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带崽被大佬盯上后》作者:砚山亭 文案: ●斯文败类Daddy系大佬攻×钓不自知温润美人受 ●攻一见钟情 1v1双c双初恋 he 姐姐因病早逝,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儿,小名啾啾。 祝文君小心翼翼地拉扯着姐姐留下的孩子长大,对外声称这是自己的孩子。 平常的一天,他去接啾啾幼儿园放学。 走出来的时候,祝文君发现幼儿园门口停了一辆不多见的加长款黑色豪车。 车头的金属车标折射冰冷的银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后座的窗户降落一半,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英俊成熟,西装革履,气势冷冽且凌厉。 他抬起视线,蓝灰色的眼眸远远地和祝文君对视。 “爹地!爹地!”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开心地蹦蹦跳跳:“我今晚想吃可乐鸡翅!还有番茄炒蛋!” 祝文君回了神,低下头,温柔一笑:“好。” · 咖啡厅里,原本出现在车里的男人坐在了祝文君的桌对面。 他将一张薄薄的纸推了过来。 “这是亲子鉴定书,啾啾同样也是我弟弟的孩子,是商家小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男人语气淡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商聿。” · 祝文君以为商聿接近自己的目的是啾啾,只为不让商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直到手腕被领带束缚,被关在了别墅里,他才后知后觉一件事。 ——商聿的目标,自始至终,是他。 “我们玩个游戏。” 男人的手指轻蹭过他的唇,指腹寸寸探进,诱哄开口:“半个小时,赢了我,就可以去接啾啾放学。” 阅读指南: 现代架空世界观,同性可婚背景 番外有姐姐祝夏和商泽云(伊戈尔)都在的if线 萌萌人设卡感谢mhs老师@可爱侵略性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狗血 萌娃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文君,商聿/埃德森 ┃ 配角:祝知秋/啾啾,兔兔文君宝宝,大尾巴狼商聿,啾啾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掉进蓄谋已久的陷阱 立意:与人来往应当和睦 第1章 接崽 下午四点半,春天幼稚园的放学时间。 小朋友在园子里排成长列,领头的老师举着班级的牌子。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东张西望,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祝文君,背着书包蹦跶:“爹地!爹地!” 拥挤人群中,青年身形颀长,穿着米白色的薄毛线衣,气质柔软,弯眸笑起来,和小姑娘招手。 老师一个一个地喊小朋友的名字,家长对应前来,从老师的手里领走自家的崽。 “祝知秋——” 祝文君听见了啾啾的大名,走上前去,啾啾早就等不及了,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嗖的冲出去,像个小炮弹砸进祝文君的怀里。 老师道:“啾啾明天见。” 啾啾挥手:“老师明天见!” 祝文君俯身取走啾啾的小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直起身,也和老师作别:“老师明天见。” 他牵住啾啾的小手,往外走:“啾啾,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今天老师给我们发了好吃的小熊饼干,我给爹地留了一块!” 啾啾兴高采烈,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掏掏,掏出自己偷偷留下的小饼干,小拳头摊开,呆住:“啊,碎掉了……” 黄油小饼干没有包装,虽然小心地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但不知什么时候碎成了好几块。 “没关系,碎掉的小饼干也可以吃。” 正好走到幼儿园门边上的位置,祝文君索性站定脚步,蹲下身,伸手拿走一小块,在啾啾期待的眼神中吃了。 “很好吃,谢谢啾啾。” 啾啾的掌心里还有两块小饼干碎片,美滋滋地拈了一块奖励自己,又慷慨地把最后一块举起来:“最后一块给爹地!” 祝文君吃了最后一块,从书包的侧边拿出湿巾,把啾啾沾满饼干碎屑的手手擦得干干净净,而后重新牵到了自己的手里,温声道:“好了,我们回家了。” 啾啾响应:“昂!” 这是家老城区开了几十年的幼儿园,临着一条双行道的旧街,放学时间点,两边的道上都停满了接小孩的车。 耽搁的这一会儿,路边的车辆都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祝文君骑的小电驴来接啾啾放学,车停在街对面的巷子里,需要过一条斑马线,再走上一小段路。 啾啾又蹦又跳的,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活泼热闹极了,讲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吃了什么。 祝文君微微偏脸,眼角眉梢都染着很轻的笑意,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声。 “啾啾,我们准备过斑马线了……” 祝文君提醒着,视线往前望去,倏忽一顿。 靠近巷口的路边立着电线桩,密密麻麻的电线四面八方而来,虬结一团,是被整个城市遗忘掉的线路改造区域,和着后面的老居民楼一起,在灰扑扑的天空底下透出破败不堪的陈旧气息。 此刻的路边却停了一辆不多见的加长款黑色豪车,镜面般锃光瓦亮,不沾一丝灰尘,最前方立着一个小天使车标,折射着冰冷的银光。 后座降了三分之二的车窗,坐着一个男人,轮廓半隐在阴影里,鼻梁格外高挺,宽阔的肩膀被笔挺的西服包裹。 那张说不出的熟悉感面容上,一双冰冷的蓝灰色眼眸锐利得似鹰隼,高高在上,含着极深的意味,隔空和祝文君对视。 祝文君的心口重重一跳,大脑有刹那的空白。 “爹地、爹地,我今晚想吃番茄炒蛋和可乐鸡翅!” 啾啾晃着祝文君的手,语气雀跃。 祝文君怔怔低头。 啾啾仰着一张肉嘟嘟、粉扑扑的小脸蛋,眼窝轮廓带着混血特征,浓密的睫毛又卷又翘,圆澄澄的大眼眸在光下呈现着蓝灰色的剔透质感,近乎透明,望着祝文君的眼神充满信任。 【爹地爹地,为什么幼儿园其他小朋友眼睛颜色和我不一样啊?】 【啾啾被小天使吻过,所以眼睛的颜色和别的小朋友是不一样的。】 【哇——!那还有其他小朋友也被小天使吻过吗?啾啾能遇见吗?】 【有的,也许有一天,可以遇见,也可能不会遇见。】 真的遇见的这一刻,祝文君却下意识倾斜了身体,在啾啾面前挡住了看那辆车的方向。 啾啾歪头:“爹地?” 祝文君按捺着心底的不安,面上仿若无事,温柔笑着:“好,今晚吃番茄炒蛋和可乐鸡翅。” 又轻声提醒:“啾啾,过马路不要说话,注意看两边的来车。” 啾啾点头:“好!” 祝文君握紧了啾啾的小手,在路过的时候仿佛不经意地再次望去,那辆车的后座却已关上了车窗,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好似那几秒短暂的对视,是他存在于幻想中的错觉。 祝文君犹疑不定,低下头,牵着啾啾的手匆匆过了斑马线,绕进小巷子,找到自己的小电驴。 小电驴的后面是啾啾的专属小座位,加装了围挡和安全带,挂着一个印着兔子图案的儿童头盔。 祝文君给啾啾戴上了兔兔头盔,抱坐在了小座位上,仔细地给她绑上安全带,又给自己戴上同款的大头盔,跨腿骑上车:“啾啾,我们出发了哦。” 啾啾元气十足地蹬腿:“出发!——” 祝文君拧动了车,逃避似的,没有走平时经过幼儿园门口的大路,直接从巷子另一边穿了出去,绕了一小截,而后上了主路。 在路口恰逢红灯,小电驴压线停了下来,安静等待。 啾啾是个不安分的,被绑在座位上也喜欢张着脑袋四处乱看,忽然道:“爹地你看我们后面那辆车车!有一个小天使耶!” 祝文君的心尖一紧,看了眼后视镜。 有几分眼熟的黑色车辆再次出现在了视野里,就在他们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露出了连号的车牌。 附近的车辆都离得远远的,没一个敢靠近。 啾啾问:“爹地,我们也可以在车前面装一个小天使吗?” 祝文君的手心渗出了汗,拿捏不定是巧合还是自己多想,分心回答:“啾啾,那个不太好买。” “滴——” 旁边右行道上的车辆对慢腾腾过马路的老婆婆不耐烦地按了喇叭。 老婆婆上了岁数,腿脚不便,一手提着菜,一手拄着拐杖,再着急也加快不了步伐。 到祝文君面前的时候,路口直行的红灯正好转了绿,而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祝文君没动车,左右两边的车流穿行,后面那辆车安安静静,没有催促,他却仿佛感觉到有审视的视线始终凝固在自己的身上,如芒刺背。 等老婆婆走过了他们面前这条道,祝文君终于发动了小电驴,特意往街边让了让,还放慢了速度,意图让后面的车先行。 那辆车却也以二十码的速度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 连啾啾也看出来了,回头看了好几次,疑惑问:“爹地,小天使车车在跟着我们吗?” 祝文君道:“啾啾坐好,坐车的时候不可以这样回头看,很危险。” 啾啾乖乖应了,小手拽紧了祝文君的衣角。 祝文君往前行了一段距离,把着车头,默不作声拐进了旁边窄窄的小巷子里。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巷口。 祝文君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绕着七拐八弯的窄路,途经小商店还买了一瓶可乐,最后停在了一个筒子楼楼下。 有婶子拿着竹编簸箕,收石桌上自己晒的干萝卜,打招呼:“啾啾放学了?” 祝文君把啾啾从后座抱下来,啾啾喊了声王婶,又脆生生地答:“我放学啦!” 王婶端着簸箕走过来,神神秘秘道:“文君,我上次和你说的,我那个当护士的侄女……” 祝文君笑着打断:“王姐,我晚上要上班,该回去给啾啾做饭了。” 又低头看啾啾:“啾啾,和王婶说再见。” 啾啾蹦跶:“王婶再见!” 王婶诶诶两声,也懂了祝文君婉拒的态度,只能遗憾地望着一大一小牵手上楼。 祝文君是三年前带着啾啾搬到这筒子楼的,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带了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行李也只有几件,叫周围的邻居怀疑啾啾是祝文君偷来的孩子,还报了警。 警察过来查了一通,发现户口本什么证件都齐全,点头确认啾啾确实是祝文君的孩子,这误会才打消。 但后面又生出了更多的闲言碎语。 说祝文君这么小就弄了孩子出来,指定不是什么老实人。 当初警察上门查证件时,门口围观的街坊邻居看到了祝文君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翻掉了地上,但后来只见祝文君日日夜夜打工,却不见去上学,背后传他做了什么事,行为不端,所以被学校开除了。 有人背后嚼舌根,说祝文君是和外面的人偷情生下的孩子——不然怎么不寻求家里的帮助,反而逃难似的到他们这儿来,躲躲藏藏的? 还有人始终怀疑那些证明亲缘关系的证件是假的,后来啾啾渐渐长大,鼻子嘴巴和祝文君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些声音才慢慢消失。 但因为啾啾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背地里的猜测从未停止过。 王婶就住在祝文君的楼上,和他打交道的次数多,这几年什么事都看在眼里。 在祝文君来之前,这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从来没人修过。 筒子楼里住的大多数都是老人,平时在路上要是碰到哪个邻居提了一堆东西,祝文君都会主动上前搭把手。 虽然一个人带孩子,但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啾啾懂事又听话,现在才三岁,还不怎么记事。 王婶看中祝文君性子温和安静,做事也踏实可靠,起了心,想搭桥介绍对象,提了好几次,都被祝文君拒绝了。 “怎么不趁着年轻,抓紧时间再谈一个?等啾啾再大点,带着个拖油瓶,可就不好找了……” 王婶收着桌上的干萝卜,摇头叹息。 第2章 特调 到家已经五点。 屋子小小的,三十多平米,硬生生隔出两室一厅,被七巧板似的家具塞得满满的,只留有窄窄通道。 到处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里小茶几上盖着方格餐布,玻璃花瓶插着一把粉色的天荷繁星,布置得很温馨。 啾啾坐在茶几前的小板凳上,从小书包里掏出小册子,小手捉着铅笔,写老师今天布置的数感启蒙作业。 祝文君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放进了厨房,又在门后摘了围裙戴上,反手系好,细细长长的系带勒出一把窄窄的腰。 厨房里的油烟机有些年头了,功率不行,炒菜的时候油烟味浓重,祝文君怕飘出去呛到啾啾,特意关了门,而后洗手煮饭做菜。 他动作麻利,半个小时就把今天的晚餐给做了出来,空气里飘荡着香气,馋得啾啾流口水,扒门口问了好几次可以吃饭了吗。 祝文君将可乐鸡翅端出来,问:“作业写完了吗?” 不到半人高的小豆丁追在祝文君的后面:“写完了写完了。” 祝文君笑了下:“去洗手。” “好!” 啾啾收到指令,哒哒哒跑进卫生间,从洗手池底下搬出小板凳,自个儿踩上去,伸长身子,摁下泡泡洗手液,仔仔细细洗干净了手,又跳下来,把小板凳推回洗手池底下。 小崽子举着两只手咚咚咚跑回来,给祝文君检查:“我洗了手啦。” 木质餐桌上放好了饭菜,祝文君摆好筷子,笑着道:“可以吃饭了。” 他系在围裙后面的细带不小心打了死结,费了点劲才解开,而后俯下身,把张开手臂的啾啾抱起来,放在儿童餐椅上,戴上格子围兜。 Hellokitty的粉色分格餐盘里,分别放着剔了骨的可乐鸡翅、番茄炒蛋和小青菜,最大一格的白米饭蒸得晶莹饱满,散发热汽。 啾啾拿着自己的儿童辅助筷,嗷的一声埋头开吃。 三岁小朋友还不怎么会用筷子,饭粒掉得到处都是,嘴巴一圈都弄脏了。 祝文君也不管她,让啾啾自己和筷子作斗争,吃完了饭,去厨房收拾,出来的时候,啾啾也差不多把盘子里的快吃完了——只除了小青菜。 “啾啾。”祝文君的声音带着无奈,“要吃青菜。” 啾啾哼唧哼唧两声,在椅子里扭来扭去,不情不愿,一口口把那两根小青菜给吃掉了。 祝文君有点发愁。 啾啾什么地方都听话,就是不喜欢吃青菜,怎么说也不肯多吃一点。 祝文君将脏碗筷拿进厨房洗干净,把地拖了一遍,出来后拿了啾啾的练习册检查作业,检查一遍没有错误,奖励了啾啾的胳膊上一张兔兔贴纸。 叮的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 祝文君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房东催交房租的消息。 啾啾的脑袋挡过来,认出了头像,但不认识字,问:“爹地,房东叔叔在和你说什么呀?” “房东叔叔问我们吃饭没有。” 祝文君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啾啾的额头轻轻推开:“啾啾可以看半小时动画片。” 啾啾立刻就忘了房东叔叔,欢呼雀跃地跑去开电视了——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的分辨率很低,但对于啾啾来说就是天底下最神奇、最好玩的方盒子。 祝文君低头打字:【叔,我们当初说好月底交房租的,现在还有半个月,您是有什么着急用钱的地方吗?】 房东:【叔也不想催你,是我爸生病住院了半个月,实在是急着用钱,压力太大,不好意思啊文君,你看能不能提前把房租转过来[抱拳][拜托]】 祝文君打开了自己的账户余额界面,又抬头看了眼啾啾。 啾啾记着祝文君说过看动画片不能离电视机太近,自个儿端着小板凳坐到了快接近玄关的地方,捧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盯着看小花仙。 祝文君本来想攒钱给啾啾买一个学习机,这样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啾啾也可以边玩边学,不至于太无聊。 接啾啾放学的时候,他听那些家长讨论过,要买大屏幕的类纸屏,这种护眼,价格三千打底,好的六七千都有。 祝文君又看了看自己的余额,把页面切回和房东的聊天界面,提前转了两个月的房租过去,房东回了好几个感谢的手势。 后台的余额看起来更加可怜。 祝文君犹豫了会儿,还是打开了列表里的一个聊天框:【珊珊姐,我今晚上班,可以过来预支一个周的工资吗?】 对面很快回复了消息:【文君,不是我想为难你,故意说不行。你也知道我们这儿是按提成结工资,不好算钱,其他人想预支工资我都不同意,上次你是因为啾啾生病,想预支一个周的工资,我就大概估了个数,给了这笔钱,这事儿被其他员工知道了,私底下给我闹了几次,说我不公平。】 