情坚定得像是要入党:“没关系,迟早都要面对这一天的只是早晚的问题,既然提前了就要拿出一个态度。”   “哦。”吴晴似懂非懂:“好吧。”   “嗯。”江凉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我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决定。”   “话是这样说。”最近江凉向来抽象,吴晴也不敢多问,只能小心提醒:“但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把你的书包放下来。”   “什么书包?”江凉疑惑。   吴晴挑眉,勾了一下他肩上的书包带子:“你的书包。”   江凉“哦”了一声,淡定地把书包放了下来。   “合着你背着书包上了两节课都不知道啊?”吴晴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江凉一脸担忧:“你知不知道第一节课老徐看你的眼神很吓人,课都要上完了你书都没拿出来。”   江凉不吱声,默默地拿出前两节课的课本:“提前学了一遍,听不听不太影响,重点已经掌握。”   “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吴晴继续说:“你从进教室就一直看着小贺的座位发呆,是不是在担心他?”   “嗯。”江凉坦然道:“担心。”   “忘了和你说这事。”吴晴说着凑近,小声说:“日记那事学校领导都知道了,不知道谁把日记和一些小贺跟着你的照片传网上了,好多家长都知道了,觉得小贺是那什么同性恋,思想有点跑偏,没办法学校就只能让小贺回去反省,等事情过去再回来,所以他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来学校了。”   “不是这样。”江凉喃喃道。   “哎,你去哪儿!”吴晴没喊住江凉,眼睁睁地看着他直接走去教师办公室。   “我靠,那么猛?”吴晴愣住了跟着跑去,没敢进去只能在门口扒着听。   江凉出来的时候一脸平静,老徐跟在他身后表情复杂地看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了,但不要再像今天一样去和其他人说,听到没?”   江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徐敏一眼:“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贺青书不是别人说的那样。”   “老师知道。”徐敏无奈道:“但学校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你说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是……”   一个同性恋变两个同性恋,单恋变早恋,骚扰变两情相悦,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江凉面无表情地问:“贺青书的隐私被侵犯,学校不查一下监控,查一下是谁偷了他的日记吗?”   徐敏无奈扶额:“那天监控刚好出故障了,没记录。”   “知道了,谢谢老师。”江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吴晴默默地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地感叹江凉真是把贺青书当兄弟,都这样了还要去找老师理论,还想着替贺青书扳回一局。   吴晴正感叹着江凉和贺青书的兄弟情深,丝毫没注意到慢慢靠近地的郑允君。   “你这儿一脸欣慰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郑允君说着嫌弃地撇嘴:“难道你也看出来了?”   吴晴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捂住胸口:“你怎么又在背后偷偷吓人。”   “问你话呢。”郑允君道:“快回答我。”   “当然看出来了!”吴晴自信地挑眉:“这么明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哦。”郑允君若有所思:“也是,江凉从来没故意遮掩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   “对啊。”吴晴得意地点头:“如果江凉不是真心把小贺当朋友,都发生这种事了他怎么可能不隔应,还来替小贺说话,这是真兄弟。”   “我还以为你真看出来了。”郑允君听完有点失望地白了吴晴一眼:“合着还是个大直男。”   “我怎么了啊。”吴晴敢怒不敢言,随即试探地问:“小贺对江凉有那种感情你介意吗?难受的话可以倾诉,哥们愿意给你开解一下。”   “我难受什么?”郑允君挑眉:“至于吗?”   “那就好,还让你想不开呢。”吴晴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江凉绝对是正常的,你别怕,你们还是能好好处对象的。”   “处个锤子。”郑允君说着照着吴晴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来了一拳:“我和江凉清清白白。”   “啊?”吴晴大惊,后知后觉地有点兴奋:“真的假的?”   郑允君表示无语:“有必要骗你?”   “哦,挺好的。”吴晴不自然地挠头:“其实你们也不太合适。”   “不用你说。”郑允君叉腰:“我早看透一切。”   “我就说江凉是好学生不会早恋吧。”吴晴异常兴奋,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快乐:“哎,真是的,整这出,闹半天都是乌龙啊。”   “那可说不定。”郑允君故作神秘。   “什么意思啊?”吴晴焦急地追问:“你说江凉会偷偷早恋啊?”   郑允君但笑不语:“我可没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贺青书没再来过学校,学校方多次联系贺青书本人和家长都没联系上,最后只能予以退学处理。   “退学?!”吴晴大惊:“好好的小贺怎么突然失踪啊,竟然连学都不上了。”   “不知道。”江凉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没告诉我。”   “哎,太可惜了。”吴晴继续絮絮叨叨:“小贺那么可爱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是失踪了。”江凉纠正:“不是没了。”   “话糙理不糙。”吴晴拍了拍江凉的肩膀以示安慰:“我相信小贺不会有事的,可能他只是有什么急事走得匆忙,一切安顿好了他一定会再来找我们的。”   江凉没说话,只是低头沉默。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来警察局,江凉才走进,值班的警察就认出了他,没等他问就主动说:“你朋友失踪的那个案子,暂时还是没什么消息,小同学,你下次可以不用每天都来,一旦有任何消息我们都会及时联系你的。”   “谢谢。”江凉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坐在一边的长椅上,又等了两小时才离开。   自从贺青书不辞而别后,江凉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放学都会去以前等贺青书的公交车站坐一会儿,等到最后一班车开走才离开。   好几次被吴晴碰上,看到在公交车站安静地坐着看天看地看路人的江凉,他还不止一次调侃江凉像一个孤独的空巢老人。   江凉不反驳,甚至还会认真地回应:“是挺孤独的。”   贺青书离开之后,江凉的每一天都是在孤独和想念中度过。永远发不出去的消息,江凉一天没断过,甚至已经对消息发出去后的红色感叹号免疫,可以自顾自地在对话框里自说自话。   这种情况久了,吴晴和郑允君都看不下去了,对江凉的精神状态表示十分担心。   “他不会是受到网上那些谣言的影响了吧?”吴晴刷着手机,点进学校表白墙,指给郑允君看:“喏,最近这个人很活跃,总是说自己是江凉,还表示自己十分喜欢贺青书,每天都要在表白墙上发一条表白贺青书的话。”   郑允君抢过手机看了一眼,白眼一翻对吴晴感到无语:“你不觉得这个投稿的头像有点眼熟吗?”   吴晴点点头:“是有点。”   “你要不要翻出江凉的QQ号看看呢。”郑允君善良地建议。   “哦。”吴晴似懂非懂,翻出江凉的QQ号,和表白墙的那个投稿号对比了一下:“投稿的人居然和江凉的头像一样。”   郑允君对这个笔直的直男感到无语。   “你再看看QQ号呢?”   吴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惊奇地发现投稿人的QQ号和江凉一模一样:“额……居然一样的。”   郑允君挑眉:“so?”   “我靠!”吴晴怪叫着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白里透红红里透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了:“江凉自己投稿的?我他妈的还以为是恶搞!”   “你和江凉真的熟吗?”郑允君摆摆手问:“怎么连人家QQ都不记得。”   “江凉平时也不怎么用啊,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怎么回的,后来我们就直接微信联系了。”吴晴持续大惊:“我靠!我靠!江凉表白小贺?为什么!他们不是好兄弟吗?”   郑允君贴心提醒:“世界上不是只有直男一个物种。”   “哦。”吴晴到最后还是不太相信,一上午都蔫蔫的,几次看着江凉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江凉转头,看向眼珠子都要飞到他脸上的吴晴问:“别这样盯着我,看起来有点变态。”   吴晴不大好意思直接问,拿出手机翻出投稿,支支吾吾地递到江凉眼前:“这个……表白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吴晴:不对劲,不会吧(直男震惊)   江凉:就是你想的那样   吴晴:直男被吓到,轰然倒地,还不忘提醒江凉坚持喝中药 第65章 希望他能喜欢   “哦,我投的。”江凉淡淡道:“怎么了?”   “真是你啊……”吴晴惊讶地嘴巴都闭不上:“你真喜欢小贺啊?不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嗯。”江凉一派淡然:“我和他是一对,我们在谈恋爱,我们互相喜欢,你不知道吗?”   “我上哪儿去知道啊?”吴晴哭笑不得:“不是!你说什么?你们谈了?谈对象了?什么时候?”   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江凉则淡定地沉默着,吴晴震惊完了终于想起来问正事:“你们现在是分手了?”   如果是分手了,那江凉最近的异常举动都有解释了。   吴晴正想安慰一下失恋的哥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江凉说:“没分手,只是暂时联系不上了。”   谁家好人谈恋爱连人都联系不上啊?都没办法联系是要靠脑电波交流吗?吴晴不敢问,只能担忧地看着江凉。   “分手快乐。”吴晴拍拍江凉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   “没分手。”江凉额角直跳沉声纠正:“只是暂时断联。”   “好好好。”吴晴也不再打击他,送出了衷心的祝福:“那结婚的时候记得请我。”   “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结。”江凉说着,竟然认真地思考起来:“主要看他想不想大办,如果大办的话也不知道摆几桌合适,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吴晴听得一愣一愣的,对江凉竖起大拇指:“哥们,想不到你还挺恋爱脑的。”   “谢谢。”江凉坦然接受这个称号,甚至当成了夸奖。吴晴表示不忍直视,拉着椅子远离江凉。   终于完全接受他的两个好哥们谈恋爱了的这个事实后,吴晴又凑过来悠悠地说了一句:“可惜啊,你明天就要参加《乐动心声》决赛录制了,小贺又要错过了,哎,好可惜,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没关系。”江凉微愣,而后面不改色地说:“以后我单独给他唱。“   “呵呵。”吴晴咬牙干笑:“找到机会就撒狗粮是吧,小贺是怎么忍受得了你的,我就不该多话。”   “不好意思。”江凉诚恳地表达歉意,又给了吴晴一记重击:“忘了你没在热恋,不会懂的。”   决赛录制如期而至,作为投资人却一直没露面的程夜也到场了,两人在后台遇到,江凉只是抬头暼了一眼,然后沉默走开。   “江凉。”程夜主动开口:“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你觉得可能吗,程总?”江凉语气淡淡,表情讽刺。   “行。”程夜皱眉,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后就愤然离去。   因为前两场录制的精彩表现,已经让江凉积累了很多人气,毫不意外地成为决赛冠军的热门人选,如果没什么意外,江凉应该能稳拿第一。   节目表演顺序抽签决定,江凉抽到了第二个,第一个表演的是陈诺。陈诺也是冠军的热门人选,两人人气相当。   后台的其他人员都离开了,陈诺笑着走近,问江凉:“江凉,你想拿第一吗?”   江凉不答反问:“你呢?”   “我其实主要看你,其他的无所谓。”陈诺话里的暗示意味很明显:“你想要第一,我就拿第二,怎么样?”   虽然听起来很像玩笑,但江凉知道陈诺能做到,他脸上的笑容没变,淡然地开口:“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陈诺不打算继续推拉,直接问:“我觉得你应该能感受到的,江凉,我们一样都是聪明人。”   “你喜欢我。”见窗户纸捅开了,江凉也懒得绕弯子。   陈诺点点头,把问题抛了回去:“所以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谢谢。”江凉开口,一句谢谢给两人的关系拉出一条分界线:“但我恐怕不能接受你的喜欢,因为……”   “我知道。”陈诺打断:“我可以等。”   江凉开口,没留一点余地:“没必要这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们感情很好。”   “好了,这事以后再说。”陈诺欲言又止,最后故作大方地摆摆手,开朗一笑道:“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好好享受这次表演。”说完,没再给江凉拒绝的余地,陈诺先一步离开了。   观众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江凉下意识地快速扫过观众席,吴晴郑允君立刻热情地向他挥手,还拉出了提前定制的横幅兴奋地向他显示。   横幅上“江凉江凉,歌坛最强”几个土得掉渣的大字,看得江凉无奈失笑,一看就是吴晴的风格。   主持人开始报幕,下一个就轮到江凉表演,一切就绪江凉正想收回目光,就看到侧门的一个入口进来一个人。   来人身形清瘦,一路躬着身子小跑入场,最后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因为身形太瘦,身上的白色衬衫看起来有点不合身,跑起来时被风吹得衣角一阵翻飞。   头发短了,人瘦脱相了,这是江凉当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江凉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听到主持人提到江凉的名字那人瞬间抬头直直地看向舞台。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潮在聚光灯下不期而遇,江凉脸上面具似的笑容瞬间消散,紧张得嘴唇都在微微颤动,脱口而出的低语一般“贺青书”三个字被观众的掌声淹没。   “今天带来的这首歌是我的原创。”江凉收敛情绪从容地走向舞台,视线转了一圈定格在贺青书身上:“是为了一个人写的。”   此话一出,观众席沸腾了。   江凉目光灼灼,也顾不得看节目组安排好的机位,一直注视着贺青书所在的方向,缓缓开口:“希望他能喜欢。”   江凉自我介绍完后,伴奏并没有及时响起,工作人员表情复杂地对江凉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匆匆地跑去和音响师对接,得到的反馈是江凉原创的伴奏的音源被弄丢了。   一切来得太突然,却也在江凉的意料之中,程夜的手段虽然算不上高明,也不太上得了台面,但确实给江凉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为了不耽误录制时间,江凉只能暂时退场,让下一个选手先上。   后台的节目组派来和江凉对接的工作人员一脸懵,明显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根本没办法决定任何事,面对江凉时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本来都准备好了的,只是上个厕所回来的空档就……”   作为节目的投资人,只要程夜想动手根本没人能阻止,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   “有吉他吗?”江凉没追究,冷静地问。   “本来是有一把的。”工作人员欲言又止,说着小心地瞟了一眼江凉:“但刚刚我去找的时候,发现吉他的弦断了,对不起!”   “没事,不是你的错。”江凉揉着太阳穴,勉强撑出一抹笑意抽空安抚道:“既然这样,我一会儿就清唱吧。”   目前来说,清唱是江凉唯一的选择,但表演出的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再上台时,江凉一眼就看到了程夜,台下的程夜难得露出笑容,竟然破天荒地鼓起了掌,他看着江凉笑,笑容里却满是等着看好戏的讥讽。   【滴答滴答,雨滴敲击着回忆】   【伞下的世界,藏着多少秘密】   灯光暗下来,江凉柔和的声音像缱绻的细雨缓缓流出,虽然没有伴奏但好在有扎实的唱功兜底,发挥倒也不算失常,只是不够惊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功底再好没有伴奏总是缺少点什么。   一轮又一轮的比赛,就是为了今天能拿到一个好的名次,但现在一切都被程夜搞砸了,说不丧气是假的,情绪稳定如江凉还是不由地慌了,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下意识地寻找贺青书的身影。   只要贺青书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在舞台下专注地看着他,他就有继续唱下去的动力。   大家都以为江凉生来优秀又勇敢,在舞台上永远自信,只有江凉自己知道他多害怕出错,多害怕被人忽视,就像多年来从来得不到程夜的关注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被忘记。   直到有一次参加学校的演出,江凉偶然间发现角落里全场表演都只注视着他的贺青书时,江凉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配得到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关注的,是贺青书给了他勇气。   贺青书总是带着欣赏和小心翼翼的倾慕的眼神,一次次地给了渴望被注视的江凉勇气。   准确地定位到贺青书进来时坐的那个位置,江凉却发现贺青书不见了。   正慌乱地四处看时,熟悉的人影从舞台侧面缓缓走来。   是贺青书。   江凉短暂地愣了一秒,而后快速地收敛情绪,静静地迈开脚步走向贺青书。两人在舞台中心相遇,停下,对视,用短暂的两秒来倾听对方的心跳。   贺青书手里拿着一把木吉他,娴熟地把吉他架起来,手指按动吉他的弦,熟悉的伴奏倾泄而出。   本来是江凉的原创歌曲,贺青书弹得很熟练。两人全程配合得异常默契,木吉他伴奏的出现,无疑是给江凉的歌曲加了不少分,从现场观众热烈的掌声就能听出来。   【无论风雨交加,或是晴空万里】   【伞下有你,就是最美的风景】   伴随着最后一句歌词的唱出,灯光慢慢暗下来,借着昏暗的余光,江凉歪头看向一旁的贺青书,轻轻地舒出一口气,他写给贺青书的歌终于有机会亲口送到了。   【作者有话说】   报告,天太热了!猫猫头不小心被热化了,躲进冰箱冰了好久才重塑猫身,已迅速投入更新大业! 第66章 回来了怎么不见我?   但贺青书却一眼没看他,一直固执地低着头,从表演开始直到表演结束了,头一次也没抬起来过,露出的脖颈被昏暗灯光衬得越发纤细。   后背的衬衫被过于突出的肩胛骨顶出两块凸起,显得腰间布料有点多余,衣服里空荡荡的,江凉终于皱眉移开目光不忍再看。贺青书太瘦了,这段时间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江凉才勉强回神,贺青书走得很安静,像来的时候一样沉默,伴奏完就默不作声地走下舞台。   江凉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主持人cue了:“请问江凉选手那段刚才默契的弹唱,是你精心设计的环节吗?”   江凉对主持人笑笑接过话筒,余光追逐着贺青书的背影,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对我来说,那是一个很珍贵的礼物。”   说话间,江凉的视线一直追逐着贺青书,只见贺青书在听到这句话时脚步瞬时顿住,背影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才重新迈出步子。   “礼物?”主持人努力活跃气氛:“这么说来,刚才的合作是那位朋友给你准备的惊喜?”   江凉但笑不语。   接下来,主持人开始做演唱后的总结,江凉被迫进行一些公式化的回答,等终于应付完一切再看向台下的时候,贺青书已经不见了。如果不是正在录制,江凉已经追着出去了。   录制正式结束,一切都尘埃落定,没有拿到第一名也完全在江凉的意料之中。   录制刚结束,吴晴和郑允君就冲到了后台,吴晴一句话没说直接给了江凉一个熊抱,郑允君则在一边嫌弃地撇嘴,试图把吴晴扒拉下来。   “你是不是想谋杀?”郑允君拎着吴晴的后领,压制住他:“你这体格再多扑一下江凉都要被你压扁了。”   “我这不是太兴奋了吗,再说江凉哪有那么脆啊,我俩身高差不多的。”吴晴听话地站直,马上走闲不住地搂着江凉的肩膀说:“可以啊哥们,发生意外还能取得第二名的好成绩,还得是你啊。”   “是啊。”郑允君马上附和:“不得不说江凉的临场发挥能力是真不错,如果是我当时肯定都慌死了,哪还能这么镇定地继续参赛。”   吴晴顺势跟着夸:“那可不,也不看是谁哥们,那么优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这是怕江凉没拿到冠军难过,在这儿转移注意力。   “我没事。”江凉笑笑:“也不是每一次都要拿第一,这次能拿到第二名我已经很满意了。”   “看吧,我就说江凉的心态比你想的好多了。”吴晴松了口气才继续对郑允君说:“你还担心他难过,江凉这心理素质不用我们多余操心,那绝对是杠杠的。”   郑允君抱臂,挑眉回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   两人在一起就说不了几句正经话,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怼起来,江凉在一边默默地收拾东西,动作稍显慌乱甚至都顾不上不搭话。   见江凉状态不对劲,郑允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书书呢?”   “不知道。”江凉顿住,再开口时声音变了调:“我现在去找。”   虽然江凉一早就明白,只要贺青书想跑就绝对不会让他找到,但总要试试,说不定贺青书愿意等等他呢?   “你们……”郑允君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想了一会儿又把没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那你赶紧去找吧,这里有什么事我和吴晴随时联系你。”   “去哪儿?”陈诺说着走进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凉:“一会儿节目组聚餐,你不参加吗?”   “不了。”江凉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话里话外都有点敷衍。   面对江凉的敷衍,陈诺倒显得一点都不在意,反而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不太搭边的话,话里的试探意味十分明显:“江凉,你说如果你刚才答应我了,会不会能拿到冠军啊?”   “不会。”江凉果断道。   “你怎么知道不会呢?”陈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到的音量说:“但没办法了,可能是上天觉得要让你记住我,所以让我成为冠军。”   “我的意思是不会答应你。”江凉语气淡淡:“恭喜,冠军是你应得的。”   突然被噎了一句,陈诺干笑地说:“你急着去干什么?”   收好东西就准备往门口跑,江凉本不想多解释,临走前还是开口道:“找人。”   陈诺无奈笑笑,转身对吴晴和郑允君摊手:“他这是急着去找谁?”   “他对象。”吴晴脱口而出:“热恋期嘛,理解一下。”   郑允君在一旁疯狂地眨眼示意,吴晴才后知后觉地闭嘴。   “哦,对象啊。”陈诺表情微变但很快恢复过来,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江凉亲口承认的?”   吴晴干笑着不说话,歪头看向郑允君,郑允君见状立刻开口:“这个你得自己问江凉。”   “我们还有点急事,先走了啊。”说完,郑允君就匆忙地拽着吴晴离开。   四下无人,陈诺坐在刚才江凉坐过的位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说是去找人,其实江凉根本没有一点头绪,微信和电话都是被贺青书拉黑的,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找。   不知不觉江凉就走到了贺青书以前的家门口,原来生锈老旧的大门已经被新房主换掉,还另外加了一道防盗门。   门口不再像以前一样杂乱无章地摆满杂物,门边墙上的小广告被刮得干干净净,门上还挂了一个红色的小玩偶,看起来充满生活气息。   一切都焕然一新,却抹掉了贺青书留下的唯一一点生活痕迹,江凉站在门口久久无法回神,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除了这里,他不知道还能到哪里去找贺青书,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江凉颓然地坐在楼梯口怅然失神。   打开和贺青书的聊天框,入目就是一片没有回复的绿色,江凉麻木地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贺青书,回来了为什么不见我?”   回应江凉的只有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连续发了好几条永远没有回复的消息后,江凉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坐在楼梯口。   江凉坐了多久,贺青书就在外面守了多久,两人只有一墙之隔,贺青书却根本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   他不敢问江凉是不是还拿他当好朋友,不敢面对江凉看过来的目光,不敢想象江凉回学校知道了日记事件,发现他那些龌龊的心思以后会怎么看他,这些贺青书都不敢想,怕一不小心就永远被江凉讨厌了。   相处的那些日子,贺青书已经逐渐变得贪婪,他宁愿被江凉无视,也不想被江凉讨厌,能远远地看着江凉就好。   不知道坐了多久,坐到经过的人频频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小区保安来来回回不经意地在楼道里溜达了好几圈,江凉才起身离开。   见江凉要走出楼道了,贺青书马上闪身躲进一旁的树丛里,等江凉走远才小心翼翼地出来。   他一路上跟着江凉,始终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就像见不得光的夜间爬行动物,只要江凉一回头,他就会马上钻进阴暗潮湿的洞穴里藏起来。   贺青书不由自嘲地苦涩一笑,瞬间觉得自己确实就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江凉一路走走停停,最后走到了42路公交车站,坐下以后就没再挪动,背影有点颓然的僵硬。   贺青书远远地看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凉,茫然无措又有点失落,虽然看不到江凉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江凉这一刻很伤心。   一直坐到最后一班公交车到站,江凉才缓缓地起身,江凉不是第一次来,司机已经对他很眼熟,见到江凉还在也不觉得奇怪,立刻熟稔地打招呼:“又来啦?等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江凉摇头,语气尽是失落:“没有,但今天短暂地见了一面,没说上话。”   “那你怎么不去找他呢?”司机一边收拾车子一边问:“没约好时间吗?”   “他不理我。”本不该对无关的人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江凉压抑太久,迫切地想找个人倾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不理我了,根本联系不上,还把我微信和电话拉黑了。”   司机一听,顿时摇头否定:“这种朋友不行啊人品不太好,他怎么能这样呢,有什么事好歹说清楚嘛,不声不响地就把人拉黑,也太没格局了。”   司机嗓门大,说话的声音能传二里地,他口中没人品的当事人贺青书也听到了这几句控诉。   贺青书顿时愣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司机说的那样人品不好,是不是不应该一声不吭地拉黑江凉。   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刚想拿出手机把江凉的微信和电话都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转身就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废弃油漆桶,随即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动。   江凉眼神一亮马上看过来,司机则见怪不怪地说:“这里夜猫多,晚上总因为抢食打起来,不用管。”   身边的油漆桶被撞得摇摇晃晃,贺青书心有余悸地大喘气,小心地扶住被撞得立不住的油漆桶,期待江凉不要过来。   期待落空,随着熟悉的脚步声约逼越近,贺青书一抬头就看到了江凉。   跟了那么久,他终于能看清江凉的表情了。眉头紧拧着,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看起来挺生气的。江凉一开口就说:“贺青书,日记的事我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别夸我!我知道我很勤奋,嘿嘿~ 第67章 什么?孩子都有了?   贺青书心跟着一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对不起。”   看来江凉果然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贺青书花了两秒钟思考出这个不太好的结果,最终决定在江凉说出讨厌他或者是绝交之前跑掉。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江凉脑子里乱成一团,说话都没有什么逻辑:“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听到这话,贺青书一下子瞪大眼睛,再也不敢直视江凉。   江凉在脑子里设想过很多次和贺青书再见面的场景,可能会喜极而泣,可能会相看无语凝噎,可能会无声地拥抱,但他根本没想过,贺青书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贺青书向来擅长逃跑,虽然江凉在第一时间就追上去了,但还是追不到贺青书,夜色里贺青书行动敏捷,像一只飞檐走壁的猫。   追了两条街,江凉跑累了无奈停下,贺青书立刻有感应似的回头,两人遥遥相对,江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贺青书小心翼翼地说:“江凉,是我对不起你,但如果可以,请不要讨厌我。”   讨厌?   江凉不知道贺青书怎么会得出这么个离谱的结论,贺青书也没给他机会问,说完就又跑掉了,跑得飞快,江凉一路追,最后还是把人跟丢了。   再次来到熟悉的车站,贺青书刚好只剩下回程的路费,来的时候问田文静借的1500块差不多都花完了。   回到餐馆时田文静还没睡,正在厨房里洗碗,贺青书主动上前,把大着肚子的田文静扶到一边坐下,二话没说地就开始洗碗。   田文静也不客气,起身抓了一把话梅吃着,一边吃一边问贺青书:“怎么样,赶上了吗?”   “嗯。”贺青书点点头:“见到了。”   田文静又问:“怎么不多待一会儿?不是天天都盼着见面吗?”   “他……”贺青书欲言又止:“他现在应该挺讨厌我的。”   田文静不说话了,打开电视看了起来,调到了常看的少儿频道。贺青书洗了碗,又默默把第二天要用到的配菜都洗了切好,才从厨房里出来。   “怎么不坐高铁回来?”田文静说着,递上一袋刚加热好的纯牛奶:“喝点垫垫肚子,看你这脸色估计晚饭也没吃吧。”   “钱花完了。”贺青书捧着牛奶没喝,表情有点愧疚,舒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钱可能要下个月才能还给你……”   “说这些干什么,你天天给我干活任劳任怨的,我请个服务员一个做都不止那1500块了,算来算去还是我赚到了。”   田文静倒不是很在意,怕贺青书为人老实年纪又小被骗了,于是继续问:“什么表演那么贵啊。”   “原本没那么贵。”贺青书垂眸:“被坑了。”   “我就知道。”田文静说:“你小子就是心眼太实。”   买票看江凉比赛花了500,其实本来并不需要那么多,正常站台票只要260块,但因为买得急,录制都要开始了贺青书才赶到,加上不懂行情被黄牛趁机宰了一刀。   “坐火车回来200多。”田文静还是不太放心地又问了一嘴:“那剩下的钱呢?”   贺青书低着头声音不大:“租吉他100块,押金300块。”   贺青书没细说,田文静也默契地没多问,就像第一次在店门口捡到贺青书,她也是什么都没问就把人收留下来。   “回来的时候太急了,吉他还回去押金忘退了。”贺青书主动交代,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心还是不由地砰砰直跳。   实在当时是江凉追得太紧,贺青书把吉他放在前台就跑了,慌乱得连押金都没想起来退,整个行程贺青书都是魂不守舍的。   回G城是贺青书临时决定的,如果不是看到吴晴的朋友圈,他也不知道江凉就要参加决赛录制,一切都没准备好,决赛录制当天贺青书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一来是因为没什么钱,二来是因为不敢面对江凉。   还是田文静看他心事重重主动问了,贺青书才勉强说明了缘由,田文静二话不说就给了他1500块。   一切都发生得太匆忙,能再次见到江凉是贺青书想都不敢想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贺青书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本来打算把江凉的微信和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但一想到之前见到江凉,江凉愤怒质问他时紧皱的眉头,贺青书就没出息地放弃了。   就算真的像司机说的那样,人品不好就不好吧,贺青书轻叹一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只要他让江凉一直待在黑名单里,哪怕是江凉有一天把他删了他都不会知道,至少这样他和江凉之间还算有一点点微妙的联系,总比把江凉放出来,亲耳听到江凉说要和他绝交好,也总比彻底成为陌生人好。   这一拉黑就是三年半,江凉一直待在贺青书的黑名单里没有被放出来过,一开始贺青书还是会忍不住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偷偷把江凉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悄悄地在夜深人静时看一眼他的朋友圈,有江凉的近照就保存下来,没有照片就把文案记下来反复研究,想念得到疏解以后就把人再拉回黑名单。   这样偷偷地关注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就在贺青书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和江凉和谐相处的方法时,意外发生了。   在一个平常的半夜,贺青书再次把江凉拉出黑名单偷窥他的动态,突然就收到江凉发来的消息,内容就只有充满愤怒的六个字“贺青书,我恨你。”   沉重的六个字就像巨石一样把贺青书的心态搞垮了,吓得他马上心虚地把人拉回了黑名单,从那以后贺青书就再也没敢再把江凉放出来,他怕再收到江凉的消息会是“贺青书,我们绝交吧。”   果然,知道真相的江凉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最后,贺青书只能通过在吴晴和郑允君的朋友圈寻找一下江凉的痕迹来疏解想念,但江凉出现的频率不大,很少,几乎没有。   最近吴晴发的一条朋友圈里提到了江凉,甚至还少见的出现了江凉的照片,三个人的合照江凉站在最右边,中间是郑允君,左边是吴晴。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贺青书手比脑子快,已经条件反射似的把照片保存下来。   三年半没见,突然看到江凉,贺青书太激动了,激动得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江凉的长相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精致耀眼,只是棱角比高中时候分明了许多,头发也长了许多,他弯腰搭着郑允君,两人穿着同款同色的衣服,嘴唇微扬显得整个人温柔又稳重。   从高中到大学,江凉和郑允君居然还在一起,贺青书不由地感到一丝失落,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郑允君。   “爸爸。”贺阳揉着眼睛起来,好奇地凑近,一颗小脑袋把手机屏幕都挡完了:“你在看什么?”   贺青书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慌乱地收起手机,顺着摸了一把贺阳睡得炸毛的头顶:“定个闹钟,早上送你去幼儿园。”   “明天可以不去吗?”贺阳说着,脑袋瞬间耷拉下来:“爸爸,我觉得我明天有点头疼,请你帮我向老师请个假好吗?”   “不可以。”贺青书笑着拒绝:“乖乖睡觉,爸爸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好吧。”贺阳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听到有好吃的立刻又开心了:“我要吃回锅肉,可乐鸡翅,可以吗爸爸?”   贺青书无奈笑笑,拉过被子盖住还想往被子外探头的贺阳:“没问题,但是阳阳现在必须先认真睡觉。”   贺阳点点头,脸埋进被子一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啊。”   “闭上眼睛。”贺青书说着,从床头柜的另一边拿过一只玩偶小熊:“今天小熊陪你睡。”   贺阳等着葡萄一样圆溜溜眼睛,有些紧张地问:“那爸爸呢?”   “爸爸去店里打扫一下卫生。”贺青书说着,衣服已经穿好,弯腰亲了一口贺阳的额头:“然后给你带早饭回来,送你去上幼儿园。”   “好。”自从田文静不辞而别后,贺阳就变得比一般的同龄小孩更早熟,说完马上乖乖地闭上眼睛,也不再多问只是像之前一样强调:“爸爸再见,阳阳爱你。”   贺青书微愣,俯身把贺阳框在怀里,感受到贺阳的不安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爸爸也爱阳阳。”   带娃半年,贺青书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满分奶爸,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已经能从容地搭理好贺阳的一切。   送完贺阳去幼儿园,贺青书照样准时回到餐馆,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一般早上没什么客人,贺青书只需要提前把要用到的菜备好,然后等着吃午饭的那一波客人来。   菜备到一半,贺青书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客人自称是附近音乐学院的学生,听校友推荐专门找到贺青书的餐馆,预订了一桌菜,说是上午10点来聚餐。   贺青书的餐馆向来以性价比高,实惠量大取胜,一听对方是慕名而来,贺青书更是做得认真,不仅菜量比平时更多,还贴心送了几瓶饮料。   大学生是餐馆的主要消费群体,只要服务好,就能收获更多的客源,贺青书向来不会怠慢。   “江凉啊,来得正好,饮料你喝吗?还是要点别的?”其中一个寸头的男生开口,说着对着门口招手。   原本正在上菜的贺青书顿时站定,不可置信地跟着男生看向门口,一抬头就和推门进来的江凉对视上。   空气顿时凝固,两个人同时愣住谁也没主动打招呼。   见江凉嘴唇紧抿表情严肃,贺青书马上懂了,江凉现在肯定特别不想见到他,于是他故作自然地歪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上菜。   还好江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进门后就被同学们拉着坐下,开始聊一些学校里的事。   还有两个菜没上,贺青书却根本没心思炒菜,而是透过厨房的玻璃一边洗菜一边偷偷地观察江凉。   几年没见江凉长得更高了,原本就无可挑剔的五官,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越发的引人注目,虽然只是简单得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却还是一样的让人移不目光。   吃饭还是一样的慢条斯理,其他人都添饭了,只有江凉还端着之前盛的半碗米饭一点一点地咀嚼,动作十分优雅,看起来没什么食欲。   难道是他炒的菜不合江凉的胃口?   想到这个可能,贺青书不由地皱眉,已经开始自责。   “老板,我们还有两个菜呢?炒好了吗?”   这一嗓子把贺青书喊回了神,他马上匆忙地炒好菜端了上去,上菜的位置刚好在江凉对面,把菜放到桌上时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就像突发恶疾一样,不仅手抖个不停,脸色还非常难看。   实在是太狼狈了。 第68章 有点酸,不爱吃醋的人不喜欢   狼狈归狼狈,该问的还是要问。   上完菜贺青书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问:“菜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点菜的男生马上点头,嘴里还嚼着一嘴巴菜:“老板,菜非常好吃!”   “不油腻又有味儿,下次还来!”又一个女生说。   其他人纷纷附和,只有江凉始终不发一言,低头认真地吃饭,吃了几分钟碗里的饭也没减少多少。   贺青书偷瞟了好几眼,犹豫好久最后还是没敢问江凉,只能灰溜溜地说:“要不然我再送你们几个菜吧。”   “啊?多不好意思啊老板。”   贺青书收回停留在江凉身上的目光:“没关系,好吃的话下次再来。”   一听这话,大家纷纷道谢:“谢谢老板,恭喜发财!”   “折耳根炒腊肉。”