祝文君不知道还有后面的事,愧疚回:【抱歉珊珊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领班回:【没事,只是主管也知道了这事,要求以后都一视同仁,明令禁止。毕竟我们这儿的工作流动性大,今天来上班,明天可能就不来了,预支工资这事没什么保障,不能开这个头。】 祝文君抿了嘴,慢慢打字:【嗯,我明白。】 咚咚敲门声响起。 玄关边上的啾啾立刻跑过去,扒着门问:“是谁呀?” 外面道:“是狼外婆哦。” 啾啾听出了是隔壁邻居张奶奶的声音,被逗得笑起来,踮起脚尖开了门,喊:“张奶奶!” 站在门外的张奶奶诶一声应了,笑眯眯的,提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不少玩具:“文君,我上个周去了趟我孙女家,她那儿有好多没怎么玩就不喜欢了的玩具,我拿回来都擦洗过了,你和啾啾要是不嫌弃……” 祝文君连忙站起来:“不嫌弃。” 啾啾看到袋子里露出来的拖拉机、小飞机,眼睛亮闪闪的:“都是给我的吗?” 张奶奶道:“是呀,都是带给啾啾的。” 啾啾连动画片也不看了,抱住张奶奶的腿:“谢谢张奶奶!” 张奶奶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又望向祝文君:“文君是不是要去上班了?” 祝文君一看时间快七点,赶紧道:“是,我得去上班了,晚上就麻烦张奶奶照顾啾啾了。” 暮秋时节,七点的光景,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小电驴的车灯刺透浓重的夜色,车钥匙圈挂着一个小兔玩偶,在风中一晃一晃的——是啾啾在雨天捡到的小公仔,兔兔掉了一颗黑珠子眼睛,被无情抛弃在泥水里,啾啾捡了回来,祝文君把兔兔洗干净,缝了一颗木质纽扣上去,而后挂在了自己的车钥匙圈上。 【啾啾不能陪着爹地上班,但是兔兔替我可以陪爹地哦!】 啾啾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 啾啾生肖属兔,也格外喜欢兔兔。 当初他为了能照顾啾啾,大学递交了休学申请,仓促搬离换了地方,从零开始学怎么带孩子,愁得焦头烂额,隔壁邻居的张奶奶看不过去,指点他怎么喂奶粉拍奶嗝换尿布。 几百一罐的奶粉一周就喝完,林林总总的婴儿用品一个比一个贵,啾啾身体不怎么好,时不时发烧感冒,祝文君账户上的数字很快消耗一空,开始了日夜不停的打工。 他白天上班的地方老板心善,同意他带崽工作,但晚上的地方不行,只能花钱托张奶奶帮忙照顾啾啾一个小时,帮她洗澡,讲讲故事,陪她玩一会儿,在八点的时候让啾啾上床睡觉。 今年啾啾开始上幼儿园,花销如流水,缺钱这事变得更迫切。 深秋愈发冷了,祝文君走得急,忘了拿手套,手指关节被冷风吹得僵硬通红。 他想着还有没有可以工作的地方,鬼使神差的,看了好几次后视镜,视野中却没有再次出现那辆黑色幽魂似的车。 果然,下午是巧合。 祝文君轻轻松了口气。 时间已经七点半,河畔的街道一排都是张灯结彩的酒吧,路边停满了豪车,年轻的俊男美女说说笑笑,穿梭其间,岸上的灯火倒映在粼粼河面上,繁华的夜景是和旧城区截然不同的面貌。 祝文君将自己的小电驴在夜航星酒吧后门停好,从员工通道匆匆进去,迎面碰到同事。 同事招呼道:“文君,刚领班还在大厅找你呢,问你怎么还没到。” 祝文君点头:“我换个衣服就去。” 他去了员工换衣间,穿上衬衫制服,黑色的马甲扣好纽扣,极窄的腰线和漂亮起伏的臀线一览无余。 祝文君又给自己扣上黑色袖箍臂环,他不太懂这个有什么用,但是领班坚持要求所有的调酒师、侍应生都要佩戴,特别是他。 有人在外面敲门,提醒:“文君,领班又催上了!” 祝文君打领结的速度加快:“来了。” 今天的酒吧有乐队表演,大厅挤满了人,热热闹闹的,领班见祝文君到了,催着他赶紧上岗。 祝文君在夜航星酒吧的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工资按提成日结,老板是个富二代玩咖,出手也大方,客人给的小费全归他们自己。 他一站在吧台后,就有熟识的客人过来,笑着道:“文君,我带姐妹来捧你的场了!” 祝文君微微弯了眼眸,将卡片式的鸡尾酒菜单推过去:“看好喝什么了吗?”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你给我们推荐吧!” 祝文君看其中几个像第一次来酒吧,道:“那我推荐度数较低的这几类,口感比较轻盈,风味偏花香、果香,分层的颜色很漂亮,适合打卡拍照。” 他的声音温和,不疾不徐,天生带着让人放松的魅力。 客人爽快地下了单,祝文君站在吧台后,拿雪克杯为她们调酒,手指纤长细白,指节微微泛着粉,流光溢彩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柔地笼上一层瑰丽的色调。 女孩子们小小声凑在一起:“哇——” “一杯酒一百零八我也忍了!而且我看了菜单,这个价格在里面还算便宜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感觉文君调出来的鸡尾酒香香的,就算有其他调酒师在,我都等着文君来再下单。” “我懂我懂。” 祝文君很快将四杯鸡尾酒调好,分别是宝石蓝、亮橙、黛青和红石榴四种渐变的颜色,杯子高高低低,也是不同的类型,点缀着或柠檬片、或薄荷叶、或三色堇的装饰,格外赏心悦目。 果然一端上来,几个女孩子不约而同掏出手机开启拍拍拍模式。 祝文君温声道:“请慢用。”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终于有空闲时间歇口气。 另外一位红毛调酒师是新招聘的,负责的是下午的时间段,擦洗着杯子准备下班,和祝文君兴致勃勃地闲聊:“文君哥,你怎么想到入调酒这个行业的?” 祝文君一边整理着吧台,一边诚实地回:“我本来是来应聘侍应生的,但是来的第一天,主管把我推到吧台调酒了。” 红毛同事好奇:“你当时会调酒吗?” 祝文君赧然:“不会,只能帮着递杯子、洗杯子。” 红毛同事震惊:“这也可以?” 另一个颈侧有纹身的寸头同事来接红毛的班,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大笑:“你要是站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就能让当天的营业额涨20%,那你也可以。” 红毛同事看了看祝文君的脸,遗憾道:“那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红毛同事下了班,寸头同事继续擦擦洗洗杯子,神神秘秘对祝文君道:“我今天从正门进来的,看见主管带着人去二楼的VIP包厢,好家伙,起码跟了六七个穿西装的保镖,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阵仗——外面停的那辆连号的劳斯莱斯估计也是他的。我去后面换衣服,还碰到领班在给老板打电话,好像老板也要亲自过来。” 祝文君心头一跳,忍不住问出了口:“连号的车牌是……” 又有熟客来点单,点名要祝文君,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祝文君给客人调完酒,领班挤过人群到了吧台前。 “文君。”领班急匆匆道,“二楼包厢要一杯印象特调,其他事都放放,赶紧做这杯。” 又低声强调:“是老板VIP包厢的客人,等会儿老板会过来,亲自送酒上去。” 老板自留的VIP包厢,隔音好,装潢豪华,单面落地窗可以总览一楼全局,平时不对外接待,老板这次要亲自送酒上去,说明今天的客人身份非富即贵,轻易得罪不得。 祝文君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包厢的位置,只看见黑漆漆一片。 他又望向领班,礼貌问:“客人有给什么词汇吗?” 印象特调是一位客人自身所带来的印象特征,结合客人给出的概念词,比如想要的颜色、酸甜度,或是更抽象的名词——花火、蝴蝶、理性,什么都行,调酒师根据这些调出来的一杯鸡尾酒。 领班道:“客人说,自己姓商,让你根据这个自由发挥。” 姓商? 这算什么概念词? 祝文君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一时手足无措。 他茫茫然地望向二楼的包厢,仿佛想要透过一层玻璃,和那位神秘的客人远远对视,看清那是什么样的身影。 但那片玻璃始终漆黑。 第3章 小费 祝文君凝了心神,不再多想,低了头,开始调酒。 老板明显是从别的局转过来的,大开的衬衫领口露出胸肌,上面印着几枚凌乱的口红印,紧赶慢赶到了吧台前,问:“那个……那个谁……” 平时都是主管在处理酒吧事务,老板只负责过来玩一玩,想不起祝文君的名字,直接发问:“商先生的酒调好没有?” 祝文君点点头,将托盘推过去。 老板定眼一看:“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有姜?” 祝文君好脾气地解释:“是黑色龙舌兰,加了青柠、橙汁和糖渍生姜片,味道偏辛辣苦涩。” 老板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错愕问旁边的主管:“咱们店还有糖渍姜片这种邪恶玩意儿?” 主管默了默:“有的老板,有的。” 老板手一挥,让主管把自己放这儿的几瓶珍藏好酒拿出来,连同那杯黑色龙舌兰特调,一起带上了二楼。 祝文君有些心神不定,好在今晚的客流实在多,在吧台忙得脚不沾地,无暇再思考其他。 “文君,我最后想点一杯贝里尼!——” 从舞池蹦迪回来的女孩子热得出了汗,把外套一脱,穿着小吊带,坐在吧台前的高凳上,朝祝文君挥手:“喝完最后一杯,我就准备回去啦,明天继续上该死的班!” 贝里尼是起泡酒,度数不高,但祝文君看她坐这儿的身形有些摇摇晃晃,已然有了醉意,道:“我给你倒一杯气泡水吧,不收钱,你下次再来喝贝里尼。” 女孩子笑道:“好啊好啊,你帮我看着点包,我去叫我朋友回来。” 她把外套和链条小包往吧台上一放,扭身去舞池边叫自己的朋友。 祝文君刚倒了两杯气泡水,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抬起脸,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年轻男人。 “喂。” 鸭舌帽男以拳敲了敲吧台,手掌一翻,指间闪过一颗白色药丸,声音压得低:“刚穿吊带那个女的,是不是找你要了杯酒?等会儿把这个下在那杯里。” 他显然是惯犯,熟练地从皮夹里随手拿了一沓现金,看起来大概有十来张。 鸭舌帽男眯起眼,打量祝文君别在马甲上前的银色金属铭牌,读上面的编号和文字:“012,文君。” 他捏着那一沓红色钞票在半空中抖了抖,微微昂头,语气带着点高高在上的轻蔑:“喏,你的小费——应该能抵你好几天卖酒赚提成的工资了吧?拖着她再待半小时,懂?” 祝文君垂着长睫看了眼,道:“是的,我懂的,客人。” 接钞票的动作之间,一颗小小的药丸落进祝文君的掌心。 鸭舌帽男转去了吧台另一边,一边喝着酒,一边暗中窥伺。 “文君!” 穿吊带的女孩子拉着自己的朋友开开心心地回来了。 祝文君将两杯气泡水端上吧台,笑了笑:“时间晚了不好打车,早点回去吧,记得拿上包和外套。” “知道啦知道啦。” 两个女孩子喝完了气泡水,带上自己的东西,朝祝文君挥挥手作别,携手离开,几步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坐在吧台另一边的鸭舌帽男傻了眼,快步冲过来:“你怎么放人走了?!” 祝文君平静地将那沓现金推回去:“夜航星有监控,不允许这种事。” 鸭舌帽男恶狠狠剜他一眼,劈手夺回自己的钱:“我的药呢?” 祝文君言简意赅:“不小心弄丢了。” “你……!” 鸭舌帽男怒火中烧,握紧拳头,气得想翻过吧台打他,祝文君好心提醒:“你后面有保安。” 避免有人喝酒闹事,大厅里有保安巡逻看场子,个个魁梧结实,胸肌鼓得要把黑色衬衫给炸开。 ——男色和安全感向来是夜航星酒吧的卖点。 鸭舌帽男冷笑,语气阴森得像在嚼祝文君的骨头:“文、君,行,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就走,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屏幕上的字样一闪一闪。 【带几个人过来……】 【给他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拿上月那个最劲的新药……】 祝文君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拎起别在领口间的麦,轻声和领班报告了这件事。 蓝牙耳机传来领班干脆利落的声音:“行,我知道了。我派个保安盯着人,拍他正面照,以后不会让这个人再进夜航星。” 祝文君应了声,按断了内线通话。 时间已经凌晨,酒吧里的客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场,吧台这边也变得空闲。 祝文君犹豫了下,问寸头同事:“你知道我休息的那几天有没有人需要顶班吗?” 他们的岗位月休四天,要是私底下想调班,或是想休息,让别人帮自己代班,可以员工之间私下沟通。 寸头同事震惊:“你不会是想休假的那几天过来给别人代班吧?你一天都不休息,身体扛得住吗?” 祝文君腼腆笑笑。 寸头同事也知道他的情况,叹口气,他玩得开,认识的人多,拿出手机:“我帮你问问啊。” 过了会儿,寸头同事对祝文君摇摇头。 祝文君说了声谢谢,低头收拾着吧台,情绪有些许低落,思考着其他的短期挣钱方法。 给啾啾买的学习机他早早就看好了款式,最近有补贴,格外划算,就差最后一点钱。 要是不给房东转那笔钱,他心里又过意不去,当初房东知道他是一个人带孩子,特意把租金减了又减。 好几次祝文君交不上房租,房东也是一再宽限时间,让他和啾啾安心住着,有钱的时候再给,不着急。 没有换成房东急着用钱,他这边却拖着不给的道理。 补贴的期限快结束,不能预支工资,只能额外再想办法。 “叮咚。” 吧台电子屏幕响起清脆的提示音,显示有新的订单需要确认。 祝文君回了神,走过去,俯身点开订单详情,看清页面以后,震惊地睁大了眼。 【订单-印象特调,288,编号012】 【后台打赏收入,100000,编号012】 这是……多少? 祝文君头晕目眩,突然感觉自己数不清楚数字。 打赏是通过二维码下单结账的时候,下方选择小费数额和员工编号,所有员工在程序后台都可以看到,账目公开透明。 寸头同事那边也有点单电子屏,一秒扭过头:“我靠!编号012是文君你吧!有客人给你打了十万的小费?!” 祝文君迷茫地站在原地:“我、我不知道啊,现在没人点单,是不是哪个客人弄错了?” 他的视线落在印象特调四个字上。 遗忘了一晚上的某个姓如同一道惊雷,倏地劈闪进了脑海里。 祝文君愕然抬头,望向二楼包厢的方向。 是那位商先生? 祝文君耳边挂着的蓝牙耳机响起电流的呲啦声,而后是领班欣喜的声音:“文君,我刚去二楼包厢送东西,商先生问了你的打赏方式,你看到了吗?” 祝文君木讷地答:“我、我看到了,但是……” 太多了三个字还没惶恐地说出口,就被领班半是轻快嘱咐半是小心提醒地打断了:“商先生有话对你说,我把麦现在给他,你可别高兴得说错话了啊。” 祝文君的心尖颤了颤,有些慌张:“我……” 下一秒,蓝牙耳机那边的声源换了人。 “——文君。” 男人极低沉的声线响起,颗粒质感的音色带着奇妙的韵律,仿若流淌着电流,叫耳边酥麻了一半。 祝文君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说不出半个字。 “你的酒,”男人的声音极慢,带着说不出意味的笑意,“很辣。” 通话悄然挂断。 祝文君的手指按着耳边的蓝牙耳机,手腕有些抖,大步走到了寸头同事的面前,急切问:“你说来上班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一辆车牌是连号的车——车牌号是多少?” 寸头同事第一次见祝文君这样,被吓了一大跳,磕巴了下,才说了车牌号,忍不住多嘴点评:“这车牌号这么靓,看一次就忘不了。” 祝文君的耳边仿佛有嗡嗡铮鸣声,整个人快站不住,顾不得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你、你能不能帮我顶会儿班?” 寸头同事疑惑:“啊?出什么事儿了吗?” 祝文君顾不得解释,出了吧台,一边往二楼包厢的方向走,一边拨通了和领班的内线。 拨了两次才接通。 领班听明了祝文君的话:“你想向商先生当面道谢?可商先生和另外一个老板刚谈完事情,已经走了。” 祝文君的脚步霍然一顿:“商先生往哪边走了?” “这会儿酒吧都在散场,大门那边车多人多,老板亲自带商先生下楼,走的后门。” 祝文君转了方向,挤过人群,往后门的方向快步跑去,路上遇到其他的侍应生同事,都在诧异地望着他。 祝文君冲向后门,大脑里的景象如电影画面般混乱频闪。 闪过今日跟行的那辆车的车牌,闪过下午隔着马路那短暂的一秒或是两秒的对视,闪过刚收到的印象特调打赏页面,最后定格在那双和啾啾相似的蓝灰色眼眸上。 而后所有的画面都燃烧起来,变成了一团被戏耍、被捉弄的熊熊怒火。 酒吧厚重的后门被祝文君猛地推开,外面的光线倏忽涌了进来,洒在了他的身上。 祝文君的胸口起伏,重重喘息着,黑色的加长车辆正正好从眼前的巷口离开,只来得及看见车尾。 晚了一步。 祝文君怔怔然的,终于在自己的急促呼吸声以外听到了其他的声响,转头看去。 在巷子的更深处,惨叫声阵阵。 银色的月光下,祝文君看到有人的手臂被穿着西装的保镖擒拿着反向弯折,随着凄惨尖利的叫声,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在那几个保镖看过来之前,祝文君仓惶地退了回去,躲在后门的通道里,手指揪紧了心口的布料,大口大口呼吸着,肩膀惊惧到发抖。 第4章 花店 祝文君回了吧台前,寸头同事见他脸色苍白,担心问:“你没事吧?” “……没事。” 祝文君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帮我顶班。” “这有什么,小事。”寸头同事随口开玩笑,“怎么看你拿了十万小费还不高兴啊?” 祝文君迟缓地想起那十万小费,连最后那点笑也笑不出来了。 快打烊的点,又来了两三个客人点单,祝文君和寸头同事忙活完,一起收了台,回后台换自己的衣服。 领班过来找他结工资,调侃:“之前有个公子哥包场过生日,唱生日歌最积极的那个侍应生拿了八万八的小费,我还以为没人会超过这个数呢,文君你可以啊,刷新了店里的记录。” 祝文君问:“珊珊姐,你知道那位商先生是什么人吗?” “我也不清楚,是主管在监控里看着车牌号不一般,打电话问了老板一声,结果老板在那边吓得酒也不喝了,赶紧往这边来,还交代我们好好招待。” 领班笑着道:“你不是想预支工资吗?正好,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了。” 祝文君低声道:“……我想退回这笔钱,珊珊姐,您能帮我问问老板,怎么能拿到商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领班面露惊讶,虽然不明白祝文君为什么要把到手的钱想退回去,但也点了头:“我帮你问问。” 祝文君下了班,骑着车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去了啾啾的房间门,压着门把,轻轻打开。 客厅的一方光线随着打开的门缝呈放射状倾泻流入,正好照亮床上的光景。 小崽子睡得四脚朝天,呼哧呼哧的,被子踢了一大半,一只泰迪熊玩偶掉在了地板上。 祝文君放轻了脚步进去,弯腰把玩偶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啾啾踢开的被子仔细掖好,而后悄悄退了出去。 他去洗了个澡,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在客厅里找出一个收纳箱,翻看里面的户口本等证件。 当初曾有警察上门检查证件,翻到户口本、收养关系书、祝夏的死亡证明和一些资料,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当着懵懵懂懂的啾啾的面,好心地替他做了遮掩。 但是事实依旧无法改变。 祝文君怔怔坐了许久,拿手机一看,时间快两点半,明天还得送啾啾去幼儿园,赶紧将手上的东西放回收纳箱里。 他回房间睡觉,心里装了太多事,到后半夜才睡着,清晨的闹钟响了三遍都没听见。 啾啾在外面敲门,担心地呼呼:“爹地,啾啾上学要迟到了!” 祝文君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抄起手机看到时间已经八点,吓得彻底清醒,赶紧掀被起来,下床去开门:“抱歉啾啾,爹地起晚了,我帮你换衣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啾啾站在门外,骄傲地转圈圈给祝文君看:“啾啾自己穿好了!” 小崽子给自己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和一条鹅黄色的裤子,往小脚套上了两只袜子。 只是毛衣里外穿反了,袜子的颜色一样一只。 啾啾还给自己扎了头发,用彩色发绳绑了四五个毛躁躁的小辫子,自个儿觉得可美了。 祝文君看得想笑,蹲下身,帮啾啾把毛衣翻过来重新套上:“我去给你再拿一只袜子。” 啾啾穿戴整齐后,祝文君给儿童牙刷挤好草莓味的牙膏,让啾啾站小板凳上自己刷牙,趁这机会,回房间里换了个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祝文君的视线无意划过客厅,脚步倏地一顿,看到了茶几上的纸质收纳箱。 ——他昨晚看完证件,心烦意乱,竟忘了把收纳箱放回柜子里。 箱子口大敞着,照啾啾的好奇心,估计已经翻完了一遍。 “对了爹地!” 啾啾的嘴边还沾着牙膏沫,咚咚咚跑过去,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相框,抱着相框跑到祝文君的面前,举起来,好奇地问:“这是谁呀?” 相框里是张单人照,光线昏暗的舞台上,年轻的女孩穿着雪白的纱裙高高跃起,肢体舒展,裙摆的弧度灵动飘逸。 漂亮的面容和祝文君有八分相似。 祝文君的喉咙发哑,答得艰涩:“这是……我的姐姐,叫祝夏,夏天的夏。” 啾啾道:“啾啾的名字里有秋天!” “是。”祝文君笑了下,从啾啾的手里轻轻拿走相框,放回客厅里的盒子里,“夏天过去了,秋天降临了。” 啾啾追在后面:“我怎么没见过爹地的姐姐呀?她在哪里呢?” “你见过,只是你那时候太小了,所以不记得。” 祝文君拉着啾啾坐下来,给她重新梳辫子,轻声地回答:“她现在在很远的地方。” 啾啾听得懵懵懂懂:“很远,是多远呢?” 祝文君没有回答,摸摸啾啾的脑袋:“啾啾,该去上学了。” 他一手拿着啾啾的小书包,一手牵着啾啾下了楼,骑上小电驴,去往幼儿园。 过去的这一路上,啾啾坐在后面的座位上,抓着祝文君的衣服后摆,叭叭叭像个小喇叭,嘴巴没停过。 “夏天的裙子好好看,像公园里的白天鹅!” “芭蕾舞是什么?我也可以学吗?” “爹地,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夏天呀?” “我们幼儿园也有一对姐姐妹妹!她们天天一起玩,从来不和我们玩!爹地,你和夏天也是这样的吗?” “啾啾以前见过夏天,那夏天喜欢啾啾吗?” 祝文君道:“夏天喜欢啾啾,很喜欢。” 啾啾开心地蹬腿:“那啾啾也喜欢夏天!” 祝文君来不及做早饭,在路边的店买了两个圆圆的小面包,卡着八点半的点把啾啾送到了幼儿园门口。 啾啾挥手:“爹地拜拜!” 祝文君也挥手:“啾啾拜拜,记得吃小面包。” 他叼着自己的那份面包继续骑车,趁红绿灯的间隙抓紧时间几口吃完,十分钟赶到了一家花店门口。 何姨在店门口搬今天到的鲜花。 祝文君赶紧下了车:“何姨,我来搬。” 何姨经营了这家小花店几十年,有了腰伤,不能久坐久站,更不能干重活,搬花、剪枝、去刺、分装,给店里一排排醒花用的深水桶换水,都是力气活,便雇了祝文君。 祝文君刚开始要照顾啾啾,找工作处处碰壁,何姨心善,同意他带崽上班,现在啾啾上幼儿园了,何姨也让他先紧着送啾啾上学,晚点来店里也没事。 何姨用手撑着腰站起来,叹气道:“年纪上来了,这腰真的不行,我去坐一会儿。” 祝文君应了声,带上了厚实的手套,将外面到的三个大纸箱搬进去。 他做事又快又干净利落,将今日到货的鲜花剪了繁复的枝叶,一一分装好,抱放进深水桶里醒花,饱满的花枝在他的手上变成鲜妍锦簇的模样。 中途有附近写字楼的上班族进来看花,祝文君放下手中的事,给她们温声介绍卖得最好的小花束,没一个顾客空手离开。 店里有几个预订花束单,何姨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包扎花材。 何姨忍不住感慨:“啾啾生病住院,你请假那几天,我让我儿子过来搭把手,他干活那叫一个拖沓,一会儿没看着就开始玩手机,哪些花十字剪根,哪些花斜四十五度剪根,说几遍都记不住,有客人过来,他连账都算不清。” 话语虽然带着责备,但语气里全是亲昵。 祝文君笑了笑,没接话,忽然想起什么,手上的动作减慢:“何姨,我记得您儿子现在是跟着您的前夫做事?” 何姨点头:“是啊,我和我前夫离婚十几年了,我一个人带儿子,他一直不闻不问,抚养费从来没给过,现在开了个公司发达了,良心忽然回来了,还说以后要把公司交给儿子。” 祝文君喃喃:“……良心回来了?” 祝文君从来不是喜欢闲聊家事的人,突然这么一问,何姨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 祝文君沉默了下:“没有,何姨,我就随便问问。” 他上大学的时候,要负担自己的生活费,课程之外的时间都在做家教,姐姐祝夏在一家小机构当舞蹈老师,两人在同一个城市却相隔一方,只以电话联系。 再次见面却是在医院,姐姐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却不肯告诉祝文君孩子的父亲是谁。 “已经八个月了,算一算时间,预产期在十月,是秋天,我给宝宝取了一个祝知秋的名字,小名啾啾。” 祝夏笑着:“好听吗?” 祝文君艰难问:“那个人,他知道啾啾的存在吗?” 祝夏垂了目,声音带着落寞:“……他知道。” 时间已经过去三年。 肆无忌惮的跟踪、和啾啾相似的那双蓝灰色眼眸,以及无缘无故的打赏,都暗地里指名了那位“商先生”的身份。 祝文君大脑一片混乱,实在想不通,既然早就知道啾啾的存在,之前不闻不问,现在又为什么突然出现。 是想把啾啾要回去? 那十万小费又算什么,良心忽然发现,给他这三年的抚养费? 何姨将今早上包扎的花束打包好,道:“文君,你看会儿店,我去送订单了。” 祝文君回了神,把花剪放下:“何姨,我去送吧。” 何姨摆摆手:“没事,就这附近的单子,我骑车去送,要不了多少工夫。” 何姨带着打包花束溜溜达达地走了,祝文君怔了会儿,继续坐在窗口边上的木桌前,低头修剪着花枝。 木质窗台的顶端吊着几盏翠碧绿萝,叶片蔓蔓,养得极好,旁侧的琉璃瓶插着热烈张扬的玫瑰,一同衬着他清隽柔和的面容。 外面路过的上班族为了看他,和旁的路人撞在一起,祝文君微微低着头,神色专注,浑然不知。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代表着有客人进门。 祝文君正小心剥着外层有些蔫掉的花瓣,被忽然响起的风铃声吓了一跳,手肘碰到了桌沿的花剪,花剪掉到了地上。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手指触及花剪的瞬间,一双黑色的皮鞋撞进了视野里。 窄窄的西裤腿下,薄薄的黑袜包裹着脚踝,而后是一双做工考究精良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线条简洁利落,锃亮的鞋面不沾一丝灰尘,仿若带着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你好。” 祝文君骤然一僵,背脊如拉满的弓弦猛地紧绷。 头顶传来彬彬有礼的声音,语气不疾不徐。 ”——我想买一束花。” 前一夜,贴在他耳边的成熟声线再次响起。 第5章 对峙 拾了花剪的手指收紧力度,祝文君的视线克制着,寸寸向上移去。 面料昂贵的笔挺西裤往上,薄款的黑色高领毛衣包裹着宽阔结实的上身,男人的面容背着光,极高的身形投下灰色的阴影,倾斜而来深重的压迫感。 祝文君慢慢站了起来,终于看清面前男人的全貌。 那是一张极英俊的脸,典型的西方硬朗面容,五官轮廓带着锋锐的侵略感,浓黑眉峰下,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仿若无机质的玻璃珠,低眸注视着他。 祝文君生出一种被蟒蛇盯住猎物的错觉,背后汗毛根根倒竖,面上竭力保持着镇定,将手中的花剪放在桌边,退后一步,不动声色问:“客人想买什么花?” 他自以为把警惕掩饰得很好,但紧抿的唇角暴露了一切。 佼好饱满的唇形咬出淡淡的桃红色,晕着点水光,叫面前的男人轻轻掠过一眼。 男人礼貌性答:“一束漂亮的花就可以。” 他说话带着偏外国人念诗歌的奇妙韵律,祝文君的手指蜷了下,问:“是给家里的夫人买的吗?” “是替我的母亲买的,她生病了,我准备带花探望她。” 面对直白的打探,男人仿佛不觉得冒犯,周全地说了答案:“我没有夫人。” 祝文君沉默了下,往旁边走了几步,介绍道:“像探望长辈的场合,白百合送的人比较多,黄玫瑰、洋桔梗和康乃馨都有着祝福早日康复的含义,颜色也更鲜亮,也是很好的选择。” 对面认真听完,稍加思索,做了选择:“那就洋桔梗吧,可以请你帮我挑一束吗?” 祝文君默了默:“可以。” 他挑了几支淡绿色和奶油白的洋桔梗做捆花,再穿插雪柳叶、喷泉草作以点缀,动作之间,手指纤长,白玉似的,拿着漂亮的花枝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花束很快包扎好,祝文君拿了一张祝福早日康复的精致小卡片,咔嚓一下,利落地订在外包装的薄荷绿卡纸上。 哪怕低着头做事,祝文君也能感觉到头顶上压来的目光。 “好了。” 祝文君抬起脸,抱着洋桔梗花束,以尽量温和的语气道:“客人您看一下,需要调整什么地方吗?” “不用。”男人扫了一眼,“很漂亮。” 祝文君将花束轻轻递过去,又将商家收款二维码的牌子推来:“扫码的话在这边,一共是八十八元。” 面前的男人拿手机扫了码付款,大掌接过花束,说了句谢谢,而后转身准备离开。 距离逐渐拉远,男人的背影就要踏出门的那一刻,祝文君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口:“商先生。” 黑色的皮鞋在店门前站定,男人微微侧身,望向祝文君,无声默认了这个称呼。 祝文君道:“我想把昨晚的小费还给您。” 商先生饶有兴致问:“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反问叫祝文君差点气笑了,没了往日的好性子,语气生硬地呛他:“无缘无故,不敢收,我那杯特调也不值这个价钱。” 商先生眉宇轻轻一挑,问:“那如果我说值呢?” 祝文君受不了这样绕圈子说话,大步走到商先生面前,声线紧绷到发抖:“你不用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昨天啾啾放学,你的车一直跟着我们,晚上又跟我到酒吧,莫名其妙给我打赏那么多钱,到底是想做什么!” “——文君。” 商先生那双属于成熟男性的蓝灰色眼眸凝望着他,轻轻唤着这两个字,语气带着奇妙的、低柔的怜意。 “你的母亲在你七岁的时候早逝,父亲因过失伤人被判处入狱,你被姐姐抚养长大,拿着奖学金考进了A大。三年前,向A大递交了休学申请,而后带着啾啾搬到了老城区的岚溪街206号,除了要照顾啾啾,白天在花店打工,晚上在夜航星工作到凌晨,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祝文君的瞳眸惊颤,含着藏不住的戒备和惧意:“你调查我和啾啾?” “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算不上调查。”商先生语气轻飘飘的,“啾啾身体里的一半血液姓商,我不可能对她、对你置之不理。” 就算已经有过猜想,但真的听到这句话这一刻,依旧似惊雷在耳边隆隆炸响。 祝文君几乎快站不稳,握紧了拳,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坚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啾啾是我的孩子。” 商聿却紧追不放:“你整个大学期间都在学习和打工中间度过的,哪里来的啾啾?是你的姐姐,祝夏——” 祝文君听到这个名字,眼圈泛起薄红,猛地瞪向他:“你还有脸提我姐?” 甚至,还是以这样一种陌生的态度,刻板而疏离地念出这个名字。 视线毫无波澜,就像是谈论起一位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的路人。 祝文君胸膛里的怒火猛然蹿高,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往前一步,攥紧了商先生的衣领。 他的手指骨节用力紧绷到发白,厉声质问:“我姐因为怀孕低血糖,晕倒被路人送去医院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姐难产大出血的时候你在哪里?啾啾三岁了,你突然良心发现了,想起了有这个孩子,终于知道出现了!觉得给我一笔钱就可以把我打发,把啾啾接回去?” 面前的男人神色微动,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这样看我的?以为我……” “我怎么看你?我能怎么看你!你不就是个逃避责任、自私自利的父亲!” 祝文君气得手指都在颤抖,鼻尖近乎和他相抵,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怒意:“你明明知道啾啾的存在,三年来却不闻不问,现在想起来了,就回来要孩子,你以为你是啾啾的亲生父亲就可以想带她走就带走?做梦!啾啾不姓商,她在我的户口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等等,先声明一件事。”面前的男人举起手掌,一副投降的姿态,“啾啾的存在,确实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祝文君怒火中烧,几乎把商先生的领口扯得变形:“你觉得是啾啾的存在是我姐一个人的原因?!是,她是有错,错在认识你,错在太傻了,明知你走了,还坚持一个人生下啾啾!但你呢,你的良心呢?怎么狠得下心做这种事?!我姐、我姐,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说到后面,祝文君通红的眼眶里全是摇摇欲坠的泪,声线颤栗得不成样子,几乎泣不成声。 “我……” 商先生一直波澜不惊的视线终于有了轻微的波动,伸了手掌,想擦去祝文君脸颊上流下的泪,啪的一声,却被祝文君恶狠狠地打开了手。 “我知道你背景不简单,我看到了你带来的保镖在夜航星的后巷教训人。” 