贺青书把菜放下,趁机观察江凉的反应,虽然江凉对什么菜都一样,吃不了几筷子就腻了,但据贺青书多年的观察,以前每次吃这道菜时江凉都会多吃一口,也算得上是他比较喜欢的菜了。   “这不是G城的特产吗。”男生说着看向江凉:“江凉,这是你老家的菜吧!”   江凉这才放下筷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在贺青书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说:“是,你们尝尝,挺好吃的。”   听到江凉说好吃,贺青书瞬间松了一口气,顿时干劲满满,马上又回到厨房做了两个家乡菜。   菜刚端上桌没等贺青书介绍,江凉就先开口说:“这是丝娃娃,地道的吃法是浇上酸汤,然后一口闷。”   同学们再次调侃,不由地看向江凉:“又是你们G城的特色菜。”   “嗯,对。”江凉本来已经放下了筷子,见贺青书还在一旁等着,于是夹了一筷子,慢慢地咀嚼。   然后在贺青书期待的目光下,抬头看了贺青书一眼,而后迅速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说:“好吃。”   贺青书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那就好。”   江凉没回应,只是低头一个又一个地加着丝娃娃,一连吃了三个。   等贺青书回厨房继续做菜时,坐在江凉身边的同学终于忍不住发问:“江凉,老板是不是认识你啊,怎么感觉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东西?你们是亲戚?”   “不是。”江凉说着,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厨房,表情复杂。   同学继续问:“那是朋友?”   江凉笑笑,在贺青书再次端着赠送的G城特色菜走过来时,又马上沉默下来。   贺青书敏锐地捕捉到江凉的闪躲,心里顿时觉得酸酸的。   “酸汤鱼。”贺青书放下锅,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意说:“有点酸,不爱吃醋的人估计不太喜欢。”   其他人马上给面子的拿起筷子品尝,然后捧场地夸赞时,只有江凉不做任何表示。   贺青书默默地看着,心里那点酸酝酿成泡泡,随着时间的发酵释放出来,他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江凉说:“吃不了醋的人,吃多了酸汤鱼会心酸。”   “老板真幽默。”   “哈哈哈,好可爱啊老板。”   大家都以为贺青书在说笑玩梗,只有江凉默默地抬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贺青书。   再次对视,贺青书没有闪躲,因为他不知道下次再遇到江凉会是什么时候,倒不如现在多看看,把江凉最鲜活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下午1点,其他人都喝了点酒,大家你搀着我我扶着你的走出餐馆等车,只有江凉滴酒未沾,体贴地照顾着一个个醉鬼,默默地把每个同学都安排好后送回去后,江凉并没有马上离开。   餐馆里还有其他客人,贺青书忙着做菜,没注意到待在门口的江凉,等他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刚准备关上门休息一会儿时,才发现在门口站了很久的江凉。   江凉单手插兜笔直地站在店门口,雪白的t恤被身后的门板蹭上了一块带灰的斑驳,目光悠远地看着门口的人流车流,视线始终都没有聚焦。   贺青书看呆了,把在门框上的手紧紧攥着,连自己是来干嘛的都忘了。   江凉有感应似的转头,敏锐地抓住贺青书的目光。   两人沉默对视,贺青书下意识地就想跑,腿已经跨出去半步,但回头看到江凉打量的眼神时,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想跑的冲动,还算体面地把腿收了回来。   做生意多年,贺青书已经学会一些人情世故,不再像从前那样莽撞,他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主动对江凉说:“怎么还没走?”   贺青书这话的本意是关心江凉,但听到江凉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才见面贺青书就开始赶他走,就这么不想见到他吗?   江凉眉头一皱,好不容易压下心底不断涌起的委屈,转身走近贺青书单手一捞,把贺青书整个人捞到怀里,俯身就是重重的一吻。   贺青书被堵在角落里,江凉高大的身形正好把贺青书完全挡住。   久别重逢的吻和从前一样生疏,身体靠近时两人的心跳频率变得一样,同样的紊乱而没有规律。   贺青书整个人怔在原地,惊讶地瞪大双眼,看着江凉近在眼前的脸不知所措。   江凉居然又亲他了?为什么呢?郑允君知道了会介意吧。   一瞬间,贺青书的脑子里涌现出一个又一个想法,在想到郑允君时骤然清醒,随即一把把江凉推开了:“不可以。”   江凉退开,表情已是一脸平静,眉头却还是紧紧地一皱着:“贺青书,你没别的想对我说的了?”   闻言,贺青书瞬间怔住,几番纠结见江凉表情越来越臭后,最终言不由衷地说:“没有。”   江凉现在这么讨厌他,他要是再多说点什么,只会让江凉更厌烦,还不如少说点,至少能在江凉转身离开之前多偷看江凉几眼。   仅仅是能多看几眼江凉,贺青书就已经很满足了,哪里再敢奢求其他的。   果然如贺青书所想,江凉已经厌恶他到极点,再开口已是一脸冷漠:“贺青书。”   江凉正连名带姓的,用最冰冷的语气叫他。贺青书听着猛地低下头,惴惴不安地等着江凉最后的审判,小心翼翼地回应道:“在的。”   只听江凉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又像是疲惫地妥协:“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本以为江凉会愤怒地宣布绝交,或者说一些绝情的话警告,或者什么都不说就愤然离去,但贺青书没想到江凉会说这个,一时之间再次愣住了。   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凉,不确定地确认道:“什么?”   “你还要拉黑我多久?”江凉说着走近,几年时间没见,江凉的长高了了不少,体型也不再像高中时期那样单薄,面对面刚好把贺青书整个人罩住:“三年半了,贺青书。”   “什么意思?”贺青书有点激动,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于是鼓足勇气问:“你不讨厌我?”   江凉静静地注视着贺青书,目光贪恋地扫过饱满的额头,扫过坚毅的眉骨,最终停留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上,在贺青书期待的目光里别开头,别扭地开口:“有时候是挺讨厌你的。”   热恋的时候丢下他一个人,一声不吭地离开,家里出事了自己担着也不和他说,这些都让江凉觉得贺青书挺讨厌的。   贺青书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后退半步语气愧疚地说:“对不起。”   江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贺青书,似乎是永远看不够似的,要一次性把三年半缺失的那部分都看回来。   贺青书自觉理亏,识趣地又走远了点虽然搞不懂江凉现在的想法,还是任由他肆意地打量自己。   又过了好一会儿,等到隔壁卖早餐的阿姨都关门了,江凉才淡淡道:“我原谅你了。”   就像本来已经被宣判死刑的犯人突然被判了无罪,贺青书惊讶地看向江凉,竟然产生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雀跃,他紧紧地盯着江凉,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讨厌我?”   “嗯。”江凉不看他,只是低头盯着脚尖:“也怪我,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安全感?”贺青书没听懂,但也没反驳,毕竟江凉说的话总有他自己的道理:“哦。”   “不让我进去坐坐吗?”江凉说着挑眉:“那么久没见了,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   “哦,好。”贺青书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江凉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两人相对而坐,江凉看了他好久才开口道:“最近,我签约了一家公司,公司开的条件很好,以后应该能赚很多钱。”   贺青书真心地替江凉高兴,由衷地感叹:“真好。”   见状,江凉话头一转突然说:“那天决赛结束后没追到你,但遇到了卖你票的黄牛,他说你是从s市专门去看表演的。”   “嗯。”贺青书应道,提起往事表情有点尴尬,怕江凉生气决定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躲你的,那时候我……”   “没关系,你有你的苦衷。”江凉打断,伸手揉了一把贺青书额前的头发:“后来我来过几次s市,但s市太大了,要找一个人挺难的,你知道吗贺青书?”   听到这话贺青书沉默了,在心里默默地谴责了自己无数次,谴责自己真的像公交车司机说的那样很没品,江凉一直把他当好朋友,他却一直逃避,辜负了江凉的真心,他真该死啊。   “江凉。”贺青书欲言又止,决定挽救一下他们岌岌可危的友情:“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挺想你的。”   此话一处,江凉顿时怔住了:“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哦漏!太热啦!要是读者宝宝们也像这个鬼天气一样热情就好了,呜呜呜 第69章 我们谈过?   贺青书一向不善于表达感情,这是江凉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直白的表达,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他无数次对贺青书说,不要紧,我们可以慢慢来,但他也无数次幻想过贺青书对他热烈地表达爱意。   “嗯。”贺青书不太自然地垂头:“是真的。”   江凉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有了落脚点,看向贺青书的眼神也更加坚定。   “在市中心看了一套房。”江凉郑重地开口:“位置可以,定金也付了,只是家具电器都还没买,不知道该装修成什么风格。”   “哦。”贺青书点点头:“好。”   说着,江凉直接拿出了手里,递给贺青书看:“你选个喜欢的装修风格吧。”   “我?”贺青书有点懵,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好朋友之间给点装修意见也没什么不正常,于是诚恳道:“简单点吧,你觉得呢?”   “行。”江凉说完,马上给装修公司打电话,一边说要求一边询问贺青书,事无巨细,甚至连窗帘什么款式都要征求贺青书的意见。   “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吧。”   “洗碗机呢?买什么牌子?”   “都可以,你看……”   越到后面对话越不对劲,贺青书不吱声了,只是安静地在一边听着。   电话终于挂断,江凉坐下,摸了一把鼻尖看向贺青书,突然说:“装修公司的老板说你眼光很好。”   “哦。”贺青书不明所以:“好吧。”   江凉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瞟了一眼贺青书:“他还说恭喜我们。”   “哦。”贺青书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反应过来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恭喜什么?”   “你说呢?”江凉一脸震惊,震惊过后又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我知道这几年你很委屈,当时你最难的时候我没能及时出现保护好你。”   “什么?”贺青书越听越懵:“我不委屈,你别说这些话。”   江凉摇摇头,注视着贺青书,面容诚恳:“《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规定,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两年的,经法院调解无效应该准予离婚。”   “哦。”话题越来越不对劲,贺青书没敢多问什么,只能尽量平静地回应:“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所以这跟他们和江凉有什么关系?   贺青书没敢问,毕竟江凉说什么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我们分开三年半了。”江凉嗓音本就自带温柔特效,压低了说话就像嘴里含了糖,每一句都饱含深情,听得贺青书耳朵有点烫:“时间太长了,或许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虽然没分手但确实是分开太久了。”   分开太久?江凉和郑允君分开了吗?前段时间不是还穿着情侣装合照?   这下贺青书彻底不敢随便发言了,江凉的表情太郑重,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看起来像是在对心爱的人深情告白。   贺青书全程不敢动,愣愣地看着江凉,只听江凉又说:“按理说,这个场景需要一束花,再准备一些惊喜。”   虽然不知道在这个奇怪的氛围里,该说点什么才算合适,但一向不想让江凉话落到地上的贺青书还是选择盲目配合:“哦。”   “所以。”江凉说着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抬眸看向贺青书眼睛亮晶晶的:“贺青书,复合吧,重新和我谈个恋爱好吗?”   此话一出,贺青书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硬生生地缓了两分钟才缓过来,一抬头就看到眼前江凉无比期待的眼神。   和江凉恋爱这事,贺青书从来没奢望过,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想。但听到这些话从江凉口中说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但奢望始终是奢望,不可能成为现实。   过了好一会儿,贺青书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脸震惊结结巴巴地开口:“复合?我……我们谈过吗?”   “没谈过?”江凉同样震惊,而后自嘲一笑:“难道高二那年,我是被你欺骗感情了?还是你根本不喜欢我?”   不喜欢……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江凉呢,他喜欢江凉都喜欢到成为一种病了,久治不愈,无药可医。   虽然喜欢,但他从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更别说和江凉在一起,贺青书唯一越界的想法,就是能待在江凉身边,每天都能看到他。   一下子接收到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信息,贺青书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   “高二?”贺青书复读机似的重复,一脸懵的样子,明显是还没想明白:“不是那样。”   那时候江凉正在和郑允君热恋,怎么可能和他恋爱呢,贺青书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不可能。”   “贺青书,你可真狠心。”江凉总是淡然的表情瞬间崩坏,嘴角下撇,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控诉:“谈过不承认就算了,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还要把我甩掉。”   听着江凉口中这些本该用来形容情侣的话用在他和江凉身上,贺青书莫名地觉得很别扭,顿时也不说话了,只是一味地保持沉默。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无声地对峙,江凉身高腿长,长相精致,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偷看。   四周都是开店做生意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八卦的老人,已经有八卦的老人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甚至有的人已经准备随时来劝架,最后实在没办法贺青书只能把人拉回店里。   虽然江凉这一刻看起来又冷又硬,像一块愤怒的大石头,但贺青书其实根本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把人拉了进来。   门一关,贺青书就手忙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递上,刚才江凉和同学吃饭时他全程关注着,清楚地记得江凉不喝饮料果汁和冷水。   江凉静静地看着,也不伸手接过温水,只是固执地盯着贺青书,贺青书的头发剪得比以前短了,好看的眼睛也露出来了,但他还是看不懂贺青书。   准确的说,他从来没有看懂过贺青书,比如现在,明明不承认他们的感情,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体贴入微地照顾他。   “对不起。”贺青书开口,又是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道歉,眼睛却始终不敢看向江凉。   江凉坐着他站着,像以前一样下意识地垂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脖颈,俨然是一副虚心认错的姿态。嘴巴紧紧地闭着,始终不发一言。   江凉抬头看着贺青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贺青书是什么性子他知道,无论他们两之间发生什么事,他总是会第一时间低头认错,却从来不会哄人。   就像现在,贺青书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虽然表情极尽愧疚,但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漫长的对峙好几条,江凉又把自己哄好了,甚至决定再给贺青书一次机会,他定定地注视着贺书,给了贺青书一个台阶下:“你要向我解释什么?”   “没有。”贺青书仿佛完全察觉不到江凉妥协的态度,还是一样油盐不进。   “所以你要和我划清界线?”江凉嗤笑:“还是和我彻底分手?”   贺青书欲言又止,表情极其纠结,马上开口否决:“不是,不是分手。”   江凉以为有戏,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马上追问:“那是什么?”   “我们没谈过。”贺青书悠悠开口,低眉顺眼但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心:“所以不算分手。”   这话让江凉不由地发出一声冷笑:“没谈过?”   贺青书回答得飞快:“嗯。”   “行。”江凉被噎得说不出话,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玻璃杯里的温水已经凉透,江凉拿起杯子就准备喝,贺青书眼疾手快地抢下,马上又去换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给,别喝凉的,对嗓子不好。”   “你还在乎我。”江凉端着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时不时看一眼贺青书:“是吗?”   贺青书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沉默下来,江凉也不再追问,深知只要贺青书不想说,他再问下去也没什么变化。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贺青书拉回现实,是贺阳幼儿园的老师让他去接孩子。   一见到江凉就什么事都忘了,贺青书赶忙收拾东西,准备去幼儿园接人。   “谁?”江凉问:“谁给你打电话。”   贺青书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才说:“幼儿园老师。”   “哦。”江凉淡淡道,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去接孩子?”   贺青书点点头:“嗯。”   “哦。”江凉应了一声,又沉默下来,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他把杯子里的温水全部喝完,又起身走向贺青书试探地靠近,见贺青书没有表现出反感,才轻轻地抓起贺青书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柔声问:“那你想和我在一起吗?现在。”   手心触碰到江凉胸膛的一瞬间,贺青书能明显地感受到独属于江凉有力的心跳,每一次快速的跳动,都牵动着他不安的心。   这是贺青书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江凉好像真的会喜欢他……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值得江凉喜欢,但心底自然而然升腾起的喜悦,仿佛月亮突然照进了沟渠,让贺青书不由地沉溺了。   江凉的告白和他的人一样温柔又真诚,换谁都没办法拒绝,贺青书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忍不住脱口而出答应江凉了。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贺阳的老师又一次催促他快去接孩子,贺青书再一次被拉回现实。   江凉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不应该被他耽误和他虚度光阴,应该去找一个一样优秀的人共度余生,对方最好是一个美好的女人,而不是像他一样的男人。   过正常人的生活,然后恋爱结婚生子,幸福地度过美满的一生,这才是江凉该过的生活。   于是,贺青书鼓足勇气挣脱江凉,压抑住紊乱的心跳,强迫自己消除心里那点不现实的妄想,故作不在意地淡然开口:“江凉,我已经结婚了。”   “没关系。”江凉已经做好了应对贺青书一切借口的准备,回答完才反应过来贺青书刚才说了什么。   贺青书冷静地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攥紧,指甲嵌进肉里他都毫无知觉。   “结婚?”江凉一脸震惊:“你说你结婚了?”   贺青书移开目光,缓缓开口:“嗯,结婚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江凉彻底说不出话了,他颓然地坐下双眼微阖,浓密了睫毛不停地颤动,掩盖着眼底的落寞,似乎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令人震惊消息。   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几分钟之后江凉再次开口,问了一个贺青书意想不到的问题:“你很喜欢她吗?”   贺青书微愣,他还没学会怎么才能自然地撒谎,喜欢这个词在他这里向来只能用在江凉身上,于是只能模糊其词道:“嗯。”   虽然只是短暂的失神了几秒,但还是一下子就被江凉发现了。   “不喜欢?”江凉语气微扬,又追问道:“是吗?你其实没那么喜欢她?”   “问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吗?”贺青书说着转身,背过身体不看江凉殷切的眼神:“我已经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江凉:我原谅你了,重新在一起吧。   贺青书:我们谈过? 第70章 我已经结婚了   这话瞬间让江凉找回一丝理智,他颓然地揉着太阳穴,长叹一口气说:“是,确实没什么意义。”   在听到贺青书说他已经结婚的一瞬间,江凉第一反应不是放弃,反而冒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许只要贺青书不爱那个和他结婚的女人,他就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   多可笑的想法……   贺青书再次开口,语气漠然:“而且我连孩子都有了。”   “孩子?”又是一记重击,江凉瞬时顿住,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默默地重复:“你有孩子了。”   “嗯。”贺青书点头余光瞟向江凉,继续说:“上幼儿园了,刚才就是孩子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去接他。”   “哦。”江凉木然地点头:“行,我知道了。”   说完,江凉就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餐馆大门,步子飞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贺青书赶紧跟上,刚走出到门口又停住了,只是像从前默默关注江凉的无数次一样,一言不发地看着江凉逐渐模糊的背影。   也许这才是他和江凉之间最合适的距离,一个闷头往前走,一个默默地凝望背影。   江凉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利落,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之后的日子里,江凉也没再过多的纠缠,大家的生活终于都回到正轨,本来是该觉得庆幸,但贺青书却发现自己根本庆幸不起来,甚至每天都心不在焉的。   厨房里煲着汤,贺青书在一旁静静地守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的未读消息,失望地发现除了顾客订餐的消息之外,没有一条多余的私人消息。   这样循环往复,看一眼又息屏,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六十耗到百分之四十,还是没有等来想看的消息。   说没有侥幸的期待是假的,也不知道江凉有没有看到他那条深夜撤回的消息,看到后会是什么感觉呢?会不会接受他的道歉?   两天前的一个深夜,辗转难眠的贺青书,鬼使神差地把江凉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还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消息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就是一句他最常对江凉说的“对不起”好在消息在两分钟之内及时撤回了,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消息撤回后江凉那边没什么回音,挺好的,看来江凉已经忘记他,已经能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   贺青书由衷地替江凉高兴,高兴之余却没办法完全说服自己,他变得有点贪婪了,甚至很想再和江凉说点什么的,什么都好,只要江凉还愿意和他说话。   翻滚沸腾的汤从锅里溢出,汤汤水水呲啦啦地撒了一地,贺青书才这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在煲汤,关了火正准备收拾残局,就被无奈地迈着小步子走过来的贺阳拦住了。   “爸爸,你怎么能用手直接碰锅呢?”贺阳手里拿着打湿的抹布,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推开贺青书,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你忘记之前教我的啦?锅那么烫直接摸会烫坏手的,要用布包着。”   贺青书苦笑着退开,看着忙前忙后十分熟练的贺阳,心底顿时一阵愧疚,他无奈地揉揉太阳穴走上前把贺阳抱开,略带抱歉地说:“都是爸爸不小心,辛苦阳阳了。”   “好啦。”贺阳学着贺青书平时摸他的动作,伸手摸了摸贺青书的头以示安慰:“爸爸下次小心点就好啦,老师说过是个人都会犯错的,知错就改就还是好孩子。”   “好,爸爸知道了。”贺青书垂眸,缓缓舒出一口气抱住贺阳,惴惴不安的心情才得到缓解:“谢谢阳阳。”   自从田文静离开后,贺阳就成了贺青书在陌生的s市生活下去的唯一的精神支柱。   一开始独自面对一个嗷嗷待哺的小人时,贺青书只感觉到手足无措,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连自己都没照顾明白,就突然要再照顾一个更小的人类幼崽。   那段日子贺青书现在再回忆起来,只能记得日子过得混乱又繁忙,一边忙学业一边忙着看店,到半夜好不容易能松口气稍微休息一下时,贺阳又经常莫名其妙地大哭,搞得他根本不敢睡熟,一会儿起来换个尿布,一会儿又要起来喂个奶粉,这样忙忙叨叨的一晚上就过去了。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终于把贺阳养大了点,但因为贺阳生来就免疫力低下,身体比同龄的孩子更弱,贺青书又花了更多时间去给他调养身体,经常带着他一趟一趟地往医院跑,赚的钱都几乎都花在贺阳身上,钱花了不少才稍久把贺阳养得像个正常的小孩。   久而久之贺青书生活的所有重心全都放在了贺阳身上,也根本没心思去收拾自己,或者发展一下自己的爱好,年纪轻轻的就背上了赚钱带娃养娃的生活重担。   隔壁早餐店的老板都看不下去了,经常劝说贺青书找个对象一起来分担,搭伙过日子总比一个人过来得好,每次贺青书都只是无奈地笑笑,随意地敷衍过去。他这种情况如果真的去恋爱去结婚,简直就是在拖累别人,再说他也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   同龄人有的在体验大学生活,有的正意气风发地追逐理想,有的在和喜欢的人规划未来,而贺青书的生活一眼望得到头,枯燥乏味又艰辛,守着这一间小小的餐馆,在嘈杂的街巷和油烟里日复一日。   这样狼狈的他有什么资格去靠近江凉呢?   江凉马上毕业了有大好的前途,已经签约了行业内知名的公司,未来有一切可能,前途不可限量,想来想去也不该和他一起,埋没在这种平凡而枯燥的烟火气里。江凉是明媚的月亮,应该挂在天边被欣赏。   贺阳默默地守在一边,贺青书忙着收拾他也不打扰,自己坐着搭积木,直到面前所有积木都已经堆好,他才撑着脸蛋看向贺青书问:“爸爸,江凉是谁呀?”   听到江凉的名字从贺阳嘴里说出,贺青书脸色微变,愣怔了几秒才开口:“他是爸爸的好朋……同学。”   “爸爸你很喜欢跟他玩吗?”贺阳向来比一般孩子早熟,对情感的感知能力也很强:“怎么不让他来我们家玩,阳阳也可以陪他一起玩。”   贺青书无奈一笑,点点头道:“好,下次。”   “你昨天晚上做梦,又梦到江凉叔叔了吗?”贺阳又问。   贺青书顿住,而后叹了口气道:“没有。”   “可是爸爸,你明明有叫他的名字。”贺阳说着走近,抬头看向正忙着摘菜的贺青书:“叫了好几次,阳阳全都听到了。”   “阳阳没有乖乖睡觉。”贺青书挑眉,歪头避开贺阳探究的眼神:“下次要在九点之前睡着,老师不是告诉过你吗?乖孩子是不会熬夜的。”   被揪住小辫子贺阳才没继续追问,立刻神色慌张地说:“哦,好吧,爸爸你要相信阳阳,阳阳没有熬夜玩消消乐哦。”   贺青书无奈笑笑,挑眉略带警告道:“嗯?”   “哎呀,爸爸,外卖又来啦!”贺阳说着先一步跑去柜台接下单子,立刻转移话题道:“爸爸,快接单啦。”   贺青书歪头看了一眼,距离外卖平台上的闭店时间只有不到20分钟,这个每天定点出现的外卖又来了。   下班这个点骑手都不怎么接单了,只能店家自己送,还真是会挑时候。对方还是没有指定要什么菜,只是点了100份米饭备注了请老板随意搭配。   贺青书有点头疼,很奇怪的单子,一开始贺青书本来并不想接,但由于对方过于执着,见贺青书不接单就直接发起了私聊,还自称是来餐馆吃过饭的附近的大学生,很喜欢吃餐馆里的菜,把贺青书天上地下地夸了一通。   见对方诚意满满,想着自己又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有多次拒绝客人的道理,贺青书就接了单子。   这一接就甩不掉了,单子每天都定时来,刚好卡在贺青书即将关店骑手最少的时候,贺青书每次都只能做完了自己去送。   今天的备注会是什么呢?   贺青书有点期待地看了一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脱离了顾客和老板该有的交流范围。   “老板太瘦了,请多吃点。”   在看到备注的第一眼,贺青书顿时愣住了,除了江凉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一遍又一遍地说他太瘦了。   贺青书哑然失笑,只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念江凉想念得走火入魔了,才会看到什么都想起江凉。   对方应该只是一个很贴心的人,应该会习惯性地关心身边的人,即使是对他这样一个不熟悉的外卖商家。   贺阳见状马上凑过来跟着看,贺青书则反手一捏,下意识地把订单藏进袖口。   “爸爸,为什么不让我看?”贺阳不满地嘟起嘴:“你变小气了。”   “你又看不懂。”贺青书有点心虚,订单在手里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普通的订单而已没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没看过。”   “我不信。”贺阳从小就聪明,对贺青书的情绪变化更是敏感:“只是订单的话你躲什么?爸爸,这不会是别人写给你的情书吧?”   情书?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71章 你女朋友挺温柔   贺青书对这个荒唐的说法表示不敢认同,转身甩开贺阳这个小尾巴开始做菜。   想着天气燥热,吃大鱼大肉的没什么食欲,贺青书就自由发挥做了一个菜单上没有的虾仁豆腐炖蛋,清新解腻还营养丰富。   “阳阳在店里乖乖地等爸爸。”出门之前贺青书再三叮嘱:“爸爸十分钟之内就回来,别乱跑把门关好,谁来敲门都不开哦。”   “好。”贺阳应下,对贺青书挥挥手问:“爸爸,今天那个点餐的哥哥还会再送你巧克力或者是大草莓吗?阳阳还可以吃到甜甜的水果和糖果吗?”   “想吃爸爸给你买回来。”贺青书无奈一笑,都走出门了又转了回来摸一把贺阳的头:“饿了冰箱里有小蛋糕,自己拿来吃。”   贺青书骑车到校门口时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保安亭里的灯还亮着,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在外卖平台上给对方发消息,告知对方外卖到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就像24小时在线一样:“好,麻烦把外卖放门卫室,我一会儿来拿。”   贺青书照做,把外卖放在了门卫室,说来也奇怪,这个顾客虽然每天都点餐,但从来不用电话和贺青书交流。   送完外卖,贺青书正准备走就被门卫室的大爷叫住,因为经常这个点来送外卖,门卫大爷都对他脸熟了,提着一袋子东西就直奔贺青书。   “小贺啊别急着走,这里又有给你的东西。”   花里胡哨的一个粉色小礼品袋,上面还系了一个小蝴蝶结,乍一看像是热恋中小情侣互相送礼物挑的袋子。   “谢谢。”贺青书略显不自在地接过袋子,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大爷:“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门卫大爷乐呵呵地收了烟就开始八卦聊天:“小贺啊,你女朋友在学校里吧?”   贺青书下意识地把袋子躲到身后,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没有。”   “哎呀,别不好意思。”门卫大爷一副我都懂的模样,拍拍贺青书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地说:“处上了咱们就大大方方地谈,你也别不好意思啊,我看这小姑娘靠谱!能处!对你也挺上心的,小礼物每天不重样地送,现在这种细心体贴的对象不好找了。”   “呵呵…呵。”贺青书无奈地干笑着:“不是女朋友。”   “不过你对她也不错啊,天天这个点来送吃的,这大半夜的不是真心喜欢谁愿意折腾啊……”大爷越说越激动,生出了许多感触:“总之一句话,处上了就好好珍惜……”   虽然大爷说得很浪漫,但眼看越说越离谱,贺青书还是忍不住打断道:“也不是您说的那样,我们的关系很简单,他付我钱,我给他送外卖,仅此而已。”   “啊?”大爷一脸懵:“这……这也挺好啊,你想想她怎么不点别人家的外卖呢?谁家点了外卖还给店家送礼物的啊?”   是啊,哪个顾客会那么客气,每天都给商家送礼物?   贺青书无话可说,甚至觉得有点道理,最后只能在门卫大爷意味深长的表情里默默地攥紧那个刚到手的小粉袋子,一溜烟地跑了。   等贺青书骑着车的背影跑远了江凉才出现,校门口空无一人,他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看着贺青书的背影完全消失才离开。   门卫大爷看着拎着外卖的江凉欲言又止,总算大胆地开了口:“不是小姑娘啊?你男的啊?”   “什么?”江凉疑惑回头:“您好,请问我的性别特征很模糊吗?”   门卫大爷上下端详了一番,从江凉棱角分明的面孔端详到厚实的宽肩再到那双修长的腿,不由地感叹:“不模糊,挺好看一小伙子。”   江凉持续疑惑:“那……”   大爷一副我都知道的样子:“送外卖那老板,知道你对他的心思不?”   “不知道。”江凉说完礼貌一笑,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麻烦您也替我保密好吗?”   “那指定的。”大爷拍拍胸脯:“你加油。”   江凉点点头,但笑不语。   贺青书到餐馆时贺阳还没睡,刚打开门就看到贺阳一脸期待地坐在小凳子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贺阳眼尖地锁定住贺青书手里的粉色小袋子,一脸期待地眨眨眼:“爸爸,今天是什么礼物呀?”   “不知道。”贺青书心情复杂地把袋子放到桌上,脑子里总是莫名地浮现出刚才门卫大爷说的话,心里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阳阳可以打开看一下吗?”贺阳跑过去贴着贺青书,眼睛却没离开过小袋子:“就看一下。”   贺青书无奈笑笑:“嗯,可以。”   袋子被打开,里面是一些包装精致的糖果和巧克力,贺阳抓起一颗小心地问:“爸爸,我可以吃吗?”   “可以。”   “甜甜的。”贺阳乐呵呵地吃着,又拿起一颗巧克力递给贺青书:“爸爸,你也吃。”   贺青书心不在焉地接过,本来没什么食欲,但当他看到巧克力的包装时,不由地愣了一下。这种牌子的巧克力,以前江凉给他吃过,见他喜欢吃还总给他带。   入口是一阵淡淡的甜,后调微微发苦,最后是一丝坚果香,味道很好,但贺青书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了。   “不好吃吗爸爸?”贺阳说着走近,抬头看向贺青书:“为什么叹气啊?”   “嗯?”不是贺阳说,贺青书自己都没发觉他最近老是叹气:“可能是有点累了。”   贺阳用小脑袋蹭蹭贺青书:“那我们现在要回家吗?”   贺青书:“回家。”   一切收拾妥当正准备关店门,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外卖平台上发来的消息。   贺青书下意识看了贺阳一眼,悄悄地倾斜了手机屏幕。   贺阳眼尖的发现他的小动作,故意凑近问:“爸爸,有消息怎么不看。”   贺青书莫名地一阵心虚,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往裤兜里揣:“没什么,就是一些不重要的消息。”   贺阳眨眨眼:“哦~”   贺青书故作镇定地点头:“嗯。”   “回家吧。”   到家一顿收拾,终于给贺阳洗干净把人哄睡着了,贺青书才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平台,果然是那个奇怪的昵称后四位7378的顾客发来的消息。   “虾很好吃,都吃完了。”   似乎是怕贺青书不相信,说完马上又发来一张光盘的照片。   真是一个较真又认真的人。   贺青书无奈一笑,正准备退出平台睡觉,一天24小时在线的7378顾客又发来一条消息。   “看到了能回复一下吗?”   贺青书眉头微皱,编辑半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对方似乎等不及了,又发来一条消息。   “不好意思,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刚才有点急了,语气不太礼貌。”   真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   贺青书想了半天没想到怎么回,只能回复一句模板化的话:“喜欢就好,顾客的满意是给本店最大的鼓励,如果有什么需要本店改进的地方,您可以直接告知我。”   7378:真的可以吗?   贺青书:当然,本店一向顾客至上。   7378:那老板下次来送餐,可以多穿一点吗,晚上还是挺冷的。   这话让贺青书一下子石化了,被压下的那种奇怪的感觉顿时再次袭来,好半天他才冷静下来回复道:“谢谢关心。”   不得不说,这位7378顾客真的很奇怪,总是能轻易说出一些让人无法招架的话,对此贺青书时常感到很头疼。   7378:“你写的小纸条我也看到了。”   他不提,贺青书差点都忘了小纸条这事,一提起贺青书又不自在了。   这位7378顾客就像有一种天生的超能力,总能够准确地找到贺青书为数不多的尴尬点。看着屏幕上的话,贺青书再次陷入沉默。   当事人很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写下那张案底一样的便利贴,但当时看到7378顾客那句“老板太瘦了,请多吃点。”后,贺青书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莫名其妙鬼使神差地就揪了一张便利贴回复了,还是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太丢人了,那么大的年纪还干这种奇奇怪怪的事。   小小的粉色便利贴上,贺青书回复得很简单:“你也是。”   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现在看来确实有点越界,贺青书很想失去这段记忆,但显然不可能,因为那位7378顾客已经把他的罪证发了过来。   照片里,那张罪证一样的粉色的便利贴正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拿着,像是在炫耀战利品一样。   拍照的人技巧显然是十分讲究的,不偏不倚的角度正好露出白皙好看又有力的手腕,还有意无意地露出了一截男士衬衫的袖子。   看起来确实是个很讲究的男人,手长得也很好看,和江凉的手很像,如果角度能再往上一点,就可以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一颗小痣。   贺青书的注意力都被那只好看的手吸引,迫切地想知道这位顾客的手上,是不是也和江凉一样,有一颗淡淡的痣,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尴尬。   尊贵的7378顾客乘胜追击,又发来一条消息:“便利贴已经被我好好地收藏起来,老板,你送的东西我都会好好珍惜的。”   这句话犹豫雷击一般把贺青书吓到了,“啪”地一声巨响,手机被贺青书丢到了床尾,手机页面还停留在7378顾客那句略显肉麻的话上。