祝文君往后退了一步,望着面前的男人,语气带着尖锐的狠意:“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就算你是啾啾的亲生父亲,我也不会让你带走啾啾,让她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 商先生道:“我要是想让人带走啾啾,你拦不住。” 祝文君站在桌沿旁,拿了银色的花剪,缓缓握紧,倔强地寸步不让:“那就试试。” 气氛紧绷压抑到极点,祝文君的手腕甚至在发抖,面前的商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让步的意味:“文君,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也不是你想的那位——” 语音铃声忽响,打断了对话。 祝文君脸色一变,扭头看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屏,显示的是啾啾的幼儿园老师的名字。 现在是上午的上课时间,如果没有急事,老师不会中途打来电话,上次祝文君接到老师的电话,是半个月前,啾啾在幼儿园里发高烧晕倒了。 祝文君登时把所有的事都抛在后面,扔了花剪,赶紧接起电话,紧张开口:“老师,是啾啾又生病了吗?” 商先生也望来视线。 通话对面的老师道:“啾啾家长,您别急,啾啾没有生病。是这样的,啾啾今天和别的小朋友发生了一些冲突,都有轻微的受伤,情况有些复杂,希望家长来学校处理下。” 祝文君语气更急:“啾啾哪儿受伤了?” 老师如实道:“啾啾的衣服蹭破了,有几个小伤口,我们老师帮着简单处理过了,另一个小朋友在推搡过程中撞到了墙上,额头肿了一个包。” 祝文君匆匆道:“好,我马上过来。” 他一边去找小电驴的钥匙,一边给何姨打电话,说了幼儿园的事。 何姨在电话里气愤道:“我们啾啾这么乖,怎么可能主动和别的小朋友打架!肯定是别的小朋友招惹的啾啾,文君你赶紧去,店门关上就行,不用锁,我等会儿就回来了!” 祝文君应了声,也顾不得其他事,刚准备掠过商先生直接走,错身之间,就被男人的宽大手掌牢牢握住了手腕。 “你没听见啾啾受伤了吗?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祝文君的眼尾沾着泪光,湿红一片,他挣脱着自己的手腕:“放开!” “我听见了。” 商先生放缓了语气,却没放手:“我想说的是,你可以坐我的车过去,可以更快到学校。” 花店门外,一辆眼熟的加长款黑色豪车安静伫立。 第6章 眼睛 因为着急而晕了头的情绪镇定几分。 “谢谢提醒。” 祝文君放下手中的车钥匙,望着商先生的眼神依旧警惕:“不过借用您的车就不必了,我可以自己打车。” 唯一的客人被“请”出了店外,玻璃店门被关上,挂着的木牌翻到了【Closed】的那一面。 祝文君拦了出租车赶到幼儿园,门口的保安认得他,放了行。 他心急火燎赶到老师的办公室,另外一边的家长已经到了,正围着哭闹不停的小孩哄,啾啾被另一位老师陪着,白嫩嫩的小脸蛋蹭得脏兮兮的,嘴巴绷紧,倔强地一言不发。 她一转眼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祝文君,爹地还没喊出口,哇一声开始嚎啕大哭。 “啾啾!” 祝文君赶紧几步走到啾啾面前,搂进了怀里。 啾啾哇哇放声哭着,像是所有的委屈都爆发了,小小的身体一抖一抖的,祝文君的心口也疼得一抽一抽的,连声地哄:“啾啾不哭了,爹地在这儿。” 他一边低声安慰,一边看啾啾身上的伤。 今早上穿的粉色毛衣被勾破了几处,沾着泥土和树叶,手肘处有些淡红的擦伤,两只手的掌心也红红的。 祝文君捧着啾啾的小手,心疼问:“疼吗?怎么伤到的?” 啾啾抽抽噎噎:“疼,豆豆、豆豆他推我。” “你就是啾啾的家长?” 对面小朋友的家长见祝文君到了,看过来,疾言厉色:“你怎么教的孩子!这么小就知道下这么重的手推人,看我家孩子脑门上撞这么大的包!” 祝文君抬了脸,面色恼怒地呛回去:“是你家小孩推我家啾啾!你怎么不先问问你家小孩为什么推她?” 他深吸口气,勉强平复情绪,又望向老师:“老师,可以看监控录像吗?我想知道啾啾和同学为什么会爆发冲突。” 老师的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啾啾和豆豆是在后院角落出现的冲突,那边都是灌木丛,平时没人去,是幼儿园监控设备外的范围。” 办公室另一边,被父母围绕的豆豆哭哭啼啼喊:“就是啾啾推的我!还把我的玉摔坏了!” 啾啾从祝文君的怀里探出脑袋,脸上挂着眼泪,不甘示弱地生气大喊:“不是我推的!是你自己撞树上,赖在我身上!” 豆豆的母亲也喊:“撒谎也不打草稿,我们家孩子走路还能自己撞树上?老师,你评评理!” 豆豆的父亲沉着脸对着祝文君道:“我们豆豆脖子上这块玉是他奶奶找大师开过光的!你看看摔成什么样了?这玉好几万块钱,必须赔!” 他指着旁边的办公桌,放在上面的青玉牌碎成了两三块,祝文君眼尖地看见牌上系着的红绳已经断了。 说话之间,又有一个老奶奶进了门,呼天喊地心肝、宝贝,直奔着豆豆过去,老师焦头烂额地劝着豆豆那边的家长冷静一点,坐下来好好聊。 祝文君没理他们,低下头,放轻了声音哄啾啾:“啾啾,先给爹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啾啾的两只手臂搂着祝文君的脖子,啜泣两声,断断续续道:“我、我在院子里玩,豆豆过来骂我,我不理他……我后面想回去找老师,站起来,豆豆自己吓到了,往外跑,撞到了树上。” 祝文君问:“那啾啾的手臂怎么受伤了?” 啾啾小声道:“我看豆豆坐在地上,哭着不起来,想去拉他,他把我推开了。” 祝文君又问:“啾啾知道豆豆的玉怎么回事吗?” 啾啾蔫巴巴地摇头:“我不知道,豆豆说是我摔的。” 又带着哭腔问:“爹地,我是不是闯祸了?” 她知道养自己很花钱,所以爹地要一天打两份工,也听见了那边的奶奶在和老师反复强调那块开光过的玉是多么有价无市,远超本身的几万块钱。 几万块钱。 啾啾不知道这是多少,只模糊地感觉到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比上次她发烧住院,躺在病床上半梦半醒,听见爹地打电话,低声下气到处借钱的数字还要大。 “啾啾没有闯祸,今天的事不是啾啾的错。” 祝文君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啾啾的脑袋,认认真真地哄:“我们啾啾是天底下最乖最懂事的小朋友。” 啾啾的大眼睛弯起来,红扑扑的脸上雨过天晴,露出小小的笑容。 祝文君又问:“啾啾,豆豆为什么要骂你?” 啾啾眼睛里的亮光啪一下变暗,低下头,抿着嘴,一声不吭。 另一边传来气势汹汹的骂声:“我早就听我们家豆豆说过,班上有个灰眼睛的小怪物,平时根本没人和她一起玩!我们豆豆心好,主动和她说话,她倒好,这么对我家豆豆!——” 啾啾浑身一僵,逃避似的,把脑袋更深地埋进了祝文君的怀里,祝文君的大脑轰的一声,登时猜出了豆豆骂啾啾的是什么话,堪称凶狠地望过去,厉声开口:“你闭嘴!” 他骤然这么凶恶地说话,把整个办公室都吓一跳。 祝文君转而看向办公室里另外一位啾啾班上的老师,急切求证:“平时没有其他小朋友和啾啾玩吗?都是这么说她的吗?” 老师尴尬地回:“那些话我们没听过,不过平时上课,我们会带着小朋友们一起做游戏,课间的时候……啾啾确实是自己一个人玩,或者找我们老师玩。啾啾家长您别担心,我们幼儿园以前也有其他小朋友比较内向,喜欢一个人玩的情况,时间久了,就和其他小朋友玩到一起了。” 祝文君气得脑袋嗡嗡的,更多的是气自己怎么会没发现这件事。 老师每天都会在微信家长群里发一些视频,以小朋友们上课做游戏,中午吃午餐、睡午觉的视频为主,他每条视频都看过,从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再加上每次放学的时候接啾啾,啾啾都是开开心心的,会说哪个小朋友上课睡着了、哪个小朋友摔跤哭鼻子了,他以为啾啾和其他小朋友们相处得很好,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的情形。 “我们啾啾不内向。”祝文君每说一个字,心口都在痛,“别的小朋友不和她玩,老师,您应该和我说这件事的。” 对面的豆豆大声喊:“啾啾就是个小怪物,没人想和她一起玩!啾啾说有小天使亲过她,所以她是灰色的眼睛,她骗人,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小天使,没有这种事!” 啾啾愤怒地转过脑袋,更大声地喊回去:“就是有!爹地不会骗我的!” 对面的豆豆母亲对着祝文君阴阳怪气:“有妈生没妈教,怪不得这德行。大的骗人,小的也跟着学撒谎。” 祝文君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您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教养?您的小孩说话这么难听,您感觉很骄傲?我看您的小孩还不如没有您这样的母亲。” 豆豆父亲不耐烦道:“废什么话,赶紧把该赔的钱给赔了。” 祝文君寸步不让:“豆豆的玉牌绳子明显是自然断开的,就算没有两人的冲突,绳子也会断、玉牌也会摔碎,和我们啾啾没有任何关系!况且啾啾根本就没有推他!” 豆豆奶奶瞪眼:“你是说我们豆豆说谎?!” 办公室吵得不可开交,祝文君抱着啾啾,气得浑身发抖,但对上豆豆那一大家子句句回怼,坚持啾啾没有错。 几个老师这边劝那边劝,头都大了,现场混乱一片。 气氛正僵持的时候,门口忽然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人穿西装戴银边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后面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魁梧保镖。 老师疑问:“你们是……?” 为首的眼镜男上前一步,抽出口袋里的名片,微笑着道:“我是祝先生请的律师,姓于,来协助处理这次的事。刚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大概知道了是什么情况。” 祝文君一愣,啾啾从他的怀里钻出来,睁着水润润的大眼睛,问:“爹地,律师是什么?” “律师就是……”祝文君不太好解释,只能用尽量通俗的话,“帮着吵架的人。” “帮我们吵架?” 啾啾的眼眸亮起来:“豆豆他们家有四个人,爹地和我一共两个人,现在加上律师叔叔他们,那我们就一共有五个人一起吵架!” 祝文君勉强笑了笑,心底大概猜出于律师是谁请来的人。 那跟着的两个保镖戴着墨镜,一言不发,往祝文君和啾啾的身后一站,块头极大,和门框差不多高,气势颇为吓人,叫豆豆一家的情绪都冷静了些。 豆豆父亲色厉内荏:“律师来了又怎么样?这事也是我们这边站理!” 于律师笑眯眯道:“先生,不如我们冷静一点说话。您说您孩子所佩戴的玉牌价值五位数,既然这么贵重,一定有发票作证吧。” 豆豆奶奶气愤拍桌:“这是请大师开光的玉牌,保佑我孙儿平安的!我捐了三万块钱,佛祖可以作证!” 于律师好心提醒:“捐赠钱款也可以要求寺庙开收据的,如果没有,就只能按照物品本身的估价进行索赔,恕我直言——” 他看了眼桌上的青玉牌,客观评价:“这样的豆种,估价顶天三百。” 大概是于律师的精英派头、门神似的保镖架势格外唬人,豆豆的父母都被镇住了,面面相觑,只有豆豆的奶奶气得快晕过去,跳脚喊:“你说三百就是三百?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不论天理,只论法律。”于律师笑着打断,“您不认同我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站在法庭上再来说这件事。” “妈!要是真上了法庭,请个律师,那就又要赔进去几万块钱。”豆豆父亲急急拉住豆豆奶奶,压低声音,赶紧问,“当初真的是捐了三万块钱,不是那块玉本身值三万?” 豆豆奶奶气愤地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豆豆父亲脸色复杂地听完,疲惫地摆摆手:“算了算了。” 豆豆父亲看向于律师,语气缓和:“两个小朋友的矛盾,没必要闹这么难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当我们吃了这个亏,三百就三百吧,钱赔了,这事就过去了。” 于律师却转头望向祝文君,客客气气问:“祝先生,这个方案您愿意接受吗?”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向祝文君,一时安静下来。 祝文君站在视线中心,固执地、一字一顿地坚持:“我不接受。我们啾啾没有推豆豆,更没有摔他的玉牌。豆豆骂了啾啾,应该是他对啾啾道歉。” “好的,祝先生。” 于律师点点头,没有半分波澜就接受了这个诉求,转而看向老师:“后院的角落没有监控,其他地方总会有的。我作为祝先生的律师,为了诉讼取证,需要调查啾啾和豆豆相处的所有监控,察看是否有相似的霸凌事件。当然我也能理解老师们对小朋友们隐私的保护,如果不同意,我将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走合法合规的程序进行取证。” 几个老师被这阵势吓一跳,对面的豆豆一家也被唬得愣住了。 豆豆父亲慌张道:“小朋友之间吵几句的事,怎么就扯上霸凌,还要上法庭?没这么严重吧?” 豆豆母亲赶紧蹲下来问自己的儿子:“你有没有在其他地方骂过啾啾?” 豆豆眼神躲躲闪闪:“没、没有……” 豆豆母亲气急地推了把豆豆:“有还是没有!要是真有这事,你就赶紧过去道歉,听见没有?!” 豆豆被推得一摔,跌坐在地,嘴巴一瘪,又开始放声大哭。 啾啾看了豆豆一眼,小小声对祝文君道:“爹地,我想回家了。” 祝文君搂着啾啾,低声问:“啾啾不想要豆豆的道歉吗?” 啾啾摇摇头:“我才不在乎呢。爹地说过,我被小天使吻过,所以眼睛颜色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他们不相信,我相信。” 祝文君心底酸楚,说了句好,站起身,牵着啾啾的手对于律师礼貌道:“谢谢您,不过后面的事不用了。” 于律师推了推眼镜,点点头,正要说话的时候,视线忽然转移到祝文君的身后,面色一肃,恭恭敬敬喊了声:“商先生。” 祝文君胸口里的心脏蓦然跳空一拍,怔怔然的,回了头望去—— 高大挺拔的成熟男人在园长的陪同下迈步走进,气势慑人,英俊硬朗的面容上,一双蓝灰色的眼眸神秘而冰冷。 因为男人的闯入,整个办公室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哇啊!” 啾啾使劲儿晃着祝文君的手掌:“爹地爹地,你看,这个叔叔的眼睛——!” 祝文君的喉结轻轻一滚,艰涩地应了声。 啾啾激动地冲过去,又哗一下刹停在了商先生的面前,仰着脑袋,急切又期待地问:“叔叔,你也被小天使吻过,所以是和我一样的眼睛颜色吗?” 商先生看了眼祝文君,微微笑了起来,俯下身,将啾啾抱坐在自己的手臂间。 他道:“是的。” 第7章 身份 啾啾坐在商先生的手臂间,第一次有这么高的视野,几乎俯视着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头顶,惊喜地呼一声。 祝文君目露紧张:“啾啾。” 商先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下,往前走了几步,将啾啾抱放进祝文君的怀里,祝文君伸了手忙不迭地接过,戒备地往后拉开一段距离。 啾啾的两只手环绕着祝文君的脖子,仰着脸蛋,好奇问:“爹地,你认识这个叔叔吗?” 祝文君的眼睫轻颤,却没有回答。 于律师站在了商先生的身边,低声介绍着刚才的情况,豆豆一家面色惶恐,有些搞不清状况。 商先生听完,转头问祝文君:“不用让啾啾的同学退学吗?” 祝文君怔了下,明白过来园长出现在这儿的原因,心惊于他说这话的平静语气,赶紧摇了头。 商先生平静点头:“那走吧。” 祝文君也不想继续纠缠,留于律师和豆豆一家继续对话,沉默着,抱着啾啾出了门,去教室里拿啾啾的小书包。 教室里在玩游戏,小朋友们都好奇地齐刷刷望来,一会儿看啾啾,一会儿探着脑袋瞧着等在门口的商先生。 “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原来真的会有人和啾啾有一样颜色的眼睛!” “豆豆还不让我们和啾啾玩,说她是小怪物,可是这个叔叔和啾啾的眼睛是一样的诶。” 啾啾哼哼昂起脑袋,一副得意的小孔雀模样,被祝文君牵着手,大摇大摆地在小朋友们羡慕的目光里早退。 幼儿园门外再次停着那辆黑色的车,这次在显眼的正中间位置。 啾啾的眼睛一亮:“是小天使车车!” 商先生和他们并行,闻言转头,问:“啾啾想坐小天使车车吗?” “小天使车车是叔叔的车?”啾啾又转头问祝文君,“爹地,叔叔是你认识的朋友吗?” 祝文君这次答得很快:“不是。” 啾啾对商先生乖乖道:“啾啾不可以坐陌生人的车车哦。” “既然是陌生人……” 商先生微微偏头,看向祝文君,似笑非笑:“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正式认识一下?” 祝文君下意识想拒绝,面前的男人却好似预视了他准备说什么,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在这儿——” “不行!” 祝文君立刻打断。 啾啾左看右看,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祝文君怕商先生在啾啾面前说出不该说的话,匆匆道:“我们单独聊也行,但我要把啾啾先送回花店。” “可以。” 