手机就丢那儿贺青书也没去捡,被子蒙过头就睡下了。   得不到回复也在江凉的意料之中,贺青书脸皮薄这事,就算过了多少年都一样。   “江凉。”全程目睹了江凉痴汉笑的室友赵鑫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傻笑什么呢?吃外卖吃中毒了?”   【作者有话说】   美好的周末结束了,呜呜呜,猫猫头又要打工了,可恶啊! 第72章 放肆   在赵鑫凑过来之前,江凉迅速切换页面表情带笑地说:“你说的那家店的菜确实很好吃。”   “是吧。”赵鑫点点头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早和你说了你不信,还和我犟说点外卖不健康。”   “现在信了。”江凉说着,起身收拾外卖盒:“以后还点。”   “哟,又吃贺老板家的菜啊。”赵鑫看了一眼调侃道:“每天吃不腻吗?虽然他家的菜确实是很好吃,但也不至于天天都点吧。”   江凉笑笑:“吃不腻。”   “你真没中毒?”赵鑫被江凉罕见笑容搞得发毛:“还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吗?怎么笑得那么瘆人呢?”   “没。”江凉收拾完又拿出手机,仔细研究起外卖平台上的聊天记录:“就是高兴。”   “也是。”赵鑫不疑有他:“毕竟你那么挑食,难得吃上一顿饱饭,吃高兴了也正常,下次咱们直接去店里吃,现炒的味道比外卖好多了。”   江凉垂眸:“希望有那么一天。”   赵鑫不以为意:“挑个大家都在的时间就成了。”   自从那天和7378顾客深夜聊天已读不回后,满打满算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天,贺青书本来没打算记得那么清楚的,但脑子根本不受自己的使唤总是会去想。   7378顾客真的很难缠,虽然已经连续九天都被贺青书拒绝,还是坚持不懈地到点就来点外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打卡机器一样。   不知道今天7378顾客还会不会继续死缠烂打,贺青书想着不由地叹了口气。   把贺阳送去幼儿园后,贺青书照常忙碌地打扫卫生备菜,没有7378顾客的打扰后,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轨,贺青书摇摆不定的心也总算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除了偶尔发生点小意外,诸如米饭煮上了却忘记按开关,垃圾收好了却忘记倒,菜备好了又重复备一遍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餐馆主要做堂食,客源大部分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和一些外来务工的工人,外卖只是附加,点的人也不多,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单,其中点的最勤的就数7378顾客。   7378顾客最近行动轨迹有点变化,在发现贺青书晚上再也不接他的单子时,又换了点单策略,一天三顿都点贺青书店里的外卖。   所以每当外卖订单提醒响起时,贺青书的心就会下意识跟着一悬,在看到不是7378顾客后才会松口气。   好在今天7378顾客好像是没那么闲,一天都快结束了都没点一单外卖,贺青书一边收拾厨房的卫生一边有些庆幸地想。   “爸爸。”贺阳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撑着小脑袋看贺青书:“你为什么一直在叹气?”   贺青书抬头,恍然未觉:“有吗?”   “有啊。”贺阳说着,有模有样地学起来:“就是这样啊,一会儿眉毛打结,一会儿眼神放空,看起来呆呆的。”   贺青书摸了一把脸,随意找了个借口:“可能是累了。”   “好吧,那爸爸忙完了赶紧休息一下。”贺阳说着走到厨房,熟练地挽起袖子帮贺青书撑开垃圾袋:“阳阳和爸爸一起弄。”   贺青书欣慰一笑:“谢谢阳阳。”   “爸爸。”贺阳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你今天还是不去大学送外卖吗?”   说到这儿贺青书才猛然想起来,那位7378顾客今天居然还一次外卖都没点,估计是被拒绝烦了,也学乖了。   哪个顾客遇到这种总是拒绝的商家不会烦呢?不点也好,省得麻烦。   见贺青书又开始发呆,贺阳凑过去又叫了一声:“爸爸?你在听吗?”   贺青书恍然回神:“不去,他没点。”   “居然没点?”贺阳纳闷道:“他之前每天都会点的啊,好奇怪。”   “是啊。”贺青书淡淡地应着,语气透露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今天为什么没点呢?”   明明一再拒绝的人是他,但人家真不点了,贺青书又觉得莫名地失落。   “爸爸,你们是吵架了吗?”贺阳又问:“难道是传说中的冷战?”   虽说童言无忌,小孩子说话一般不经过大脑,甚至可能连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都不了解,但贺青书却听进去了,甚至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吵架?没有。   一个商家怎么能和顾客吵架,都说顾客是上帝,不说好好供着了怎么会去吵架?   冷战?   他们算是冷战吗?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冷战,有什么意义?   想来想去贺青书也没想通,最后还搞得自己失眠了,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睡着,最后只能拿出手机。   当贺青书发现自己竟然行动先于思考,手已经不听使唤地打开了外卖平台,并十分自然地点进7378顾客的聊天框后,贺青书只觉得天塌了。   他怎么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这么上心呢?   他对江凉的喜欢就那么不值钱吗?   所以贺青书马上狠狠地自我反省了一下,退出外卖软件并打开了微信,把江凉的头像置顶。   虽然他和江凉并没有在一起,甚至现在已经连朋友都算不上了,但贺青书决不允许自己脑子里出现江凉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或者女人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生物。   即使他和江凉永远没办法在一起,他的所有喜欢也只能留给江凉一个人。   一番自省之后,贺青书硬生生地从半夜熬到晚上,最后直接通宵了。   以至于早上送贺阳去幼儿园的时候,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还被实在看不过去的幼儿园老师慰问了一下,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爸爸是和人家冷战了。”贺阳十分确信自己得出的结论,并自信地对老师解释:“所以他睡不着,也就是失眠啦,老师别担心,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别乱说。”贺青书轻拍了一下贺阳的头无奈一笑,突然觉得有时候孩子太早熟也不是一件好事。   照常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周日生意还不错,忙忙碌碌中贺青书也没时间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今天附近音乐学院的学生又提前在餐馆预订了一餐,贺青书一样是早早地准备好了,还贴心地送了一道菜。   估摸着来吃饭的人还有一会儿才到,暂时没什么别的客人,贺青书就坐在前台算账,不大一会儿客人就来了。   “贺老板,我们来啦,你忙着呢?”   先打招呼的那个男生贺青书记得,是之前和江凉一起在这儿吃饭的,男生说完开始自我介绍:“我赵鑫,上午在这儿预订的,电话150……”   “十人餐?”贺青书核对了一下预订的名单:“欢迎。”   赵鑫身后跟着一堆人,贺青书没细看,怕菜凉了影响口感马上引着他们坐下:“菜已经准备好了,趁热吃口感比较好。”   “还得是贺老板想得周到。”赵鑫说着对身后的一群人招手:“大家快找位置坐下吧,今天江凉说了他请客,你们别客气啊。”   江凉?   贺青书心跟着一沉,下意识地抬头在人群中寻找江凉的身影,直到看着所有人都坐下了也没看到江凉。   大家吃了好十几分钟江凉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贺青书瞟了一眼没敢多看,加上本来就有点近视,只依稀看得出是个打扮很惹眼的女生。   “哦呦。”赵鑫马上站起来,对着江凉挤眉弄眼:“江凉,你身边这个美女是……”   还没等江凉开口,郑允君就抢先说:“郑允君。”   闻言,贺青书不由地抬头看去,正好看到江凉接过郑允君的外套放到一边,还贴心地替她拉开椅子。   一桌人马上起哄,江凉还是那副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郑允君则一副见惯了的表情,不着痕迹地白了江凉一眼,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江凉,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拿我当挡箭牌?”   被郑允君识破,江凉表情都没变一下,甚至十分自然地递过去一个剥好的虾,压低声音说:“我室友老想着给我介绍对象,这次不好拒绝,因为这个是他亲妹。”   “行。”郑允君咬牙道:“但工作的事你得听我安排,我叔说最近有一档综艺还不错,你不许再和我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让人完全插不进去,赵鑫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最后拿出手机惋惜地给亲妹发了一条消息:“你没戏了,江凉有女朋友感情很好。”   贺青书的心情比赵鑫好不到哪儿去,现在餐馆里没什么客人,就想着一个人出去走走,餐馆里围绕着郑允君和江凉关系的话题听得贺青书实在闷得慌,不如出去静静,到门外的巷口抽烟。   贺青书没什么烟瘾,平时几乎不抽,看他点烟的生疏样子就知道是个生手,只有心情不太好的时候会偶尔抽一根,比如现在。   心情莫名的烦躁,迫切地需要冷静一下。   巷口黑暗一片,只有烟头上零星的火光明明灭灭,伴随着几声被烟呛到的咳嗽声。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江凉缓缓走近,在贺青书对面站定:“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烟味。”   贺青书抬眸看了江凉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快递颤动,夹在指间的烟烧了一半,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忘记了。”   “哦。”江凉应了一声没移开目光,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贺青书,就像永远都看不够似的:“可以让我试试吗?”   贺青书抬眼:“烟?”   “嗯。”江凉应着,目光却丝毫没移开反而越来越放肆,从贺青书的手指扫到嘴角。 第73章 你也这样吻你老婆吗   “可……”江凉的眼神赤裸裸,贺青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话还没说完手指就被抓住了。   两人指尖缠绕须臾又分开,剩了一小截的烟就从贺青书的手里到了江凉手里。   看着刚被自己抽过的烟被放进江凉嘴里,贺青书瞬间僵住,紧张连目光都忘记移开,呼吸也随着江凉的吐息加快。   夜色下的江凉还是一样精致好看得让人惊叹,虽然嘴唇比一般人更薄一点,但唇形却非常好看,骨节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贴近嘴唇时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一场优美的表演。   这场表演的唯一观众贺青书看得呆住了,只能跟着本能愣愣地盯着江凉,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垂眸,吐息,烟雾缓缓地弥散出,一举一动都像是精心彩排过的演出,却又优雅得漫不经心。   当江凉在朦胧的烟雾中抬眸看过来时,指间的烟也即将燃尽,四目相对,贺青书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只容得下到江凉慵懒的眼神。   很诱人,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看个清楚,贺青书确实也遵从本心这样做了。   夏夜晚间的风细碎而清凉,冲进巷口时裹挟着聒噪的虫鸣,抽了一半的烟被折断踩在了脚底。望着江凉尽在咫尺的脸,贺青书下意识地屏息,却不再敢有下一步动作。   两人静静地对视,同样贪婪地打量对方,江凉的眼神向来温柔如水,如果不是此刻亲眼看到,贺青书不敢相信这种看似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眼神会出现在江凉的脸上,有点陌生却莫名地让人躁动。   被丢弃的半截烟横在两人中间,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线,不知道是谁先越界,当贺青书反应过来时,所有感官已经被江凉强势地占据。   眼里只剩江凉逐渐靠近的脸和动情的眼,鼻间充满着独属于江凉温热的呼吸,耳边是江凉轻叹着的喘息声。   他又和江凉接吻了,属于他们的第三个吻是烟草味的,不太好闻甚至有点呛人,但却让贺青书欲罢不能。   他遵从本能笨拙地回应着,双手攀上江凉的肩,安静地任由江凉攻城掠地,一步步索取。   江凉完全失去了该有的镇定自若,显得有点急躁,焦躁地用手指一遍遍抚摸着贺青书耳后的皮肤,常年练琴的手指上带着薄茧,每碰过一处都引得面前的人一阵战栗。   趁着呼吸的空档江凉退开一点,头抵着贺青书的额头问:“为什么不理我?”   一句话让贺青书怔住,甚至紧张得差点忘记了呼吸,还是江凉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贺青书才猛然回神。   他太坏了,这几天一直都在挂心那个素未谋面的7378顾客,竟然忘记要时刻想念江凉。   见贺青书低头不语目光闪躲,江凉穷追不舍,又惩罚似的在他嘴角轻咬了一口,语调微扬:“嗯?”   贺青书心虚地歪头避开江凉审视的目光,吞吞吐吐地措辞:“太忙了。”   “太忙了。”江凉低声重复,头埋在贺青书的颈间:“忙到真的打算忘记我了吗?”   “对不起。”贺青书立刻忏悔,懊悔地一口接一口地叹气:“是我不好,我太坏了。”   “我也没好到哪儿去。”江凉无奈一笑向前一步,紧紧地把贺青书圈在怀里,语气柔软像是怕眼前的人突然跑了一样:“明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找你纠缠你。”   明明贺青书都已经结婚生子,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他还要来招惹贺青书,带着他做一些违背道德的事。   “你没错。”贺青书抬头,对上江凉略显忧伤的目光,才发现江凉眼角隐隐带着点泪光。   江凉竟然哭了。   第一次见到江凉哭,贺青书瞬间变得手足无措,只能手忙脚乱地摸纸巾,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摸出一张,还没递过去就被江凉按住手。   “不要擦。”江凉垂眸,下巴搭在贺青书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可以再亲我一下吗?”   话说出口后,江凉也跟着长叹出一口气,无奈地在心里把自己向已婚人夫讨吻的堕落行为谴责了无数次,最后却还是缺德地期待着那个讨来的吻。   江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贺青书拒绝他也是正常的,他能接受。   没想到贺青书只是短暂地犹豫了几秒就给了回答:“好。”   意料之外的结果,贺青书竟然没拒绝他。   嘴唇被贺青书覆上时,江凉内心五味杂陈,贺青书的吻温柔又有技巧,舌尖撬开牙关的动作十分娴熟,不像个生手反而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   也是,一个结婚多年的人夫怎么会没有任何技巧,怎么会像初恋的人那样生涩呢?   道理江凉都懂,但占有欲上来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一想到贺青书这样温柔地亲过其他人,反反复复长年累月,吻技被锻炼得那么好,江凉就觉得难受愤怒嫉妒。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贺青书怎么能和其他人做那么亲密的事,贺青书本该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带着强烈醋意的占有欲战胜了理智,江凉一把揽过贺青书,把他整个人都控制在自己怀里抵到墙上,宽大的手掌撑住贺青书的背脊,压低声音一边吻质问:“你也是这样亲你老婆的吗?”   身后冰冷的墙壁和江凉手掌热烈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冰一阵火一阵,贺青书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溺水了一般,只能紧紧地抱住江凉才能勉强支撑。   江凉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能勉强回应:“什么?”   江凉手指一曲,掐住贺青书的腰:“你也这样吻你老婆,你孩子的妈妈吗?”   老婆?孩子的妈?   这两个陌生的词汇让贺青书一下子愣住了,缓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见江凉目光灼灼,贺青书只能自嘲一笑,最终选择沉默不语。   一墙之隔的餐馆里,江凉的室友和同学还在热闹地吃饭,贺青书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大家的嬉闹声,还有人在打趣郑允君,问她和江凉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   江凉的正牌女朋友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而他和江凉正在背着人的黑夜里亲吻拥抱,做一些违背人伦的事。   真是糟糕透了。   这一刻贺青书只觉得无地自容却忍不住地甘愿沉沦。   没得到回答江凉随即轻叹一声,伸手掰过贺青书的下巴,动作难得失了以往的温柔,略显粗暴,直到四目相对确认贺青书眼里只有他才缓缓开口:“觉得对不起她了吗?”   “嗯。”贺青书不再沉默,想到还在餐馆里等着江凉的郑允君,顿时罪恶感拉满,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贪恋江凉的体温不想离开半步。   于是只能自欺欺人地歪头避开江凉直白的视线,言不由衷地说:“我们这样不太好,对她不好。”   江凉冷笑着沉默,一言不发地加深了这个吻,报复性的吻控制不好力道没轻没重,不知道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吻瞬间变味成了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细碎的脚步声逼近,正在两人难舍难分时,一道好奇的声音响起,一下子打破了旖旎的氛围:“爸爸,你们在干什么?需要帮忙吗?”   贺阳说着歪头小跑着走近,好奇的脑袋左右看看。   贺青书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江凉,一转头就和贺阳对视上,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谁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江凉也清醒了,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特别是当贺阳瞪着天真的大眼睛看向他时,尤其的尴尬。   在看清楚眼前的小人后,江凉罕见地怔住了,不得不说,眼前的小人这双大眼睛和贺青书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了,特别像。   小巧的脸,柔软的头发丝,白白的皮肤,除了眼神过于活泼不太像贺青书之外,简直是贺青书的缩小版。   感觉很微妙,江凉甚至产生了一种很想去伸手去摸一摸这小人的冲动,但一想到这是贺青书和别的女人生的,顿时又把那点冲动压了下来。   一番纠结之后,江凉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面面相觑,贺阳习惯性地咧嘴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两边的小虎牙尤其明显。   抛开一切客观的说,眼前的小人确实很可爱,不愧是贺青书的种。   尴尬归尴尬,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江凉,该打的招呼还是要打,即使对方只是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看着面前这个小人,看着他和贺青书相似的五官,江凉心里竟然凭空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于是小心地招手道:“你好,小朋友。”   贺阳也丝毫不怯场,马上大方地回应:“你也好,大朋友。”   贺青书站在一边,看着这个神奇又怪异的场面,正想着怎么解释这个尴尬又少儿不宜的情况,就见贺阳向江凉走了过去,发现江凉没抗拒他直接伸手拉住了江凉的衣角。   江凉笑了一下但表情有点无措,贺青书马上反应过来,正准备把贺阳拉回身边,就听到贺阳对江凉说:“哥哥,你刚才在和我爸爸亲嘴吗?”   贺阳童言无忌,贺青书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走上前捂住贺阳的嘴:“别乱说话。”   “哦。”贺阳点点头,眼睛还是盯着江凉,明显的对江凉十分感兴趣。   来时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三个人,贺青书牵着贺阳走在右边,江凉走在左边隔开人流车流,气氛安静中透着点莫名的温馨。   “哥哥。”贺阳一向开朗外向,和不熟悉的人也能聊起来,特别是江凉这种长得好看的人,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江凉,真诚地夸赞:“你真好看,比我爸爸还好看。”   江凉笑笑,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和你妈妈比呢?”   贺阳脱口而出:“我没……”   话说到一半就被贺青书匆忙打断:“阳阳,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好在贺阳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没再纠结刚才的问题:“找不到爸爸,就出来看一下。”   贺青书拍拍他的头,语气有些严肃:“以后爸爸不在你就乖乖在店里等爸爸,不要随便乱跑出来,知道了吗阳阳?”   贺阳乖巧地点头,偷瞟一眼江凉才说:“知道了爸爸。”   江凉安静地走着,认真地听父子俩说话,在贺青书注意不到时偶尔趁机低头看贺阳一眼,每次偷看都被贺阳发现,次数多了两人再对视上时,都会下意识地笑笑。 第74章 好久不见   纵使贺阳比同龄孩子成熟点,但总归还是个小孩子,不像大人那样会隐藏情绪,在和江凉对视了几个来回后,贺阳终于沉不住气,直接仰头问江凉:“哥哥,你是不是挺喜欢我呀?”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江凉愣怔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好像并没有很喜欢。   讨厌?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讨厌。   毕竟贺阳的眉眼和贺青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是贺青书和别的女人生的,但看到贺阳那张和贺青书极其相似的脸,江凉就会下意识地爱屋及乌。   但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江凉确实没法回答。   是喜欢,但却不纯粹是喜欢。   还没等江凉做出什么反应,贺青书就连忙拉过贺阳,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小声警告道:“阳阳,别乱说话。”   说完,贺青书马上转头略带抱歉地看向江凉,急忙解释道:“不好意思啊,阳阳他……”   “不讨厌。”江凉先是暼了一眼贺青书才意有所指地淡淡开口,手臂越过贺青书拍了拍贺阳的头补充道:“算喜欢。”   “不讨厌?算喜欢?”贺阳听得一脸懵,努力尝试理解,发现自己没办法理解后随即诚实发问:“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   “你觉得呢?”江凉还是那副柔和的笑容,语调微扬地把问题抛了回去,话是对贺阳说的,眼神有意无意扫向贺青书。   贺阳小脸皱成一团:“老师只教过我们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阳阳不明白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   “怎么那么多问题?”贺青书无奈揉了贺阳的脸一把,把问题堵了回去:“老师说没说过小孩子不要有那么不该问的多问题。”   “可是老师说……”贺阳本想反驳一下,见贺青书表情不对随即识相地改口:“哦,好吧爸爸,你说的对。”   贺青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江凉见状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见笑了。”贺青书说着偷瞟江凉一眼,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还是多解释了一句:“我们平时不这样,贺阳他平时挺有礼貌的。”   “挺可爱的。”江凉说着状似不经意地一问:“他性格随谁?随你还是随他妈妈……”   江凉话里有意无意地试探,以及对贺阳妈妈的好奇顿时让贺青书有点无措,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措辞,只能诚实地说:“不知道。”   贺阳见状马上抢答:“不随爸爸。”   “哦,那就是随妈妈?”江凉点头应道,笑意盈盈地歪头看向贺青书,语气柔和地问了一句:“对吗?”   闻言,贺青书沉默了,虽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江凉的事,但江凉这个语气总是让贺青书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局促。   “应该是吧。”贺阳说着试探地看了贺青书一眼。   贺青书依旧沉默,没表态。   江凉莞尔一笑:“那你妈妈性格挺好。”   贺阳毫不犹豫地说:“没有爸爸好。”   “这样啊。”江凉若有所思:“那你说说你爸爸哪里好?”   贺阳的话匣子打开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江凉有耐心地句句回应,贺青书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在贺阳说得不对时纠正一句。   “爸爸。”察觉到方向不对,贺阳终于从江凉身上分出一点注意力,歪头严肃地问贺青书:“爸爸,为什么我们越走越远了,这不是回店里的路呀。”   餐馆没多远出了巷子就是,而他们现在已经走了好久还没走到,明显是绕路了。   “不小心走错了。”被拆穿后贺青书只能尽量面不改色地扯谎:“天太黑了没注意。”   贺阳比其他小孩更聪明,听了贺青书的话,半信半疑道:“真的吗?”   贺青书没说话,故作严肃地拉下脸偷偷警告贺阳,贺阳马上认怂,乖乖的不说话了。   “为什么骗小孩。”江凉走近,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贺青书听到。   “没有。”贺青书嘴硬。   “出了巷子左转就到餐馆。”江凉向来方向感不错,早就发现走错了也没吱声,说着抬眼看了一眼贺青书,果然见贺青书一脸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随即自信一笑继续说:“我们绕路了,贺老板。”   “哦。”贺青书心虚的时候反应会下意识地慢半拍,思绪混乱甚至没办法正常思考。   江凉笑笑,好心情地摸了一把贺阳好奇的小脑袋,继续压低声音对贺青书说:“贺老板是不是故意的?想和我多待一会儿才绕路?”   贺青书沉默了,贺阳成为最强嘴替:“哥哥,看样子你应该是说对了,爸爸故意的,应该是和我一样喜欢你,想和你多走走。”   江凉满意地点点头,附和道:“我也这样觉得。”   贺青书依旧保持沉默,算是默认了。   走到餐馆门口时正好碰上江凉的室友赵鑫出来,贺青书立刻停下拉着贺阳让到一边,不着痕迹地示意江凉先进去。   江凉疑惑挑眉,不顾还有外人在场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不一起?”   赵鑫一听也跟着看过去,贺青书尴尬一笑,最后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直接说:“避嫌。”   赵鑫不太能理解,江凉则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回应道:“哦,这样啊。”   直到回到餐桌坐下,赵鑫还是没明白过来,忍不住问江凉:“避嫌是什么意思?贺老板是你女朋友的前任?”   江凉笑容凝固,微微皱眉:“不是。”   赵鑫还想八卦,就被坐过来的郑允君打断了。本着不做电灯泡的原则,赵鑫识趣地坐到另一边,把空间留给热恋的小情侣。   “怎么样?”郑允君凑近问江凉,说话间还不忘对正在柜台里收银的贺青书灿烂一笑,才歪头继续问江凉:“说清楚了吗?”   “没有。”江凉保持着低头喝水的姿势,轻飘飘地说:“被分手了。”   郑允君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啊?分手?”   “嗯。”江凉波澜不惊,又补了一句:“准确地说是他不承认和我谈过。”   “我靠,你好惨!不过你确定你们真谈了吗?”郑允君吃惊捂嘴:“真谈了他就怎么可能否认啊!书书不是这样的人吧。”   “谈了。”江凉面色淡然,嘴角却有些下撇地松动。   郑允君欲言又止:“这……“   “他结婚了。”江凉再次开口,语气淡淡道,放下杯子静静地看向贺青书:“而且还有个孩子。”   郑允君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就听到江凉继续说:“就是收银台旁边那个小男孩,怎么样,长得很像他吧。”   “确实,但是看起来比书书活泼点。”郑允君持续震惊:“不是,怎么孩子都那么大了?”   “嗯。”   “那……”郑允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安慰到江凉,毕竟江凉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安慰,但惨成这样了作为多年的好友,郑允君还是不能坐视不理,只能机械地笑笑说:“他老婆呢?怎么没看见?”   听到这话江凉怔了几秒,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才敛眸道:“不知道,还没见过。”   “该不会是离婚了吧?”郑允君向来敢想,说着四处打量了几圈,都发现任何老板娘存在的影子,于是继续大胆猜测:“这么一看也不是没可能哈。”   “确实。”江凉表示赞同,若有所思地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赵鑫大惊,开口就是调侃:“江凉,和你同寝那么久,这是我第二次见你喝酒。”   “高兴。”江凉难得话多,话是对赵鑫说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贺青书。   “也是该高兴。”赵鑫看了一眼郑允君意有所指地说:“毕竟谈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赵鑫刚说完,还没等到江凉回应,厨房里就发出一声急促的脆响,大家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贺青书一脸抱歉的从厨房里出来,把手里的碎盘子丢到垃圾桶:“小孩调皮,不小心摔了一个盘子。”   被迫背锅贺阳叹了一口气,敢怒不敢言,懂事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创可贴去解救他心不在焉的爸爸。   一顿饭吃到十点多才结束,贺青书站在一边,表情复杂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倒在桌上的江凉,被迫和唯一一个还在场的清醒人郑允君对视。   郑允君见识过江凉的酒量,一般人很少能把他喝趴下,况且刚才他也只喝了两罐啤酒,根本不可能醉到起不来。   她没想到有一天,江凉也会用装醉这种拙劣的手段来对一个人死缠烂打。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郑允君先开口打破沉默:“书书,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贺青书一看到郑允君就想起刚才和江凉在巷子里那个离谱的吻,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十恶不赦,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愧疚:“对不起。”   “啊?”郑允君愣了一下,明显是被贺青书突如其来的道歉搞懵了:“怎么了?为什么道歉?”   “我……”贺青书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我和江凉刚才……”   “咳咳!”   贺青书都准备坦然认罪了,突然就被江凉剧烈的咳嗽声打断,郑允君瞬间了然,识趣地开始完成自己最后的任务:“书书,你看江凉这样子也回不去了,要不你想个办法……” 第75章 法定配偶   “我?”贺青书有些疑惑,心想为什么郑允君作为江凉的正牌女友却要麻烦他安顿江凉,但最终还是没敢有任何异议。甚至还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说服了自己,作为江凉的好朋友,他也有义务在江凉困难的时候帮助江凉。   “对,就是你。”郑允君笃定道。   “那我联系一下他室友吧。”贺青书说着马上给赵鑫打去电话。   郑允君欲言又止:“也行。”   毫不意外的,打过去的电话无人接听,尝试多次联系,但却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暂时收留江凉的人后,贺青书无奈叹气道:“没人接电话。”   “江凉这样估计是走不了了。”郑允君悄悄松了口气,说着故作无奈地摊手:“我也搬不动他,要不书书你就先收留他一晚上吧。”   说完,还没等贺青书拒绝,郑允君接了闹钟就脚底抹油地溜了。   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他江凉现在很脆弱,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没办法,贺青书只能选择收留江凉一个晚上。   回去的路上,江凉一直都是不清醒的状态,甚至连站都站不稳,贺青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扛到卧室。   正准备去给江凉找一套睡衣换上,就见贺阳拿着手机急匆匆地跑进来,贺青书无奈按住差点冲到卧室另一头的贺阳,小声问:“怎么了?”   贺阳举着手机,语气有点激动:“打电话来了。”   “妈妈?”贺青书见怪不怪,因为田文静每隔几天都会打个电话来。   贺阳点头,嘴角向下:“嗯。”   小孩子藏不好情绪,期待一次次落空后连接电话都变得抗拒,贺青书摸了一把贺阳的头安慰地说:“那你和妈妈多聊会儿,爸爸现在有点忙。”   贺阳摇摇头,固执地把手机塞到贺青书手里,小脸皱成一团,表情十分纠结:“她说有重要的事找你。”   “找我?”贺青书疑惑地接过手机,开的是免提,田文静大大咧咧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出来。   “书啊!”   “嗯。”贺青书一边给江凉脱鞋一边问:“怎么了?”   田文静那边沉默了一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复如常:“想我了没?”   原本瘫在床上的江凉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贺青书正在帮他脱鞋的手,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手机。   江凉的指尖冰凉,贺青书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才开口回应田文静:“贺阳挺想你的。”   “我就知道你还在生气。”田文静说了一句后再次沉默,重重地叹了口气才说:“明天我回来看看你和阳阳,可以吗?”   贺青书明显愣了一下才问:“几点?”   听到贺青书答应了,田文静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早上7点的飞机,不延误的话9点半应该能到。”   贺青书表情淡然,看了一眼贺阳,再开口时语气轻松了许多:“行,到时候联系我,我去接你。”   才说完,一回头就见江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背对着他站在窗户边,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站得很直,哪里还有刚才那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见状,贺青书又匆匆交代了几句就把手机给了贺阳。   “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是你的法定配偶吗?”江凉开口,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寒气。   贺青书站在卧室的另一边,默默地注视着江凉的背影:“是贺阳的妈妈。”   “懂了。”江凉回头,说着慢慢走近:“你们两地分居?”   “不算。”贺青书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而后僵硬地把话题扯开:“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还行。”江凉在床上坐下,抬头看着贺青书:“能留宿吗?现在回去太晚了,学校已经关门了。”   贺青书点点头:“可以。”   “你的法定配偶会介意吗?“江凉又问。   “不会。”江凉一提到田文静贺青书就变得惜字如金,连神情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哦。”江凉扬唇一笑继续问:“就算我是你的前任她也不介意吗?”   直到现在,贺青书还是没办法相信自己曾经和江凉谈过恋爱,每次江凉提起来都让他莫名的一阵恍惚,而后就是习惯性逃避这个话题。   “水烧好了。”贺青书说着背过身体,在衣柜里给江凉找换洗的衣服:“浴室在左转的第一间。”   “谢谢。”江凉挑眉应下,走到贺青书身边看他在衣柜里翻找,在看到衣柜里清一色的男装和童装时,江凉问:“怎么没有她的衣服?”   “没有。”贺青书回答了像没回答一样,脑子里嗡嗡的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找衣服。   “这件不错。”江凉说着弯腰凑近,指了指衣柜里那件深蓝色的睡衣:“可以穿吗?”   “我穿过的。”贺青书不自在地把衣服往里面推了一点,终于翻出一套全新的睡衣:“这套是新的,已经洗过了,你穿。”   江凉接过睡衣,目光还停留在那件衣服上:“你那件穿过的睡衣,你的法定配偶穿过吗?”   江凉每一个问题都离不开法定配偶几个字,贺青书听得头皮发麻,总是莫名的有一种背叛了江凉的愧疚感,只能讷讷道:“没有。”   “哦。”江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目光终于从那件睡衣上移开:“那就好。”   洗漱完以后,江凉没立刻回卧室,而是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漫无目的地东瞧瞧西看看。   这个家里果然如他所想,找不出一点女主人生活过的痕迹,鞋柜里只有童鞋和男鞋,连拖鞋都只有40码的和21码的,贺青书宣称已婚,但房间里没有一张婚纱照,洗漱台上的洗漱用品也只有儿童的和男士的。   江凉默默地看着,最后在一个摆着一张全家福的柜子前停下。照片里有三个人,贺青书站在最右边,身边是一个长相明艳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哥哥,你在看我们的全家福吗?”贺阳刚洗完澡,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衣走到江凉身边。   “嗯。”江凉立刻恢复笑脸,又看了一眼那张刺眼的全家福,才弯腰坐下,和贺阳面对面说:“你妈妈很好看。”   “没爸爸好看,也没哥哥你好看。”贺阳说着撇撇嘴,最后补充道:“她只有一点点好看,而且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哦。”江凉敏锐地察觉到贺阳不一样的情绪:“所以你更喜欢爸爸?”   贺阳毫不犹豫道:“嗯,因为爸爸对我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江凉拉着贺阳在沙发上坐下;“那你妈妈呢?怎么没在家?”   小孩子没什么心眼,事实是什么样就说什么:“她很少回来。”   江凉沉吟没继续问,只是神情复杂地看向从浴室里出来的贺青书。   “阳阳别打扰哥哥。”贺青书走近抱走贺阳:“哥哥很累了,你自己先去睡觉,爸爸一会儿来陪你。”   贺青书一口一个爸爸哥哥听得江凉眉头直皱,终于忍不住提出要求:“贺青书,我和你同辈。”   “哦。”贺青书愣怔道:“我知道。”   江凉扶额,长叹一声:“所以他叫你爸爸,又叫我哥哥合适吗?”   贺青书努力理解,谨慎地发问:“那你看叫叔叔合适吗?”   江凉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贺青书。   贺青书读懂了他眼里的不满,再次试探地问:“那叫江叔叔?”   “爸爸。”贺阳看了一眼江凉,才歪头对贺青书说:“我觉得哥哥是想当我的妈妈。”   话说出口,贺青书和江凉同时愣住,正面面相觑又听到贺阳说:“哥哥长得漂亮又爱笑,像电视剧里演的妈妈一样温柔。”   “别乱说。”贺青书连忙打断:“男的怎么能当妈妈。”   贺阳一贯有自己的想法,继续据理力争:“可是哥哥他喜欢你啊,喜欢你就是想嫁给你,他又不想当我哥哥,那就只能当我妈妈了呀。”   听起来居然很有逻辑,但事实上非常不合理,贺青书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感叹,看来有时候孩子太早熟也不是什么好事,贺青书被贺阳大胆的发言吓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制止贺阳再说出什么更吓人的言论一边偷瞟江凉。   江凉明显也懵了一下,而后很快恢复平静,若有所思地看向父子俩。   两人目光相遇,贺青书马上道歉:“对不起,孩子不懂事乱说话了,你别介意。”   “没关系。”江凉挑眉一笑,走上前接过贺阳,学着贺青书的动作把人抱起来:“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贺阳大喜,随即问道:“所以哥哥真想当我的妈妈吗?”   “这得看你爸爸怎么想。”江凉说着,仔细回味了一下爸爸妈妈这四个字,越品越觉得登对,不由地扬起嘴角跟着贺阳一起看向贺青书。   贺青书觉得自己这一刻就像案板上的鱼一样只能任人宰割,于是他再次开启闪避技能自动屏蔽了江凉的话,自顾自地溜到一边打扫起卫生来。   家里不脏根本没什么好打扫的,但贺青书总能给自己找点活干,拖了地又去擦柜子,看起来十分忙碌。   经过这一遭,贺阳和江凉好像突然建立了什么坚不可摧的革命友谊一样,关系一下子变得十分粘糊,等贺青书冷静完再回到客厅时,就看到两人玩累了一起在沙发上睡着的画面。 第76章 以后会离吗?   把贺阳抱回卧室安顿好后,回到客厅就见江凉端正地坐着,表情清醒毫无醉意。   气氛有点尴尬,贺青书主动化冰:“想不到你酒醒得还挺快的。”   贺青书还是很善于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凉挑眉,揉了揉被他气得微微作痛的太阳穴:“贺青书,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来借宿的吧?”   江凉的表述很直白,贺青书哑口无言。   两人再次沉默地对视,不到一分钟贺青书就认输了,在距离江凉一米之外的地方停下问:“你想睡了吗?”   江凉摇头,跟着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和她是离婚了吗?”   贺青书心跟着一沉,避开江凉探究的视线略显心虚地说:“没有。”   “那是准备离婚?”似乎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江凉又问:“在走程序?”   面对江凉步步紧逼的追问,贺青书不知所措,只能小心谨慎地应付:“不是。”   江凉又问:“那是感情很好,不离?”   贺青书垂眸,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个无声的叹息。   江凉失笑,静静地抬头直视贺青书,贺青书对他还是一样的有问必答,实际上却根本没回答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又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对话。   临睡前,江凉又忍不住给贺青发了一条消息:“以后会离吗?”   在贺青书离开的三年半以后,消息终于又可以发出去了,终于不再出现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不过几秒后贺青书就回复了,算得上是秒回,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江凉甚至恍惚了一下,毕竟很久都是在对话框里自说自话,突然有了回应倒让人有些无措了。   贺青书的回复很简单,甚至不如购物平台的机器人客服热情:“不会。”   一丝侥幸被贺青书无情的回复打破,答案不出意料,江凉无奈一笑,翻翻找找地回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表情包。   贺青书最了解他,从来都知道怎么才能准确地气到他,就像现在,仅仅是两个毫无感情的字就能让他一夜无眠。   送完贺阳去幼儿园,本该去餐馆备菜,但想着江凉还在贺青书又折了回来。   江凉还在睡,贺青书刚做完早饭就收到了田文静的消息,告诉他飞机已经准时降落。   临走前,犹豫再三贺青书还是给江凉发了消息,删删改改地编辑了无数次,最终发出去的又是一句比人机客服还没有感情的话:“早餐在桌上,饿的话可以吃。”   礼貌且客套,无形中给两人的关系画了一道三八线,最适合他和江凉现在这样的关系,再亲密就越距了。   “距离太近了,往后站一点,小心发踩踏事件。”机场安保人员卖力地喊着维护秩序,贺青书猛然回神,抬头发现田文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接机口人来人往,田文静一身风尘仆仆却不失精致优雅,妆容清透,穿着考究,一开口还是熟悉的豪爽语调:“书啊,我都站这儿看你半天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都没敢打断你。”   贺青书没说话,从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想说的很多但真的见面了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沉默地看了田文静几眼,自然地接过她所有的行李。   “小心点啊!书!”田文静不放心地叮嘱:“那两大箱全是好东西,弄坏了多可惜。”   “嗯。”   贺青书大步走在前面,田文静身高腿长没走几步就追了上来。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田文静左右看看,主动搭话道:“这几年长高了啊,书。”   贺青书愣了一下,认真回答但语气不冷不热:“不知道,没量过。”   田文静无奈一笑,心想以前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突然那么别扭了,但一想到自己有错在先只能哄着说:“那回去咱们量一量?”   明显的没话找话,贺青书立刻就不接话了。   “书啊。”田文静继续坚持不懈地搭话:“你……”   “我挺好的。”贺青书打断,话题一转说:“回去多陪陪贺阳,虽然他平时不说,但应该挺想见你的。”   提到贺阳,田文静难得地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当初一时冲动,哎……”   贺青书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田文静在说。   “当时年纪不大,也不懂什么是责任,所以做了错误的决定,现在明白错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补救。”   贺青书默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到了。”   车子在熟悉的地方停下,田文静有些意外:“这么多年了,你们还住这里?”   “懒得再搬。”贺青书说着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一件一件地帮田文静顺进屋里。   东西收拾完,田文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等贺青书坐下才开口:“书啊,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   “嗯。”贺青书递上一杯热姜茶,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端着姜茶,田文静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心里有愧疚不知从何说起,一向健谈的她也只能跟着沉默下来。   又坐了一会儿,贺青书说:“我要去店里了。”   田文静马上起身:“需要帮忙吗?”   “不用,才下飞机你好好休息吧。”临到门口贺青书叹了口气,又转身嘱咐:“姜茶养生壶里还有,止痛药在床头的抽屉里,热水袋充好了在柜子旁边。”   不辞而别这么多年,贺青书不仅不怪她,还记得她生理期会不舒服,默默地准备了那么多,说不感动是假的。   田文静有个习惯,越是感动越是煽情的情景,她越不知道该怎么办,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插科打诨明显不适用,只能在贺青书临出门时说一句:“书,今天早点回来,做饭等你啊。”   贺青书回头看了一眼一样没回应,田文静马上又说:“说真的啊,别忘了。”   虽然嘴上没答应,贺青书提早关了店门,本想去幼儿园刚好接了贺阳一起回家,却被老师告知贺阳已经被接走了。   以为是田文静接的,贺青书马上给她打了个电话,得知贺阳已经安全大家,贺青书才放心回了家,在门口遇到了江凉和贺阳。   “贺阳给我打电话的。”江凉率先开口,指了指身后的小尾巴:“贺阳让我接他回家。”   贺青书一个眼神过去,贺阳就心虚探出头小心地问:“爸爸,不可以吗?”   “下次要提前告诉爸爸。”贺青书无奈叮嘱:“外面坏人多,爸爸找不到你会担心。”   贺阳往江凉身后退了一步,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哦。”   说话间,田文静也从房间里出来了,贺阳随即马上换了个位置,远离田文静,站到了贺青书和江凉之间。   “阳阳?”田文静神情微变,试探着叫了一声,贺阳马上受惊似的眨眨眼。   江凉熟练地伸手在贺阳头顶摸了一把,以示安抚,余光静静地打量着田文静。   田文静比他想象中的更好看,五官大气明艳,身高腿长,是南方女人少有的身材。   田文静无措地回头看了贺青书一眼,笑容僵在脸上,也不敢再和贺阳说话,只能转移话题般地说:“怎么那么早,我都还没开始准备饭菜?”   贺青书垂眸,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没什么客人。”   “哦。”田文静说着话,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贺阳身上,贺阳闪躲地往江凉身后钻,田文静才尴尬地把话题扯到江凉身上:“这位是?”   “我高中……”   没等贺青书回答完,江凉就抢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贺青书高中同学和好朋友,叫江凉。”   “哦!”田文静若有所思:“就是书那个很帅的朋友,喜欢唱歌的那个是吗?”   “是。”江凉语气未变,但笑容已经不太自然:“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吗?”   “是啊。”田文静没察觉到不对劲,继续说:“我和书书关系可好了,他那时候什么都爱和我说。”   江凉点点头,语气有些发酸:“哦,我还以为他话少,原来还挺爱说的。”   听江凉这样说,那种熟悉的愧疚感又涌上来,贺青书赶忙打断引着人进屋:“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行啊。”见贺青书主动说话,田文静立刻乐呵地回应:“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还是宫保鸡丁和红烧肉?”   她报出的菜名无一例外都是贺青书爱吃的菜。   江凉目光灼灼地站在一边,笑容得体,贺青书却莫名地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只能心不在焉地说:“都可以。”   见状,江凉接话:“我也是。”   “行!”田文静爽快应下,忍不住又看向贺阳小心地问:“阳阳你呢?你想吃什么?”   贺阳不说话,看看贺青书又歪头看看江凉,最后还是小声地回应了:“我也是。”   得到回应田文静就像打了鸡:“好!妈妈给你做。”   田文静说完就轻车熟路地直奔厨房,为了防止她冒冒失失地把厨房炸了,贺青书也不放心地跟着进去。   “他们走了。”江凉低头看向贺阳,语气淡淡,脸上的笑意却根本挂不住:“没等我们。”   “是的。”贺阳挠挠头,以自己为数不多的人生经验下了一个结论:“我们被抛弃了,叔哥。”   江凉一愣,被他新奇的叫法逗笑了:“叔哥?”   “对啊。”贺阳点点头:“叫叔叔不行,叫哥哥也不行,就叫叔哥吧。”   江凉忍俊不禁,不由地学着贺青书的手法不太熟练地摸了一把贺青毛茸茸的脑袋:“很有创意。”   两人进屋时厨房里正热闹,明明只有两个人却弄出了一屋子人的响动。   田文静的声音洪亮,一会儿指挥贺青书拿调料,一会儿让他择菜,场面混乱中带着莫名的和谐。   江凉站在一边默默看着,看了好久贺青书都没向他投去一个目光,厨房里的两人配合默契,半小时就已经炒了2个菜。   田文静忙乱中抽空瞟了一眼江凉,热情地招呼道,颇有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小江,你别干站着呀,坐着等一会儿菜马上好了。”   江凉收敛情绪,微微一笑:“好,辛苦了。”   田文静摆摆手:“这算什么,别客气啊,到这里就像到家里一样。”   江凉千疮百孔的心又被扎了一刀,只能尽量体面地干笑一声。   贺青书全程没表态,一直在专注地给田文静打下手,江凉又等了几分钟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开,坐到沙发上和贺阳一起看动画片。   人倒霉时连动画片都像是讽刺,播的是大头儿子小头爸爸,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看得江凉太阳穴直抽抽。   在贺青书心不在焉地第三次回头往客厅里偷看时,田文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也想看动画片?”   贺青书垂眸,沉默地切菜。   田文静也跟着看过去,见江凉脸色不是很好,又问了一句:“和朋友闹别扭了?”   “他好像有点不开心。”提到江凉贺青书终于肯开口:“不知道怎么了。”   田文静了然一笑,看看贺青书又看看江凉:“去哄,哦不,去看看?”   像是就在等着这句话,田文静刚说完贺青书就快速回应:“好,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三更!!嘻嘻,别夸我哦~ 第77章 好是什么意思   “江凉。”贺青书艰涩地开口,在江凉冷脸看过来时瞬间怂了:“你是不是不爱看这个动画片?”   贺阳一听,立马懂事地把遥控器递给江凉:“叔哥,你爱看什么自己调。”   江凉拿着遥控器,在一大一小两个人期待的目光下换了一个频道,很不幸又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关于一家三口的动画片《大耳朵图图》。   贺阳表情激动地看向江凉,江凉秒懂,无奈一笑也不再换台了:“就看这个吧。”   江凉放下遥控器,安静地看着电视,淡然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贺青书抹了抹沾水的手,默默地站在一边,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看一集动画片都要结束了,贺青书才鼓足勇气说:“江凉,做了你爱吃的蒜苗炒腊肉,蒸鸡蛋羹。”   江凉头都不抬,注视着电视屏幕说:“嗯,谢谢。”   贺青书再次谨慎地开口:“汤的话是紫菜鸡蛋汤,你以前常喝的。”   江凉眉头微微耸动,终于从电视屏幕上分出一点注意力,他抬头看向贺青书语气淡然地问:“谁做的?”   贺青书疑惑,却还是认真回答了:“我。”   刚说完,贺青书就见江凉紧绷的表情松动了,轻轻地说了声:“好。”   “菜来了,菜来了。”田文静吆喝地端着菜出来,路过沙发时熟稔地顺手拍了拍贺青书:“书啊,去厨房里把砂锅端来一下,太烫了我端不了。”   贺青书虽然没吱声,但却动作利落地起身去了厨房,江凉闻声抬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忙前忙后地两人。   动画片正播放到精彩的地方,贺阳看得摇头晃脑,贺青书和田文静则配合默契地端菜摆菜收拾餐桌,这么一看还挺温馨的,和动画片《大耳朵图图》一样,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三口。   “阳阳,电视关了去洗个手。”田文静边解围裙边叮嘱:“别看了,马上就吃饭了。”   江凉坐不住了,跟着起身想帮点忙,好让自己有点参与感不至于像现在那么格格不入,刚走两步就遇上端着汤锅来的贺青书。   贺青书放下汤锅,拦住江凉的去路,语气没什么波澜:“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坐着就是了。”   “没地方需要我?还是你不需要我?”江凉挑眉发问,贺青书一副有口难言的为难模样。   江凉随即坐了回去,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行,知道了。”   才说完,贺青书又被田文静叫去了厨房。   江凉站在原地默默地透过厨房玻璃门,看着挨在一起研究洗菜池堵塞怎么通的两人,心底那点刻意压抑的嫉妒又涌上来,本来该和贺青书过这样幸福日子的人应该是他。   餐桌上贺阳没之前那么活跃,贺青书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倒是田文静的话比较多,一会儿给贺阳夹菜,一会儿又给贺青书添饭,时不时还叮嘱江凉别客气,喜欢什么吃什么。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拗不过田文静的热情,江凉还是十分给面子地每个菜都吃了点。   期间贺青书几乎不说话,碗里的饭也没怎么动过,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菜,更多的时间在偷瞟江凉。偷瞟得不是很明显,只有一直关注着的江凉注意到了。   他每看过来一次,江凉跟着皱一次眉,当贺青书第十次看过来时,江凉妥协了,抬手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肉,还没放到贺青书碗里,就被田文静截胡了。   贺青书的碗里转眼就被田文静夹过去的肉塞得满满当当,鸡腿,鱼片,腊肉,香肠……   边夹菜田文静还不忘念叨:“多吃点,一个大男人瘦成这样怎么行。”   “哦。”贺青书应下,态度竟然也没有面对一般人那样刻意的客气,凭空给人一种两人熟到不用计较这些小事的感觉。   毕竟是夫妻,这样相处也正常。但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贺青书和别人有了不一样的羁绊,江凉就觉得心里堵堵的。   江凉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把筷子移回,默不作声吃了那块本该夹到贺青书碗里的肉。   新鲜的腊肉入嘴一阵浓香,江凉却食不知味,碗里的半碗饭吃了好久才勉强吃掉一半。   一起吃饭的有三个人,贺阳的碗空了贺青书没注意到,田文静够不到桌角的菜贺青书也没注意到,江凉微微皱眉的小动作他却一下子注意到了,马上小声地开口问:“饭菜不合口味?”   熟悉的关心口吻,贺青书依然和高中的时候一样,还是能立刻发现他任何的一点情绪波动,江凉心里那点别扭总算被冲淡了一些,又体会到了久违的被人时刻在意和关注的感觉,开口时语气不禁软了点:“不是。”   “看你都没怎么吃。”贺青书继续说,表情认真和从前一样,一副问不出正确答案不罢休的较真表情。   “饭菜都很好吃。”江凉说着,抬头见贺青书又是一副不理解的模样,决定给出一点提示:“或者可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那吃什么才能让你开心一点。”贺青书锲而不舍:“或者做什么才能让你开心?”   贺青书还是一样的敏感又迟钝,能及时发现他的情绪变化,却总不能准确地猜出原因。   从相识开始,他们好像就一直在错频交流,江凉无奈一笑,视线从田文静身上飘过,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就算说了好像也没什么用,现在的贺青书和从前的贺青书不同,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有了贤惠的伴侣,有了可爱的孩子,而且看起来和伴侣的感情还挺好,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只在乎他,不可能再只把目光分给他一个人,这一点江凉比谁都明白。   “正好我从那边寄了点酒来。”见气氛有点焦灼,田文静主动开口,适时地开始热络气氛:“我自己酿的,尝尝?”   想起江凉和同学朋友来吃饭时通常都滴酒不沾,贺青书下意识地帮他拒绝:“江凉不喝……”   “好。”江凉突兀地打断贺青书的话,自顾自地接着说:“正好试试北方的酒和南方的酒有什么不同。”   “好嘞。”田文静应下,起身就要去拿酒,走之前还不忘意味深长地拍拍贺青书的肩。   “山葡萄酿的酒你们肯定都没试过吧。”田文静说着给江凉倒了一杯:“来尝尝。”   江凉道谢后接过,小小地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评价就听贺青书说:“杯子太大,酒太多了,他要唱歌喝不了。”   田文静一愣马上跟着问:“啊?这样吗,江凉?”   “不是。”江凉说着又拿起酒杯喝了两口:“挺好喝的,醇香,果然和南方的酒不一样。”   “那就好。”田文静这才放心,回头又给贺青书倒了一大杯:“你看,就你事多,人家江凉都没说什么你倒有意见了。”   贺青书接过酒杯,抬头就见江凉又喝了两口酒,于是也较劲一般地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喝得太急辣到了嗓子,差点连肺都咳出来。   “没人和你抢。”田文静无奈地凑过去拍拍贺青书的背,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说:“再说之前酿了那么多也没见你喝多少,今天怎么喝那么猛。”   “爸爸在赌气。”贺阳笃定地说。   父子俩之间共同生活多年的默契不合时宜的出现,贺青书想去捂嘴却发现贺阳已经躲开。   歪头暼了一眼江凉,发现江凉并没有很在意贺阳的话,贺青书才偷偷地松口气,就又听到田文静说:“赌气?书,你是在和谁赌气?”   就在贺青书被问得面红耳赤时,江凉跟着插一句:“我也想知道。”   几个人打眼瞪小眼,贺阳再次不合时宜地开口:“和叔哥。”   江凉闻言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贺青书后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叔哥?”田文静表示疑惑:“什么意思?”   贺阳正要再重复一遍江凉不想当叔叔,不想当哥哥,想当他妈妈的那一套说辞,就被贺青书及时制止了:“没什么意思,贺阳乱说的。”   田文静爽朗一笑:“那继续吃饭喝酒。”   除了酒喝得有点多之外,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田文静酒量本来就好,陪着喝了好几杯还神采奕奕,一点也不见上脸,贺青书和江凉都明显不太能喝,已经开始犯迷糊。   吃完收拾碗筷时,江凉本想动手帮一把却被贺青书拦了下来,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喝多了就别乱动,遥控器给你。”贺青书说着甩甩头,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而后把遥控器塞给江凉,一副我做对了吗的表情期待地等着江凉的肯定:“不想看动画片就看喜欢的电视剧或者综艺,电影也有,贺阳不会和你抢。”   你觉得我还在生气是吗?”江凉笑笑,接过遥控器时手指划过贺青书带着细汗的手心,贺青书随即触电似的躲开。   江凉知道贺青书这是在示好,这种笨拙的示好方式,也只有贺青书想得出来。   “嗯。”贺青书站开半步,双手背在身后,被江凉划过的手心还留着滚烫的余热:“那这样你能开心点吗?”   “你觉得呢?”江凉反问,见贺青书马上低下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江凉又不忍心了,只能又一次妥协道:“确实会开心一点。”   “真的吗?”贺青书抬头,不放心地追问。   江凉无奈,呼出一口气:“骗你干什么。”   “好。” 第78章 想亲我?   “好是什么意思?”话题本该就此结束,但江凉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好是要答应我复合的意思吗?”   果不其然,江凉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贺青书愣怔着下意识看向厨房,再次沉默了。   江凉跟着向厨房看去,就见田文静正哼着歌洗碗,贺阳小小的身体刚好藏在厨房门外的角落里,静静地偷看田文静洗碗。   虽然不想承认,但看到这一幕江凉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画面看起来莫名的其乐融融。   又是一场无疾而终的交流,不一会儿贺青书就被叫走了,江凉没听清田文静叫他去干什么,只依稀听到厨房里的油烟机出了故障,需要让贺青书去修一下。   会修油烟机的贺青书江凉没见过,但结婚这几年里,田文静已经见了无数次,想到这些,江凉压抑在心底的那点烦躁又涌上来。   一家三口忙忙碌碌,江凉完全插不进去,目前为止最体面的做法应该是自觉地告别离开,给小别的夫妻留出一点相处的空间。道理江凉都知道,但想理智地去实践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贺青书修完油烟机出来时,正看到江凉在阳台上抽烟,玻璃门关得紧紧的,淡淡的烟雾弥散着包裹住江凉略显落寞的背影,时不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咳嗽声。   “抽烟多了对身体不好。”贺青书拉开玻璃门走向江凉,手里拿着一瓶新开的山葡萄酒,目光灼灼,最后却在半米之外停下。   江凉回头,长臂一伸将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10厘米,修长的指间夹着烟,在升腾的雾气中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你不也抽吗?”   “偶尔。”说话间贺青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江凉的脸上,隔着烟雾他终于敢肆无忌惮地注视江凉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烟不是好东西,吸进去呛人,吐出来是苦的。”   “你那天为什么抽呢?在餐馆旁边的巷子里。”江凉不答反问,语气像烟雾一样飘渺不定:“也是因为嫉妒吗?”   心事被说中,贺青书猛然怔住,心跟着步步下沉,就像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猎物,却也没舍得移开目光。   两人虽然隔着一层烟雾,但贺青书仿佛能透过烟雾清晰地看到江凉侵略性的目光。   问题没得到回应,江凉早有预料,只是故作无所谓地轻笑一声,而后歪头弹去落在手指上的烟灰,也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一下两下,烟灰仿佛在手背上生了根,怎么也弹不下去,直到手背随之传来隐隐的刺痛,江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被烟灰遗留的火星子烫了。   正要伸手掸开,手却被先一步抓住,江凉诧异地抬头,就对上贺青书担忧的目光。   贺青书眉头紧皱,语气严肃:“别碰,会烫手。”   “已经灭了。”江凉开口,手里的烟燃尽,烟雾散去,视线终于恢复清明,贺青书的脸近在咫尺:“没什么大事。”   仔细查看一番,直到确认江凉的手真的没什么大碍,贺青书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还好没烫伤。”   江凉沉默地看着贺青书焦急的模样,也没急着抽回手,静静地看了一会后五指收起,紧紧反握住贺青书的手,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油烟机好修吗?”   贺青书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挣扎间却被江凉握得更紧,避无可避只能垂眸道:“不难。”   江凉闻声扬唇,手臂跟着收起来,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的目光在贺青书脸上流连,一寸寸地像是在剥皮拆骨:“我都没见过你修油烟机的样子。”   “没什么好看的。”   贺青书屏息想歪头闪避,却被江凉钳着下巴转了回来,两人沉默对视江凉柔声开口,语气却难掩生硬:“她看过几次?”   贺青书抬头迎上江凉的目光,眉头微皱而后开始答非所问:“没坏过几次。”   江凉无奈失笑:“贺青书,你到底要让我把你怎么办……”   贺青书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凉,递上打开的酒瓶。   江凉接过喝了两口,酒味更烈,比饭桌上那瓶更呛人。   “她说这瓶埋了两年。”贺青书说着,也跟着喝了两口。   “怪不得有点醉人。”江凉再次开口,表情淡淡语气却不复往日的平静:“你们一起做饭,一起收拾餐桌,一起带孩子,一起修油烟机,一起拍全家福,还有什么事你们没有一起干过的?”   本来只是发泄情绪一般的质问,江凉也没指望真能从贺青书那里得到什么回答。   贺青书看起来过得挺好,江凉也知道该为他高兴,但一想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被困在回忆里过不去的人从来只有他而已,江凉体面的伪装就绷不住了。   谁知道贺青书竟然回答了,回答得固执且笃定:“有。”   “什么?”江凉屏息。   借着微醺的酒劲,贺青书终于敢迎上江凉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接吻。”   不像在回答问题,倒像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出的邀请,事实也证明江凉没猜错。下一秒,贺青书的手就抓上了他的小臂,没使劲只是轻轻地搭上。   “什么意思。”江凉盯住贺青书,明知故问:“我不懂。”   “我没和她接过吻。”贺青书说着靠近,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江凉,你相信吗?”   “孩子都生了。”江凉任由贺青书靠近,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臂,却没有给出一点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贺青书酒劲上头红晕爬满脸颊,才悠悠地开口:“我不信。”   贺青书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口想说点什么,又犹豫地闭嘴,最后只是似是无奈似是惋惜地说:“那怎么办。”   江凉摇摇头,表面毫不在意,却在贺青书站不稳时及时捞起贺青书下滑的身体。   一向都是江凉掌握两人相处的进度,主导权从来都在江凉手里,这下江凉突然沉默了,不发表任何意见,没我在任何进一步的动作,倒让贺青书产生了一种患得患失的紧张感。   不行,他必须说点什么。   江凉才把人撑住站稳,就听贺青书说:“江凉,我醉了。”   醉了的贺青书很诚实,想什么就说什么,倒比清醒时多了几分莫名的可爱。   说完,贺青书再次靠近,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江凉身上,他眉头微蹙,嘴唇微张,吐息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江凉的衣角。   江凉无奈挑眉,看着贺青书微红的脸颊,气息逐渐紊乱,缓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地开口:“贺青书。”   酒劲上头,说话时舌头都在打结,但贺青书还是本能地回应着:“嗯,在。”   江凉敛眸,锁定住他朦胧的眉眼:“你不知道喝醉时,对一个正常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是在犯罪吗?”   “对不起。”贺青书脱口而出:“很抱歉,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意料之中的回答,本该习惯了但再听到时,江凉还是忍不住无奈失笑:“贺青书,这种时候应该道歉吗?”   贺青书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并对此深信不疑,继续固执地回答:“应该。”   江凉深知他的固执,叹了几口气最后只能妥协:“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对不起。”贺青书再次开口,歪头专注地看向江凉,认真地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江凉没多问什么,只是耐心地提醒:“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这个对不起是因为另一件事。”贺青书说着瞬间绷直背脊,但因为不胜酒力很快瘫软下来,看向江凉时眼神微微闪躲,却在下一秒又忍不住看过去。   江凉循循善诱,勉强压下逐渐上头的酒劲:“想说什么?”   那句“想亲你”最终还是被贺青书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句惴惴不安的道歉:“对不起,但我真的很喜欢你,江凉……”   “你说什么?”江凉怔住,托起贺青书的脸,迫使他和自己四目相对。   一句表白仿佛耗尽了贺青书所有的勇气,他讷讷地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凉,目光没有再向之前一样闪躲,却蕴含着许多江凉看不懂的东西。   江凉再次开口,语气里难掩激动:“贺青书,回答我。”   贺青书垂眸,固执地摇头,再多说一句就越界了。他不配,不配向江凉表达喜欢,根本承担不起任何责任,也给不了江凉所谓的幸福。   这一次冲动表白就算是任性而为吧,算是喝醉了的特权。这样一想,贺青书更坚定了闭口不提的决心,只要不提,就不会对江凉造成不好的影响。   见状,江凉放弃了追问,而是转而托住贺青书的下巴,注视着他酒后泛红的脸颊问:“想亲我?”   常年弹吉他,江凉的指腹比别人多了层薄茧,被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擦着,贺青书忍不住一阵战栗,咬着牙才能勉强保持镇定。   刚想否认,江凉手上力道加重,下巴最嫩的皮肤随之泛起道淡淡的红,所有的抵抗瞬间都烟消云散,贺青书无奈呼出一口气,心想自己还是没办法对江凉说谎,只能压着嗓子诚实地回答:“是。”   江凉步步紧逼地追问:“现在还想?”   贺青书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沉默了一下,诚实地点头:“嗯。”   接下来是一阵轻笑,江凉的笑声闷闷的,听起来仿佛突然如释重负,贺青书被钳住的下巴也得到了自由。   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想法都被江凉知道了,贺青书也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等待江凉的宣判。   这个问题后,江凉好像终于放弃了追问,贺青书小心地抬眼,正对上江凉的眼睛。   两人无声对视,都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出一点破绽,最后不知道是谁主动的,等贺青书再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扑到了江凉怀里。江凉的手准确地搭在他腰上,正缓缓地加重力道。   野葡萄酿的酒入口酸甜,江凉的吻也一样,初尝是酸甜的,余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田文静,贺青书下意识地后退想接电话,却被江凉压住手腕按了回去,江凉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住贺青书,直到手机铃声停止,江凉才稍稍减轻力道。 第79章 做过   涩口的吻再次落下来,从抗拒到浅尝,最后贺青书遵从本心没再闪躲,妥协一般叹了一口气放弃挣扎,身体不由自主地迎合,大脑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江凉刻意压抑的呼吸,恍惚间依稀听到江凉问:“外面风大了,去卧室吗?”   江凉总是这样温柔,连要求都说得向请求,仿佛只要贺青书有一点犹豫或者一点抗拒,他就马上停手。   当然,无论是要求还是请求,贺青书都无法拒绝,也从没想过去拒绝,只是遵循本能去顺应。   “好。”   至于外面的风到底大不大?是不是真该去卧室里避避风?明明客厅更合适,但为什么要去卧室?   诸如此类,印证江凉的提议并不合理的问题,贺青书都没去深思,也没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只要江凉想,要他做什么他都可以无条件服从。   “好是什么意思?”   两人躺倒在卧室的大床上时,江凉一遍   又一遍地确认,语气还是一样温柔,但态度却比以前都强硬,似乎是一定要得到贺青书准确的回答。   十指相扣,身体陷入软绵绵的床垫里,江凉的脸近在咫尺,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看起来不太温柔,多了点侵略性。同样灼热的呼吸交缠着,贺青书下意识歪头躲避,很快又被江凉掰了回来。   “贺青书,回答我。”   无声的对峙再一次开始,这一次江凉没再妥协,贺青书沉默他就逼近,用膝盖撑开贺青书紧绷的大腿,动作很轻柔却丝毫不拖泥带水。   退无可退。   良久,直到大腿开始发麻,腰间的软肉被捏得泛红发热,贺青书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而后咬着牙开口:“就是可以,现在,做,你想做的。”   短短的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好不容易说完,没等贺青书来得及回味或是害臊,江凉整个人就压了过来。   下巴被抬起,又是一个绵长的吻,反复多次,贺青书已经慢慢习惯接受江凉的吻,甚至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竟然会主动而生涩地去回应。   “这么多年了,吻技怎么还是没什么进步?”话是这样说,但江凉的语气明显是高兴的,连尾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贺青书被说得不自在,开始不自觉地闪躲。他越闪躲,江凉越要对着干,这一刻的江凉不再只是温柔的请求,突然多了点不容抗拒地霸道。   “没人和你练习?”江凉口吻温柔,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   贺青书沉默不语,只是接着朦胧的酒劲认真地回应着这个带有侵略性的吻。   见状,江凉哼笑一声,随即期身而上,话里话外都是挑逗:“嗯?为什么不说话?”   贺青书紧闭着眼,一声不吭,只是咬紧嘴唇,力道之大连唇角都被咬出齿印。   好在江凉没再继续追问,他长臂移到贺青书背后,稳稳地捏住贺青书的肩胛骨,反复摩挲,直到听到贺青书齿间逃出来的轻叹,才满意地开口:“现在,手臂抬起来,圈住我的脖子好吗?”   贺青书照做,江凉空出来的手顺势钻入贺青书的衬衫,惹得贺青书把整张脸都埋到被子里,他细细地把贺青书这少见的表情刻在脑子里,才悠悠开口:“这里谁看过?”   贺青书咬紧牙关艰难地地后退,发现退无可退只能混乱地回应。   江凉笑笑,表情没变但手上力道加重,贺青书终于妥协松口:“没别……人。”   江凉这才满意,俯身在贺青书颈间,发出一声连绵的轻笑,直到震得贺青书骨头发麻,才悠悠地开口:“哦,知道了。”   贺青书保持着歪头的姿势,想伸手挡住眼睛,却被江凉按住:“别动,让我看看你。”   “不。”贺青书难得拒绝得这么坚定。   江凉挑眉,手上动作没停,贺青书的衣服被褪去大半:“为什么?”   沉默后,又是一阵长久的叹息,仿佛突然下定决心似的,贺青书脱口而出:“不太好。”   贺青书没吭声,只是固执地用手臂挡住脸。   江凉愣了一下,随之发出一声情绪难辨的笑:“觉得对不起你的法定配偶?”   贺青书呼出一口气,语气怅然:“嗯。”   江凉微怔,短暂地垂眸,几秒钟之后笑意更甚:“门锁了。”   脑子里想了无数个理由,最后贺青书一个也没用上:“哦。”   江凉挑眉,笑意加深,捏住贺青书的下巴问:“做过吗?”   贺青书的脑子里嗡嗡的,瞬间炸出一片片烟花,执拗地闭口不言,又过了好久才开口:“做过。”   江凉垂眸,像看猎物一样锁定贺青书:“我知道了。”   额头落下一吻,贺青书不可置信地抬头,只见江凉笑得眉眼弯弯,发丝凌乱,上衣半穿不穿,精致的锁骨裸露在外,白皙得没有一丝杂质,如果咬上一口,肯定会留下一个惹眼的红痕。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江凉再次出声,点破了贺青书旖旎的想法。   贺青书努力平复呼吸,屏息垂眸:“对不起……”   “不用道歉。”江凉说着作势要起身:“说点别的。”   贺青书不语,只是慢慢地伸手拉住江凉,手上没怎么使劲,江凉就被拉倒在床上。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挂在卧室床头的婚纱照,贺青书一身西装笔挺面容沉静,田文静一身美丽的白纱笑意盈盈。   江凉自嘲一笑,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笑容僵硬且难看:“婚纱照挺好看。”   “江凉。”贺青书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继而俯身压上,挡住江凉的视线,无措地叫着他的名字。   江凉难得沉默,一脸平静,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静默又固执。   贺青书从来没见过江凉这种表情,只能一遍遍叫着江凉,没得到回应后又开始学着江凉的样子,笨拙地亲吻。急切又惶恐地吻过江凉的额头,眼睛,鼻梁,嘴唇……   任凭贺青书怎么主动,江凉还是不为所动,急得贺青书只能毫无章法地乱亲,一边无措地重复:“江凉,对不起……”   贺青书有很多话想说,但开口却只能一遍遍无意义地叫着江凉的名字。   他给不起什么承诺,只会笨拙地学着讨好,在失去理智偶尔清醒的间隙,贺青书不止一次庆幸,还好现在做的一切是酒后行为,可以用酒后乱性来当借口,不用刻意保持清醒的距离,遵从本心地靠近江凉。   “贺青书,真的想好了吗?”江凉终于回应,他微微抬眸,准确地盯住身上毫无章法乱动的人,抬手摸上他的后颈,同样毫无章法地抚摸,却比贺青书多了些胜券在握的试探:“想好了就不能后悔了。”   “嗯。”见江凉终于肯说话,贺青书甚至没去思考是什么意思,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想好了。”   后腰被搂住的一霎那,贺青书肌肉瞬间紧绷起来,有想过逃开但还没来得及行动,腰就被江凉紧紧扣住。力道大,却给贺青书留了足够的逃跑空间,只要贺青书想跑,就一定能跑掉。   江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咬牙忍耐着再次提醒:“现在还来得及后悔。”   酒劲上头,平时不敢做的事都敢做了,贺青书主动亲上去,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宣誓:“不后悔。”   江凉闻声扬唇,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语气还是那样柔和:“放松一点。”   当两人的身体无缝相贴,颈间被江凉额头落下的汗水浸湿,贺青书才明白过来江凉说的“不能后悔”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贺青书才对江凉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这件事有了一个具象的认识。   卧室里没开灯,被掌控时贺青书只能任由江凉摆弄,黑夜给了他叫出声的勇气,不记得被汗水浸湿了几层床单,也没时间去在意身上的衣服裤子是怎么不翼而飞的。身体紧紧相拥时,贺青书耳边都是江凉难耐的闷哼。   不记得自己是什么睡着的,等贺青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回头看到身边躺着的江凉时,贺青书一下子懵了。   江凉侧躺着,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安稳,贺青书不敢轻举妄动,正准备悄悄起来,江凉就好巧不巧地转了过来。   贺青书瞬间顿住,一动不敢动。   两人沉默对视,江凉懒懒一笑,歪头看了贺青书一眼,才疲惫地抬眼说:“早啊。”   江凉穿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像是睡觉时太匆忙没来得及换,布料被睡得皱巴巴的,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上面斑驳的红痕。   贺青书大惊,马上心虚地移开目光,强装镇定地回应:“早。”   “嗯。”