商先生愉悦地接受了这个提议,视线轻飘飘地掠过一边。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本打算上前拉开后车门,收到视线,立刻会了意,垂眉敛目,悄然退到一边。 商先生往前走了几步,微微躬身,打开车后座的门,礼貌邀请:“现在也可以算是半认识了吧。” 祝文君和他不想争论下去,带啾啾上了车。 啾啾第一次坐这样的车,眼眸闪闪发亮,左瞧右看,而后探着脑袋,想看前面的银色小天使车标。 祝文君便把啾啾抱在自己的腿上,让她的视野更高一些。 视角余光投下阴影,是商先生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了旁侧的位置。 车辆默然启动,缓缓前行。 祝文君竭力想忽视掉商先生的存在,但是男人过长的双腿仿佛让车内宽敞的空间都变得逼仄,木质调的香水蕴含着香根草和冷杉的气息,带来的压迫感挥之不去。 商先生问:“啾啾喜欢小天使车标?” 啾啾向来是个不怕生的,加上商先生那双和她一样颜色的眼睛,更添了几分本能的亲近,转过头,脆生生地昂一声,语气雀跃极了:“喜欢!” 祝文君自然也看出了啾啾对商先生的亲近,心里泛着几分酸楚,原本坚定的想法也悄然生出微妙的动摇。 ——他用着为了啾啾好的名义,擅自替啾啾做了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祝文君一路默然,啾啾和着商先生叽叽喳喳在聊天,商先生看着性子冷漠,但也和她有来有往地答,耐心十足。 车辆很快在花店门口停下,祝文君带着啾啾下了车,托何姨帮忙照看啾啾一会儿,而后回到了车上。 祝文君按捺着急躁:“商先生想和我说什么?” “不急。”商先生的手指点了点膝头,语气带着安抚,“总要找个适合我们的地方。” 车辆继续无声前行,停在了附近一家咖啡厅门口,有黑西装的保镖提前等候在路边,主动上前,替祝文君拉开了车门。 祝文君颇为不适应,低声说了句谢谢,而后跟着商先生往里走,在靠窗的位置边落座。 里面已经提前清了场,再无别的顾客,就连吧台后的员工都换成了黑衣保镖。 其中一位保镖穿着咖色围裙,用托盘送上了两杯咖啡。 另一位保镖靠近桌前,毕恭毕敬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商先生的手边,而后都悄然退了下去,将空间重新留给两人。 咖啡厅里温度适宜,柔和的音乐似水流淌。 商先生往后靠着,被西裤包裹的长腿自然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回到自己的地盘。 他举起骨瓷咖啡杯,泰然介绍:“圣海伦娜的咖啡豆,试试?” 祝文君没有喝咖啡的心情,一动不动:“商先生找我,到底是想和我说什么?” “不用这么紧张,我说过我没有恶意。” 商先生看出祝文君垒着高墙的戒备态度,很轻地叹口气,神色间浮起一点无奈。 他放下咖啡杯,转而拿起牛皮纸文件袋,从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想,我们可以正式认识一下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商聿,你也可以叫我埃德森。” 男人的手掌宽大,手背青筋隐隐,彰显着绝对的力量感,骨感修长的手指压在纸面上,推到了祝文君的眼皮底下。 白纸黑字直直撞进了祝文君的视线里,叫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声线也变得愕然:“这是……” 商聿道:“是亲子鉴定书。” 祝文君的眉眼间露出一点茫然,反复看着这张纸,仿佛看懂了每个字,却无法理解深入的含义。 亲子鉴定书静静躺在桌面上,最上方是一家遗传学实验室的LOGO ,上面是大段大段的专有名词,最关键的结论在最后给的简单直接。 【被鉴定人:商泽云(疑父);祝知秋(疑女)】 【鉴定结果:父权概率99.999%,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商泽云为祝知秋的生物学父亲】 商聿深深地凝望着他,道:“啾啾是你的姐姐祝夏,也同样是我弟弟商泽云的孩子,是他三年前意外遭遇车祸,离世后留下的唯一血脉。” 祝文君拿着手里的亲子鉴定书,思绪混乱成一团。 “半个月前,我托人结合伊戈尔——也就是我的弟弟商泽云,生前留下的一些样本做出了这份亲子鉴定,确定了他和啾啾的血缘关系。” 商聿把手边的牛皮纸袋推了过来:“这份文件袋里有伊戈尔和祝夏的部分来往资料,也许你需要。” 祝文君低了头,拿起了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姐姐祝夏和伊戈尔的资料。 伊戈尔是中俄混血,年纪很轻,上面贴着的证件照是个极俊美的少年,灰蓝色的眼睛望着镜头,盛着灿烂明亮的笑意。 祝文君只一秒就在伊戈尔的照片上认出了啾啾的眼睛,又下意识抬了头,看向桌对面的商聿。 面前的男人五官深邃立体,和证件上的少年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气质更加凛冽成熟。 仔细看去,那双眼睛却是不一样的。 商聿的眼褶窄深,整体的眼型偏狭长锋利,看起来更为沉稳,而伊戈尔和啾啾的眼尾带着圆弧,线条显得稚气柔和。 只是因为他们的瞳色都是漂亮的灰蓝色,叫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去,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们是同一双眼睛。 “家里并不知道伊戈尔和祝夏谈了恋爱,那个时候我母亲因为伤心过度,产生了应激反应,听不得一点和伊戈尔有关的事,离开家住进了疗养院,封闭了一切对外的联系方式,父亲暂停了工作,陪伴她。在最近几个月,我的母亲精神状况好转了些,回家收拾伊戈尔的房间,才意外发现了他们的合照,拜托我找人调查。” 商聿道:“时间已经过去三年,私家侦探能找到的信息都在这里了。” 资料显示,祝夏在一家教育机构教儿童芭蕾,伊戈尔在附近的国际寄宿学校就读,意外认识了祝夏,在十七岁追求二十七岁的祝夏,锲而不舍追了两年才打动她,而后秘密交往了一年有余。 出现意外以后,祝夏联系不上伊戈尔,到处打听,才辗转得知了伊戈尔车祸离世的消息。 祝文君艰涩地开口:“我不知道姐姐和伊戈尔谈恋爱的事。” 家中生变后,姐姐祝夏放弃了前途优异的学业,四处打工,拉扯小小的他长大,生活的棱角早已被磋磨得疲惫。 两人年纪相差这么大,对于姐姐来说,这段恋情大抵是冒险而不稳固的,秘密交往是最好的选择。 “伊戈尔是在回家的路上出车祸的,医院没能抢救过来,连一句遗言也没留下。” 商聿语气沉缓:“在回家之前,他曾打电话给我,到家以后他有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要告诉父母,希望我能站在他那边——我猜,伊戈尔应该知道了你的姐姐怀上了啾啾,想向家里人正式提出这件事,只可惜……” 祝文君看着资料,手指缓慢收紧,眼圈泛红。 “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后还有这些事情……我姐姐有工作,有存款,也一直很喜欢小孩,所以想要独自养育一个宝宝也不奇怪,她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再问过……” 原来姐姐早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也许曾经尝试过联系伊戈尔的父母,但那边只有无法拨通的忙音。 她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分担自己的痛苦,选择独自咽下。 牛皮纸袋里有唯一的一张合照。 祝夏和伊戈尔十指相扣走在路上,一起回了头,年轻的眼眸弯弯地笑着,望向镜头。 一滴透明的泪珠倏忽砸下,落在了照片上,而后又是第二滴,破碎溅落。 祝文君低着头,单薄挺直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不堪重负般,细细颤动着。 商聿很轻地叹了口气,起身坐在了祝文君的身侧,而后伸了手。 柔软的纸巾轻轻擦过祝文君的眼角,带着怜惜的意味。 这次,祝文君没有躲开。 作者有话说: 姐姐和伊戈尔谈恋爱的时候,伊戈尔十九岁已成年,不存在道德问题,请务必阅读清楚,不要误解。 第8章 香味 祝文君接过了纸巾,怔怔抬起眼,才恍然发现商聿离自己居然这么近。 那张英俊的面容不过咫尺之距,蓝灰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蕴含着一点柔软的怜惜,叫祝文君的耳根蓦然烧了起来。 “抱歉,我失态了。” 祝文君窘迫地往后拉开距离。 商聿仿若没发现他的异样,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体贴询问:“不喜欢咖啡的话,热巧克力怎么样?温暖的甜食能够带来好心情。” 祝文君感觉到了藏在语句下的关心,紧绷的心境也放松几许,低声道:“可以的,谢谢。” 商聿抬手叫来保镖,让吧台做一杯热巧,热腾腾的热巧很快端上了桌。 祝文君的眼尾皮肤薄,晕开的那一点殷红在雪白如玉的面容上便格外明显。 他垂落着黑睫,纤长细白的手指捧着精致的金边骨瓷杯,慢慢啜了两口,薄红的唇染上湿润的水光。 过度起伏的情绪随着热巧带来的暖意松缓下来,逐渐平静。 祝文君自觉好了些,抬起脸,坐在对面的商聿正一瞬不移地盯着他。 他想起自己误会商聿的事,眉眼间染上愧意:“抱歉,我认错了人,还在不清楚真相的时候冲你发了脾气。” 商聿的外表英俊成熟,看起来和他的姐姐年纪相近,因为那双蓝灰色眼睛,叫他下意识先入为主,以为商聿是抛弃姐姐和啾啾的那个男人。 商聿缓声开口:“也有我的问题,我以为你知道伊戈尔的存在,是因为祝夏的意愿,所以选择独自抚养啾啾,所以在出现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表明身份。” 祝文君的手指捧着温暖的杯身,神色怔怔,声音很轻:“姐姐知道伊戈尔的事以后,大概打算放下过往,独自抚养啾啾长大,所以什么都没告诉我。生下了啾啾,我以为什么都会好起来,但状况却变得更差,医生接连下过两次病危通知书,姐姐没来得及留下什么话,就……” 啾啾出生以后状况也不好,一直住在医院的保温箱,家里原本积攒的存款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也逐渐告底,他忙于寻找合适的工作,在现实面前,无心去寻找更多的往事。 祝文君又有些说不下去,深吸口气,抬眼看向面前的商聿,视线重新变得明锐:“商先生现在找到我和啾啾,告诉我这些事,是想要带走啾啾吗?” “我的目的不在于带走啾啾。” 商聿道:“就像我刚才所说,伊戈尔意外离开以后,我母亲精神的状态变得越来越差,在住院疗养。自从知道了啾啾的存在,她这段时间都有在积极地配合治疗。如果啾啾愿意看望她的话,也许可以给她带去更多的安慰。” 祝文君的神色有几分动容。 “我也知道对于啾啾来说,商家的出现是突然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作为你的朋友认识啾啾,相处一段时间以后,再带啾啾见我的母亲。” “正好我母亲的主治医师也说过,大惊大喜可能会带来反效果的刺激,循序渐进先给一些照片、分享一些啾啾的事情,再带啾啾去见她会更加合适。” 商聿道:“我们也明白商思韵啾啾年纪太小,现在理解不了大人之间的往事,如果你能够接受,我们愿意以别的身份出现在啾啾的身边,陪伴她一同长大。” 面前的男人语气太过诚恳,言辞也进退有度,叫祝文君的神色不由变得犹豫,拿捏不定主意。 商聿知道祝文君在担心什么:“我这几天跟着你,也是在观察你和啾啾的相处——啾啾依赖你、信任你,商家无意打破这个平衡,分开你和啾啾,只是想替伊戈尔弥补他应尽的责任。” 祝文君终于下了决心,看向他:“如果商先生说到做到,啾啾也不排斥你们的接近,那……可以。” 商聿确认:“那从这一刻开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祝文君抿着唇,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带着点别扭,点头承认:“……是。” 商聿微微笑起来,宽阔的肩膀倾斜压来,伸出宽大的手掌:“很高兴认识你。” 是个表达友好,温和无害的和解手势。 那双玻璃似的蓝灰色眼瞳倒映出祝文君的面容,晕开柔和的笑意,薄唇亲启,低沉磁性的声线带着奇妙的、亲昵的韵律。 “——文君。” 不知怎的,祝文君的背脊感觉到酥麻的僵硬,一阵阵冒鸡皮疙瘩。 面前的男人礼貌又绅士,挑不出任何错处,祝文君却有一股颤栗的直觉生出隐隐的不安。 他慢腾腾地伸出手,道:“很高兴认识你,商先生。” 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了祝文君的手,几乎整个包裹,手背隆起青筋。 商聿笑着道:“别再叫我商先生了,叫我埃德森。” 祝文君记得夜航星酒吧后巷发生的事,也隐约知道商聿的背景不像温和的表面这么简单。 但啾啾血液里的另一半姓商,再怎么掩埋,也是无法逃避的事实,亲近、或是远离,选择权应当交给啾啾。 祝文君压住心底的异样,慢腾腾地回握住商聿的手掌,低声回应:“……埃德森。” 喊完以后,祝文君更觉不自在,想收回自己的手,第一下没挣脱出来,是对面的商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主动放开了手掌。 “昨天那十万块钱,我转还给你吧。” 祝文君努力正色道:“我知道那笔钱是给啾啾的,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不能收,你如果想和啾啾,可以给她买一些玩具。” “那不是给啾啾,是给你的。”商聿道,“我说过,我喜欢你的酒,那笔小费给的是那位杰出的调酒师,而非啾啾名义上的监护人。” 祝文君一时哑然,只能道:“可……就算是这样,那笔金额也太大了。” “是吗?” 商聿不置可否,没接这句话,转而问:“啾啾还要继续去那家幼儿园上学吗?” 一提起啾啾,祝文君立刻被转移走了注意力,面色露出一点自责:“我以为啾啾可以在幼儿园里交一些同龄的朋友,所以送她去上学,没想到其它小朋友都不和她玩,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开始就不会送她去。” 商聿道:“我本来联系过春天幼儿园的园长,考虑过投资改善环境,不过现在看来,换一家幼儿园也许对啾啾更合适。我知道一家国际幼儿园收的都是混血宝宝,啾啾如果去这里,不会有小朋友会因为没见过啾啾的眼睛颜色而疏远她。” 祝文君的眼睛一亮,转念想起国际幼儿园的学费不菲,不是他能够承担的,神色又有些踌躇。 “学费不用担心,这是商家应做的事。”商聿适时开口,“也是啾啾应得的补偿。” “我再考虑一下吧。”祝文君看了眼手机上时间,歉意道,“我要回去帮着何姨看店了,商……埃德森,我们下次再聊,可以吗?” “当然。” 商聿点点头,站起了身。 祝文君也站了起来,和商聿一起朝外走去。 没了一开始的戒备警惕,祝文君终于有心神关注到别的细节——例如,身边的男人肩宽腿长,臂膀坚实,比例优越得像个欧美模特,约莫高了他整整一个头。 出咖啡厅时,商聿礼节性地退后一步,让他先行,透过旁边玻璃门的倒影,祝文君发现商聿站在他后面的时候,大一号的体型能将他的身形整个覆盖。 “埃德森。”上车以后,祝文君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有多高?” 商聿如实地答:“一米九五。” 祝文君身高一米七八,轻嘶一声,心神又微动:“那伊戈尔……” 商聿道:“伊戈尔的身高有一米九二。”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我姐的身高有一米七五,啾啾以后一定会长得很高。” 商聿凝视着祝文君的笑容,轻声答:“会的。” 车辆开回了何姨的禾禾花店。 阳光倾泻落下,金色遍地,花店门口放着一个阶梯似的木架,上面摆着一层一层饱满可爱的多肉盆栽。 啾啾正热情地和一位小姐姐兜售盆栽,乱蓬蓬的头发被何姨帮着梳了两只漂亮的羊角辫,还绑上了漂亮的彩色发绳,随着昂起来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大盆的二十五,小盆的十五!多肉放在桌子上,工作累了看一眼,心情会变好噢!发朋友圈宣传禾禾花店,还可以减一元!” 小姐姐逗她:“我不上班,是大学生,是不是就不用买啦?” 啾啾脆生生地答:“学习累了也可以看看!” 那个小姐姐被啾啾萌得直笑,说要买大盆的多肉,啾啾咚咚咚跑进去喊何姨,又咚咚咚抱着二维码牌子和小袋子出来。 小姐姐拍了花店招牌和门口的多肉植物架子在朋友圈宣传,扫码结了账,还蹲下来捏了把啾啾软乎乎的脸蛋。 啾啾把手举在头顶上比了一个大大的心:“谢谢惠顾!欢迎姐姐下次再来——” 车后座的祝文君看了全程,有点尴尬地向商聿解释:“啾啾在上幼儿园之前,白天都跟着我在何姨的花店这儿上班,耳濡目染,就学会怎么帮着卖花了。” 商聿专注听完,认真道:“你把啾啾养得很好。” 祝文君被夸得局促,声音变低:“其它小朋友在这个年纪都无忧无虑的,啾啾跟着我吃了很多苦。” 商聿道:“我更相信我看见的,啾啾和你在一起,一直是开心的。” 祝文君的心尖像被很轻地戳动了下,泛开了一点涟漪,道:“对了,今天幼儿园的事,我还没有和你说谢谢。如果不是你让于律师过来,可能不会这么快解决。” “文君,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那就不用这么生疏客气。” 商聿的灰蓝色瞳眸似剔透宝石,迎着光的时候,灰色弱化,颜色更加接近于深邃的湖蓝,粼粼闪动光亮。 他的语气透着诚挚:“与其说感谢的话,不如下次见面的时候,请我喝一杯鸡尾酒。” 祝文君轻轻笑起来,点了下头:“好。” 商聿要带花探望母亲,祝文君正要下车的时候,却忽然又被商聿叫住:“文君。” 祝文君目露疑惑:“怎么了?” 商聿彬彬有礼问:“可以告诉我你用的什么香水吗?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 祝文君愣了两秒,脸颊逐渐漫上热意,语气也变得磕巴:“我、我没用香水……可能是衣服上有皂粉的香气,皂粉是植物成分,适合用来给宝宝洗衣服。” 商聿露出恍然的表情:“哦……给宝宝用的。” 第9章 意思 祝文君总觉得哪里奇怪,但说不清哪里奇怪。 皂粉是植物成分,温和亲肤,适合用来给小宝宝洗衣服,价格亲民不贵,他换洗衣服泡一盆水也这么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被商聿这么一复述,像是…… 在说他也是宝宝。 但面前的商聿神色正经,倘若刚才的话没有半分别的含义,祝文君的耳根微微泛红,只当自己是多想,低声匆匆道:“那我先走了,埃德森,下次见。” 商聿道:“下次见。” 祝文君开门下了车,走了几步,进了花店。 何姨在桌前打包外卖软件上的花束订单,啾啾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欢快地晃着两只腿,帮着递剪刀。 祝文君喊:“何姨,啾啾。” 啾啾一转头,兴奋喊:“爹地!” “文君回来啦?”何姨以为祝文君刚是去处理啾啾幼儿园的事,关心问,“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幼儿园那边怎么说?” 祝文君点了头,道:“我打算重新给啾啾选一个幼儿园,这段时间可能又要打扰您了。” 何姨笑着道:“说什么打扰呢!啾啾在这店里属招财的,进店买花的客人比往常都多,我开心还来不及。” 啾啾眨巴眨巴眼睛,问:“爹地,啾啾不去春天幼儿园了吗?” 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对,不去了。” 啾啾只去了幼儿园一个来月,没什么留恋,欢欣鼓舞问:“那啾啾是不是不用写作业啦!” “不可以哦。”祝文君语气温温柔柔,无情地拒绝,“作业还是要写的。” 啾啾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吧下来,逗得旁边的何姨哈哈大笑。 祝文君帮着何姨做了花束订单,还给店里的花桶换了水,下午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在窗台边的桌前教啾啾看绘本认字。 啾啾摇头晃脑,跟着抑扬顿挫地念:“红红的瓤儿是西瓜,胖胖的个儿是冬瓜,地上躺着个大南瓜,棚上挂着个葫芦瓜——瓜瓜瓜——” 又吸溜一口,对祝文君道:“爹地,我想吃西瓜。” 祝文君道:“天气太冷了,我们不吃西瓜,吃冰糖雪梨汤好吗?” 啾啾欢呼:“好——!” 旁边的何姨打着毛衣,乐呵呵地招手:“啾啾过来,让何姨比比衣服。” 啾啾跳下凳子,开开心心跑过去,何姨把织了一大半的花花毛衣往啾啾身上一比,满意点头:“嗯,合适。” 啾啾的大半毛衣都是何姨给织的,祝文君想给何姨钱,何姨不肯收,说店里空闲的时候打两针毛线,顺手打发时间的事儿,给什么钱。 啾啾也知道何姨是在给她织毛衣,眼眸亮闪闪道:“谢谢何姨,何姨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姨姨!” 何姨笑得合不拢嘴,知道祝文君晚上还要去打工,主动道:“店里也没什么事,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文君你带啾啾先回去吧。不过明天有个大单子,有个新店开业,订了六个开业花篮。” 祝文君道:“好,那我明天早点来。” 他带着啾啾和何姨作了别,骑着小电驴去了一家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两个新鲜的雪梨,而后回了住处。 雪梨切成适合小朋友的小块,加上冰糖一起上小锅炖煮,祝文君把今天的晚餐也很快做了出来。 啾啾坐在自己的专属餐椅上,抓着勺子满怀期待地等待,冰糖雪梨汤暖暖甜甜,吃得小崽子大眼睛都眯起来。 祝文君问:“好吃吗?” 啾啾含糊不清:“好吃!” 祝文君笑了下,吃了晚饭,也喝了一碗甜甜的冰糖雪梨汤,晚饭结束后,把家里收拾一遍,皂粉泡水,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洗了,刚在阳台上晾好,房门被敲响——是隔壁的张奶奶来了。 到了去上班的点,祝文君这回记得了拿手套出门,十月底的深秋,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呼地顺着衣角缝隙往里灌,好在不多时就到了地方,夜航星的暖气足,待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祝文君去换了衣服出来,有同事给他热情打招呼:“文君,你看群里的消息没有?这周末有个派对主题!” “是吗?” 祝文君拿出手机看了看,主管在群里发了通知,这周末的夜航星要搞动物派对主题,员工们自行选择小动物的配饰。 夜航星基本每个月都会搞一次主题活动,祝文君已经习惯了,对着同事笑了笑:“那这个周末会很忙了。” 他去了吧台,今晚搭档的还是寸头同事。 寸头同事兴致勃勃问:“文君,你看了群里那些可以选的动物配饰没?你说我戴个粉红猫耳怎么样?” “粉红猫耳吗?” 祝文君看了看他的青茬寸头、颈侧的黑色老鹰纹身和肌肉线条饱满夸张的两条手臂。 他想象了一下猛男硬汉同事带上毛茸茸的粉色猫耳的模样,迟疑道:“应该……可以?” “我也觉得!等下了班我就去预定粉红猫耳,谁也别想和我抢。”寸头同事嘿嘿一笑,摩拳擦掌,“文君,你打算挑什么?等会儿我一起报给领班。” “我都可以。”祝文君道,“调酒的时候不挡视线就行。” 晚上的夜航星一如既往的热闹,祝文君在调酒之余,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在酒吧里的人群中划过。 商聿只说了让他请一杯鸡尾酒,却没有说什么时候请。 在车上的时候两人加了联系方式,但工作期间不允许玩手机,祝文君的手机锁进了员工储物柜里,现在也问不了。 空闲期间,寸头同事和祝文君搭话:“文君,我们酒吧后巷昨晚有个客人被打了,你知道吗?” 又唏嘘道:“听说手脚都折了。” 祝文君正在擦杯子,闻言皱了眉,手上的动作变慢:“……这么严重吗?” “是啊,吓人吧?” 寸头同事压低了声音:“我今天来得早,他们聊的时候我听了几句,好像那人专门盯酒吧里的落单女下药,是个惯犯,家里也有点关系,出事了也能摆平。这次不知道得罪了谁,终于摔了跟头,领班都不让私下继续议论,后巷的监控也删了。” 祝文君愣住。 寸头同事本准备继续说话,眼尖地发现领班往这边过来了,立刻闭了嘴,拿布开始擦吧台。 领班到了吧台前,让祝文君给二楼包厢的客人调两杯龙舌兰日出,又道:“对了文君,我帮你问了老板,老板说他也没有商先生的联系方式。” 祝文君怔了下,想起自己为了退还那十万的小费,曾经托领班帮忙问老板商先生的联系方式。 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商聿的联系方式,还被当面盯着打下了【埃德森】的备注,也就不在意了。 他不信商聿的理由,但小费既然退不回去,用在啾啾身上也一样。 祝文君道:“好的,没事,谢谢珊珊姐。” 寸头同事凑过来:“珊珊姐,那商先生什么人啊,出手这么大方?” 领班道:“不清楚,我只认识昨晚那个和商先生谈事的老板——来头大着呢,经常上财经新闻的那种,都对着商先生毕恭毕敬的。不过夜航星不是商K,就一个纯娱乐场所,这些大老板来我们这儿谈事还挺少见的,所以老板紧着机会赶过来,想认识认识。” 寸头同事忍不住感慨:“老板家里不是搞国际贸易,和好多国家都有合作的吗?这来头都拿不到商先生的联系方式,商先生到底什么人啊?” 闲聊之间,祝文君调好了两杯橙红渐变的鸡尾酒,将托盘轻轻推过去:“珊珊姐,两杯龙舌兰日出好了。” 正好另一边有客人来下单,寸头同事过去接待,领班却没立刻端酒走人:“文君,我给你说个事。” 祝文君问:“怎么了?” 领班道:“昨天的时候,你不是说有个客人手脚不干净?那个客人被我叫人赶出去了,快凌晨又带着几个人回来,守在后巷那儿。保安在监控里看着了,给我说了这事,我估计是那个客人是想等着你下班,给你个教训。” 祝文君微微愕然,张了唇。 “我给主管报告这事,那时候主管跟着老板一起送商先生下楼呢,商先生也知道了。” 领班目露凝重:“后面发生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祝文君点头:“听说了。” “这种大人物平时不会管这种小打小闹。但昨晚商先生专门问了你的编号打赏了十万块钱,又让保镖帮你解决麻烦,听说现在那人在局子里都没被保出来。照我在酒吧工作十几年的经验……” 领班的语气严肃:“商先生指不定是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 那方面的意思? 哪方面? 话说得隐晦,祝文君神色茫然,没反应过来。 领班又继续劝:“你还是别想着还那笔小费了,这和自动送上门有什么区别?不如装聋作哑,当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下次还来找你,你就能躲就躲,这种大人物都是心血来潮,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转移目标了。” 祝文君终于明白领班误会了什么。 他不好解释啾啾和商聿的关系,自己只是连带着被顺手帮一把的位置,商聿对他绝无那方面的意思,但也知道领班的劝诫是出于好意,点头应下:“我知道了,谢谢珊珊姐。” 领班放了心:“知道就好。” 又笑着调侃:“你可是我们夜航星的门面招牌,千万不能被拐跑了啊。” 穿着黑白制服、频频有客人偷偷打量的祝文君认认真真地回应:“不会的。” 第10章 家人 直到酒吧打烊,也没见到商聿的身影。 半夜两点左右,祝文君回了住处,照例去房间看了眼啾啾——大概因为天气冷了,啾啾睡觉终于老实了,没再踢被子,被泰迪熊和兔子玩偶包围着,安然酣睡,小飞机玩具摆在了床头。 祝文君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洗漱睡觉,没睡几个小时就被闹钟给吵醒了。 他按了闹铃坐起身,才想起已经和幼儿园说了退学的事,近段时间都不用让啾啾早起上学了。 祝文君被吵醒了也睡不着,索性起来了,蒸了虾仁蛋羹、南瓜馒头和玉米块,再敲门叫啾啾洗漱吃饭。 只要没有青菜,啾啾吃什么都香,两只手捧着玉米块,一边啃,一边往盘子里掉玉米粒,脸蛋颊一鼓一鼓的。 祝文君的眼眸轻弯,漾开笑意,拿手机给啾啾拍了张照片。 若是往常,他会把照片按时间归类进啾啾专属的年龄相册,但今天心神一动,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备注【埃德森】的聊天框。 【我母亲的主治医师也说过,大惊大喜可能会带来反效果的刺激,循序渐进先给一些照片,分享一些啾啾的事情,再带啾啾去见她会更合适……】 商聿的话仿佛回响在耳边。 祝文君犹豫了下,将啾啾的照片发了过去,又加了句话:【啾啾吃饭的时候像个仓鼠宝宝。】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对面却恰好跳出商聿的回复。 商聿:【我正在苦恼于挑选什么礼物,用于下次见面的时候增加好印象。】 商聿:【仓鼠宝宝会喜欢宝石项链吗?】 祝文君的唇角微翘,低头打字。 【仓鼠宝宝收到宝石项链,只会藏进床底下的宝盒里。】 【但如果收到一袋奶酪棒,会愿意坐下来和你一起聊天分享。】 商聿:【谢谢,我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吃过饭,祝文君带啾啾去了禾禾花店。 开业花篮的造型要华丽好看,六个大花篮耗费的材料也多,今早上新进了几大箱的鲜花,在门口堆了起来。 祝文君分花醒花,和何姨忙了一整个上午,连喘口气的空闲时间也没有。 好在昨天线上预定的学习机今天上午也到了——因着商聿不肯收回那笔小费,祝文君便抛弃原本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买了性能最好的那一款,设置成小班频道,让啾啾自己玩。 忙完一通后,终于得了空,何姨的腰病复发,实在撑不住,回了家休息,留祝文君和啾啾下午看店。 祝文君坐在吊篮摇椅上。 空气里浮动着轻盈的花香,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斜洒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啾啾乱点进了英语启蒙频道,跟着桌上学习机的AI语音咿咿呀呀地念读。 祝文君的眼皮越来越沉,白玉似的面容轻轻靠在了吊篮边,被挤出了一点点脸颊肉。 而后抵抗不住愈发沉重的睡意,慢慢闭了眼,睡了过去。 旁边的玻璃瓶插着一大捧纯白的香水百合,花瓣似丝绸,幽然掩映着他沉静安谧的睡颜。 祝文君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和姐姐都还在他的身边,言笑晏晏,落在他头上的手掌带着温暖的温度。 【文君……】 【慢一些、慢一些长大吧。】 祝文君茫茫然地睁眼醒来,目之所及是花店里的景象,缓慢地想起母亲和姐姐早就已经离开。 他微微一动,发现自己的身上搭了一条薄薄的小绒毯,耳边迟缓地出现两个人对话的声线。 一个活泼得像叽喳麻雀,一个轻缓低沉似优雅大提琴。 祝文君愣了下,怔然循声望去。 窗边的木桌前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中间的学习机显示着蔬菜的英文单词卡片。 啾啾念了几遍,还是歪几太布,商聿坐在旁侧,耐心地纠正着她的读音。 祝文君出声:“……埃德森?” 啾啾秒回头:“爹地,你醒啦!” 她跳下椅子,抱着个东西屁颠屁颠跑过来,眼巴巴问:“商叔叔给我带了奶酪棒,爹地,我可以吃吗?” 祝文君这才注意到啾啾怀里的是一袋奶酪棒。 还是艾莎公主联名款。 对于啾啾来说,简直是抵抗力为零的绝杀。 祝文君笑了下:“可以。” 啾啾欢呼一声,把包装袋递给祝文君,祝文君打开外包装,让啾啾自己选图案。 啾啾开开心心拿了三根奶酪棒,慷慨地挨个分发:“爹地一个,商叔叔一个,最后这个艾莎公主是啾啾的!” 祝文君揉了揉啾啾的脑袋,让她先自己玩,而后和商聿走出了店外。 秋日下午的阳光带着松软的暖意,两人站在店门口不远处,并肩说话。 祝文君一边吃奶酪棒,一边转头看商聿:“你什么时候来的?” 商聿望着手上的奶酪棒,和包装上憨傻大笑的雪宝对视着,足足思考了两秒,才动手拆开。 他一边拆,一边礼貌道:“半个小时前,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陪着啾啾玩了会儿。” 又郑重地补道:“你的奶酪棒策略很管用,谢谢。” 商聿的手掌宽而大,骨节线条带着男性特有的粗砺硬直,此刻拿着小小的奶酪棒,有几分奇异的笨拙滑稽感。 祝文君看着这一幕,眼眸弯成了月牙:“啾啾喜欢有人陪着她玩,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他关心问:“对了,你昨天回去探望你的母亲,她还好吗?” 商聿点了头:“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啾啾,她的精神状态好很多,每周可以探视一次,主治医生建议我下次可以带一些照片过去。” 祝文君道:“家里有啾啾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我订成了相册,下次可以带给你。” 叮铃风铃响。 是啾啾从店里跑了出来,祝文君和商聿默契地停止了对话。 “爹地!”啾啾冲过来抱住祝文君的腿,又举起一根奶酪棒,眼巴巴地问,“我可以再吃一根奶酪棒吗?” 祝文君俯了身,拿手指点点啾啾的额头:“我们说好了的,一天只能吃一根奶酪棒。” 啾啾试图卖萌撒娇:“真的不可以吗?” 祝文君道:“谁是世界上最乖的宝宝?” 啾啾昂起脑袋:“是啾啾!” 祝文君的眸光清润含笑,摸了摸啾啾的脑袋:“是啾啾。” 啾啾忍痛道:“好叭,啾啾把奶酪棒放回去,明天再吃。” 她又咚咚咚跑回去,消失在花店门口。 商聿转过头来,注视着祝文君,声音忽然放低:“其实,我和伊戈尔并不是同一个母亲。” 祝文君愣了愣。 商聿道:“我的亲生母亲在我出生不久后去世了,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两年后,我的父亲另娶了一位华裔妻子,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 “母亲对我很好,视如己出,但是伊戈尔才是她和父亲真正的孩子,所以伊戈尔离开以后,她一直难以走出来。” 他垂下眼帘,神色微微落寞:“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像啾啾一样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不是就不会多想,不会因为被拒绝而质疑自己收到的爱,更不会……发现自己收到的爱是有差异的。” 祝文君的心尖一软:“埃德森。” 