比起贺青书,江凉倒显得比较平静:“你们的双人大床太软了,睡得我腰有点疼。”   “不是我们的……”贺青书下意识辩解,说到一半又觉得没什么必要,立刻闭上嘴。   江凉倒是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不是你们的,那是?”   “没什么。”贺青书低头,咬紧牙关不再开口。   江凉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看向贺青书若有所思。   “睡得腰疼是……”贺青书战战兢兢地开口,明显是还没组织好语言,余光暼见江凉更斑驳的后背,最后看向腰部,发现江凉真的在皱眉揉腰,心头一惊顿时话都说不完整:“这,你,我,要不我去帮你找块毛巾热敷吧……”   “不用。”江凉不以为意,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起身:“这种情况热敷没什么用,又不是跌打扭伤。”   说话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江凉一抬手,衣服上撩露出了腰,腰上的皮肤虽然没什么斑驳,但是还是有一些淡淡的红痕。   贺青书虽然迟钝,但好歹也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江凉身上这些痕迹,明显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贺青书就听到江凉问:“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贺青书当然记得,他们喝酒,去阳台吹风,聊天,接吻,进卧室接吻,躺着接吻,摸了,抱了……   事实很明显,他喝醉以后没有酒品,对江凉做了一些不能被原谅的事。   看着眼前衣衫凌乱的江凉,贺青书只觉得无地自容,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语言功能:“记得一些。” 第80章 第一次   “哦。”江凉点点头,说话间已经起身下了床:“记得些什么?”   贺青书眼神乱瞟,正在思考怎么回答,就见床单上有一块明显的血迹。   真是畜牲啊,他竟然兽性大发伤到了江凉……   贺青书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盯着那团血渍愣住了。   江凉顺着贺青书的目光看去,平静地说了一句让贺青书如雷轰顶的话:“昨晚我受伤了,床单是我弄脏的。”   猜想被印证,贺青书慌乱地起身,赶紧拿了一块新毛巾盖住血渍,吞吞吐吐好半天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对不起,都怪我。”   江凉余光暼了一眼,把贺青书的慌乱模样尽收眼底,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又静静地看了贺青书几眼,而后把受伤的手背不着痕迹地藏到身后,才懒懒地开口:“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这样过分的对江凉,江凉还选择原谅他,贺青书感动之余,愧疚感越来越深。   “可是,我……”贺青书小心地瞟一眼江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小声地问:“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凉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贺青书垂眸,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深思熟虑后说:“我不知道。”   毕竟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经历,根本不知道事后该怎么处理。   江凉只是轻声地笑笑,没说什么。   谁都没开口,气氛都是变得不可言说。   贺青书目光飘忽,时不时看一眼江凉,一看到江凉身上那些藏不住的痕迹,就马上别扭地移开目光。   房间里安静得诡异,江凉已经穿好衣服,利落地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而后不经意地走到窗边。   窗户没关,微凉的风吹进来,吹得窗帘摇摇晃晃地翻转了好几个圈。   江凉走上前拉起窗帘,语气没什么波动,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昨晚忘记关窗了。”   “是的。”贺青书马上积极地回应,脑子里一堆想说的,开口却又只有一个字。   江凉看了他一眼,贺青书纠结地吸了好几口气,才又补充道:“我会想办法弥补你的。”   “风挺大。”江凉不置可否,淡淡地换了一个话题:“结婚照都吹下来砸碎了。”   “哦,碎了,没关系,一会儿我收拾。”贺青书闻言,随意地看了一眼,紧接着拉过江凉说:“别走这边,玻璃渣子会扎到你的脚。”   江凉走近,仔细地观察起结婚照,悠悠地开口:“照片碎了,你的法定配偶不会介意吗?”   看着江凉略显落寞的背影,贺青书强压下心底的不忍,口是心非地说:“不要紧,我会修好。”   江凉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笑,贺青书不放心地走近想收拾一下玻璃渣,江凉见状马上退开半步,声音平缓没什么起伏:“行。”   贺青书背对着江凉收拾相框被砸碎的残渣,江凉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贺青书被看得如芒在背,搜肠刮肚地想找点话题,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昨晚才对江凉做了那么过分又尴尬的事。   正在贺青书胡思乱想时,江凉像是能读懂他的心声一样,突然问:“是觉得尴尬吗?”   “嗯。”贺青书实话实说:“是。”   “第一次是这样的。”江凉语气淡然,表情却充满试探。贺青书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心情仔细听,只想着怎么才能补偿江凉。   江凉把贺青书慌乱的表情尽收眼底,欲言又止,最后在贺青书走远了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也是第一次。”   贺青书没说服自己,来回踱步地走了好久,最后彻底不淡定了,罪恶感无限加倍。   他真是个人渣啊,就这样玷污了江凉。   江凉这么优秀的人,应该和一个值得又相配的人,有一个更完美的体验,和他这样差劲的人简直就是浪费。   贺青书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更加觉得没办法面对江凉,只能继续装作忙碌地收拾。   好在江凉没有待多久就开门出去了,贺青书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下来,等他磨磨蹭蹭收拾完出去,发现江凉已经走了时,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江凉走了,没过多的纠缠,也没再提昨晚那件事,他本来应该感到高兴的,但看着空落落的房间,贺青书又突然觉得有那么点不舍和愧疚。   田文静带着贺阳回来时,贺青书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发呆,衣服都没换,还是睡觉时候穿的那身。   “爸爸,你怎么了?”贺阳小跑过去,抱住贺青书的手臂轻轻地蹭着问:“怎么还没去店里?”   贺青书恍然回神,一边重复一边说:“哦,去店里,一会儿就去。”   田文静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关心了一句:“魂丢了?”   贺青书没有回应,站起来准备去洗漱,被田文静拦了下来:“双眼无神,神态萎靡,昨晚没睡好?”   “失眠。”贺青书向来不擅长说谎,说完就僵硬地转移话题:“你们昨晚没回来,去哪儿了?”   “哦,我带贺阳去按摩了。”田文静说着,调侃地看了贺青书一眼:“昨天给你打电话想告诉你来着,你没接,就想着回来再和你说了。”   “哦。”贺青书神色淡淡,语气飘忽:“知道了。”   田文静左右看看,问了一句:“你的同学小江呢?”   贺青书选择性耳聋,本想装作没听到,就听到贺阳又问:“是啊,爸爸,我叔哥呢?”   “回去了。”   “啊?”贺阳一脸不舍:“叔哥他怎么不告诉我啊,偷偷地就走了。”   田文静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揽着贺阳往厨房走:“爸爸累了,让他休息一下,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贺阳一步三回头,被田文静拉着去了厨房。   犹豫再三,贺青书还是忍不住点开了江凉的对话框,想了好久,除了对不起之外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江凉无数次说过不爱听他说对不起,最终贺青书也没给江凉发消息。   “盯手机看半天了。”郑允君抽空从手机屏幕上抬头,听江凉长吁短叹了一上午,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是不是又在等书书的消息?”   “嗯。”江凉坦然承认:“他翻脸不认人。”   “呃……”郑允君无奈摊手,表示并不想知道这些细节,而后递过自己的手机给江凉看:“喏,书书没给你发消息,倒是给我发了。”   贺青书给郑允君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洁,是江凉听过无数次的话,一句郑重无比的“对不起”。   江凉被贺青书气笑了,盯着那条道歉的短信不知道在想什么,郑允君则谨慎地夺过手机问:“我怎么回?告诉他真相吗?”   江凉明显不在状态:“都可以。”   “那我回了?”郑允君说着,故意把手机一歪,当着江凉的面回复。   回复完了,郑允君对着晃晃手机:“我问他为什么道歉。”   江凉盯着郑允君的手机,没什么表示。   过了一分钟,郑允君的手机屏幕亮了:“哎!书书给我打语音了!”   见江凉还是没什么反应,郑允君直接说:“我接了啊。”   郑允君开了免提,贺青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心翼翼中带着疲惫:“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会让你没办法接受,但希望你不要怪江凉,都是我的错……”   郑允君瞟了江凉一眼:“啊,书书,什么事,你说。”   “我和江凉……”   贺青书才开口,就被江凉打断了:“你找君君有什么事吗?”   听到“君君”两字从江凉嘴里说出来,郑允君被雷得外焦里嫩,连忙手舞足蹈地比划,示意江凉不要太过分。   电话那头立刻没声音了,好一会儿贺青书才开口:“没事。”   江凉眉头微皱,静静地听着对面传来的呼吸声,等了好久贺青书都没说话,才又赌气似的地开口:“那就挂了,我和君君一会儿还有事。”   “江凉,别恶心我哈。”郑允君在一旁鄙视地比了个中,压低声音指警告道:“再叫一句君君别怪我不给你好果子吃。”   江凉敛眸,也不故意君君君君地叫了,而是紧张地等待电话对面贺青书的回答。   只听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贺青书平静无波的声音:“哦。”   江凉微瞪的双眼瞬间眯起来,也回了一个无情的“哦”。   “就这样挂了?”郑允君疑惑。   江凉挑眉:“难道你想听更多细节?”   “啊,那倒不用,有点太暧昧了。”郑允君无奈扶额,见江凉脸色不是很好,适时地转移话题道:“之前说好的那档综艺我接了啊,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嗯,好。”   “这么爽快?”郑允君吃惊道。   江凉垂眸,翻出郑允君发来的综艺介绍:“也该去见见了。”   “对啊。”见江凉终于不再拒绝,郑允君连忙趁热打铁:“早该答应了,我叔都等好久了,还有制片人,指名要你。”   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开拍的时间,郑允君就回家了。   这边刚答应下来,江凉就收到了陈诺发来的消息:“江凉,我们又要共事了。” 第81章 你知道的,我们是初恋   上次和陈诺聊天是三天前,具体也没聊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候的话。   这几年两人偶尔有工作上的交流,断断续续地也在保持着联系,但都是陈诺主动,话题都是陈诺发起的,江凉只负责礼貌地回复。   再次收到陈诺的消息,完全在江凉的意料之中,每次有合作或者工作上有重合,陈诺都会主动联系。   点开消息看了一眼,江凉下意识地眉头一皱,并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几分钟之后江凉才回:“是的,又要共事了。”   陈诺那边依旧回复很快,似乎根本不介意江凉是否热情回应,抓住机会就表达好感:“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江凉:“算是?”   面对陈诺,江凉一向惜字如金,不够热情却也算得上礼貌和体面。   陈诺:“说实话我挺期待的。”   江凉蹙眉,盯着对话框沉思,回复言简意赅:“共勉。”   一般人看到对方这样回复,都能明白对方这是没什么交流欲望,就会主动结束话题,也算给双方都留了台阶下,但陈诺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江凉的疏离,继续热情地输出。   陈诺:“媒体上都在讨论我和你谁的人气会更高,以后谁的发展会更好,总拿我们相提并论,就像被捆绑在一起了一样,真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江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仔细地斟酌每一个字,试图推断出陈诺的真实意图。   正在思考怎么回复,陈诺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怎么看?”   正好因为摸不清陈诺的真实意图,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合适,听他这样说,江凉顺势故作幽默地回复,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用眼睛看。”   陈诺终于不再追问,哭笑不得地回了一句:“你还是那么幽默。”   江凉回复很快:“你也是。”   陈诺马上发出邀约:“再见的时候,希望我们好好叙一下旧。”   江凉:“有机会的话。”   两人的聊天最终以江凉发出的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表情包结束。   从贺青书家离开已经大半天,江凉不出意外地没收到一条贺青书发来的消息。   面对超出理解能力之外的突发事故,贺青书一向只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这是他的的常规操作,一贯的作风,江凉已经摸透了。   这次江凉忍住了,没有再向贺青书妥协,妥协和屈服对贺青书来说根本没什么用,除非他自己想明白了。   江凉无奈叹息,深知要让贺青书想明白感情不是什么等价交换,也不是什么各取所需,不需要门当户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来日方长,面对贺青书江凉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   一天过去,江凉没等到贺青书没发来的消息。   两天过去,江凉还是没等到贺青书的消息。   捱了一个星期,眼看综艺就要开拍了,江凉还是没收到贺青书的消息。   档期确定后,新晋经纪人郑允君高效率地安排好了江凉的一切行程,综艺就定在明天开拍,拍摄地点就在在s市。   “他的心是铁做的。”江凉拿着节目组的流程单,左手捏着手机,看一眼屏幕后开始自言自语:“又冷又硬。”   “啊?”郑允君接完对接电话回来,扫了一眼江凉手里流程单,刚想夸江凉为了工作真用心,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不是,节目里有这句台词吗?”   “我说贺青书。”江凉强调:“他铁石心肠。”   “哦。”郑允君恍然大悟:“那确实是有点狠心了,不然怎么你都难过成这样了,他还带着别的女人出去玩,要我说书书这回做得不太地道……”   江凉敏锐地抓住重点:“什么出去玩?”   “书书朋友圈发的啊,你没看到吗?”郑允君说着,开始翻朋友圈:“喏,还有他儿子,我靠,这个漂亮女人不会是书书的老婆吧?”   江凉越听脸色越灰暗,等郑允君意识到不对劲时,江凉已经夺过了她的手机。   “额……”郑允君欲言又止:“一家三口,看起来挺幸福哈。”   江凉看着照片,语气毫无波澜:“他屏蔽我。”   郑允君一脸凝重,跟着点点头:“嗯,显而易见。”   江凉再次沉默,抱着手机认真地研究照片,郑允君见状,随即决定马上拯救即将打破道德底线的好友:“前几天的那个新闻,你看到没?”   江凉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没有。”   “也不是什么大事。”郑允君尽量委婉地提醒:“就是一个小三,和人家老公偷情,被人家老婆当场抓获,被揍得鼻青脸肿,最后还上电视了,太丢脸了,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了,哎,都不知道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凉向来聪明,话也听进去了,捏着手机暗灭了屏幕,目光如炬地强调:“但我不是小三。”   “啊?”见江凉失魂落魄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郑允君突然有种莫名的罪恶感,马上说:“我没说你是,就是提醒一下嘛。”   江凉抬头,手里的综艺流程和剧本被捏得变形,默默地调节了好几次呼吸频率,才略显平静地开口:“郑允君,你知道的,我们是对方的初恋,我和贺青书是两情相悦在一起的。”   初恋……   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郑允君经历社会毒打的钢筋水泥一般坚硬的心突然化开了一角,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再劝江凉,该不该劝他迷途知返。理论上是该劝一劝的,但情感上确实不该过多干涉。   “哎……”郑允君长叹道:“感情这事我也不懂,你自己看着办吧。”   “还你。”江凉说着又看了一眼朋友圈的照片,才把手机递给郑允君:“眼不见心不烦。”   基于做了多年好友培养出来的默契,郑允君看出了江凉的口是心非,随即调节气氛一般地调侃道:“实在舍不得我存下来,然后再转发给你?”   本来只是一个离谱的建议,更多的是开玩笑的成分,郑允君也没真的想这么做。见江凉没吭声她也没再管,又继续和节目组对接起来。   等到所有工作都处理完,再抬头就看到江凉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郑允君下意识后退半步,谨慎地问:“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江凉垂眸,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照片。”   郑允君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江凉在说什么:“啊?”   “贺青书出去玩的照片。”江凉硬着头皮解释。   “我靠啊,江凉!”郑允君惊呼:“你不要太走火入魔啊,你还真要啊,拿去干嘛啊,难道你要半夜躲被子里看,一边看一边偷偷哭啊?”   江凉用沉默来表达无语,郑允君讪笑着婉拒。最后,在江凉的强烈要求下,还是把照片发过去了。   临走之前,郑允君不忘再次提醒:“明天综艺开拍了,调整一下,别太憔悴了啊,哥。”   “嗯。”江凉淡淡道:“我知道。”   工作这方面郑允君从来不用太担心,江凉向来靠谱,业务能力也强,只是走流程似的稍微叮嘱一下。   江凉回到宿舍刚坐下,赵鑫就拿着几盒快递走了过来:“江凉,驿站看到你的快递就顺道给你拿了,好像都是好几天前的了。”   “谢谢。”江凉接过,拆开的一瞬间又立刻把盒子合上了。   “怎么不打开了?”赵鑫在一旁期待地看着,见江凉脸色不对,马上会意地调侃起来:“女朋友送的?”   江凉敛眸,耳根子悄悄地红了一块,面上继续保持平静:“对象送的。”   “懂了。”赵鑫笑着拍拍江凉,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快递拆完,一个星期没联系他的贺青书也突然发了消息过来,语气还是像人机客服一样僵硬。   “问了医生,男同性恋做到流血情况挺严重的,所以我擅自买了一些可能用得到的药,你看看有效吗?”   见江凉没有回复,贺青书又发来一条:“没有的话我再想办法,如果你还愿意见我,我可以陪你去医院,大出血的事我负全责。”   苦等了好久的消息终于等到了,长长的两大段,才没看几个字就让江凉大吃一惊。   他根本没办法想象,一向正经刻板的贺青书打出“男同性恋做到流血”这几个字时会是什么表情,也许是会苦恼,也许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许会害羞?   脑子里浮现出无数个和贺青书相处的画面,从前的回忆也涌上随之心头,却没一个画面对得上。   “甜蜜蜜哦。”赵鑫打热水回来,就看到江凉一副憋不住笑的表情,于是再次忍不住调侃:“有女朋友真好啊。”   江凉这才意识到自己表情管理太过松散,立即收敛表情故作镇定地纠正:“不是女朋友,是初恋,是对象,是要一辈子喜欢的人。”   “有什么不一样啊。”赵鑫显然没想到那一层,搓搓身上被腻歪起来的鸡皮疙瘩说:“还搞那么多肉麻的称呼,江凉,没看出来你还挺恋爱脑的,之前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啧啧,没想到啊,谈了恋爱大家都是一样的低智商。”   这点江凉倒是没纠正,很受用地点点头。   赵鑫苦大仇深地控诉:“少秀点,照顾一下我这个单身狗。”   江凉异常体贴地说:“好,那我就去专心给对象回消息了。”   就两条消息,被江凉反反复复地研究了好几遍,特别是“男同性恋做到流血”这几个字,江凉可谓是一遍遍地反复品读,看到最后竟然产生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欣慰感,看来贺青书也不算特别顽固不化,至少已经对自己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也代表已经对他们两的关系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男同性恋,这个“恋”字,不就是间接的代表贺青书承认他们两的恋爱关系了吗?   于是,江凉选择暂时原谅他,并回复道:“你承认你是男同性恋了?”   消息发出去,贺青书竟然没有秒回,而是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不是。” 第82章 我算什么?!   意想不到的回答,江凉懵了,他还是太低估贺青书纵横交错的脑回路了。纵使心里万般不满,万般委屈,发出去的消息却还是不得不维持体面:“那我算什么?”   贺青书回答得很果断:“男同性恋。”   江凉马上问:“那你呢?”   贺青书依旧言简意赅:“已婚男人。”   江凉被噎得说不出话,想反驳一下但贺青书又说得很有道理,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点,最后只能气愤地气了一下,用沉默来惩罚贺青书。   当事人贺青书却好像根本没受到影响,江凉没回复他也不继续发消息了,一直僵持到晚上,临睡前江凉总算收到了贺青书的消息。   本以为是贺青书知道错了,终于想到要来哄他了,但打开消息的一瞬间,江凉再次被气得说不出话。   贺青书发来的消息长长的,像小作文似的,却没有一个字是江凉想看到的,都是各种事后的保养注意事项。   还怪体贴的,也怪会气人的。   江凉无语凝噎,打定主意不再心软去回复,贺青书也很有礼貌地保持沉默,人机一般安详地躺在江凉的微信列表里。   “给谁发消息呢?”田文静刚把贺阳哄睡,见贺青书还在客厅里唉声叹气的,忍不住坐过去看了一眼:“这一串串的,哟,满屏绿!给谁发的呢,人都不带回你的。”   贺青书垂头丧气:“江凉。”   “小江啊……”田文静语气平淡,仿佛早就猜到一样:“怎么,又惹人家生气了?”   “嗯。”   田文静说着凑近:“要不我看看你发了什么?找一下问题?”   贺青书马上谨慎地躲开,但田文静视力好,一下子就看到了事后两字。   “那什么。”田文静尴尬地退开,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说:“闹别扭了哄一下就好,别和人家较真,听姐的没错。”   “哄不好。”贺青书收了手机,神态略显疲惫:“我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不杀人不犯罪都不是大事。”田文静安慰道。   “我们做……了。”贺青书支支吾吾:“他还受伤了。”   “才第一次做啊?”田文静上下看了看,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啊,怎么会是小江受伤?你……”   贺青书疑惑:“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见贺青书一脸不解,田文静心虚地收回目光:“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睡一下很正常啦,受伤了下次注意就行啦,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他为什么生气?”贺青书真想不通。   田文静指指自己:“你问我?”   “嗯。”   田文静表示无奈:“这事得问你自己啊,书啊,你长点心吧。”   贺青书垂下头,不吱声了。   “还有啊,书。”田文静难得沉静下来,耐心地说:“有件事姐得和你好好说道一下,和小江吃那顿饭姐也看出了点门道,你两闹成这样真不怪人小江,错主要在你。”   贺青书不反驳:“嗯。”   “小子长大了,知道利用你姐了是不?”田文静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你别以为姐看不出来,你故意用姐气小江是吧?”   “对不起。”贺青书坦然道歉:“我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姐倒是不介意这事。”田文静拍了拍贺青书的肩继续说:“主要是你啊,这么些年姐也看在眼里,你对小江也挺忘不掉的,人小江也真心对你,这么好的人你错过了,再想遇到就难了。”   “嗯,江凉很好。”贺青书垂眸:“不好的是我。”   “算了。”田文静无奈道:“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姐只是随口一说,到底怎么办还得看你自己。”   贺青书不语,捧着外壳都掉漆的手机,盯着漆黑的屏幕发呆。   “手机该换了,姐明天带你去买个新的。”   “这是江凉给我的。”贺青书难得有倾诉欲:“人生中的第一个手机,只要没坏,我都会一直用。”   田文静直来直去惯了,最见不得这种弯弯绕绕的感情,只能一脸嫌弃地摆摆手说:“这些话你和姐说有什么用,说给小江听去。”   贺青书愣了一下,选择继续逃避:“我去睡了。”   这一觉,贺青书睡得不是很安稳,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列表干干净净,还是没有江凉的消息。   外卖平台的消息倒是一条接一条的,还没到工作时间,本来不想看的,但不知道是哪位顾客这么执着,贺青书不回他就一直发,没办法贺青书只能打开了外卖软件的商家后台。   那个疯狂发消息的居然是熟悉的7378顾客,一下子没来得及看,已经有十几条未读消息,贺青书简单地划拉了一下,发现这位7378顾客一开始还只是礼貌地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营业,后来见贺青书一直没回,7378顾客索性就开始了莫名其妙的消息轰炸模式。   “老板在忙吗?”   “为什么不回我?”   “我只是想点个餐。”   “今天会下阵雨,出门记得带伞。”   “你知道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发的消息越来越不正常,前面的几条虽然说有点越距,但想着开门做生意的对待顾客态度不能太恶劣,贺青书忍了,但看到最后一条,贺青书终于忍不住了。   “顾客,你不觉得你的问题有点多了吗,而且问题都不涉及正常的点餐交易。”   7378:“也是。”   7378:“所以老板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问题问得,好像只要他说没有,这个奇怪的7378顾客就要开始追求他似的,贺青书不由地皱眉,把这点奇怪又暧昧的想法压下去:“个人隐私不方便告知,请见谅。”   7378:“哦,好,不好意思。”   正在贺青书想结束这个离谱的聊天时,7378顾客似乎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开始点餐了。   “100份简餐,麻烦在上午12点之前送到s市影视城。”   说完,7378顾客就在店了下了3000块的单,另外付了500块的配送费。   话题终于回归正常,贺青书不禁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单,作为一个商人贺青书自然不会拒绝,虽然心里对这位奇怪的顾客还有点防备,但还是把单子接了下来,这笔钱可以给贺阳买好多营养品补身体了。   刚下完单,7378顾客又开启了闲聊模式,仿佛一个永远都叽叽喳喳并且交流欲爆棚的话唠:“影视城那里最近要拍一个音乐综艺,《乐动心声2》,贺老板,你知道吗?”   为了避免话题再向着暧昧又奇怪的方向发展,贺青书尽量保持礼貌又疏离的态度回应:“不知道。”   7378:“第一季你看过吗?”   提到这个,贺青书马上陷入了回忆:“看过。”   关于江凉参加节目的片段,他这些年反反复复地看过无数遍,夸张到哪一分哪一秒江凉会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   7378:“第一季里面你最喜欢哪位选手?”   似乎是想把在江凉本人面前没表达出来的感情释放,又或者是因为面对陌生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对江凉的喜欢而又不会影响到江凉,贺青书毫不犹豫地回复:“江凉,我最喜欢的人。”   7378:“哦,是最喜欢的人,不是最喜欢的选手吗?”   贺青书异常坚定地再次纠正:“是最喜欢的人。”   那边没回复,贺青书又补充道:“我是他的唯粉。”   还是没回复,贺青书倒是莫名地期待起来,又过去了几分钟,7378顾客才回复:“他知道你那么喜欢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7378顾客又继续说:“第一季的前三名都会去参加,去当评委,还会和选手合作表演,江凉也会去。”   看到屏幕上江凉的名字,贺青书猛然怔住,过了好久才回复:“哦。”   7378:“不想去看吗?”   “算了。”   7378:“为什么,是不喜欢他了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江凉……   “爸爸。”   贺阳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抱了过来,贺青书把人捞到怀里摸了摸头,回忆再美好现在也不不得不回归现实,生活还要继续,喜欢也不能当饭吃。   手机屏幕被按灭,7378顾客的这个问题最终也没得到答案。   这是贺青书第一次接那么大的单子,也是第一次来到s市的影视城,影视城很大,有很多正在拍摄录制的节目组,贺青书一不小心就迷了路。   本想按平台上的号码给7378顾客打电话过去询问一下节目组的具体位置,但刚打过去,电话就被挂断了。   几乎是电话挂断的同时,7378顾客马上发来了消息:“不方便接电话,定位发我,我告诉你怎么走。”   忙着送餐之余,贺青书不禁抽空感叹了一下,这位7378顾客真的很神秘,他们交易了这么多次,竟然一次都没听到过他的声音。   真是个怪人。   好在7378顾客虽然很奇怪,但还算靠谱也非常有耐心,随时秒回贺青书的消息,一直到把他准确地指引到节目组。   真的很有耐心,这一点莫名地和江凉很像。   意识到自己竟然产生这么一个不可理喻的想法,贺青书被自己吓到了。   才刚想到江凉,人就出现在眼前。   正是午休时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来取盒饭,及时视线被遮蔽,贺青书还是一眼就锁定住熙攘人群中的江凉。   一身浅白色外套,淡金色暗纹从肩头蔓延到胸前,头发精心地打理过,三七分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是一样的精致好看,引人注目。   其他人都在休息吃饭或者闲聊,只有江凉独自坐在一角。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拿完了饭,贺青书也没离开,保温盒里还剩一个盒饭,和其他的盒饭不一样,用崭新的保温饭盒装着,是他特意做给江凉的,但一直犹豫着没送出去。江凉身边的人太多了,他根本没机会接近江凉。   就在贺青书一筹莫展之际,江凉突然起身了,转身又到了场地的另一个角落。   贺青书马上拿着饭盒走过去,正准备把饭盒给江凉,就看到郑允君从另一边走来,二话不说地塞了一个盒饭给江凉。   “怎么订的餐,没把自己算进去?”   “我在等。”江凉说着,余光暼了一眼角落里的贺青书。   郑允君跟着看过去,被江凉制止:“别看,他会害羞。”   莫名其妙地被秀了一下,郑允君无语了,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算我多此一举,还怕你心情不好绝食饿着,看来你心情好得很。”   江凉但笑不语,任由郑允君对自己发泄怨气。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贺青书顿时不敢再前进,下意识地把饭盒藏到身后就想转身离开,才迈开一步就被叫住了。   “贺青书。”江凉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却给了贺青书一种无形的压力。 第83章 看起来挺配   肌肉记忆一般,贺青书老实地停下了,看着江凉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每走近一步,贺青书的心跳就跟着紊乱一下,等江凉走到眼前,贺青书已经紧张得满头大汗。   江凉上下打量了一眼,视线在贺青书背在身后的手上停下,只看到饭盒的一角:“来这里干什么?”   “送外卖,接了一单。”贺青书如实交代,说着后退半步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刚好送到这里。”   “哦。”江凉挑眉:“所以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贺青书沉默了,不由地捏紧手里的饭盒。   “那是给谁的?”江凉说着,指向贺青书身后:“谁的饭?”   “没卖出去的。”贺青书随意编了个借口:“带回去还能吃。”   江凉又问:“什么菜?”   贺青书心虚地看了江凉一眼,才说:“笋丁腊肉,干煸四季豆,玉米排骨汤。”   江凉勉强压下即将溢出的笑意,故作平淡道:“好巧,刚好都是我爱吃的。”   贺青书怔住,再次撒了一个不熟练的谎:“统一订餐,顾客要求的。”   “哦。”江凉意有所指:“那位顾客挺会点,和我口味一样。”   确实,贺青书恍然意识到,7378顾客居然和江凉口味一样。   “在想什么?”   贺青书脱口而出:“想那个顾客。”   “想他?”   贺青书又沉默了,甚至隐隐有点对不起江凉的感觉,他怎么能在江凉面前想别人,还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虽然知道贺青书想的7378顾客就是自己,但江凉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怪不得躲着我,原来是在想别人。”   “不是那个意思……”贺青书马上解释,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立场,于是干脆不说了。   怕再把人吓跑,江凉见好就收:“卖不掉的给我吧,刚好我还没吃饭。”   贺青书一动不动,还谨慎地退了一步。   “怎么?”江凉疑惑道:“不卖?”   贺青书终于开口:“凉了。”   听到理由,江凉小小地松了口气:“我不介意。”   收到转账消息时,贺青书被吓了一跳,好在现在正在录制,工作人员都在各忙各的,铃声不大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把手机调成静音,贺青书才能安心地继续偷看录制,江凉坐在评委席,贺青书就在他斜后方,虽然看不到江凉的脸,但好歹能看个背影。   正在贺青书看得投入时,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转身就看到郑允君精致的脸。   贺青书顿时愧疚感上涌,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要看的话可以帮你申请一个观众席位。”郑允君说着在贺青书身边站定,歪头俏皮地笑道:“这样可以看得清楚点,还能和江凉同框哦。”   “不用了。”贺青书说着就打算走,被郑允君拦了下来:“刚好经过就看了一下,你别多想。”   郑允君继续热情邀请:“书书,想看就大方看吧,没事的。”   “对不起。”郑允君越热情贺青书就越愧疚:“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和江凉的……”   “说什么打扰,大家都是好朋友啊!”郑允君不以为意:“一会儿就录制完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聚了。”   见郑允君这样热情,一点也没把他当外人,贺青书更觉得没法面对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坦白:“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郑允君正拿着手机录视频,丝毫没注意到贺青书复杂的表情。   贺青书深呼吸一口气,才下定决心似的说:“对不起,但我和江凉不小心做了,我想作为江凉的女朋友,你有权利知道。”   说完,贺青书屏息,安静地等待郑允君的审判,结果出乎意料,郑允君居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歪头对他眨眨眼说:“不容易,恭喜啊!”   贺青书懵了:“什么?”   “还有啊。”郑允君转身,故作不悦地握拳:“我不是江凉女朋友,我才看不上他呢。”   “啊?”贺青书的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那你们……”   “哦,他也看不上我。”郑允君继续说:“我们只是单纯地利益关系,经纪人和艺人。”   贺青书彻底说不出话了,原来是他想多了。   郑允君又补充:“好吧,姑且还算好朋友,如果他不再拿我当挡桃花的。”   “哦。”贺青书终于找回语言系统:“好吧。”   搞半天是他误会了……   “不过书书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郑允君指了指舞台:“江凉身边那个,陈诺,你还记得吗?”   闻言,贺青书顺着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陈诺,舞台灯光好巧不巧地刚好打在两人身上,江凉正在认真地给选手评价打分,而陈诺则歪头静静地看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贺青书呼吸一滞,只觉得胸口莫名地堵得慌。   “他是同性恋。”郑允君说着,凑近贺青书小声蛐蛐:“我们这个圈子里都知道,而且私生活很乱,男朋友一天换一个,几年都不重样的。”   贺青书默默地听着,却不做任何评价,郑允君见状继续说:“以前同一个学校那么久,我们居然都没看出来,他还是藏得太好了,心机深沉啊。”   “嗯。”贺青书应了一声。   “别看他花心,人都暗恋江凉好多年了。”说着,郑允君偷偷瞟了贺青书一眼,见贺青书表情紧绷,继续添油加醋:“从高中到现在,估计现在要行动了,还对外宣称说要把江凉泡到手。”   见差不多了,郑允君也不继续说了,只是不停地啧啧感叹,看向舞台上。   轮到评委的特别舞台,在场的评委可以任意邀请一位评委或者选手一起随机表演,陈诺毫不意外地邀请了江凉,两人一起合作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情歌。   在歌曲即将结束时,陈诺的手不经意地搭上了江凉的腰,而后才又若无其事地挪开,贺青书看得一清二楚。   郑允君皱眉,夸张地摇摇头:“看吧,还在舞台上呢,这就忍不住揩油了。”   贺青书终于开口,表情晦暗:“江凉知道这事吗?”   “可能不知道吧。”郑允君回答得模棱两可:“就算知道了也不能翻脸,毕竟还有合作,而且你知道的,江凉也是个体面人,估计不会真的和他闹掰。”   贺青书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盯着舞台上的两人,垂在两侧的手紧紧地捏成拳。   见贺青书终于有点正常人的反应,郑允君不由地暗爽,继续拱火:“而且江凉正好单身,也没对象,圈子里好多人都觉得他们两挺配,还经常故意撮合他们呢。”   “看起来是挺配的。”贺青书自言自语,似乎为了说服自己:“也许他是真的喜欢江凉。”   “感情这事我倒不好评判什么。”郑允君见旁敲侧击没用,直接上强度:“但陈诺私生活混乱,免不了有什么病,不是我歧视gay啊,但听说这种人大多数有各种x病,江凉那么单纯自爱的人,被染上怎么办?”   “可能有什么病。”贺青书捏紧拳头,压抑情绪:“治不好吗?”   郑允君摆摆手:“你去查查就知道了,如果不幸染上什么病,那一辈子就完蛋了。”   “哎,不说了啊书书,我先去忙了。”郑允君见好就收:“有时间一定聚聚啊,我和吴晴还有江凉都很想你。” 第84章 有话和你说   录制中场休息,途中见贺青书落荒而逃,江凉忍不住拉了郑允君回来问:“你和他说什么了?都把他吓跑了。”   “在你眼里除了你之外,一切靠近书书的人,都想害他是吧?”郑允君无奈挑眉:“大哥啊,书书他又不是小白兔,哪里那么容易受惊吓,你别忘了他现在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哎。”   郑允君说得很有道理,江凉自知无法反驳,顿时安静下来。   江凉智商在线,逻辑极强,两人认识这么多年,郑允君都只有被他说得心服口服的份,从来没有在口头上占到便宜过,突然把江凉说服了,她还有点小窃喜。   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江凉悠悠开口:“他本来就是小白兔。”   郑允君大惊,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凉:“智商掉线,逻辑混乱,说不过就魔法攻击是吧?直接连道理都不讲了?”   江凉直接忽略郑允君的控诉,继续问:“所以你和他说什么了?”   “果然,再聪明的人谈了恋爱,都会变笨。”郑允君摇头感叹:“就说有别人追你了呗,适当地给他点压力。”   江凉头疼地拧眉:“显而易见,压力过大,人又跑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郑允君自信道:“你等着吧。”   节目录制情况良好,嘉宾和选手都十分配合,没出什么大错,提前收工了。   和工作人员寒暄完,正准备离开,江凉就被迎面而来的陈诺挡住了去路:“好久不见,有没有机会叙一下旧?”   江凉笑笑,拒绝的话到嘴边,就被郑允君打断了。   “好啊。”郑允君走上前,主动和陈诺搭话:“刚好一起聚聚,都是一个圈子的,多交流一下挺好啊。”   虽然郑允君时常咋咋呼呼的,但在业务往来方面还是挺靠谱的,听她这么说江凉也没再拒绝。   餐厅是陈诺选的,在s市中心,装修华丽十分有格调,来吃饭的大部分是一对一对的情侣。   “这餐厅我知道。”郑允君打量着餐厅里的环境,戏谑地看着陈诺夸赞道:“适合情侣约会,位置挺难订的,至少要提前半个月预订吧?”   “差不多。”陈诺笑得绅士,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暼江凉:“本来打算邀请江凉来叙旧的,还差点被拒绝了。”   陈诺的目光火一样缠绕过来,江凉平静地回视,礼貌地碰了个杯。   “叙旧有的是时间呀。”郑允君趁热打铁,给陈诺倒了杯酒:“听说最近有一档新综艺,和《乐动心声》差不多,你关注好一段时间了,是吧江凉?”   “嗯。”江凉点点头,两人相处多年,郑允君想干什么他一下子就能猜到,于是不动声色地表达出喜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愿意去争取一下。”   找到机会表现,陈诺适时开口:“王杨导演的那个?”   “对。”郑允君马上接话:“你也关注了?”   “嗯。”陈诺笑笑,说着看向江凉:“或许我可以替江凉向制片人表达一下他的喜欢。”   见计划成功,郑允君随即热情开口:“啊,这可以吗?”   陈诺表示:“没什么大问题。”   “果然还是老同学可靠啊。”郑允君感叹着,拿起酒杯说:“不管成不成,我这里先喝一杯。”   江凉皱眉抢过酒杯:“少喝点,太晚了。”   “江凉说得对。”陈诺跟着客套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地喝那么多也不安全。”   “好!”郑允君见状,顺手夺了江凉的酒杯,不着痕迹换成果汁:“敬老同学。”   借口上厕所的间隙,郑允君给贺青书发了个定位,附带一条消息:“书书啊,你有时间去看看江凉,陈诺带他去这个餐厅了,不知道会不会灌他酒,江凉酒量不好,我怕他出什么意外。”   江凉收到消息时,郑允君已经安全到家,只留他和陈诺在餐厅。   “怎么了?”陈诺问。   江凉挑眉,抬头时已是一脸平静:“她说她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下次再聚。”   “那真是太不巧了。”陈诺适当地表达遗憾,转而说:“只好我们两好好叙旧了。”   说完,陈诺重新点了一些菜,让服务员撤下空盘,甚至还贴心地点了一个人来拉小提琴。   悠扬的音乐配上刚送来的新鲜花束,一切都显得十分暧昧。   “喜欢吗?”陈诺把花束递上:“粉玫瑰。”   “谢谢。”江凉说着,却没接下花束,而是礼貌地拒绝道:“但我花粉过敏。”   陈诺愣住了,气氛一度有点尴尬。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关系。”江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陈诺怎么会知道呢,因为这只是江凉随意扯的一个谎。   没把你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对你一无所知也正常,毕竟没人会像贺青书那样,对他的任何事,任何喜好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你真的了解我吗?”江凉忍不住问。   陈诺愣了一下:“我愿意去了解。”   正想着怎么拒绝,陈诺又开口了。   “江凉,你是一个聪明的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江凉明知故问,盯着陈诺微微一笑:“没太懂。”   陈诺也不急,直白地表达:“我挺喜欢你的。”   “挺喜欢我。”江凉跟着重复,抬头问道:“为什么是挺喜欢?”   不如“我喜欢你”那般真诚,更像是权衡利弊后的筛选。   虽然贺青书也没对他说过“我喜欢你”,但江凉总能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读出比“我喜欢你”更浓重的爱意。   陈诺怔住了,显然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但没相处接过,只能故作讶然地说:“喜欢还需要理由?”   闻言,江凉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贺青书的脸,几乎脱口而出道:“不需要,但我没法答应你。”   “为什么?”陈诺执着地追问。   江凉不答反问:“所以,你是想和我谈恋爱,并像普通情侣那样,公开这段关系,然后对我一心一意,一辈子只喜欢我一个人?”   这话把陈诺问住了,江凉但笑不语,静静地注视着陈诺,看着他的表情从   震惊到疑惑再到无奈。   再开口时,陈诺已然是眉头紧锁:“不可以发展一段更自由的关系吗”   江凉无情地剖析出陈诺话里的潜在含义:“有生理需求的时候互相解决一下?没需求的时候互不打扰?偶尔亲吻,偶尔一起过夜?在被媒体拍到的时候互相配合说只是关系好的朋友?”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太美好。”陈诺揉着太阳穴斟酌用词:“但也许大概是这样的。”   江凉没马上表态,只是淡然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所以你是想和我当火包友?”   陈诺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两人沉默地对视,就在江凉在想怎么拒绝时,贺青书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一下子挡在桌子前,猛地隔开两人的视线。   “贺青书。”陈诺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陈诺。”贺青书横眉冷对地回了一嘴。   明明只是互相叫个名字,偏偏贺青书的语气冷硬,硬生生叫出了一种烈士服死的决绝感,说话时还不忘老母鸡护鸡崽一样把江凉护在身后。   陈诺好笑地看着贺青书的一举一动,开口时语气有些戏谑:“自从那件事发生,你退学之后就没见过你了,想不到你居然也在s市?”   贺青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随之脸色一变,嘴唇隐隐地失去血色,余光暼了一眼江凉,发现他没什么反应才稍微松口气。   江凉手臂松松地一揽,贺青书整个人都被他揽到身边,刚好隔开陈诺不怀好意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江凉轻声问。   贺青书歪头,不安地看了一眼陈诺,才回答道:“我有话和你说。”   “好。”江凉应下,抬头看向陈诺,礼貌一笑:“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聚。”   “随时等你。”陈诺说完起身,走之前还不忘强调:“请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第85章 带我来酒店干什么?   两人并排走着,江凉才发现贺青书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开,即使有意放慢了脚步,还是走得气喘吁吁,明显是来的时候太急了。   陈诺走后,贺青书一直没开口,只是默默地疾走,眉头紧拧着,像是在置气,又像在自责。   “找我有什么事?”江凉忍不住问。   “上来。”贺青书没回答,只是指着小电驴,开口时语气还是有点僵硬:“我送你回去。”   江凉也不动,屈膝注视着贺青书的眼睛:“你把陈诺赶走了,我怎么办?”   一听江凉提到陈诺,贺青书的脸色顿时黑了一层:“他不行。”   “我觉得他不错。”江凉干脆蹲下,抬头仰视贺青书,视线从他的额头描摹到鼻尖,最后落在紧抿的嘴唇上:“陈诺长相可以,还健身,身材有料,同一个高中知根知底,刚好也对我感兴趣,很适合。”   贺青书不吭声了,江凉说得很在理,从客观来看,外在条件上陈诺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男人。   好一会儿,贺青书才再次开口,却还是不敢直视江凉的眼睛:“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凉起身,一步步逼近,直到把贺青书逼到花坛的角落里才停下:“问我为什么找火包友?”   “嗯。”   “我是个正常男人。”江凉笑笑,单手捧住贺青书的侧脸,强迫他看向自己:“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贺青书惊讶得忘记了躲开,侧脸被江凉温热的手掌摸得隐隐发烫,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生理需求……”   “嗯。”江凉应了一声,不做过多的解释。   贺青书垂眸,歪头避开江凉的手掌,背过身去悄悄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一声又一声地叹着气。   路边车来车往,夜风吹起贺青书额前的碎发,露出他清澈的眼眸。   江凉静静地看着,目光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描摹着贺青书的面部轮廓,最后落在轻颤的睫毛上。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紧紧相依,却始终没人再进一步。   伴随着又一阵叹气声,贺青书终于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他习惯性地摸向宽松牛仔裤的裤兜,却发现兜里空无一物,只能焦灼地扣着裤缝。   江凉了然:“在找烟?”   贺青书垂眸,睫毛快速颤动在眼下印下一片阴影,表情晦暗不明:“嗯。”   “给。”江凉说着递上一根纤长的烟:“薄荷味的,适合你,其他的少抽。”   “谢谢。”贺青书道谢接过,摸了摸裤兜却发现打火机没带,烟又被江凉接了过去,点燃后却没递过来。   “味道还可以。”江凉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才把点燃的烟递给贺青书,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我抽过,你不介意吧?”   贺青书没吱声,默默地接过吸了两口,用行动证明自己并不介意。   女士香烟入口,不如男士香烟那样呛人,淡淡的薄荷味略显清凉,却没让贺青书冷静下来。   江凉走近一步:“这次抽烟又是因为什么?”   贺青书依旧沉默,江凉抢过快要被抽完的烟,当着贺青书的面在手心里碾碎,火花熄灭,在江凉的手心留下深红色的烙印。   “烫到了。”贺青书这才主动开口,低头慌乱地拿出纸巾替江凉擦拭手心的烟灰。   烟灰擦净,烧出的疤各位刺目,江凉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贺青书紧张的发顶。   “去医院。”   江凉缓缓开口,握住贺青书忙乱的手指:“不疼,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贺青书欲言又止,还是不敢直视江凉的眼睛:“一定要那样吗?”   江凉明知故问:“哪样?”   “找个男的解决生理需求。”贺青书面无表情地说:“做你的火包友。”   “嗯。”   贺青书敛眸,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好。”   江凉还没来得及问这次的“好”又是什么意思,手腕就被贺青书紧紧地攥住,塞进了出租车。   “你的电瓶车。”江凉尚存一丝理智:“不要了吗?”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贺青书绷直身体,目不斜视地端坐着,说完对司机说:“麻烦送我们到市一医。”   江凉无奈:“我的手没事。”   “我知道。”贺青书语气还是有点生硬,但多了点莫名其妙的坚定:“除了给你处理伤口,还有别的事。”   江凉转头,正想开口却见贺青书一脸凝重,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再追问了,竟然安心地小憩起来。   本来只是想打个盹,醒来时脖子都睡酸了,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到了贺青书的肩膀上。   江凉悠悠起身,出租司机比他还激动:“兄弟,你总算醒了。”   江凉歪头,见贺青书还是那副紧绷的模样,只能问司机:“到了吗?”   “早到了,都到一个小时了,喏,下车就是医院。”司机喋喋不休:“到的你睡着了,你朋友怕吵醒你,说耽误我开车的钱他付,愣是多付了好多车费,我这钱也收得都不安心呐。”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江凉一点也没怀疑,这确实是贺青书能干出来的事。   “耽误您了。”江凉揉着太阳穴对司机表达歉意,回头揉了一把贺青书的后脖颈,听到贺青书小声地抽气才满意一笑,拉着人下了车。   一开始还是他拽着贺青书,没走几步就变成贺青书拽着他了,明明只是伤到了手,硬生生地被贺青书拉着做了一整套全身检查,确定没什么大事,开了一些烫伤药,贺青书才不放心地罢休,结束了检查。   “没事了。”江凉按下焦躁不安的贺青书,把他按在身边坐下,递上一瓶水:“别跑了,休息一下。”   “等我。”贺青书三两下把水喝完,起身又跑了出去,江凉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句,他人就跑没影了。   从前的记忆涌上心头,贺青书在他面前逃跑,不告而别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江凉试着打了一下电话,贺青书没接,江凉预感不对,马上追了上去。   医院不大但人很多,要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一个人并不简单。   消息发了无数条,电话打了无数个,就在手机即将没电时,贺青书主动回来了,一下又一下地喘着粗气,明显又是着急地跑回来的。   两人沉默对视,江凉脸色发白,嘴角紧紧地抿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发涩:“我以为你又跑了,再跑我又要找几年才能找到你,贺青书,告诉我,我该去哪里找你。”   “没跑。”贺青书捏着手里的一沓纸,苍白地解释:“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江凉一言不发,垂头无助地扶额,总是打理得精致的发型被揉乱,全身脱力一般地躬着身子,连肩膀都在颤抖。   “所有的检查报告。”贺青书小心地靠近,在江凉面前蹲下,单膝跪地,虔诚地递上手里厚厚的那一沓报告:“每一项都没问题,没有性病,没有传染病,智力正常,没有残疾。”   江凉懵了,接过报告哑口无言。   平静下来,贺青书才后知后觉地怂了,江凉没表态也也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等待江凉开口。   “贺青书,你是笨蛋吗?”江凉攥着报告单,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别扭地伸出一只手把贺青书从地上捞起来:“地上凉,起来。”   贺青书不反抗,任由江凉拉着自己在他身边坐下。   “抖那么厉害干什么。”江凉舒了口气,整理好表情后终于抬头,却见贺青书正盯着自己。   “怕你不理我了。”贺青书这样说。   江凉挪近一点,肩膀靠着贺青书的肩膀,两颗同样颤抖着发烫着的心终于靠在一起。   江凉挑眉,一张张翻看着贺青书的体检报告单:“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贺青书又不淡定了,身子瞬间紧绷起来,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我很健康。”   “所以呢?”江凉心里大概有了数,却还是故作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贺青书没说话,拉起江凉的手冲到医院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丽枫酒店。”   “去酒店干什么?”江凉问了一句,司机马上好奇地回头。   贺青书脸憋得通红,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发现司机还在往这里看,只能压低声音说:“到了告诉你。”   江凉同样压低声音:“我不是一个随便和别人去酒店开房的人。”   贺青书不说话了,绷直身体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随便,我知道。”   虽然是这样说,但江凉也没真的下车,车子一路开到酒店,江凉静静地看着贺青书登记,办理入住,始终不表态也不拒绝,最后被贺青书拉着进了房间。   “总统套房。”江凉巡视了一圈,转头戏谑地问贺青书:“你和别人开房都那么大方吗?”   “不是。”贺青书闷声开口:“没开过。”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还是那个问题,江凉又问了一遍:“带我来酒店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 第86章 就要要要要   “做在酒店该做的事。”贺青书背对着江凉,略显焦躁地扶额,转过来时终于开口:“江凉,能不能别找他。”   “嗯。”江凉抱臂,半靠在玄关处的墙壁上,垂眸直视贺青书,压在手臂上手指攥紧,目光毫不避讳地锁定住贺青书因为紧张被反复咬出牙印的嘴唇,开口时呼吸已经不太规律:“所以呢?”   “找我……我试试。”贺青书说着,主动解开外套的扣子,一步步走近江凉,说话时又忍不住咬了咬唇:“我可以做你的火包友,帮你解决生理需求,不打扰你的生活,需要的时候随时在……”   “唔……”   贺青书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凉钳住下巴狠狠地吻住,江凉的动作不复往日的温柔,反倒是多了一些无法言说的怒气,连舌尖都不像从前那样柔软地缠绵,一反常态地紧紧地缠绕着他,仿佛要将他缠绕到窒息。   下巴被江凉的手指稳稳地钳住,贺青书想说点什么却根本没办法说出口,一开口只能发出细碎而暧昧的水声。   “你要做我的火包友?”唇齿细细厮磨间,贺青书节节败退,江凉步步紧逼。   江凉手臂一揽,两人的位置瞬间交换,带着薄茧的手掌扶住贺青书的腰,轻轻地捏了一下腰间最敏感的软肉,听到贺青书闷哼出声,才满意地继续开口:“想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就开个房睡一下,穿上裤子就装作陌生人,然后彼此不介入彼此的生活?”   虽然事实上确实是这样,但江凉的这些形容听起来不太美妙,贺青书微微地皱眉,想解释什么最后又无力地选择沉默。   “回答我。”江凉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手指轻轻一勾,贺青书搭在身上的外套就顺势落地。   “别扔。”贺青书勉强找回一点理智,别开头就要捡外套,却被江凉一把按了回来,额头抵着额头,两人四目相对,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贺青书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凉,被吮得微微发红的嘴唇泛着没来得及擦去的水渍,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一样。   “不要这样看我。”江凉心里一软,喉头一,第一次主动回避贺青书的目光: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别想蒙混过关。”   “不是。”贺青书缓缓开口。   江凉搭在贺青书腰间的手瞬间捏紧,眉头逐渐舒展,语气柔和下来:“不想和我做火包友?”   贺青书敛眸:“不是。”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江凉哭笑不得:“那是什么?”   “不是穿上裤子就装作陌生人的关系。”贺青书说着,抬头看向江凉,见江凉眉头紧锁主动吻上去,动作生疏,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睡了以后,可以继续做朋友吗?不想装作不认识。”   “贺青书!”江凉咬着牙,掰正贺青书的脸,拒绝了他讨好似的吻,压抑着怒气紧紧地盯着他。   见状,贺青书识趣地退开半步,以为江凉在嫌弃他,体贴地用袖口替江凉擦了擦嘴唇上的水渍,而后小心地说:“不答应也可以,那就做只左爱的炮友,对不起,是我要求太多了。”   “过来。”江凉勾住贺青书的领口,却没有使劲。   贺青书顺从地靠近,下一秒就被江凉抵在墙角,墙壁冰凉,冰得贺青书下意识地抽了一口气。   抬眼望向江凉,发现江凉的眼神比墙壁还冰冷骇人,贺青书随即心虚地垂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裤缝,却被江凉一把握住,反扣在墙上。   江凉手上力道很大,贺青书被扣住的手腕瞬间红了一圈。   “行啊。”江凉拇指摩挲着贺青书腕上的红痕,轻笑着开口:“既然要做火包友,就不要浪费时间。”   虽说两人不是第一次肌肤相亲,但真正要做了,贺青书还是会莫名的恐惧。   毕竟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喝了酒,和清醒状态是不一样的。犹豫再三,纵使心里有些对未知的害怕,贺青书还是应下了:“好。”   “怕吗?”江凉说着停下动作,抚起贺青书额前的碎发,注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怕的话就不做了,你还有机会后悔。”   纵使再想,但江凉还是尚存一丝理智,毕竟他们都是第一次,他怕伤了贺青书,给他留下阴影,他理想中和贺青书的第一次,应该是美好的,一切都准备充足的,双方都自愿的,而不是在这种奇怪的场景下。   “要做。”说完,见江凉没再继续,贺青书主动凑过去用侧脸蹭江凉的手心:“做,要做。”   江凉不语,手掌微曲感受着贺青书轻柔的触碰,柔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挠着手心,江凉咬紧牙关,心底风起云涌。   “对不起。”见江凉始终无动于衷,贺青书自责地道歉,并虚心求教:“我不太会,是不是让你没兴致了?但我愿意学,江凉,我愿意学着让你舒服点。”   “贺青书,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江凉眉头紧紧皱着,捏着贺青书手腕的手不自觉地加大力道,却根本无法疏解心底那点躁动。   “开房就是为了做的。”即使被捏得手腕生疼,贺青书还是强忍着笨拙地去亲吻江凉,从眉心到侧脸,鼻梁到嘴唇,生疏而又努力:“做吧,江凉,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乱动。”   想起醉酒那天早上,床单上留下的血迹,贺青书的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都怪他技术不好,才把江凉做得大出血,这次换他来,出血也不要紧。   “你知道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吗?”江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惩罚一般地咬了咬贺青书的唇角:“是在邀请我吗?”   “嗯,请你up我。”贺青书毫不避讳地开口,随即从裤兜里抽出一个小盒子:“东西我都带了。”   江凉眸光一暗,空出的手忍不住重重地按住贺青书的腰窝,感受细微的颤动后,江凉手指向上,掀开了贺青书最后一件衣服。   微热的手指蜿蜒而上有技巧地轻轻一按后,江凉满意地听到一声隐忍的闷哼,贺青书手里的小盒子差点落地。   接住摇摇欲坠的盒子,在肩膀上留下一圈牙印后,江凉悠悠抬眼,将贺青书脸上来不来藏起来的表情收入眼底。   江凉手上动作没停,打着圈轻捻,直到贺青书再次战栗出声才悠悠地问:“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贺青书垂眸,锯嘴葫芦似的打定主意不开口。   “不说就不做了。”虽是这样说着,但江凉动作未停,而是继续屈膝顶月夸,直到完全占据了贺青书两月退间的所有空隙。   贺青书拧眉,大月退内侧被挤得紧紧的,只能遵从本能地后退,身后是墙壁,发现退无可退后干脆转守为攻,主动收紧双月退,单手抚上江凉的腰拉近,两人身体瞬间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断断续续地开口道:“自己,看……的,网上很……多。”   “哦。”江凉暗哑地出声,吻着脖子一路向下,吻开松动的领口,咬开一颗颗纽扣:“那教教我。”   被江凉的膝盖一路向上地撩拨着,贺青书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去回答江凉的问题,只能本能地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抽气声。   在江凉一下又一下地触碰和抚摸下,抽气声逐渐变形,尽数堵在嘴边变成了喊不出口的低口今。   贺青书不想叫出来,如果叫出来的话,会给江凉带来困扰吧,毕竟也不是什么能入耳的声音。   咬紧的腮帮子被轻轻捏住,江凉的声音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不易察觉地侵占性:“贺青书,张开嘴。”   没仔细思考,条件反射似的,贺青书跟着江凉的指令行动,当江凉眸色渐暗,甚至逐渐带上攻击性,贺青书才恍然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了。   指尖试探,难垦而青涩的土地终于得到开发,贺青书紧咬的牙关骤然松开了,也顾不得羞耻,只能脱力地趴在江凉的肩头,断断续续地叹气。   “贺青书。”江凉压低嗓音,额头的汗珠滴到下巴,尽量找出一丝理智,提醒般地说:“我goin了。”   “嗯。”贺青书把那些羞耻的声音咽回去,勉强回复道:“好……”   纵使是拥有钢铁般意志的人,在面对爱人时也会难以自持,何况是爱了江凉好多年的贺青书。   仅剩的那点道德感被感性冲散,贺青书终是忍不住配合起来,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正用身体,用嗓子给予江凉最诚实的反馈。   身体上诚实的回应让贺青书羞愧难当,只得再次咬紧腮帮子,接受着江凉一次又次地侵占。   快感抵达顶点时,贺青书快咬碎的牙关终于彻底打开,城门失守了,他被江凉攻占了。   日上三竿,贺青书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田文静的声音通过听筒刺穿耳膜。   “书啊,你一晚上没回来去哪儿了?”   贺青书猛然惊醒,直溜溜地坐起来却发现根本坐不直,腰酸背痛得像是被肢解又重组了一样。   “我在……”一开口,贺青书立刻闭嘴,发出声音像没抹油的机器,又粗糙又嘶哑。   “爸爸。”手机里的声音变成了贺阳的:“你嗓子怎么啦?感冒啦?”   贺青书无奈苦笑,正想起身找点水润润嗓子,温水就递到了嘴边。   江凉全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贺青书感激地看了一眼,正准备接过水杯,就被江凉按住手,最后贺青书也没拿到水杯,只能就着江凉的手喝完了一整杯水。   那边电话已经挂了,贺青书整准备回拨过去,就被江凉抱住,整个人都压在贺青书身上。   “怎么了?”贺青书没敢动,意识到江凉情绪不好,小心地问:“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江凉的声音闷闷的,把贺青书整个捞到怀里,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开口:“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有名有实的火包友了。”   火包友……   真是一个不太美好的词。   贺青书默然皱眉,悄悄地叹了口气,敛眸道,“啊……是的,正式成为火包友了。”   本来兴致不太高,但一想到这样江凉就不会答应陈诺,不会有被陈诺染上怪病的风险,贺青书顿时又没那么难过了。   虽然只是炮友,好歹算是帮到了江凉一点,还算是有点用。   “能帮到你,帮你解决生理需求,我很开心。”贺青书说着转头,认真地看向江凉。   闻言,江凉猛然起身,一言不发地看了贺青书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夺门而出。   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认输,审核,我败给你了!嘶吼,发疯,乱跑,又跑回来,无能狂怒。 第87章 昨晚睡得好吗   看着江凉愤然离去的背影,贺青书不解又慌乱,求助无门只能连忙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   “男同性恋,火包友关系,做了以后对方突然变得很冷漠,还有生气的迹象,是因为什么?”   百度回答得很直白,即使是贺青书这种新手也可以一下子看懂。   “技术不好,没能让对方愉悦。”   “火包友关系脆弱,不像亲情友情爱情通过情感维系,火包友关系只能靠左爱维系,一旦不能给予对方良好的体验,对方可能会就此终结这段关系。建议提升左爱技术,给对方一个完美的体验……”   贺青书恍然大悟,原因找到了,原来是因为他的技术不好,没让江凉满意,才会生气离开……   所以当江凉提着一袋子早餐回来时,贺青书已经认真地反省了一遍,并仔细做了总结,穿好衣服准备走了,开门就看到突然回来的江凉。   突然的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而后不约而同的歪头避开对方的目光。   江凉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果然还在生气,并且没有气消的迹象。   怎么样才能让江凉消气呢?   贺青书主动靠近,伸手尝试接过江凉手里的东西,再次被江凉拒绝了。   “不用。”江凉说着抬头,目光快速地掠过贺青书的脖颈,在看到脖颈上刺眼的深红色吻痕时,不禁皱了皱眉,开口时语气不由地变得严肃:“衣服穿好。”   说完,就从贺青书身边走过,一脸不悦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贺青书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除了有点旧,领口洗得有点变形了,松松垮垮的,也没什么不对,哪里没有穿好了?   难道江凉嫌弃他的衣服不好看?   或者是觉得他的衣服太旧了,影响了左爱的感觉?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江凉的生活一向精致,对这些外在的要求高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是这样想,但贺青书没敢问,只能又整理了一下,连衣摆上小小的褶皱都理平整了,才小心地走到客厅。   江凉看起来还是没想要搭理他,于是贺青书主动搭话:“早啊。”   “早。”江凉闻声抬头,上下打量了贺青书一眼,视线经过松垮的领口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真就打算提上裤子不认人,睡完就走?”   江凉面色凝重,明显还在气头上。   “不是。”贺青书立刻否认:“我以为你走了……”   “哦。”江凉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低着头把早餐一盒盒拿出来摆好,期间始终没有再看贺青书一眼。   桌上摆满了各色早餐,江凉才再次开口:“吃点。”   “好。”贺青书坐下,却根本没什么食欲,只是随便吃了几口。   江凉没吃,静静地看着贺青书,欲言又止。   贺青书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直言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他已经做好了被江凉嫌弃技术不好的准备,如果江凉真的嫌弃他,他愿意改,愿意认真精进技术。   江凉敛眸,细心地替贺青书调好煎饺的酱料,说出的话字字冰凉:“贺青书,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这种关系了,我觉得不太好……”   比起成为火包友,他更想要合理合法浪漫的,以贺青书的爱人的身份和他左爱。   话没说完,就被贺青书打断:“一定要结束吗?”   江凉不语,只是一味地紧皱眉头。   贺青书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一向从不拒绝江凉任何要求的他,难得果断地进行了反驳:“我不答应。”   江凉坦言:“我不喜欢。”   不喜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关系。   “我可以学习。”贺青书彻底没食欲了,一下子绷直身体,认真地承诺:“学习更多的花样,你喜欢的姿势……”   “如果我不答应呢?”江凉问。   “不答应……”贺青书下意识地跟着重复,显然是慌了,慌张得嘴唇都在发抖。   如果江凉不答应他,就会去找别人,找陈诺,就有被欺骗感情被染病的风险……   一想到这些可能,贺青书就浑身不得劲,他接受不了江凉和除了他之外的人做。但如果江凉不答应,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贺青书绝望地开口,挣扎了一番还是只能选择答应:“既然你不愿意,那……”   如果江凉拒绝他,他就再也不去打扰江凉,再不越界地闯进江凉的世界……   仿佛能看到贺青书内心的想法,江凉眉头一蹙,突然改口:“我考虑一下,等我答复。”   从酒店分开已经过去三个小时,贺青书还没等到江凉的回复,以至于一下午都失魂落魄的。好在店里生意比较忙,可以勉强分散一下注意力。   一闲下来又忍不住想江凉,期间看了无数次手机,没有收到一条来自江凉的消息。   “我说书啊,你怎么了?”田文静接了贺阳回来,就见贺青书一副丢了魂魄的样子,忍不住说:“锅里的汤都要烧干了,再烧就要炸了。”   “哦,好。”贺青书麻木地关了火:“菜炒好了,热一下就能吃。”   “你别动了。”田文静按下贺青书,把贺阳推到沙发上陪着他:“和阳阳看会儿电视,菜弄好了我叫你们。”   “爸爸。”贺阳主动把台调到中央一套:“你最喜欢的新闻联播开始咯。”   “好。”贺青书抱过贺阳,看着电视脑子里却不停地浮现江凉的脸,不由地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我知道爸爸为什么不开心。”贺阳说着,用脸蹭了蹭贺青书的侧脸,人小鬼大地说:“没事的爸爸,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叔哥生气了你哄一哄他就好了,他不会真的不理你的。”   贺青书无奈一笑,捏了捏贺阳的脸颊:“谁告诉你的,别乱说。”   “妈妈说的。”贺阳说着看了一眼厨房,见田文静没注意到,才继续压低声音说:“所以他让我最近别打扰爸爸,爸爸忙着和叔哥谈恋爱,叔哥漂亮,阳阳也喜欢他。”   “没有的事。”贺青书故作严肃地纠正:“我和江凉是好朋友。”   “爸爸骗人。”贺阳有理有据地质疑:“你们都一起睡觉了,我和我们班的壮壮是好朋友,但从来不一起睡觉。”   贺青书无奈扶额,正好田文静端着菜出来,贺青书被问得心虚,赶忙起身去帮忙端菜。   趁贺阳没注意到,贺青书拉住田文静问了一句:“你怎么和贺阳乱说,他还那么小。”   “哪里乱说了。”不说还好,一说这事田文静就忍不住吐槽,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贺青书的脖子,上面的吻痕还没消退:“你昨晚不是和小江待一起?”   田文静说的没错,贺青书没法否认。   田文静继续道:“你不喜欢小江?”   “不是。”   “那不就得了。”田文静北方人,大大咧咧惯了,看不得这些弯弯绕绕的:“都这样了还不是谈恋爱?”   “不是。”贺青书怔住,想解释一下但“我和他只是火包友”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了一晚上,贺青书都没等到江凉的答复,没敢发消息去问江凉,只能曲线救国,难得主动地在外卖平台上给7378顾客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今天节目组还订餐吗?”   “还是简餐,送到昨天的地址。”   7378顾客回复很快,就像24小时在线只为回复他一样,如果外卖平台有联系人置顶,贺青书差点都要怀疑这位顾客把他设为了特别关心。   “好。”贺青书松了口气,终于有借口去见江凉了。   本以为聊天到此结束,但7378顾客又发来一条消息,和订餐无关:“昨晚睡得好吗?”   话题有点暧昧,远远超出顾客和商家的关系,正犹豫着怎么回答,7378顾客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我睡得不是很好。”   话题越来越暧昧,贺青书彻底懵了,甚至有一种自己正在网恋的错觉,正在犹豫要不要装作没看见,消息很快就被撤回去了。   但那条“昨晚睡得好吗?”没被撤回,   贺青书只能硬着头皮回复:“睡得还好。”   好在7378顾客没再继续聊一些奇怪的话题,不过这次回复得没那么快,过了几分钟才回复:“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贺青书无奈一笑,他和这位7378顾客线上交流那么久,别说见面了,就算声音都没听到过一次。   怪神秘的。   还是昨天的地点,贺青书把外卖送到后并没有马上离开,等了好久都没见到江凉,反而等来了郑允君。   郑允君弯腰拿起箱子里那个独特的饭盒,打开看了一眼,全是江凉爱吃的菜,于是调侃地问:“书书,又来给江凉送饭啊?”   “多做了一盒。”贺青书嘴硬地辩解:“如果江凉没吃的话可以给他。”   “那不巧了。”郑允君苦恼地摇头:“你应该早点联系江凉的,他刚刚才和陈诺一起出去,好像是去吃饭了。”   贺青书心猛地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哦,那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这盒给你。”   “我吃过啦。”郑允君说着,又强调了一句:“当时一起出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听郑允君这样说,贺青书彻底不淡定了,就这样一直在节目组等着,等了半小时终于把江凉等来了。   江凉身边跟着陈诺,擦肩而过时江凉甚至都没看他一眼,一路热情地和陈诺讨论着什么。   看着江凉逐渐远去的背影,贺青书后知后觉地有点怅然若失,自打他和江凉相识以来,从来没有被江凉忽视过,这是江凉第一次对他表现得那么冷淡。   是因为陈诺吗?贺青书不由地苦笑,竟然开始不自量力地嫉妒起陈诺。   江凉和陈诺已经坐下,还是紧靠着的并排的位置,正式录制还没开始,两人依旧旁若无人地聊天。   贺青书退到一旁的角落里,默默地关注着一切,江凉和陈诺越亲近,他的心就越像针扎着一般的尖锐的疼。   甚至产生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想法,想把江凉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让江凉只属于他一个人。   “如何?”见江凉难得热情,终于愿意和他多说几句无关工作的话,陈诺立刻抓住时机趁热打铁地建议:“附近有一个私人山庄,庄主是我朋友,位置很隐蔽,如果你想好了,今晚……”   【作者有话说】   又被关小黑屋了,可恶啊!!!放我出去! 第88章 告诉他,不可以   陈诺滔滔不绝地说着,江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看似在认真地听着,但余光一直关注着一边角落里自认为藏得很好的贺青书,直到看到贺青书离开,才皱着眉收回视线。   过了不到一分钟,又拿出手机,用7378那个账号在外卖平台给贺青书发消息:“为什么突然走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得到回复,江凉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转头无奈地盯着贺青书离开的方向发呆。   “看什么呢?”陈诺说着,跟着看去,什么也没看到:“在找人?”   “没有。”江凉淡然地开口,回过头时眉头已经慢慢地舒展开来,脸上带着和平时一样的淡淡笑意:“晚上有事,没办法赴约了。”   “行。”陈诺也不强求,只是一再强调:“只要你想好了,随时都可以找我。”   这回,江凉没有巧妙的回避话题,而是主动问了一句:“你是同性恋?”   现场都是工作人员,即使江凉的声音不大,还是让陈诺有点慌张,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谨慎地开口:“不是。”   “哦。”江凉点点头。   似乎是意识到这样说不太好,陈诺那马上欲盖弥彰地补充道:“但我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   江凉挑眉,随口问:“比如?”   陈诺脱口而出:“高中的时候第一次见你,你是篮球场里最漂亮的,也是球打得最好的。”   “是吗?”江凉听着没什么波动,语气淡然。   人们在挑选商品时,也同样会第一眼看中那个最好的,但大部分情况下并不是喜欢,只是觉得最好的最值钱而已。   陈诺没察觉到江凉的情绪变化,继续自顾自道:“后来总在文艺晚会上看到你,才知道你叫江凉,很受欢迎,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喜欢你。”   江凉依旧淡然一笑,没说什么。   莫名觉得在陈诺的描述里,自己更像一件摆在橱窗里被拍卖商品,越多人想要,拍卖价格就越高。   “偶尔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听到女同学拿我们两做比较,大家居然都觉得你更吸引人,因为你向来疏离,看起来客客气气但从来不爱主动搭理人。”   “所以呢?”江凉挑眉问,语气真假难辨:“你想和我比比,到底是谁更受欢迎?还是看我对你会不会特别一点?”   “当然不是。”陈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故作镇定地笑笑,歪头避开江凉略带审视的目光:“所以我想看看他们口中的江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被拿来和自己相提并论。   江凉还是那副笑容,陈诺看他他就坦然的看回去:“现在你看到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我没更深层次的认识你之前,对我来说你都是值得继续探索的。”陈诺说着,半真半假道:“真的不试试吗?”   “你要试试吗?”江凉反问:“试试做一个真正的同性恋?”   陈诺被问住了,好在烦躁宣布节目开始录制,才免了一场相对无言的尴尬。   收工时已经是深夜,现场的选手出了一些小意外,但好在及时补救回来,除了耽误了收工时间之外,没对节目组的拍摄造成多大的损失。   对于下午的话题,江凉不主动提起,陈诺也当没发生过,照样第一时间来堵江凉,表示愿意顺路送他回去。   江凉本打算照常礼貌地拒绝,但当他看到等在门口的贺青书时,又改口答应下来。   贺青书随即骑着电瓶车紧紧跟上,但两个轮子的车终究跑不过四个轮子的车,开出去没多久贺青书就被甩开了一大截。   通过后视镜看到正在奋力加速的贺青书,江凉忍不住开口:“麻烦车速稍微减慢点。”   陈诺马上照办,还不忘体贴地问一句:“晕车?”   “嗯。”江凉随口敷衍了一句,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后视镜,发现贺青书终于安全地追上来了,才松口气。   “居然下雨了。”陈诺打开雨刮器,不悦地啧啧感叹:“天气预报什么时候能准点。”   “停车。”江凉突然开口:“我在这里下。”   “为什么?”陈诺讶然回头,见江凉嘴唇紧抿,脸色不太好,也不再追问:“行,那我靠边停,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凉随意敷衍了一句,车刚停好就夺门而出,陈诺的车并没有开远,而是在江凉看不到的地方停下来,静静地看着江凉走向贺青书。   陈诺挑眉,若有所思:“有意思。”   江凉找到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贺青书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笨蛋吗,下雨了不知道躲一躲?”   “出来得急,忘了。”贺青书连忙解释,头发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不要紧,雨不大,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过来。”江凉表情淡漠,语气不悦,说话时死死盯着贺青书滴水的衣服。   