商聿问:“文君,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不会。”祝文君毫不犹豫道,“我答应过姐姐,啾啾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商聿深深地凝望着他:“我把伊戈尔当亲弟弟看待,我也愿意把啾啾当作我唯一的孩子。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家人。” 家人。 这个词叫祝文君生出恍惚。 自从姐姐离开后,啾啾就成了他唯一的家人、生活的重心和支柱,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另一个人闯进这个范围。 他的思绪一时有些混乱复杂:“我……” 面前的商聿仿佛也看出来了,轻声道:“我知道这个提议有些莽撞,只是希望当我靠近的时候,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的神色太过认真,蓝灰色的眼瞳剔透似宝石,闪动着诚恳的光芒,叫祝文君实在难以拒绝。 祝文君迟疑着,慢慢地点了下头:“……好。” 商聿笑了起来,向前一步,伸出了双臂,克制地抱了一下祝文君,薄唇贴近他的耳边,声线轻而缓。 “——谢谢。” 第11章 派对 宽阔的肩膀裹挟着冷杉的凛冽气味压来,带来极强的领域侵占感,祝文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面前的商聿就已往后一步退开,站回礼貌的社交距离。 是个绅士的、没有多余肢体接触的礼节性拥抱。 要不是手臂上还残存着被男人圈抱拥揽的触碰感,祝文君几乎要怀疑刚才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商聿叹息道:“虽然很想留下,但可惜我还有一个例会要处理,只能下次再见了。” 祝文君愣愣的:“啊……好,下次见。” 眼熟的黑色车辆停在了路边。 商聿正准备离开,祝文君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了声埃德森,等他看向自己,问:“你今晚有空来夜航星吗?” 商聿迟疑道:“今晚有事,怎么了?” “好吧。”祝文君的语气带着遗憾,“酒吧今晚有动物主题派对,还挺热闹的,本来想邀请你来玩。” 他答应了商聿请他一杯酒,正好可以兑现承诺,不然会反反复复惦记着这件事。 商聿的语气微顿:“动物主题派对?” 祝文君以为商聿不知道这是什么,好心解释:“今晚的夜航星要求了动物元素的dress code,豹纹外套、青蛙服,什么都可以,只要和动物有关,店里也会给客人提供租用的道具,比如兔子耳朵、狐狸面具。” 商聿敏锐问:“你也会装扮吗?” 祝文君点头:“会的,所有的职工都会装扮,用店里提供的道具。” 又安慰他:“没关系,夜航星经常搞活动,下次来玩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 商聿无比郑重道:“我今晚会来的。” 祝文君愣了下。 咦,刚不是还说晚上有事的吗? 送别商聿后,祝文君回了花店,戴上咖啡色的围裙,给一些鲜花深水桶清洗换水,加了营养剂,再贴上日期标签。 因着碰了大量的冷水,十只玉白的手指浸透了冰块似的寒意,骨节泛着艳丽的红。 啾啾过来摸了摸祝文君的手,又把自己的小毯子抱过去,道:“爹地,捂手手。” 店里敞着风,今早上出门的时候,祝文君让啾啾把自己的小毯子带上了,嘱咐她冷了就披上,没想到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祝文君温声道:“谢谢啾啾。” 他坐在椅子上,拿软乎乎的小绒毯裹着双手,等待回温,啾啾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紧紧贴着他,一脸担心。 祝文君低头问:“啾啾喜欢商叔叔吗?” 啾啾道:“喜欢呀。喜欢啾啾的,啾啾也喜欢。” 小朋友的社交规则很简单——谁喜欢她、对她好,她就喜欢谁。 啾啾对善意尤为敏感,要是察觉到对方不喜欢小孩,会变得安安静静的。 祝文君的眸光变得温柔,轻声道:“爹地知道了。” 快到附近工作党下班的时间点,禾禾花店门口摆上了九块九的促销每日花束。 加上今天有啾啾跑来跑去地宣传,萌得路人走不动道,那些小花束飞速地卖完了。 祝文君发消息给何姨,征得同意后,锁了花店门,带啾啾回家。 因为何姨不在,他今天离店的时间比往常晚,回到家也来不及做什么晚饭,从冰箱里拿出冰冻的饺子,蒸上了锅。 是他自己揉面擀皮、调馅儿包的饺子,啾啾不喜欢吃青菜和胡萝卜,但这两样切得碎碎的,和玉米粒、鲜肉馅包在一起做成薄皮饺子,只用加一点点盐调味,啾啾就能吃得很香。 啾啾坐在餐椅上,拿辅助筷努力地和盘子里滑来滑去的大饺子做斗争,祝文君匆匆吃完,去给张奶奶开了门,回头对啾啾道:“啾啾,爹地去工作了。” 又对张奶奶道:“张奶奶,今天也麻烦您了。” “哎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么久了还这么客气。”张奶奶关心道,“这外面可冷,文君你记得穿厚点再出去。” 啾啾捉着筷子,嘴里包着半只饺子嚼嚼嚼:“唔唔(爹地)唔唔(拜拜)!” 祝文君笑了笑,从玄关的衣架拿了外套,又围上一条米白围巾:“我走了。” 夜色深寒,冷意顺着衣服缝隙往里钻,夜航星却是另一个极端,燥热的暖气开得足足的。 祝文君从后门进来没走几步,手心就被热出了汗,将围巾摘了拿在手上,往换衣间的方向走。 路上碰到其他同事,有戴狗狗耳朵,有戴豹纹丝巾的,有肩膀上搭着一只趴趴熊猫的。 其中一个兔男郎侍应生得意地给祝文君展示了自己的圆球尾巴:“可爱吧?今天给我打赏的客人都变多了,打赏一次可以捏一下尾巴。文君你要捏吗?对你免费不收钱哦!” 祝文君的耳朵都红了,礼貌道:“谢谢,不用了。” 领班过来了,催促:“文君,你怎么才到?饰品盒放换衣室了,赶紧去挑。” 祝文君应了声,略微加快步伐,进了换衣室。 装饰品的藤编盒就放在换衣室的桌子上,像猫猫狗狗兔兔这种可爱饰品都已经被挑得七七八八,只余一些蜜蜂玩偶发箍、老虎耳朵这种不怎么受欢迎的。 祝文君正准备随便拿一个,换了班准备回去的红毛同事正好进门,看到他在,眼睛一亮:“文君你来了?我和陈哥帮你抢了一套好看的!你等着啊,我锁我柜子里了。” 陈哥是寸头同事的名字。 祝文君微微讶异,但也知道两人是好意:“谢谢。” 红毛同事一边晃着自己的狐狸尾巴,一边转密码盘打开自己的储物柜,碎碎念:“今天酒吧从下午开始就可多人了,前面忙疯了,打赏的客人也多,要不是我晚上有必修课,逃不了,都想今晚再兼职个服务员……” 咔的一声,门锁弹响,柜门打开。 “当当当!——” 红毛同事侧过身,哗地伸手,将储物柜里面的样子展示给祝文君看,兴奋:“怎么样?是不是特适合你!” 祝文君第一眼看到的是带金色铃铛的项圈,视线缓慢落在柜子里的其它饰品上。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呆滞:“……啊?” 二十分钟后,领班急冲冲过来,在走廊上逮着个侍应生问:“文君出来没有?吧台那儿有好几个客人都在等他呢!” 侍应生道:“刚看到他去换衣服了,应该快出来了吧?” 说话之间,却又听到一阵细碎轻微的铃响,轻灵得像风,清脆又悦耳。 领班转头看去,就见着走廊拐角处走出一个身影。 ——正是两人刚才讨论的主角。 祝文君没发现他们,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不怎么适应地调整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慢慢走过来,神色间带着点苦恼。 还是那套制服,白衬衫、黑马甲、同色系的西裤,和其他人别无二致的衣服,到了他的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制的款式,衬得腰线又窄又薄,那双腿更是笔直修长,堪称赏心悦目。 此刻柔软的发间冒出两只树枝似的鹿角,玉白的面容下,纤长的颈项禁锢着皮质项圈,铜金的小铃叮铃叮铃,一晃一晃的,勾得人心尖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祝文君抬了眼,看到领班,赶紧喊了声珊珊姐。 前面客人多,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多,领班本来压着火气,被祝文君这么一喊,什么火气也没了,笑着道:“吧台那边客人都在等你呢,快去吧。” 祝文君也知道自己耽搁了些时间,窘迫地应了声。 他不是故意迟到,实在是因为不适应这个项圈——尺寸宽一格则松,会往下滑落,收一格又窄了,带来紧紧的束缚感,怎么调都不自在,叫项圈边缘的肌肤都被勒得微微泛红,看时间快迟了,这才不得不放弃继续调整。 祝文君快步进了酒吧大厅,仿佛魔法般,从昏暗的走廊骤然踏入了霓虹幻彩迷醉的世界,嘈杂的人声随着动感十足的鼓点音乐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 他艰难地穿过沸反盈天的拥挤人群,往吧台的方向走,好不容易才进了去,还碰到不少熟客打招呼。 戴着粉红猫耳的寸头同事面对一堆单子忙得焦头烂额,看到祝文君,眼神救赎似的发亮:“文君你可算来了!” 几个女孩子围在吧台旁,叽叽喳喳:“文君今天是小鹿耶,太适合你了!” “啊啊啊这个项圈,这个铃铛,太会了!” “鹿角好可爱,可以摸吗?” 祝文君弯了眼眸,道:“抱歉,不可以哦。” 他快速去洗了手,看屏幕前的单子,转身之间,眼尖的女孩子在昏暗的视野里看到了一团毛绒绒:“尾巴!” 祝文君的腰身交叉绑着两条细细的黑色缎带,在身后的弧度上方汇合,缀着一团毛绒绒尾巴,随着动作而轻微发颤。 和兔子的圆球尾巴不同,小鹿尾巴是更加不规则的形状,焦糖咖啡色透着甜蜜的气息,周围一圈绒白,盈盈一团,大小只手可握,点缀在饱满浑圆的山丘上方,位置暧昧,仿若染上几分因为被注视而轻轻颤抖的羞涩感。 几个女孩子目光热切,完全明白今天酒吧派对的规则,举起手机:“打赏可以捏尾巴吗!” 祝文君整张脸都红了,手里的雪克杯差点没拿稳:“抱歉,不可以。” “哦……” 几个女孩子齐刷刷露出失望神色。 作者有话说: 趁埃德森还没来,先把小鹿宝宝看个爽[星星眼] 第12章 印象 今夜的夜航星酒吧,霓虹迷幻,音浪躁动,暖气像不要钱一样充足,来玩的年轻男女们把外套一脱,在舞池里恣意展示年轻美好的身体。 祝文君拒绝了今晚不知道第多少个客人摸鹿角捏尾巴的请求,客人满脸遗憾地离开。 旁边的寸头同事百思不得其解:“我的猫猫耳朵也很萌啊,尾巴上面还有粉色蝴蝶结呢,怎么没有客人要摸的?” 坐在吧台旁的熟客大声嘲笑:“有啊,刚不是有个猛男gay要摸你的猫尾巴吗?你自己拒绝了。” 寸头同事嚎叫:“停!停!别说了,我不行!我直男啊!” 和簇拥在祝文君这边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不同,寸头同事顶着大片纹身、结实的肌肉和粉嫩可爱的猫耳,吸引而来的客人是络绎不绝的男gay。 寸头同事的脸皱巴成一团,表情痛苦纠结:“我也很想挣小费,但是我害怕他们要捏的是我的屁股。” 又转头看祝文君,一脸费解:“同样是直男,为什么文君你吸引的就是异性?” 祝文君轻轻啊一声,露出一点迟疑又为难的神色。 正说话间,吧台侧边的高脚凳坐下了一位客人,传来打招呼的一声:“文君,有空吗?” 祝文君抬脸看去——是位每周五晚上必来的熟客。 戴着金边眼镜,身形清瘦,气质文雅,穿着西服套装,似是刚下班过来,大概为了契合今天的派对主题,打了一条动物刺绣的领带。 祝文君记得他的名字,客客气气喊了声:“方先生。” 又问:“还是和之前一样,一杯马天尼,多放两颗橄榄吗?” “是。” 方先生点了下头,笑着道:“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生疏?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祝文君笑了笑,没接话,站在吧台后,动作轻且快地调了一杯马天尼,按照要求,多放了两颗橄榄。 “您的马天尼好了。” 祝文君的手指纤细修长,漂亮的指节抵着三角杯的细长杯柄,在吧台的台面上轻轻推过去:“方先生,请慢用。” 祝文君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方先生的手掌盖住了。 对方的指腹摩挲轻蹭着他的手背,带着成年人间的暗示:“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是不打算给我联系方式吗?” 祝文君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被方先生的手掌以刁钻的角度死死卡住,要是想强行挣脱,势必会把这杯酒给打翻。 今天店里客人多,连带着大厅里看场的安保也顾不过来,旁边的同事也在接待别的客人。 祝文君不想惹麻烦,低声道:“方先生,请放开。店里有规定,不允许私下给联系方式。” 方先生不肯松手:“我打听过了,夜航星只是不准员工在上班期间私自联络客人,但没说下班时间不行。我每周都为了你过来,认识了这么久,下班时间,以朋友的身份聊聊天而已,没什么好拒绝的吧?” 祝文君的脸色变冷:“方先生,请自重。” 方先生每周都来,每次都被拒绝,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我前前后后给你打赏了起码有四位数吧?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给我?你是不是胃口太大了,你看其他人像你这样吗?” 祝文君深吸口气,道:“方先生,夜航星的小费不是强制消费,是个人行为,就算有人默认了打赏对等联系方式的规则,但不代表着这个规则在我这里也成立。” 卡在两人中间的三角杯剧烈晃动,甚至溅出了几滴冰凉的酒液到祝文君的手背上。 方先生怎么都不肯放手,祝文君忍无可忍,正要叫保安时,方先生的身后忽然无声出现两个幽灵似的黑衣保镖壮汉。 一个从右捂嘴卡喉,一个掐住了方先生的左手臂往后一折,方先生面容扭曲,痛苦的嚎叫被提前捂嘴封了回去,反射性地松开了另一只抓着祝文君的手,立刻就被人高马大的两个保镖夹着臂弯拖拽进了人群。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速度之快,不过二十秒。 “方……” 祝文君背后出了冷汗,慌张地准备去找保安,面前的高脚凳却坐下了另一位身形高大的客人,投下遮蔽的影子。 “文君。” 面前的客人戴着黑羽面具,只露出高挺的鼻梁、淡红的薄唇和凌厉的下颌线条,语气风轻云淡:“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请不识趣的客人离开这里。” 漆黑的羽毛面具下,他注视着祝文君,深邃的眼眸在霓虹灯中折射幻彩的光影。 祝文君的心跳被吓得怦怦,喃喃问:“埃德森?” 男人微微一笑,摘下了面具。 是下午才见过一面的商聿。 此刻的他脱去了羊绒大衣,穿着贴身的黑衬衫,肌肉的轮廓将衬衫撑出结实的线条,松开的两颗领口扣子露出一小片胸肌,带着几分散漫,头上戴着一对黑色狼耳,做工精致,覆着细细的绒毛。 在酒吧这样整体偏暗的环境下,商聿的眼眸接近于深灰色,不仔细看,和大多数人的黑色眼眸无异。 商聿的声音带着很轻的怜惜:“你还好吗?” 祝文君后知后觉——刚才带走方先生的是商聿的保镖,也就是说,他被男性客人骚扰的过程也被商聿看进了眼里。 手上被碰触过的地方仿佛被火焰烧灼,祝文君觉得有些难堪,下意识将自己的手藏在了吧台下,尴尬开口:“……还好。” 商聿问:“在这里工作,会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吗?” 祝文君低着头洗手,洗了三四次,抬起脸道:“遇到过几次,大多数客人挺友好的,只有少数客人喝醉了酒,会……但有保安请他们出去,拉进黑名单里,以后禁止购票进入。” 他很快调整了心态,语气轻松问:“我还欠你一杯酒。埃德森,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商聿道:“一杯印象特调可以吗?” 祝文君点头:“当然。” 商聿没给任何的灵感词,祝文君也习以为常般,跟着自己的手感,很快调制出了一杯鸡尾酒。 玻璃杯高脚盛着黑红分层的剔透酒液,被祝文君轻轻推了过去。 “用的是黑樱桃利口酒和红石榴糖浆,还加了一点柠檬汁。”祝文君道,“试试?不喜欢的话,我给你调一杯新的。” 杯中表层的深黑和底层的血红缓慢融合,晕染出瑰丽的酒红色泽。 商聿端起酒杯,低头喝了一口,抬手之间,手腕间的宝石表盘折射华贵的光芒。 祝文君下意识提醒:“埃德森,记得保管好自己的个人物品。” 商聿抬起视线,疑惑地“嗯?”一声。 祝文君解释:“虽然店里有监控,但是人太多了,互相遮挡,监控拍不全细节,喝酒以后大家都有些不清醒,东西丢了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丢的,安全起见,贵重物品一定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 商聿笑了:“好,我记住了,贵重物品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旁边传来噗呲噗呲的气声,祝文君转头望去,是几个熟识的女孩子挤成一团,朝他招手:“文君——” 祝文君对商聿歉意道:“有其他客人叫我,我先过去一下。” 商聿的视线追随着祝文君,点头:“好。” 祝文君刚走过去,就隔着吧台被女孩子们兴奋地围住了。 “文君文君,坐在那边的混血大帅哥是你认识的朋友吗?” 祝文君迟疑了下,道:“算……是。” 她们陡然激动起来。 “哇哇,什么时候认识的新朋友?