电瓶车早就没电了,贺青书闻言,马上费力地推着车往前挪,挪到江凉面前一米的地方又小心地停下。   江凉脱下皮质外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怒气:“车放一边,你过来。”   “不。”贺青书抬头,见江凉皮衣里面只有一件衬衫,于是果断拒绝:“你穿着,不然着凉了要感冒。”   深知贺青书性子轴,一旦做好的决定很难改变,江凉敛眸,换了一个说法:“衣服已经湿了,再穿也没什么用。”   贺青书静静地听着,表情已经有些松动。   江凉说着后退一步,撑开外套顶在头上:“你进来,我有点冷,我们身体挨着能暖和点。”   “哦。”听到这样做对江凉有好处,贺青书随即照做,钻到了江凉的外套底下:“这样可以吗?”   江凉歪头看了一眼,只见贺青书整个人都拘着,无奈道:“再近点。”   贺青书为难地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间隔不到十厘米,再靠近的话就太暧昧了,于是委婉地拒绝道:“可是已经很近了,再近……”   江凉已经找到了说服贺青书的技巧,只是说了一句“我冷”,贺青书就马上靠了过来。   江凉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等一会儿就有车来接我们。”   贺青书保持着看向地面的姿势点点头:“好。”   短短的一句话后,江凉没再言语,只是伸手把贺青书揽到身边,自然地捏了捏他的后颈。   江凉手指微凉,碰上来时贺青书不禁缩了缩脖子,却没怎么太抗拒。   雨势越来越大,淹没了彼此的呼吸声,贺青书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么晚了,你们准备去哪儿?”   鱼儿咬钩,江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开口时语气不由地变得轻快起来:“这么晚了,你为什么没睡?”   贺青书沉默了,只是垂着头机械地重复:“他要带你去哪儿?“   江凉搭在他后颈的手轻轻地按压着,能明显的感受到贺青书紧绷的肌肉:“私人山庄。”   果然是这样,贺青书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拳头捏了又捏,才勉强恢复镇定:“去干什么?”   “你知道的。”江凉转头,定定地看向贺青书,视线落在他被雨淋湿的睫毛上:“就是那件事,他在等我的答复,问我要不要试一试,今天收工了刚好没什么事,我就……”   没等江凉说完,贺青书就慌乱地打断:“不可以!”   从来没见贺青书因为自己这样情绪外露过,江凉心脏跟着狂跳:“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把江凉让给任何人,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就像被浆糊糊住了嗓子,贺青书摇摇头,眼眶憋得泛红:“我不想。”   “老同学之间不需要有这么强的占有欲。”江凉咄咄逼人:“好朋友也是。”   说完,江凉垂眸,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贺青书脸上的表情。   和意料之中一样,贺青书犹豫了,双目微睁,盯着地上击起的水花出神。   江凉继续暗示:“但如果是别的,更亲密一点的关系的话……”   贺青书猛然抬头,盯住江凉,看起来突然茅塞顿开了一样:“那火包友可以有占有欲吗?”   江凉:……   “沉默就是代表可以?”贺青书小心地问。   江凉挑眉:“你觉得呢?”   想通以后,贺青书格外坚定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可以。”   贺青书还是一样没想明白,还是在固执地钻牛角尖。   江凉敛眸,压抑在心底的失落顿时涌出,几乎是赌气一般地脱口而出道:“可是我还没答应。”   拒绝的一气之下就说出去了,等江凉反应过来看向贺青书时,果然见贺青书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江凉懊悔地叹了口气,以他以前的经验来看,贺青书这是又要愧疚而自责地跑了。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在意识到这点之前,江凉快速地伸手,把贺青书紧紧地揽到了怀里。   两人紧紧相贴,江凉才发现贺青书根本没有一点逃跑的迹象,反而主动又贴近了一点。   他慢慢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真诚地建议:“江凉,不要那么快拒绝我,我觉得这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哦。”贺青书难得那么主动,江凉甚至都有点不适应,好不容易缓过来,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平静道:“那你说说看,怎么商量。”   “我知道我不够好。”贺青书说着,仍然保持紧贴江凉的姿势,空出一只手握住江凉的手背,认真地说:“我会努力学习,争取给你一个更好的体验。”   总结得很好,但没一句说到重点,全是江凉不爱听的。   气氛陷入沉默,江凉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抽出被贺青书紧紧握着的手。   远处响起车子的鸣笛声,江凉闻声看去,郑允君已经帮他把车子开来了。   见状,贺青书也跟着看了过去,后知后觉地慌起来,他一把攥住江凉的手腕,再次把江凉的手紧紧握住,近乎乞求地说:“江凉,别选他好吗?”   双手交叠,感受着手背上独属于贺青书的体温,有那么一秒江凉犹豫了,甚至忍不住想答应下来,好在车子及时在面前停下。   “车到了。”江凉说着抽身,打开车门把贺青书塞了进去,并再也没看贺青书一眼,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郑允君换到了后座,江凉负责开车。   气氛一度有点尴尬,郑允君刚想主动搭话,就听到贺青书说:“我可以不回家吗?”   “啊?”郑允君满脸疑惑,刚想问一句,就见贺青书正盯着江凉的背影出神,合着他是在和江凉说话啊。   人家两口子的事,郑允君也不好参与,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拿出耳机听音乐。   问题问出去,没得到江凉的回答,贺青书紧张地坐直,又鼓起勇气问了一遍,江凉还是不吭声。   要不是耳机没电了,郑允君根本不想参与进来,眼看气氛越来越尴尬,郑允君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江凉,你是不是戴耳机了没听见?书书和你说话呢。”   听到郑允君开口了,江凉才回应:“告诉他,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偷偷更新~ 第89章 为什么要和我恋爱   “呵呵。”郑允君尴尬一笑,心里已经骂了江凉几百遍,这两口子玩什么奇怪的play,面对面的不自己交流,非要她传话。   吐槽归吐槽,该做的还是要做:“书书啊,江凉说不行……”   “我认真研究过了。”贺青书说。   意料之中,江凉不回应,气氛再次尴尬起来,并有越来越沉重的趋势。   无奈,郑允君被迫又开始传话:“江凉,书书说他研究过了。”   “那天晚上我太生疏,所以没有及时给予你适当的反馈,下次我会叫出来。”   通过前两次的经验,郑允君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作为传话筒的身份,正对接工作,听到贺青书开口,下意识地跟着重复:“那天晚上我放不开,所以没有及时给予……”   “嗯?”   越说不对劲,等反应过来时郑允君顿时惊讶地捂嘴,先是看看贺青书,再抬头看看江凉,发现贺青书没什么特殊的表情,还在皱眉思考下一句怎么说,但江凉的脸明显已经黑了,于是十分识趣地摆摆手说:“行了,我看雨也停了,我就在这儿下车吧。”   这里离郑允君家没多远,江凉也没再挽留:“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你们也是。”郑允君憋了一肚子气,抓到机会就调侃回去:“注意安全,防护措施做好。”   和郑允君告别后,江凉再次沉默下来,贺青书尝试主动搭话,都被江凉无视了。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江凉终于开口:“这种事不要在别人面前说。”   “好。”贺青书应下,刚才一路上都想着怎么才能说服江凉,没注意说话的尺度,现在回想起来也有点愧疚,于是垂眸道:“记住了。”   短暂的对话之后,再次陷入相顾无言的境地,直到到达贺青书居住地,江凉才再次开口:“到了。”   见贺青书没动静,江凉回头,淡淡道:“可以下车了。”   磨磨蹭蹭地捱了一会儿,贺青书才说:“好。”   刚下车,车子就迅速开走了,一点也没留恋,贺青书站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家。   贺阳已经睡着了,田文静正在打扫屋子,见贺青书进来了,立刻放下吸尘器问:“小江送你回来的?”   贺青书头也不抬,语气恹恹:“嗯。”   田文静在他身边坐下,剥了一个橙子递过去:“今天在电视上看到小江了,歌是真唱得好,想了好久才想起来,之前我家那边有个小女生可喜欢他了,好像是他的铁粉,家里贴了一墙壁小江的照片。”   贺青书点点头:“江凉那么优秀,有人喜欢很正常。”   田文静也跟着点点头:“所以你喜欢小江也很正常呀。”   贺青书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吃着橙子。   他不说田文静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我们家书也很优秀啊,还不是经常有小女生喜欢。”   确实如田文静所说,在开餐馆的这些年里,经常有女生对贺青书表达好感,有的甚至为了看他专门去店里吃饭,但无一例外都被贺青书或直白或委婉地拒绝了,也是后来他们对外宣布结婚了,这种事才逐渐变少了。   贺青书摇摇头,开口就叹气:“那是他们不懂事才会喜欢我,我没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喜欢的。”   “你说这话姐就不同意了啊。”田文静说着给了贺青书一个白眼:“首先,咱们书长得不差,白白净净的,眼睛也大,脸又小,好好收拾一下和现在偶像剧里的那些帅哥有什么不一样?”   贺青书无奈一笑,还是不搭话。   田文静说着较真了,非要说出个一二三:“再说,那些长得好看的,有几个像你一样能吃苦?能一边上学一边开餐馆?还能养活一个孩子?”   说到这儿,田文静顿时安静下来,再看向贺青书时已是一脸愧疚:“贺阳这事,姐对不起你,这次来也是为了补偿你……”   “别说这种话。”说起贺阳,贺青书终于肯开口交流:“没有阳阳的话,我一个人的日子也很难过,虽然一开始会有点压力,但好在一切都过来了。”   田文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总之,都是姐对不起你。”   对于过去那些事,在再次见到田文静的时候,他就释然了:“一家人,不用说这些。”   “好!不说这些丧气话了。”田文静坐过去一把揽住贺青书的肩:“那我们说说你的问题。”   “我没问题。”贺青书嘴硬。   “难不成你要一辈子对外宣称是我男人啊?”田文静说着调侃道:“我这一把年纪了倒是不介意,反正已经找到你姐夫了,你就不一样了,我怕耽误你谈恋爱成家,以后来怪我。”   “我这种人,没资格谈……”   “呸呸呸!”不等他说完,田文静马上打断:“你怎么了?年轻帅气又能干,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   贺青书垂眸:“耽误人家……”   田文静向来心直口快:“喜欢就在一起,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你再不去守着,小江可就被别人抢走啦。”   “他不理我。”贺青书说着又叹了口气:“最近都没怎么理我,应该是讨厌我了吧。”   “不会吧。”田文静道:“他刚刚不是还送你回来了?”   说起这个,贺青书又蔫巴下来:“因为他不想和我待一起,才送我回来的。”   “嘶……”这可把田文静难住了,面对感情她向来打直球,没见过这种阵仗,也给不了什么好的建议,只能说:“小江那么坏吗?对你始乱终弃?”   “不。”贺青书连忙护短:“是我坏。”   田文静笃定:“不,是小江坏。”   贺青书皱眉纠正:“我坏,江凉好。”   两人各持己见,至于到底谁更坏这个问题,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又是一个不眠夜,贺青书几次查看手机,还是和前几天一样,没等来江凉的消息。   纵使再迟钝,贺青书也感觉到了,这段时间江凉明显对他冷淡了,这事本来是该高兴的,可以不再耽误江凉,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生活也算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到深夜贺青书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特别是点开微信,收不到一条来自江凉的消息时,这种失落感更甚。   相比于江凉的逐渐疏远,外卖平台上的7378顾客最近变得越来越热情,经常给贺青书发消息,刚好是贺青书无法安然入睡的深夜。   “睡了吗?”   消息是10分钟之前发来的,贺青书只是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回复就放一边了。   最近两人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虽然贺青书忙的时候不会秒回,但忙完了回到家以后会一条一条地回复。   每次和7378顾客高频率的聊天都是因为等不到江凉的消息,而7378顾客的出现,就像是代替了江凉的角色,填补了贺青书想念江凉时,无法和江凉聊天的空虚。   贺青书纵然迟钝,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不是看不出来这位素未谋面的顾客对他很感兴趣,或者可以说是对他挺喜欢。   当翻看和7378顾客的聊天记录,发现两人话题不再局限于点餐和送餐,反而越来越贴近彼此生活时,贺青书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很坏。他喜欢江凉,却因为寂寞无处消遣,而和其他人聊天。7378顾客再次发来消息时,贺青书刚收拾完正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毕竟因为想江凉,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用户7378:“我知道你还没睡。”   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切入口,贺青书只能直白地问:“你是喜欢我吗?”   对面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好久都没回复。   贺青书下意识地紧张起来,甚至有点坐立难安,只能通过不断地翻看和7378顾客的所有聊天记录来缓解紧张。   仔细一翻才发现,这位7378顾客不仅说话方式和给人的感觉和江凉很像,连穿衣风格都和江凉如出一辙。   因为每次他拿到外卖以后都会给贺青书发一张把外卖吃完的照片,每张照片都会露出一截当天穿的衣服的袖子。   以前贺青书一心只有送餐挣钱,做好菜做好服务,根本没仔细去看,现在认真看来,这位顾客居然有好多件和江凉一样的衣服。   巧合的地方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刚好和江凉在同一所大学,刚好口味一样,刚好知道江凉的行程,刚好送他江凉送过的同款巧克力,刚好和江凉在一个节目组工作,刚好也对一个叫贺青书的人感兴趣……   一切猜想都显得有理有据,贺青书骤然屏息,心里焦躁难安,就像有一只只小蚂蚁在爬。   等到7378顾客再回复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怎么了?”对方答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正在和贺青书纠结怎么开口时,对面又发来一张照片,还是熟悉的好看的手。   “买了一块新的手表,好看吗?”   看似毫无关键的话题,却正是贺青书苦苦寻找的答案,他随即点开照片,这回拍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对方手上的所有细节。   贺青书找到了他想要的证据,照片里7378顾客手背和手掌的交界处,果然有一颗淡淡的痣,和江凉的长在同一个位置。   呼吸骤然加快,还没等贺青书回复,对方就欲盖弥彰地撤回了刚才那条消息。   “不好意思,发错了,发给室友的。”   借口很拙劣,就像是故意留下一个漏洞,等贺青书去发掘。   贺青书敛眸,平复着呼吸打下回复:“好。”   原来这位行踪很神秘,一举一动都透着怪异的7378顾客,竟然是江凉。   对方再发来一条消息,话题被拉回正轨。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贺青书无奈叹气,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但鬼使神差地还是配合着江凉演戏。   “嗯。”   “那么自信?”   “感觉。”贺青书斟酌着措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本以为对方会否认,但却大方承认了:“那你感觉对了,我挺喜欢你的。”   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捏紧,贺青书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本以为再次面对江凉的告白,自己会更平静一点,但结果显然不如贺青书预料的那样。   心动,无论江凉表白多少次,他都一如既往地抑制不住地对江凉感到心动。   理智告诉他,应该果断地切断联系,但心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贺青书颤抖着手,打下一条回复。   “那……要不要试试网恋?”   7378:“你要和我谈恋爱?”   对方语气听起来不算高兴,反而有些勉强。   “是网恋。”贺青书纠正。   7378:“网恋也是恋爱。”   “好吧。”有了网络这层遮羞布,贺青书也显得比现实里更加大胆,顺着话茬就说:“那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敢对江凉说出“和我恋爱”这种话……   “不怕被骗吗?”   “不怕。”   7378:“我记得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嗯,他叫江凉,我的初恋。”贺青书滔滔不绝:“现在也很喜欢。”   第一次主动表达喜欢,贺青书紧张得心砰砰地跳,说完扣住手机不安地等待回答。几乎是刚放下手机,就听到了消息提示音。   “那么喜欢他?”江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为什么要和我恋爱?”   【作者有话说】   美好的一天开始啦,恭喜发财~ 第90章 没什么想法   “我愿意和你你恋爱,你不是应该高兴吗?”贺青书反问回去,句句是试探:“还是你希望我继续去喜欢江凉?其实你没那么喜欢我?”   “当然不是。”江凉皱眉:“那你更喜欢江凉,还是更喜欢我?”   贺青书:“你。”   江凉挑眉,开始吃自己的醋,也不管理智不理智:“江凉怎么办?”   “忘掉他。”贺青书察觉到江凉的语气变化,试探继续:“开始新的生活。”   手机对面的江凉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最后无奈地结束了话题:“那……晚安。”   贺青书没回,而是退出外卖平台,打开微信给江凉发了一句:“晚安。”   江凉回复很快:“你发错了吧。”   “没有。”贺青书打字的手都在抖:“就是发给你的。”   江凉那边又不回复了,贺青书鼓起勇气又发了一条消息:“江凉,做火包友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又是很久没回复,贺青书硬生生地等了20分钟,江凉才回复:“贺青书,跟我做火包友,不允许存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比如网恋。”   贺青书同样秒回:“没有。”   “贺青书,你怎么能这样?真的很渣。”消息发出去,等江凉后知后觉,觉得羞耻时,才发现已经撤不回了。   贺青书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很好。”   “那以后可以来找你吗?”贺青书又问:“我觉得我的技巧,应该能比之前更好一点。”   “有时间吗?”江凉自己吃自己的醋,忍不住怼了一句:“安排得过来吗?”   贺青书马上回复:“随时有时间。”   “行。”   自打两人达成协议以后,约定好时间,贺青书就会准时在提前订好的酒店和江凉见面。   两人相处时,江凉变得寡言了许多,贺青书不说话他也沉默,他们只有在左爱时交流最多,只有那时候,江凉会一遍又一遍地叫贺青书的名字,像是在不安地确认着什么。   “腰抬高一点。”江凉沉声开口,头埋在贺青书的颈窝里,呼出一口气:“别抖。”   贺青书顺从地按照江凉说的允,歪头想看一眼江凉的表情,却被江凉按了回去。   “别看。”   贺青书咬唇,断断续续地从嗓子里憋出不成句的话:“江凉,能和我说点话吗?什么都可以。”   回答他的只有一句冰冷的:“火包友不需要交流感情。”   而后,江凉便冷淡地退出,仰头靠在床头,沉默地拿出一支烟。   贺青书转身,试探着尝试讨要一个拥抱,被江凉拒绝:“这是情侣做的事,我们不需要。”   贺青书叹了口气跟着沉默下来,江凉闻声回头,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说:“一会儿送你回去。”   贺青书抬眸,再次小心询问:“不可以过夜吗?”   换来江凉一句“火包友不过夜”,就不了了之。   每次和江凉见面,流程都相似,他们会尽情地zuo,在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交流和互动。   刚回到家,贺青书的外卖平台上就准时收到了披着7378顾客皮的江凉发来的消息,虽然两人在网恋,但都默契地没有加上别的联系方式,只是依旧在外卖平台上交流。   “希望我们见面的时候,能好好抱一下你,希望有一天我睡醒,身边躺着的是你。”   多么温情的话,每次和江凉做完,贺青书都会收到在面对江凉本人时没得到的反馈。   但反馈来得太晚,总让贺青书莫名地产生一种怅然若失的空虚感。   明明是同样的两个人,却有两套不一样的相处方式,网恋时江凉温柔体贴,现实里做火包友时,江凉冷漠疏离。   这本来是贺青书想到的最合适他和江凉的相处方式。现实里他们做火友可以不想任何其他的事,不受世俗的约束,不用门当户对,不怕耽误江凉的前途,不用承诺。   网络上他们谈情说爱,弥补了现实里不能交流情感的缺陷。   但随着相处时间越久,贺青书发现,他好像逐渐不满足于现在的这种关系,想要和江凉完整地在一起,可以在左爱时亲吻拥抱,可以睡醒后看到身边躺着的是江凉,可以完整地拥有江凉,和江凉搭建一个完整的家庭……   心底那份渴望呼之欲出,他想真正地和江凉谈一场恋爱。   想是这样想,但真正要跨出那一步很难,这段时间贺青书想过无数次,却根本没勇气去实施。   在世俗的观念里,他就是配不上江凉这种闪闪发光的人。   两人就这样持续着线下当炮友,线上网恋的关系,都默契地揣着明白装糊涂,线下抵死缠绵,线上浓情蜜意,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揭开这层几乎是半透明的窗户纸。   僵持久了,关系总会出现裂痕。   在贺青书看到江凉手机里一条又一条来自陈诺的消息后,贺青书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   该做点什么来弥补呢?   贺青书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又是一个平常的休息日,贺青书早早地开好酒店,把房间号发给江凉,却被江凉告知今天不想做了。   不想做了……   真的是开始厌倦了吗……   还是喜欢上其他人了……   联想到最近在线上,江凉对他也逐渐冷淡,贺青书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又一个可怕猜想。   江凉马上又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个全新的定位,在s市的一个高端小区里。   贺青书踌躇地前往,到了约定好的地点,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口,还没按门铃江凉就开门了。   江凉面色凝重,开了门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向客厅走去,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进来”。   贺青书把带来的饭菜藏到身后,本想偷偷地放在厨房里,却被江凉发现了。   江凉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挑眉看向贺青书,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说:“我好像说过,炮友不用做这些。”   “你胃不好。”贺青书没什么底气,却还是固执地反驳:“外面的吃的不太健康,吃这个会好点,我自己做的,没加什么添加剂。”   江凉静静地看了一眼饭盒里的饭菜,没再多说什么:“谢谢。”   太客气了,客气得像是要划清界限一样。   贺青书保持着垂头摆弄饭盒的姿势,根本不敢和江凉对视,怕一不小心听到江凉对他说,他不再需要他了。   “贺青书,过来。”江凉坐在客厅,遥遥地看着贺青书,语气郑重:“我有事和你说。”   该来的还是来了,贺青书缓缓抬头,终于有勇气和江凉对视,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根本迈不开一步。   “过来。”江凉皱眉,再次重复:“有很重要的事。”   微波炉里饭菜热好了,倒计时结束发出“叮”的一声,贺青书僵硬的身体跟着颤了一下:“好。”   两人相对而坐,贺青书挑了一个离江凉最远的位置。   江凉敛眸,对贺青书招手:“坐过来一点。”   “哦。”贺青书应下,慢吞吞地靠近。   江凉倒了一杯温水,推到贺青书面前,看着他喝完才开口:“我们做了那么久的炮友,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贺青书紧张得嗓子发紧,拿起杯子下意识地想喝水,才发现杯子空了,只能尴尬地放下杯子,言不由衷地说:“没什么想法。”   “慢点喝。”江凉说着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双手交叉抵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贺青书,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我们可以结束这段关系了。”   结束…… 第91章 占有欲   贺青书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脸色顿时灰暗下来,喉咙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想说点什么却根本没法开口。   杯子捧在手里,明明装的是温水,贺青书却觉得手指发凉,血液都被冻得凝固了。   “怎么样?”江凉再次开口,追问的话仿佛致命的毒药:“我认真想过了,应该结束这段不健康的关系。”   长久的沉默过后,贺青书艰难地开口:“我不答应。”   “可我不想。”江凉异常坚定,就像完全看不到他眼底的绝望:“很讨厌,不喜欢。”   贺青书脑袋空空,不断循环着江凉说的“讨厌,不喜欢”,眼神空洞地询问:“怎么样才能喜欢?”   江凉没说话,用沉默给出答案。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有点无理取闹。贺青书低垂着头,无措地胡言乱语:“那么,一个星期一次可以吗?”   也许是江凉觉得一个星期4次的频率太高,影响到了正常生活。如果降低频率,江凉是不是就能答应了?贺青书不明白,只能盲目地尝试。   闻言,江凉皱了一下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喜欢。”贺青书自问自答,深知自己在无理取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能不能一个月一次?”   贺青书没抬头也能猜到江凉现在是怎样的表情,他保持着埋头的姿势,不安地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安静地等待江凉的回答。   意料之中的,江凉还是没回应,贺青书努力听了半天,只依稀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气声。   “一年一次可以吗?”再开口贺青书不由地自嘲一笑,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纠缠不休的提议有多离谱。   “没有也行。”贺青书彻底妥协:“只要还能见见你就好。”   江凉默默地看着,见贺青书躬着背露出了脆弱的后颈,下意识地想伸手摸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贺青书,你知道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贺青书双手捂着眼睛,整张脸都陷进手掌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你和陈诺发消息,我看到了,我知道。”   江凉面色冷静,不做解释:“嗯,但是和你有什么关系?”   “喜欢谁是你的自由。”贺青书说着,肩膀跟着耸动起来:“和谁上床,和谁做炮友都是你的自由。”   “但我……”说到这儿,贺青书突然顿住了,整个人都蜷起来,脸埋进膝盖里:“但我不想,不想看到你在意别人,没法想象你和别人……一想到这些,我就好嫉妒,好难过。”   江凉慢慢走近,在贺青书面前蹲下,不由地轻唤出声:“贺青书……”   “对不起,江凉。”贺青书踉跄着后退,一边躲避一边道歉:“我知道我不应该那么自私,不应该告诉你这些,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时间久了我就能习惯……”   话还没说完,贺青书只觉得浑身一暖,瞬间就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抬头就看到了江凉。   江凉坐在地板上,向来洁癖的他也不顾地板是否干净,就这样轻轻地抱住贺青书,手掌托住他的后颈,一下又一下安抚似的抚摸着。   相顾无言,贺青书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眼眶泛红,没压住的哽咽从嗓子里钻出,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却一直固执地保持抬头看向江凉的姿势。   良久,贺青书才问:“江凉,你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江凉反问:“你说呢?”   “有。”贺青书呼出一口气,继续问:“你们会牵手,拥抱,接吻,上床吗?”   “这是我和未来伴侣的私事。”江凉敛眸,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贺青书,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   “是,管太多了。”贺青书叹了口气,目光胶着在江凉脸上,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所以,未来的伴侣人选,是陈诺吗?”   无论贺青书问什么,江凉都不回应,而是反问回去:“你在查户口?”   江凉过于冷静的态度,让贺青书感觉到十分陌生,熟悉的温柔没了,体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掌控的冷漠。   而江凉曾经只给他的温柔和体贴都要给其他人,想到这儿,贺青书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滞了。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和江凉这样生疏。   “如果。”贺青书呼出一口气,按住江凉的手,拉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一起感受着那不规则又混乱的心跳,而后抬头盯着江凉:“我说如果,如果你觉得合适,可以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吗?”   掌心属于贺青书的心跳,一下下刺激着江凉的感官,纵使心里再怎么雀跃,江凉还是尽量平静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话说出口再没顾虑,贺青书顿时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格外平静地说:“高中家里出了意外,奶奶死了,所谓的父母没有一个人愿意管我,房子也被贺明卖了,我无家可归,带着仅有的一些钱,只身来到s市。”   “嗯。”江凉平静的应着,只是按在贺青书后颈的手不由地放轻了力道,像怕碰碎了贺青书一般。   贺青书调整了角度,放心地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江凉身上:“来到s市人生地不熟,差点连饭都吃不上,还好遇到了贺阳的妈妈。”   “她让我能继续上学,她开餐馆我就帮她打杂,就这样凑合着过日子,虽然没上什么太好的学校,至少也算有了一个大专学历。”   “然后呢?”江凉问。   贺青书垂眸,情绪有些低落:“然后她突然离开了,留下贺阳,我一边开餐馆一边上学,一边抚养贺阳。”   “哦。”江凉应着,虽然早就猜出了他们两的关系,还是忍不住揶揄道:“感情那么好啊。”   “没有。”贺青书马上解释:“我们没结婚,也没在一起,也没有互相喜欢,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这些都不重要。”贺青书注视着江凉,认真得像在宣誓:“餐馆一年收入大概稳定能有十几万,前些年贺阳身体状况不稳定花了些钱,但好在后来好多了,我自己也花不了什么钱,现在一年也能存下几万,如果再接点外卖,其实可以赚更多。”   “嗯。”江凉点点头:“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说。”贺青书不自觉地低头,声音渐小:“我已经没那么差劲了,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至少我已经可以不用拖累你,吃饱穿暖没问题,但暂时可能没法给你特别好的生活,不过我会努力……”   “贺青书。”江凉缓缓开口,拥住贺青书的手臂不由地收紧,用力地把人裹进自己怀里,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涩:“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贺青书不敢动,身体紧绷得像块石头,惴惴不安地问:“那你这是答应我了?”   “嗯。”江凉点点头,脸埋进贺青书的颈窝,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委屈:“答应你了。”   “啊……好。”没想到过程会这么顺利,本来贺青书是抱着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准备好被江凉拒绝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还好门铃及时响起,贺青书连忙起身去开门,从江凉怀里挣脱出来时,耳朵红得要命。   “哈喽我的宝贝江江。”吴晴说着就要冲上来,看到来人是贺青书以后,顿时止住了脚步,猛地愣在原地:“小贺!你怎么也来了?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别挡门口碍事。”郑允君嫌弃地推开吴晴,先一步走进客厅,见吴晴还愣在门口又不禁回头喊道:“赶紧进来呀,干站着干什么?”   “哦。”吴晴敢怒不敢言,一边换鞋一边偷偷和贺青书蛐蛐:“她这人真没法说,简直就是带刺的玫瑰,好看是好看,嘴是真凶啊,不过我男子汉大丈夫不和她计较,这不是耙耳朵哈,是我大度让着她。”   “哦,好,是的。”贺青书人机客服一样回答着,忍不住看了一眼客厅沙发上已经整理好仪容,悠闲坐着的江凉,生怕被吴晴看出什么,满脑子都是搪塞过去,只能心虚地笑笑,递上拖鞋:“拖鞋给你,穿这双。”   “谢谢小贺。”吴晴说着,换完鞋就揽过贺青书,歪头正要说点什么,猛地发现贺青书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顿时明白了。   于是挑眉看向江凉,开口调侃道:“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太凑巧,打扰到你们了?”   还没等江凉说话,贺青书连忙抢答:“没!没有,我是来送外卖的,不打扰!”   “送外卖?”   三人异口同声地问,表情各异。   郑允君左右看看,见贺青书一脸尴尬,顿时懂了。   原来是在害羞啊……   吴晴则一脸揶揄:“哦,送外卖,顺便来家里坐坐?”   “不坐!”贺青书立刻解释,越解释越心虚:“马上就走,太忙了没时间坐。”   江凉不悦地皱眉,探究地抱臂坐着,见贺青书那副心虚的模样,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叹口气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我旁边。”   “不了。”贺青书下意识就是拒绝,说着回头看了看郑允君和吴晴:“你们先坐,我去做点饭。”   吴晴挑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说:“做饭?小贺好贤惠啊,江凉真是捡到宝了。”   听到吴晴这样说,贺青书才意识到不对劲,瞬间改口:“啊,不是,不是做饭,我……我还有事,餐送到了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贺青书就准备逃,才走到门口就被江凉喊住:“过来这边,别瞎忙,坐下一起聊天。”   贺青书走到客厅,才发现江凉身边的位置还空着,吴晴和郑允君挤在一边,就是没人去坐江凉身边,就像是特意把江凉身边的那个空位留给他似的。   不敢再细想,贺青书只能坐下,坐下后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欲盖弥彰地拿起茶几上的杯子。   “没水。”江凉没眼色地提醒,像是故意捉弄:“你干啃杯子啊?”   贺青书干笑一声:“正准备倒。”   江凉不出声,只是动作利落地拿起水壶,就着贺青书的杯子给他倒了大半杯水,抽回手时,手指有意无意地扫过贺青书的手背。 第92章 祝你们好一辈子   第一次见到这种大世面,纯正异性恋吴晴顿时惊讶地吸了口凉气,正准备发出一些感慨,一下子被郑允君捂住嘴。   人心虚的时候,做什么都不稳当,贺青书手一抖,差点拿不住杯子,故作客气地对江凉说:“谢谢。”   罪魁祸首江凉则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吴晴聊天。   “这次出差回来,能待久点了吧?”   吴晴差不多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看看贺青书又看看江凉,才说:“说不定呀,看领导怎么安排,我这工作哪儿有安定下来的时候,天天飞来飞去的才正常。”   “你就是待不住的人。”郑允君开口,又是一脸嫌弃:“到处飞不是正合你意?”   吴晴抓住机会就暗示:“如果有人想让我安定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郑允君挑眉,说着坐远了一点:“那她可真是瞎了眼,能看上你。”   两人正怼得水深火热,江凉突然来了一句:“确实,也该安定下来了。”   “是吧!”听到有人认可自己的观点,吴晴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江凉都站我这边,你可别再和我杠了!”   “滚吧你。”郑允君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见吴晴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顿时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心口不一地说:“谁稀罕你。”   吴晴厚着脸皮凑过去问:“你不稀罕?”   郑允君嘴上没否认,结结实实地给了吴晴一拳头:“我稀罕书书。”   贺青书被迫卷入战争,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顿时也忘记要紧张了,觉得挺有趣也跟着笑起来。   话头被扯到贺青书身上,吴晴顺口问:“不是我说,小贺啊,你高二那会儿突然消失,大家都联系不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贺青书不自觉地怔住,脸色有些难看,郑允君看了一眼江凉,见江凉正担忧地看着贺青书,及时出来打圆场:“能有什么事,你没看书书现在过得那么好啊,闭嘴吧你,听到你说话就头疼。”   “不是!我怎么又惹到你了。”吴晴一脸懵。   郑允君歪头,斜了他一眼:“自己想。”   江凉看准时间,在茶几下握住贺青书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平静地宣布:“所以我和贺青书……”   见情况不对,在江凉即将冲动地官宣时,贺青书及时接过话头:“是最好的朋友。”   “额……”   “哈?”   郑允君和吴晴大眼瞪小眼,甚至都忘记了还要互怼,迷惑地看向贺青书,以及正被贺青书捂住嘴,有口不能言的江凉。   “哦,最好的朋友。”郑允君啧啧感叹,一副起哄的表情:“那我可真是太幸运了,不小心见证了那么真挚的友情。”   贺青书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尬笑着躲避吴晴探究的目光。   吴晴也不拆穿,举杯倒了一杯柠檬水:“那我就祝福你们?”   “听起来有点奇怪。”贺青书嘟囔道。   “我也觉得。”吴晴摊手,笑着看向江凉:“那祝你们好一辈子?”   因为贺青书遮遮掩掩不愿公开,江凉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只能咬牙对吴晴说:“建议闭嘴。”   “哈哈哈哈,吃瘪了就敢说我是吧!”吴晴一副我都看透了的表情:“江凉,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啊。”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江凉不认输地反击回去,说着看向郑允君:“是吧,君君?”   郑允君拉开距离,表示不参与这种幼稚的斗嘴。   吴晴悄悄瞟了一眼郑允君,回想自己这几年追逐未果的艰难,瞬间破防:“得了,都是难兄难弟,又有谁能好到哪儿去呢,相依为命,停止内斗吧。”   贺青书才反应过来,不由地嘴快问了一句:“吴晴喜欢郑允君?”   吴晴的摊手歪头,一副你居然才知道的表情,郑允君倒是没什么反应,除了耳根子有点可疑的红。   对贺青书永远慢半拍的迟钝已经习惯,江凉无奈第一个接话:“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遇到这种事那么迟钝?”   “哦。”贺青书安然接受江凉的控诉,想也没想地继续说:“所以这么多年,吴晴还没追到?”   “不带这样的啊!”吴晴及时打断:“双重打击是吧,你们俩简直不是人。”   “啊。”贺青书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话有点歧义,马上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惊讶。”   “别解释了,小贺。”吴晴痛苦扶额:“给我留条底裤,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   “哦,好。”贺青书欲言又止,满脸的歉意:“对不起,不该揭你的伤疤。”   吴晴像被踩到了尾巴:“谁说这是伤疤了!这是荣誉的勋章!”   “哈哈哈哈哈!”郑允君在一边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对不起,我努力憋了很久的,实在是没忍住,您继续荣誉啊,不碍事。”   “晚上一起在这儿吃饭吧。”江凉及时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庆祝一下。”   他才说这一句,贺青书就马上警惕地看过来,江凉心里不高兴,还是勉强配合了一下,继续说:“庆祝一下我们伟大的友情,和我新房入住第一天。”   吴晴十分捧场:“有实力啊,不愧是你江凉,都能凭实力在s市买房了。”   “那可不。”郑允君马上跟着说:“江凉从高中就开始规划了,这不,天时地利人和,准备好了就买了。”   等大家都说完了,贺青书才最后一个开口:“恭喜。”   说完马上回避江凉的视线,生怕被人看出来他们两有什么奸情。   江凉知道他的性格,属于越逼迫就越犟的,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暗戳戳地点到为止:“没办法,遇到想好好过日子的人了,总该有一个像样的家。”   “真好。”吴晴发自内心地感叹:“谁遇上江凉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见贺青书不发表看法,吴晴主动cue道:“你说是不是啊,小贺?”   江凉闻言也跟着看过去,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贺青书被看得越发心虚,只能点头附和:“是啊,是。”   向来不会说谎,一说谎就容易紧张,加上江凉现在正有情绪,也不怎么配合,怕再聊下去会露馅,贺青书一下子起身,直奔厨房:“不是要一起吃饭吗,我去做。”   江凉随即起身,对郑允君和吴晴点头示意:“你们坐着,我去帮他。”   还没走到厨房,江凉人就被贺青书拦了下来:“你也去坐着。”   玻璃门拉上,江凉所有的抗议都被挡了回去。   “我就说嘛。”郑允君得意地对吴晴仰起下巴:“江凉绝对会被赶回来,你不信,钱给我,我赢了。”   “喏,说100就100,拿去。”吴晴故作心疼地把捂了一把胸口,看向江凉控诉:“江凉啊,你怎么也变成个耙耳朵了啊,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了,小贺不让你去,你不会强制地闯进去啊,展现你的男友力啊。”   “他现在不太好意思,我愿意尊重他的想法。”江凉说着坐下,虽然是在和吴晴聊天,却一直是看着厨房方向的。   吴晴不屑抱臂,被酸得直咬牙:“你这脖子都伸出二里地了,实在离不开干脆去帮忙吧。”   江凉直接过滤掉他的话,被发现了也不害臊,直接换了个姿势,背对吴晴面对厨房,光明正大地去看贺青书做饭了。   “你就会动嘴。”郑允君抓住时机就调侃吴晴:“有手有脚的怎么不说去帮一下书书?就等着白吃啊?”   说完,郑允君起身,先一步去了厨房。   “书书,我来帮你一起。”   “没关系,很快就好了,你去休息吧。”贺青书说着盖起锅盖,防止油溅到郑允君:“太油了,你穿的浅色裙子会弄脏。”   “脏了再洗嘛。”郑允君也不多说,抄起菜刀就问:“茄子滚刀块红烧吗?”   “嗯。”贺青书也顾不得锅里的菜了,见郑允君拿刀姿势不太熟练,顿时默默地关小了火,在一旁盯着郑允君:“刀很快,小心切到手。”   “哦,好。”郑允君一边切一边指着案板被切得稀碎的茄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太难了,看来做饭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书书,你可太厉害了。”   “熟练了没什么难的。”贺青书被夸得不好意思,打来一盆水放在一边:“你第一次切,能切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切好了把茄子放水里泡一泡就可以了。”   “不是第一次。”郑允君说着,继续哼哧哼哧地切:“做饭这事真得看天赋,反正我是做不到书书那么好的。”   虽然郑允君很少进厨房,但好在好学肯学,贺青书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虽然做得不太精致,但基本没出什么错,一来二去的,两人竟然生出了点默契,配合得挺好。   “想去就去吧。”江凉说着,歪头看向身边和自己同款姿势,一个劲往厨房探头的吴晴,语气调侃道:“厨房的玻璃门都要被你盯穿了。”   “你好意思说我?”吴晴不客气地回怼:“厨房玻璃门被盯穿,也有你一份功劳,偷看小贺看得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   恋爱中的人不禁智商为零,还脸皮厚,被这么调侃江凉也不辩解,竟然顺着话头就承认了:“好,那我去了。”   等吴晴反应过来时,江凉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哎,江凉,你怎么说走就走,等等我啊。” 第93章 说好的就一次呢?   走到门口,江凉不动了,静静地看着贺青书煲汤。新鲜的排骨焯了一遍水,贺青书正在低头认真地一块块清洗。   抬头找姜片时,贺青书才看到江凉。   隔着一层玻璃,贺青书还是能清晰地看到江凉眼底带笑,嘴角微扬。   四目相对,贺青书不禁垂眸,悄悄地红了耳朵,偷偷看了身边的郑允君一眼,见她没注意到,才再次抬头。   江凉根本没挪开过视线,贺青书才看过去视线又和江凉对上,心跳顿时跟着乱了好几拍。   手中的这块排骨在水龙头下被冲了两分钟,在郑允君的提醒下才被放进锅里。   汤锅里升起的雾气模糊了厨房的玻璃门,江凉轻轻敲了一下,动静不大,连最靠近门的郑允君都没听到。   但贺青书一下子就听到了,立刻抬头看去,只见江凉眉眼弯弯,一笔一划地在玻璃上写下几个字:“我想和你一起做饭,可以吗?”   贺青书本能地摇摇头想拒绝,下意识地认为厨房里油烟味那么重,不是江凉该来的地方。   但当他看到江凉眼里的恳切和期待时,又不忍心拒绝了,只能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江凉立刻推门进来,贺青书早就注意到了,却还是别扭地别开头,等郑允君先和江凉打了招呼,才抬头看了一眼,装作才发现江凉的模样。   第一次以情侣的关系相处,两人偷情感十足,看似在自己做自己的事,其实都在偷偷关注着对方。   正在热恋中,及时隐藏得再好也不免会偶尔露出一些马脚,比如会在洗碗时不小心碰到对方指尖,站在一起时腿贴着腿,擦肩而过时对视一眼,递碗递盘子时挠一下手心……   “我说,你们俩够了啊。”虽然想努力地去无视,但两人的小动作太多,郑允君想无视都难,只能无奈提醒道:“注意一下言行,别忘了这里还有我这个单身狗呢。”   贺青书害臊地走得离江凉远了点,江凉则厚脸皮地说:“你看看玻璃门外,吴晴在干嘛。”   郑允君闻言看去,就看到吴晴那张贴到门上,被放大无数倍的脸,顿时眉头紧皱地说:“你在那儿不声不响地吓谁啊。”   “你没看到吗?”吴晴说着干脆拉开门,探出脑袋说:“我给你在玻璃门上写的字。”   “你别添乱好吗。”郑允君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可以进来陪你做饭吗?”   郑允君挑眉,半信半疑地看向吴晴:“你写的?”   “嗯啊。”吴晴骄傲地说:“怎么样,浪漫吧?”   郑允君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门上的字,连同吴晴被玻璃门卡得龇牙咧嘴的表情也拍了进去,才摇摇头说:“太膈应人了。”   “我靠!怎么可能啊!”吴晴愤然控诉,不解地看向江凉:“为什么你写就好使,我写就是膈应了?”   江凉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先看了一眼贺青书,走过去小声问:“这招有用吗?”   贺青书马上避嫌地拉开距离,看了一眼吴晴没回答,继续专注地做菜。   “没用。”江凉对吴晴摊手,故意说:“我写的也不好使。”   吴晴正伤感地扒着门往里看,嘴上念念叨叨的,但没经过郑允君的允许,始终没敢踏进厨房一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郑允君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帮忙端菜。”   吴晴马上钻进厨房,乐呵呵地端了两盘菜:“来嘞!”   路过江凉时,还特意嘚瑟地挑了一下眉:“看来门上写字那招也不是完全没用。”   “是吗?”江凉但笑不语,趁没人注意,抓住准备溜走的贺青书,压低声音问:“到底有用吗?”   贺青书被盯得不自在,见吴晴和郑允君正在客厅里,没注意到这边,才飞快地在江凉嘴角亲了一下:“有。”   “你刚刚看到了是吧。”郑允君不敢动,背对着厨房挪到吴晴身边。   吴晴也不敢动:“你也看到了是吧?”   郑允君不敢看吴晴,脸色有点奇怪:“嗯。”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吴晴往厨房斜了一眼,又说:“好了,可以了,继续回去端菜吧。”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把郑允君和吴晴两人送走时,已经是晚上10点半,贺青书正收拾厨房,突然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江凉常用的香水味,贺青书没回头,身体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别收拾了。”江凉下巴搭在贺青书肩上,声音慵懒得像一只猫,手臂一伸把贺青书整个人捞到自己怀里:“放着,休息一下,我一会儿收拾。”   贺青书顿时怔住,还没完全适应两人身份的转变,没见过这样黏人的江凉,只能不知所措地说:“碗要赶紧洗,一会儿干了不好洗。”   “哦。”江凉点点头,下巴一下下磕着贺青书的肩,弄得贺青书心里痒痒的,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还是赖着不走:“可是我很想你。”   江凉居然说想他……   短短的一句话,贺青书的心却像跟着坐了一趟过山车,轻飘飘的找不到落脚点。   见贺青书没反应,甚至还在出神,江凉眉头一皱不悦地收紧手臂,报复性地在贺青书的肩膀上咬了一下,固执地重复了一遍:“贺青书,我说我很想你。”   力道不小,刺痛的疼了一下,贺青书不由地缩起身子,却被江凉紧紧钳住。   他伸手拍拍江凉掐在自己腰上的手,语气安抚地说:“可是我们每个星期都见啊。”   安抚不奏效,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反而让江凉更不悦了。   江凉掐在贺青书腰上的手上移,指尖准确地顶在贺青书最软的那块皮肤上,闷闷地呼出一口气:“根本不够。”   “嘶……”贺青书挣扎着躲避,却根本没法逃脱,江凉十分对他的身体十分熟悉,熟悉到碰哪一块能让他缴械投降。   腰间最敏感的皮肤被江凉揉着,贺青书咬牙抵抗,最后也没成功,长舒一口气,妥协地说:“先放手好不好。”   “不。”今天的江凉格外黏人,黏人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幼稚,掐在贺青书腰间的手没松开反而继续上移:“三年半了贺青书,短短地几个星期怎么够弥补。”   “对不……”贺青书沉默了,想转身面向江凉,看看他脸上的表情,或者给他一个安慰的吻,却被江凉略显粗鲁地按住。   “别看。”江凉开口,声音带着鼻音,脸埋进贺青书的后颈,不安地蹭来蹭去。   颈间一阵温热,贺青书整个人僵住了,不确定地问:“江凉,你是不是……哭了?”   贺青书的问题没得到回应,只感觉身后的江凉越发躁动。   江凉的动作乱得毫无章法,几秒钟之后,上移的手指总算找到了归宿,指尖在胸前扫过准确地覆住,贺青书还没出口的话都被压回了嗓子里,尽数变成断断续续难耐压抑的抽气声。   “不要听对不起。”江凉终于开口,用手臂隔开洗碗池,手指划过贺青书的裤子是带下了拉链:“要听你说爱我。”   贺青书愣了一下:“好。”   江凉不太满意地咬了一口:“不是好,是爱我。”   当贺青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手肘后压想推开江凉,却被整个压住,五指被迫和洗碗池接触,手心微凉,身后的江凉却在发烫。   “厨房……不行。”   “嗯,不行。”江凉应着,动作却依然我行我素,继续探索。   贺青书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安抚地捞起江凉的手臂亲着:“回卧室,这里不行,是做饭的地方。”   江凉串着米且气,膝盖微曲顶了上去,承托住双腿发软的贺青书:“我们不是正在做吗?”   “不太好……”贺青书用仅剩的理智抗拒着,身体却在江凉靠过来时本能地附和,理智与本能做斗争,僵持不下。   “可是,我很想你。”江凉开口,语气放软了,轻柔地一下又一下,每个字都黏黏糊糊的:“不可以的话就算了,反正都这样过了三年半,再多几年也没关系,我能理解的,不过是再多难过一点而已……”   贺青书听得心都跟着软了,最后还是妥协了:“那……就这一次。”   得到首肯,江凉亲了亲贺青书的耳垂,原本试探又温柔的吻变得逐渐失去控制:“好,就这一次。”   在这之前,贺青书并不觉得江凉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明明说好了是一次,但当贺青书被弄得腰都直不起来,哑着嗓子连连求饶时,江凉反而更凶了,用一次又一次更霸道的反应回应他。   江凉是个骗子。   “好,都怪我,我是个大骗子。”江凉端来一碗温热的粥,扶着贺青书起来,体贴地把枕头垫在贺青书的腰后:“喝了粥才有力气继续骂我。”   贺青书接过粥,想拿勺子却发现手上根本没力气,只能无奈地叹着气看向罪魁祸首:“江凉,昨晚到底是几次?”   “洗碗池前三次,灶台你嫌脏就一次。”江凉说着坐到床边接过粥碗,吹凉了粥递到贺青书嘴边:“浴室两次,卧室三次……”   “够了。”贺青书耳根子听得通红,喝的一口粥差点被吓得喷出来:“别说了。”   “我也不想的。”江凉拿过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如果你昨晚不一直缠着我,我想我会节制一点的。”   才喝下去的粥顿时堵在嗓子眼,贺青书一脸菜色:“我记不得了。”   “好。”见状,江凉也不再逗他,安静地喂完一碗粥,见贺青书还没发现他的小心思,只能主动问:“睡衣怎么样,合身吗?”   蓝色的纯棉睡衣,胸口处有一个刺绣的小熊,贴肤又柔软,但贺青书没心思去研究,脑子里还在自我反思,自己昨晚为什么那么失态,只是敷衍地说:“挺好的。”   “我的呢?”见他一副注意力不集中的样子,江凉眉头一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掰过贺青书的脸让他看自己:“我的睡衣怎么样?”   脸被江凉捧着,贺青书总算回了神:“好看。”   江凉指指胸口的同款小熊明示:“你的和我的一样。”   江凉语气不太好,情绪都上脸了,贺青书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仔细地看了又看,谨慎地说:“买一送一吗?” 第94章 那是他给我的情书   江凉:……   “怎么突然生气了?”贺青书有点慌,下意识地凑过去在江凉的脸上亲了一口。   江凉还是僵着脸,一副看负心汉的表情看着贺平日里,嘴唇抿着,看起来像是贺青书如果再猜不对他的心思,就能马上哭出来一样。   “额……”贺青书小鸡啄米似的从江凉的脸颊亲到额头,又从额头亲回来,最后在他的嘴角亲了一口,小心地问:“怎么了嘛?”   江凉伸出手挡住脸,防止贺青书再亲过来:“不是买一送一。”   “哦。”贺青书亲不到人,吃了瘪也不敢再轻举妄动:“那买两件是打八折?”   “情侣装!”江凉说着,坐过去和贺青书贴在一起,指着衣服上两只同样的小熊强调:“这是情侣睡衣。”   “哦。”贺青书点点头,见江凉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试探着浮夸地夸奖道;“好厉害!是情侣睡衣哎!”   “贺青书,你真的很不会演戏。”江凉无奈叹气,揉了一把贺青书的发顶,无奈又好笑地回应了他小鸡啄米似的吻:“我就不该对你要求太高的,还指望你开个窍说点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我知道。”贺青书跟着叹了口气,抱住江凉:“我不会谈恋爱,但我会认真学,好吗江凉?别嫌弃我。”   明明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江凉还故作严肃地说:“那看你表现。”   闻言,贺青书立刻小心询问:“昨晚表现还可以吗?”   “想不起来了。”江凉就喜欢看他着急的模样,他越急江凉就越要逗一下:“要复习一下才知道。”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腰,贺青书想了想,而后壮士赴死一般悲壮地开口:“行。”   当他主动扑过去要脱江凉睡衣时,被江凉架着按回了床上:“你,老实躺着休息,身子不舒服就别乱动。”   “可是……”   “没有可是。”江凉说着伸手弹了一下贺青书的脑门:“贺青书,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我们两现在正在谈恋爱。”   贺青书乖乖点头:“哦,是。”   “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江凉严肃地纠正:“你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对象,不是只左爱的炮友。”   “哦。”贺青书还是安静地点头,他抬头看着江凉,又低头看看自己和江凉一样的情侣睡衣,顿时觉得脑子像被灌了浆糊,轻飘飘的。   “我们在谈恋爱?”过了好久,贺青书才想起来确认:“是正经过日子的那种谈恋爱?”   “嗯。”江凉放下手机,歪头看向贺青书:“还是要约会看电影的那种谈恋爱。”   “哦。”贺青书回味了一下,忍不住笑弯了眼:“好,谈恋爱。”   这是江凉第一次见到贺青书笑得那么明媚,就像阳光下奔跑的小狗,又乖又可爱,于是忍不住上前捏了一把贺青书的脸颊。   “在外面不准这样笑。”江凉警告道。   虽然不理解,贺青书还是选择照办:“哦,好。”   才聊两句,江凉又埋头看起了手机。   犹豫再三,贺青书还是问道:“和谁发消息?”   江凉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故作神秘,就是不说。   贺青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故作不在意,但还是忍不住伸长脖子去偷看。   目的达到,江凉也不再吊胃口:“是陈诺。”   贺青书凑过去,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危机感十足,脱口而出地问:“他一大早给你发什么信息?”   “喏。”江凉把手机递过去,和贺青书一起看:“就是一些工作相关的事。”   贺青书跟着看了一眼,确实在聊工作,没什么可疑的话题,正准备坐回去,陈诺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贺青书顿时又坐了回来,抬头看着江凉,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眼里都是控诉。   江凉靠过去用头蹭了蹭贺青书的侧脸,举起手机对着两人抓拍了一张,刚好框下两人的情侣睡衣。肩膀靠着肩膀,睡衣上的两只小熊也看在一起。   照片是直接用微信拍的,拍完就发了出去:“起来给男朋友做早餐。”   发完,江凉就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贺青书:“怎么样,满意吗男朋友?”   “不太好吧。”虽然是这样说,但贺青书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可能人家也不是很想看。”   江凉没回应,只是摸了一把贺青书的头发反问:“那你呢?”   “我?”   江凉低头,注视着贺青书的眼睛:“我这样做你会比较有安全感吗?”   “我……”贺青书垂眸,下意识地躲避江凉的目光,口是心非道:“我不介意,你有你的交友自由。”   “好吧。”江凉并不戳穿,故作无奈地摊手:“但我想这样做,告别大家我终于追到喜欢的人了。”   “哦。”贺青书点点头,在江凉再次看过来之前埋到了被子里:“那你先忙吧,我再睡会儿。”   “好。”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来,江凉没有马上查看,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贺青书。   只见贺青书安静地平躺着,在消息提示音响起时,看似不经意地转了个身,原本盖过头的被子顺势落下,露出了白皙的后颈和微红的耳朵。   偷听的动作太明显了。   江凉无奈挑眉,默默地坐得离贺青书近了一点,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按揉,才慢悠悠地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陈诺:你有男朋友了?   江凉:嗯。   陈诺: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那么突然?   江凉从屏幕上移开目光,俯身亲了亲贺青书的耳朵尖,才慢吞吞地回复消息。   “就在今天。”   陈诺:谁?贺青书吗?   江凉看了消息冷笑一声没回复,把手机丢在一边,俯身抱住贺青书。   “不聊了?”贺青书转身,钻到江凉怀里,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不聊了。”江凉拉上被子,盖住贺青书露出来的肩膀:“怕男朋友吃醋。”   贺青书抬头反驳:“我没有。”   “没有什么?”江凉笑问:“不是我男朋友,还是没吃醋?”   贺青书不吭声了,在江凉怀里拱来拱去,听到江凉的手机铃声响起,才猛地抬头,勾住江凉的手腕说:“是男朋友,吃醋了。”   “知道了。”江凉拍拍他的头,起身接了电话。   贺青书跟着坐起来,惴惴不安地问:“是陈诺吗?”   江凉点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没解释,径直向阳台走去。   电话刚接通,陈诺就迫不及待地问:“你真的和贺青书恋爱了?”   江凉回头看了贺青书一眼,点了一根烟,抽去一半才开口:“嗯。”   “怎么可能。”陈诺的声音带着笑,听起来很不屑:“他?贺青书,那个奇怪的跟踪狂?”   “你好像对他很不满。”江凉开口,声音不加掩饰的冷冰冰:“但请不要诋毁我的男朋友,你没有资格。”   似乎是没想到江凉会如此尖锐地回复,陈诺那边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知道他从初中到高中,跟踪了你好几年吗?”   江凉:知道。   陈诺不解:那你知道他变态地记录你吗?   江凉:日记吗?   陈诺:是啊,那本变态的日记。   江凉哼笑,笑得十分轻快:“那是他给我的情书。”   陈诺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江凉主动开口,咄咄逼人:“说来还得谢谢你,陈诺,谢谢你引导李峋,让把他的日记贴出来,我才知道他有多喜欢我。”   被拆穿,陈诺也不再演戏:“你都知道了?我以为这事除了我和李峋,没人知道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凉淡淡道。   陈诺:所以李峋当年被退学的事和你有关?他和女同学的视频,是你发给学校的?   江凉:嗯。   “还记得你高三不小心被车撞了,我去看望你的事吗?”江凉说着,语气带笑:“那时候我是真希望你缺条胳膊少条腿的。”   江凉说完,听到陈诺那边似乎有东西被砸到了地上。   过了几分钟,再次开口,陈诺笑不出来了:“你干的?”   “为什么这样说。”江凉的笑声越发轻快:“你有证据吗?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你而已,而且当时我去看你,你不是挺高兴的吗。”   陈诺也不装了:“本来以为你是正常人,想不到和贺青书那个变态一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谢谢,愧不敢当。”   陈诺再次沉默,江凉乘胜追击:“我和贺青书能那么快和好,还得谢谢你。”   “怪不得最近对我那么热情。”陈诺咬牙切齿道:“拿我当成你们感情的调味剂了是吧?”   江凉但笑不语。   陈诺恼羞成怒:“既然这样,合作也别谈了,那档综艺你也别想上了。”   江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诺就愤怒地挂了电话。   陈诺才挂了电话,郑允君的电话就打来了:“我靠,真被你猜对了,陈诺那小子怪没品的,还好我们提前留了一手,综艺差点不保了。”   江凉异常相信郑允君的业务能力:“只要能牵上线,搭上桥,联系上了,就没你谈不成的。”   还好老娘有实力。”郑允君啧啧感叹:“不过光我业务能力好那也不成,还得要你有实力,你的资料我给王杨导演看了,他很认可你。”   江凉沉默了,郑允君不由问:“江凉,怎么不说话了?”   江凉收敛好情绪,认真地说:“谢谢。”   “谢什么啊……”郑允君最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氛围:“拿钱办事哈,你好了我也有钱不是,什么谢不谢的,别给我搞这套。”   怕江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郑允君匆匆挂了电话。   江凉又在阳台上散了好一会儿的烟味,才回了卧室,一回去就看到贺青书已经穿好了衣服。   “怎么起来了?” 第95章 答应了   “贺阳说想我了。”贺青书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这段时间光顾着想你,都疏忽贺阳了,我回去看看他。”   “好。”江凉走过去,跟着一起收拾:“我和陈诺没说什么。”   “哦。”贺青书依旧没抬头:“好。”   江凉半蹲下,看着他的眼睛问:“想问什么?”   贺青书欲言又止:“没……”   江凉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哦。”   虽然是在收拾,但贺青书的动作慢吞吞的,明显是心不在焉,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打那么久?”   “工作的事。”江凉说着把人捞起来,紧紧地抱住:“我以为你像以前一样憋着不问呢。”   贺青书耳根子都红了,脸歪向一边:“作为男朋友应该是要问一下的。”   江凉听完,好心情地调侃道:“那男朋友对我的回答还满意吗?”   贺青书跑开,毫无条理地乱转:“我得快点回去了。”   收拾好了,走到门口见同样一身清爽的江凉,贺青书问:“你要一起回去吗?”   江凉笑笑:“你说呢?”   两人到家时,贺阳已经被送去学校,只有田文静在家里,刚打扫完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我回来了。”贺青书说着,回头看了看江凉,示意他进来。   “那么早呢?”田文静抬头,顺势对江凉摆摆手招呼道:“坐啊小江,别客气。”   就像夜不归宿的学生被家长抓个正着,贺青书尴尬地搓搓手,小心地瞟了一眼田文静,而后才对江凉说:“你坐。”   田文静手里捧着薯片,看看贺青书又看看江凉:“你们吃了吗?”   “吃过了。”江凉抢答道:“他不舒服,我煮的瘦肉粥。”   “哦~”田文静马上懂了,电视也不看了,起身回了房间:“那什么,送贺阳去学校起太早了,现在有点困了,你两聊啊,我先去睡一会儿啊。”   看着往客房走的田文静,江凉心里那点陈年老醋又发酵了,故意问:“你们没一起睡主卧啊?就是挂着婚纱照那间。”   贺青书一愣:“没有。”   江凉故意追着问:“为什么?”   “你知道的。”贺青书被逗成了鸵鸟:“别再问了,之前骗你是我不对,但我和她是清白的。”   江凉走过去,拉起贺青书:“去卧室,主卧。”   “大白天的,不太好吧。”贺青书为难道:“再说她还在……”   江凉就爱看贺青书害羞,故意逗他:“去不去?”   理智和感性做了一番斗争,贺青书最后还是没经受住江凉的诱惑,跟着一起去了卧室。   江凉拉着人在床上坐下,贺青书都准备去洗澡了,被江凉一把拉住。   “还记得吗?”江凉抬起贺青书的手,和他十指紧扣:“那天晚上,我们喝醉了……”   “对不起。”说起这个,贺青书立刻愧疚起来:“我太粗鲁了,害你流血。”   江凉看了一圈,没找到那张婚纱照,满意地点点头,才开口:“不怪你,是我自己弄的。”   “别安慰我了。”贺青书已经沉浸在罪恶感中,听不进去一点:“我知道我不行的。”   江凉在他额头亲了一口:“笨蛋。”   贺青书不说话,正在安静地忏悔。   “看到没,我手背上的疤。”江凉把手伸过去,让贺青书看个仔细:“那天生气了,实在没忍住,砸婚纱照砸出来的。”   “所以。”贺青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床单上的血,是你手上的?”   江凉歪头看向别处,表情有点不自然:“理论上是这样的。”   “你才是笨蛋。”贺青书掰正江凉的脸,心疼地摸了摸他手背上的疤:“不喜欢让我拿下来就行了,为什么伤害自己?”   “谁知道呢,毕竟当时你那么无情,我怎么敢再提要求。”江凉挑眉,小声地威胁:“这事不许告诉第三个人。”   “对不起。”贺青书满脸愧疚:“是我不好。”   江凉抚开贺青书额前的碎发,看着他的眼睛说:“所以,好好想一下怎么补偿我吧。”   贺青书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凉:“那可以吗?”   “你觉得呢?”江凉叹了口气,心想自己都表现得那么“恨嫁”了,贺青书怎么还不开窍?   “我不知道。”贺青书说着,又不自觉地低下头:“如果不想的话,就当我没说,确实有点太仓促了,实在不行我们再多谈几年。”   “求婚这事还能撤回的?”江凉皱眉,不悦地抬起贺青书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你在耍我?还是又在欺骗我的感情?”   “没有……”   贺青书还想解释一下,江凉却听不进去了,压上去就开始毫无章法地吻。   江凉的动作不像平时那样温柔,反而罕见的有点粗鲁,几乎是咬的,在贺青书的脖颈,胸口,小月复,大腿留下了一个个暗红色的吻痕。   扩弓长时也略显烦躁,直到戴着戒指的手刮到贺青书,引得贺青书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江凉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了,马上停止了所有动作。   在江凉准备退出时,贺青书主动贴近,晃着腰月支一寸寸地包裹住江凉,见江凉神色恹恹,又吻了吻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说:“没关系,不疼,继续,我想的。”   “说喜欢我。”安慰很奏效,江凉捧住贺青书的脸,拇指一下又一下轻按着贺青书湿润的嘴巴,动作未停,却比刚才温柔了许多:“说爱我。”   贺青书双眼迷离,情难自禁地咬住江凉的手指:“贺青书喜欢江凉。”   江凉笑笑,满意地啄了一口他的唇角:“还有呢?”   “深一点。”贺青书晃着月要贴上去,咬住江凉的脖颈。   “不是这个。”江凉惩罚似的撞了一下:“说别的。”   贺青书没说话,只是闷头迎合。   抵达最深处时江凉不动了,手掌向下,手指蜷住包裹住贺青书:“不说就不许设。”   贺青书还是没吭声,紧紧地咬住江凉的脖子,一下又一下地主动深入。   “说爱我。”他进一步,江凉就退开一步,几番僵持下来,贺青书额头上都是汗。   江凉凑过去吻掉喊住,又用湿哒哒的嘴唇去吻贺青书。   贺青书妥协了,闷在江凉肩头说:“我爱你。”   江凉终于放过他,有节奏地继续:“谁爱谁?”   “贺青书爱江凉。”   终于听到想听的,江凉微微一笑:“我也爱你。”   “我答应你的求婚。”   “什么?”贺青书疲惫地趴在床上,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江凉:“真的吗?”   “真的。”江凉换了块毛巾,沾上温水弯腰去抱贺青书:“能动吗,给你擦另一边。”   “哦。”沉浸在求婚成功喜悦中,贺青书不管江凉说什么,都乐呵呵地笑着答应。   擦完了江凉把人放回被子里,见贺青书已经睡着了,偷偷地把早就准备好的戒指戴到了贺青书手上。   贺青书醒来时,江凉已经去节目组参加录制了,干净的衣服放在床头,桌上放着一碗粥,床铺和身上都被江凉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江凉每次都是这样,总是那么无微不至。   粥都快喝完了,贺青书才发现不对劲,手上多了一个戒指。   拿出手机正准备发消息问江凉,就看到吴晴发来的消息。   “小贺,你怎么抢先一步!我还没求婚呢!”   “什么?”   “你自己看江凉的朋友圈。”   贺青书打开朋友圈,发现江凉两个小时之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文案是“答应了。”   配图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特意亮出了戒指。   贺青书心里美滋滋的,回到对话框给吴晴回了消息:“是的,我求婚了。”   吴晴:???   吴晴:别秀   吴晴:你们两口子一个样,狼狈为奸!   贺青书:为什么?   吴晴滔滔不绝地控诉:江凉今天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99加!轰炸我,硬生生地秀了1000多条!   贺青书:哦,好。   吴晴:情侣狗真该死啊……   午饭时间到,贺青书推了所有的单子,准时到录制现场给江凉送饭。   “书书,今天是什么菜啊?”郑允君端着饭盒闻着味就来了:“有我的份吗?”   “当然没有。”江凉抢先回答:“这是爱心午餐。”   “我就不该多嘴一问。”郑允君嫌弃地看了一眼江凉:“得了,我走了,给你们留点二人空间。”   “等等。”贺青书叫住郑允君,递上一个饭盒:“这是你的,听说你在减肥,我做了虾刚好适合你。”   郑允君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尝了一口:“好吃!还是书书好啊!不像某些人,见色忘友。”   江凉装作没听见,笑眯眯地吃饭。   “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郑允君说着就要走,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江凉,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江凉正夹了一块虾喂给贺青书:“谁?”   “程夜啊,观澜文化老总。”   江凉顿时没食欲了,放下筷子一脸凝重,转而哼笑一声:“我以为他不会来了,不过来了也好,迟早要遇到。”   “总之你自己注意点啊。”郑允君提醒道:“不过也不怕,他现在也不像以前,敢随便找你茬。”   江凉垂眸:“嗯。”   贺青书在一边安静地听着,江凉不说他也不多问。   “好累啊。”江凉倾身,抱住贺青书:“给我靠靠。” 第96章 end   贺青书正要抱过去,余光暼见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于是不自然地退开:“有人。”   “谁啊……”江凉不悦地要抱回去,暼了一眼来人,顿时冷脸坐直。   程夜看了看贺青书,又看了看江凉,最后目光落到两人牵着的手上:“这几年不回家,就是为了他?”   “怎么?”江凉不答反问:“你不是看到了吗?”   “丢人。”程夜拧眉,居高临下地说:“你现在好歹是个公众人物,注意一下影响,不要搞这些不三不四的。”   “公众人物?”江凉笑笑:“不过和我妈一样,是个你永远看不上的卖唱的而已。”   见两人针锋相对,贺青书下意识地想离开,被江凉拉住,顿时也不再挣扎,静静地站在江凉身边。   见状,程夜眉头皱得更紧,满脸都写着嫌弃:“你是不是故意膈应我,我投资哪个节目你就上哪个节目?巴不得别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是吧?”   “只是刚好而已。”江凉挑眉:“都是一个圈子的总会遇到。不过你要那样想也不是不可以,一家人多相处总是好的,培养一下感情,我也乐意多和你相处。”   程夜沉默下来,江凉继续说:“你是又在想怎么把我弄出去了?像以前一样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胡言乱语。”程夜故作镇定。   “如果是那样你别想了”江凉缓缓开口:“毕竟混了那么多年,现在我也是有一些人脉和手段的,不像以前一样任你拿捏了。”   被江凉看穿心思,程夜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翅膀硬了。”   江凉只是笑笑,没反驳。   程夜只能亮出底牌:“你不在意我,难道也不管你妈了?”   “我妈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江凉字字扎心:“毕竟你也不像会特别去关心她的人,就别拿她当借口来说服我了。”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程夜离开后,江凉整个人都瘫了下来。   贺青书安静地陪在一旁,没问什么。   江凉主动说:“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爸爸。”   看得出来两人关系不好,贺青书应了一声,只是安慰地握紧江凉的手:“知道了。”   “录制了。”江凉说着起身:“你回去吧,收工了我来接你,带你去见一个人。”   贺青书点点头,走之前又给了江凉一个拥抱:“好。”   被江凉接上后,贺青书也没问到底要去哪里,只是安静地陪着江凉。   车子在一个隐蔽的庄园停下,江凉牵着贺青书往庄园里走,最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门打开,江夏探出了身子:“江凉,你来啦?”   “嗯。”江凉点头,自然地把贺青书牵了进来。   江夏脸上的笑容凝滞,和江凉交换tf一个眼神,坐下后才恢复正常。   她双手搭在腿上,尽量摆出和蔼的笑容问:“小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贺青书对江夏的印象很深刻,于是局促地说:“记得,几年前在超市里见过。”   江夏马上搭话,似乎是怕冷场:“对,那时候你比现在还瘦点。”   因为紧张,贺青书找不到什么话说,只能又应了一声:“嗯。”   江夏也跟着“嗯”了一声,就开始尴尬地搓手。   江凉拿过菜单,及时缓解了尴尬:“妈,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贺青书马上跟着附和:“对,阿姨,您看看要吃什么?”   “都可以。”江夏礼貌地把菜单推回去,看了一眼江凉:“江凉,你问问小书呢,看他想吃什么。”   贺青书怔住了,机械地接过菜单,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江凉的妈妈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江凉的妈妈比想象中的更好相处,没什么架子,平易近人。   吃完饭,三人一起到花园里散步。   “妈。”江凉找准时机开口:“我要有家了。”   “啊。”江夏应了一声,转身看向两人,看到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后,叹了口气:“挺好,挺好。”   贺青书紧张得手心出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阿姨,我会努力照顾好江凉的。”   江夏没说话,沉默地看了看贺青书,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正在贺青书不知所措时,江夏又开口了:“麻烦你了,小书。”   “不麻烦。”贺青书马上回答:“我愿意的。”   “江凉他从小都是一个很固执的孩子。”江夏走过去,摸了一把贺青书的发顶:“做什么都是认准了就不回头,喜欢一个人也是。”   贺青书垂眸:“嗯,我知道。”   “其实一开始他和我说这事,我根本接受不了,你也知道,两个男孩子在一起,注定会承受更多。”江夏说着,擦了擦眼角:“这几年我也劝过他,但自己生的孩子自己知道,他固执,有些事我再劝都是没用的。”   “妈。”江凉认不出出声想打断,没成功。   “其实后来想想,是我太固执了,感情这事是控制不了的,得跟着心走。”江夏说着,拉起贺青书又拉起江凉,把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我相信江凉,他喜欢的人肯定错不了。”   “除了我,也只有小书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去救江凉。”说到这里,江夏忍不住哽咽起来:“谢谢你,小书,谢谢你保护江凉,以后江凉也保护你,你们好好的。”   “谢谢阿姨。”贺青书握紧江凉的手:“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好了,不早了。”江夏又摸了一把贺青书的脑袋:“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有时间回来吃饭,给你做阿姨的拿手菜。”   贺青书点头,始终不敢直视江夏:“好。”   回到家以后,贺青书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去见了江凉的妈妈,以江凉伴侣的身份。   “还不睡?”江凉心情同样很微妙,翻身抱住贺青书:“想什么呢?”   “在想你说的。”贺青书嘴角上扬,忍不住笑起来:“你说你有家了。”   “笨蛋。”江凉说着把人抱得更紧:“是我们有家了。”   “对。”贺青书紧紧地回抱江凉,瞪大眼睛看着他:“我也有家了。”   贺青书家里的事,江凉也打听到一些,但一直没仔细问过贺青书,见他满足的样子,欲言又止后,还是打消了去问个明白的念头,只是握紧了贺青书的手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妈也是。”   “还有贺阳。”贺青书说着拿出手机,正好看到田文静打来的视频电话:“还有文静姐。”   电话接起,就是贺阳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屏幕,看到贺青书以后,兴奋地大喊:“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要吃你做的饭!”   “明天。”贺青书说完,腰就被江凉捏了一下,只能压低声音安抚:“贺阳想我了,你别动。”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贺青书就过上了两处跑的生活,工作日在那边照顾贺阳,周末来这里陪江凉,过过二人世界。   贺阳凑近,盯着屏幕,眼眶都红了:“爸爸,你是不是不要阳阳了?”   “要的要的。”贺青书听得心都化了,起身就准备穿衣服回去:“爸爸马上来。”   才起来就被江凉按了回来,江凉抢过手机,笑眯眯地说:“阳阳,要不要来和叔哥,和爸爸一起住,这样你就能天天见到爸爸了。”   “好呀!”贺阳瞬间笑开了花,听动静是准备马上来,被田文静安抚住了:“你们等我啊,我明天就来!”   挂了电话,贺青书忍不住问:“你要把阳阳接过来一起住?”   “那不然怎么办?”江凉无奈一笑:“阳阳想你,你也想他,我当然不能做坏人,爱屋及乌,多个儿子挺好。”   “真的吗?”   江凉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早点睡,明天去阳阳,一家团聚。”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就正式完结拉~   首先,十分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宝宝,谢谢你们的陪伴~   其次,猫猫头会加油,继续努力创作,下一本开《老板他怎么这样》,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哦(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