我怎么在夜航星从来没碰见过!” “他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吗?要是喜欢男的还是单身,我现在就把我gay闺蜜喊过来!” “是哪国混血啊?这么帅,鼻子挺得能滑滑梯!” “你知道他的年龄吗?完全从外表看不出来耶!” 问题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地涌来,祝文君有些无所适从:“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虽然两人名义上成为了朋友,但祝文君不得不承认,他对商聿几乎一无所知。 他对商聿的印象,就像是刚才那杯特调。 表面似无尽黑夜,模糊又神秘,看不清真正的想法,更深处缓慢渗出血红的底色,透着令人生畏的危险性。 另一个女孩子忽然道:“哇!有人过去了!” 祝文君一怔,随着他们的视线回头望去。 商聿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散座上——这里一向是没带朋友,独自喝酒的特征,也默认着可以搭讪的潜规则。 他的外表英俊成熟,立体的五官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黑色衬衫包裹身体,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上位者的矜贵气息。 但因为头顶上那两只毛茸茸的狼耳,加上酒吧特有的暧昧灯光色调,给人一种容易接近的错觉。 有位女性客人端着酒杯走近了商聿,不知道商聿微笑着说了什么,对方朝祝文君的方向惊讶地看了一眼,而后遗憾地离开了。 “刚才那个姐姐身材这么辣,我都心动了,结果被拒绝了?” “帅哥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 “也不一定,万一喜欢男的呢?” 她们顶着狐狸耳朵叽叽喳喳地讨论,祝文君回了神,道:“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哇,文君你真好!——” 其中一个女孩子招手让祝文君靠过来。 祝文君不明所以,但也听话地微微倾身靠近。 对方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那个,我、我就替我的gay蜜问一句,那个……大吗?” 第13章 保镖 大? 祝文君茫然了数秒,才反应过来“那个”指的是哪个。 迎着女孩子们热切的目光,祝文君的脸飞速涨红了,滚烫得像要冒蒸气,磕巴道:“我、这,应该、应该不太好问吧。” “好问好问!” 面前的客人慷慨地分享经验:“你先帮我们问问性取向,如果喜欢男的——特别是混酒吧的这种,他们对自己的数据都特别大方,特别乐意分享,要是不敢说,就说明不行!” 祝文君露出尴尬无措的模样,另一个女孩子乐得不行,推自己的朋友:“别了,你看把文君吓成什么样了,放过人家吧,要问自己去问。” 她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祝文君逃也似的回去过去找商聿了。 商聿一连拒绝了两个来搭讪的客人,神色隐隐有几分不耐,给了一个眼神给侧边。 隐藏在暗处的保镖不动声色地站出来,挡住了下一个直奔而来的客人,礼貌请离。 “埃德森。” 清润的嗓音带着点窘迫响起。 商聿抬了脸,就见着祝文君站在吧台后,顶着两只树枝似的鹿耳,神色为难,白玉耳垂红得似一点朱砂,被衬衫包裹的腰间被交叉的细缎带勒得又细又窄。 祝文君担心被别人听见对话,倾身靠近了点距离,问:“那边的顾客想知道你是不是单身。” 他小声支招:“要是不喜欢被打扰,可以说自己不是单身,她们不会纠缠的。” 有些来吧台边上的散客只是想独自坐坐,慢慢喝一杯,为了避免麻烦,假称自己是单身的不是少数。 作为调酒师的祝文君也经常被客人请求着帮忙要其他客人的联系方式,对这样的应对方式驾轻就熟。 商聿点头:“是单身。” 祝文君完全没想到商聿这么回答,呆了一瞬,顺着往下问:“那……那你介意告诉她们你的性取向吗?” 他们俩在这儿聊天,吧台另一边戴着狐狸耳朵的女孩子们探头探脑地望。 “我不太想分享个人的隐私,但直接拒绝好像会显得很失礼。” 商聿露出恰到好处的一点苦恼神色,询问:“既然是动物主题派对,如果说我今天扮演的是西伯利亚灰狼,取向是麋鹿和野兔,不是狐狸,会让女士们觉得冒犯吗?” 祝文君迟疑道:“应该不会?” 商聿笑起来,言辞温和:“那就拜托你了。” 祝文君感觉哪里不对,但也依言点头,走过去。 小狐狸装扮的女孩子们哗啦围上来,激动问:“怎么样?怎么样?” 祝文君如实回答:“是单身,不过他说自己的取向是麋鹿和兔子,不是狐狸。” 他本以为她们会露出失望的表情,哪想到她们互相对视,一个比一个语气古怪:“麋鹿?……” “霍!原来早就有目标了,还拒绝得这么委婉。” “是来追我们文君的?” 祝文君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头顶上两只鹿角,解释道:“他不是来追我的,我们是朋友,麋鹿是巧合。” 她们的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字,挤眉弄眼地打趣:“是的是的,巧合,好巧的巧合哦——” 祝文君哭笑不得,只好道:“你们先聊,有需要再叫我。” 恰好又有几个客人来下单,祝文君转而过去接待。 酒吧里为了动物主题派对,特地请了乐队演唱,间隙里搞几个游戏,最受欢迎的是俯卧撑比赛,男菩萨们个个慷慨大方,脱了上半身的衣服,鼓着肌肉流着热汗在台上做俯卧撑,台下的尖叫起哄声兴奋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来下单的客人也多,祝文君忙得脚不沾地,偶尔一回头,发现商聿就坐在吧台边,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中途老板也赶过来了,诚惶诚恐来给商聿打招呼,很快又被打发离开。 忙过一阵后,祝文君终于可以喘口气,一边擦着杯子,一边问商聿:“埃德森,你不去看乐队表演吗?” 商聿的手指搭在玻璃杯侧,道:“文君,我是来见你的。” 祝文君轻啊一声,终于明白过来商聿在这儿坐了一个小时是为什么,道:“你想和我聊啾啾?” 商聿正要开口,视线一扫,忽然皱起眉宇,伸了手,指腹点了点自己的颈侧:“文君,你这里被勒红了,是项圈调得太紧了吗?” 祝文君是感觉有隐隐的疼,但是在忍受的范围内,忙起来也顾不上,所以刻意忽视了。 他不确定地问:“勒得很严重吗?” 商聿点了头,神色有些严肃:“已经红了,把项圈摘下来吧。” 祝文君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便笑着拒绝道:“不用,没关系的。” 在上班期间,调酒师需要尽量避免乱摸乱碰器具以外的东西,是基本的卫生要求。 要是被监控拍到摸了他物却忘记洗手,会被领班罚钱,不仅如此,如果不小心被客人的镜头录了像,可能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就像上一位任职的调酒师,和熟客闲聊时扯了自己的新项链给客人展示,却被一个网红客人拍vlog的时候不小心录进去了,恰好没有录到做下一个订单前有没有洗手,vlog小火,下面的不少评论都在怀疑夜航星的卫生意识,为了平息质疑声,那位调酒师只能被辞退。 “你忙了这么久,夜航星总不至于连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也不给员工吧?” 商聿将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在了大理石吧台上,杯底磕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脸上虽然笑着,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管束意味:“文君,摘个项圈甚至不需要十分钟。” 祝文君被吓住了般,神色微凝,露出一点无措,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商聿敏锐地察觉到了,放缓了声音说话:“文君,我只是担心你戴项圈的时间久了,脖子上的伤痕会更显眼。要是啾啾看到了,会担心你的吧?” 祝文君犹豫了下:“那我去卫生间看一下。” 酒吧乐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散场表演,吸引了大部分的客人,吧台这边没什么事,祝文君和寸头同事说了声自己去一趟卫生间,寸头同事爽快答应帮着看台。 他出了吧台,商聿也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跟了上来。 摘个项圈,埃德森也要检查吗? 祝文君忍着别扭,没说什么,只加快了脚步。 商聿礼貌地落后一步,不动声色间,晦暗的视线往下落去,定格在他看了整个晚上的地方。 毛绒绒的一小团棕色小鹿尾巴,正一颤一颤地抖,可怜可爱。 商聿的手背鼓着青筋,修长的手指神经痉挛似的勾动了一下,仿佛想要抓握住什么。 而后……包裹进手掌里,毫无顾忌地、放肆恶意地玩。 将那小小一团挤压揉弄,搓圆捏扁,玩到软乎乎的尾巴变了形状,小鹿再怎么羞耻,也逃不开掌控。 但最后商聿只是喉结滚动了下,缓慢地移开了视线。 卫生间宽敞干净,灯光亮如白昼,台面上的木质线香轻烟袅袅,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祝文君解开了脖项上的项圈,看清镜子里的景象,轻轻嘶了口气。 纤细的颈侧绕着一圈深红色的勒痕,好似在不久之前受过什么情色凌虐,加上他的皮肤白,对比之下,更衬得触目惊心。 祝文君喃喃:“这么严重吗?我都没感觉到。” 要是明天让啾啾看到,啾啾肯定会担心的。 咚咚敲门声响起,保镖进来了,手上提了个袋子,低眉垂目喊了声:“商先生。” 商聿拿了袋子,走来几步,递给祝文君:“我让保镖买了药,现在涂上,明天看起来会好些。” 塑料袋上印着附近一家药业的名称。 祝文君接过药袋,看清里面的内容——酒精棉片、医用棉签和消肿止痛用的药膏,语气不由变软:“谢谢。” 商聿无奈道:“文君,一定要和我这么客气吗?” 祝文君笑了笑,不再说话,拆了酒精棉片擦了下颈侧,偏了颈侧,小心翼翼给自己涂上乳白药膏。 但很快就碰到了难题。 就算有镜子,他也看不到后颈的伤痕,更不要说涂药了。 站在一边的商聿适时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祝文君歉意道:“麻烦你了。” 商聿接过他手里的棉签,往前一步,视线克制地扫过。 为了方便他动作,祝文君微微侧身过去,低下了头,树枝似的鹿角下压,露出自己雪白脆弱的漂亮后颈。 是短暂交付信任、毫无防备的姿态。 商聿垂下眼眸,几缕额发垂落,遮掩了眸底涌动的阴翳,手上的动作却是轻而慢的,用棉签将乳白的药膏涂上祝文君的伤痕,专注细致。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两人的轻微呼吸声。 清凉的药膏逐渐浸润肌肤,缓解一丝疼意。 祝文君却只觉得不自在。 靠得太近,隔着一小段距离,也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的气息,他只需往后退一步,就会不偏不倚,撞进商聿的怀抱里。 面前的镜面倒映出两人的亲昵姿态,提醒着此刻的处境。 商聿比他高出一大截,肩膀也宽,高大的身形仿佛从后面将他整个包裹,衬衫和西装本该是是绅士的代言词,但两人的体型差太过悬殊,几乎来自生物本能的,祝文君忍不住感到阵阵头皮发麻的危险威胁感。 祝文君竭力忽视着那份不自在,垂落目光,安静地忍耐着涂药的结束。 “好了。” 商聿退开一步,又轻声问:“还疼吗?” 祝文君转过身,尽量自然地道谢:“不疼了,谢谢。” “不客气。”商聿道,“不过我有一个国际视频会议,等会儿需要先离开,我让保镖等你下班,司机送你回去。” 他心里一惊,正想开口拒绝,商聿却仿佛预判了他要说什么,先一步道:“你下班的时间很晚,有司机接送可以早一点回去,你也可以多睡一会儿。” 祝文君赶紧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真的要自己回去吗?” 商聿注视着他,眸光涌动:“我上次来的时候,有一位顾客带着几个朋友,等在酒吧的后巷准备堵你下班。保镖从他的手机看到了聊天记录,他们打算给你下药。” 祝文君愣了下:“……下药?” “是。” 商聿没具体说是什么药,只凝重道:“他的手机里还存了一百多个偷拍的视频,男性、女性都有,用来威胁对方药效清醒后不准报警。” 祝文君震惊地瞪大了眼。 “那是上一次我在夜航星见你的事。” 商聿往前一步,投来更深重的压迫感:“今天我来找你,就又碰上了另一个顾客纠缠你,虽然让保镖赶走了人,但如果又像上次那样出现蓄意报复的事,我不在的话,该怎么办?” 祝文君仰着脸,努力解释:“这、这是少数的情况。况且方先生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 “上一位打算给你下药的顾客,在家里的金融公司任职高管,警察带走他的时候,他的同事们也猜不到他会做这样的事。” 商聿那双蓝灰色眼眸澄澈似湖水,诚恳地注视着他:“文君,我不想你遇到危险,我需要让保镖看着你、保护你、送你回去。你很重要,不要让啾啾,也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祝文君简直无所适从,理智上觉得商聿说的是对的,内心更深处却隐隐传来反对的声音。 颈侧涂上的药膏传来阵阵凉意,提醒着面前的人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帮助。 ——埃德森只是出于好意。 祝文君的手指微蜷,咬着唇,最后,慢慢地点了下头:“……好。” 商聿的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很轻地摸了下祝文君的鹿角,喟叹似的,低声夸:“很乖的小鹿宝宝。” 第14章 学费 祝文君回了吧台。 寸头同事在和熟客笑嘻嘻地聊天吹水,转头看见了祝文君颈上的红痕,大吃一惊:“文君,你脖子没事吧?” 祝文君下意识想伸手触碰,又半路止住了动作,道:“被项圈勒到了,没事。” 他说没事,寸头同事也就不再多问:“哦哦好。” 祝文君按着工作要求先去洗手,长睫垂落,有几分心不在焉。 满脑子想的,全是刚才在卫生间里商聿对他的称呼。 偏生商聿对他的窘迫全然不理解,认认真真地解释,他的年纪和伊戈尔差不多大,当然是家里的宝宝,这样的称呼没有一点问题。 甚至还给他看了自己手机上的备注。 ——【文君宝宝】 光是想一想,祝文君羞耻得头都抬不起来,薄薄的红晕从雪色的脸颊攀沿到耳根,烧灼得厉害。 自从他开始独自抚养啾啾,所有人都会忽视他的年纪,默认他是一位成熟、稳重,能独立承担并解决所有事情的父亲,再也没有人用对待小朋友似的词汇描述他。 但埃德森不一样。 埃德森知道他和啾啾真正的血缘关系,把他和啾啾都划进了需要照顾和看管的范畴,所以执意要留下保镖保护。 祝文君的耳尖阵阵发烫,要不是工作有要求,都想用碰过凉水的手指捏捏自己的耳垂,手动降温。 母亲和姐姐还在的时候,也是叫他文君,从没用过宝宝这么亲昵的称呼。 大概是……接受的文化不同的缘故。 祝文君努力地将商聿留下的存在感驱逐出脑海。 乐队表演接近末尾,酒吧陆陆续续开始散场,也有客人打算坐下来喝最后一杯。 熟客刚坐下来,眼尖地发现祝文君戴的项圈不见了,惊讶问:“文君你把项圈摘啦?” 祝文君点了下头,动作又倏忽一顿,想起件事。 他摘了项圈,好像忘放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了。 因为要涂药,他随手把项圈放在了台面,商聿对他的称呼又步步紧逼,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实在说不过,以工作为理由,羞耻得匆匆离开,竟然忘了把项圈给带走。 但吧台接连跳出了几个订单,祝文君打消了念头,不再多想,先去给客人调酒。 到了凌晨一点,吧台关闭了下单的后台,但前厅的营业时间到凌晨两点结束,有一个小时留给最后的客人们慢慢散场,侍应生也会比调酒师迟一个小时下班。 祝文君让寸头同事不用等自己,转而去了趟卫生间。 台面上空空如也,不见项圈的影子。 祝文君虽然猜到了,依旧忍不住轻轻叹口气。 酒吧人来人往的,被喝醉的客人顺手拿走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找领班说了项圈不小心掉了的事。 领班半点不介意,手一招:“丢了就丢了,属于正常损耗,没事,那些被捏秃的兔尾巴也不可能用第二次,都是要报损的。” 领班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带着点担心问:“我看商先生来了,赶紧报告给了老板,不过老板也被打发走了——商先生没为难你吧?” 祝文君心里一暖:“没有,我们就聊了聊。” “那就好。”领班放下心来,“你要是担心商先生又来找你,可以调个班,或者请几天假避一避。” 祝文君想了想:“我记得我下周一是固定休假,就先不请假了。” 领班点头:“行,有需要随时给我说。” 祝文君认真道:“好,谢谢珊珊姐。” 他收拾东西下班,刚出后巷,就有一辆眼熟的车辆穿过漆黑的夜色,悄无声息停在了眼前。 一位保镖从副驾下了车,给祝文君开后车门,道:“祝先生,请。” 祝文君依言上了车。 夜色浓重深寒,窗边泛着白雾,前排的司机和保镖都似受过专业训练,全程沉默不语,把祝文君送到了楼下。 祝文君和他们道过谢,下车上了楼,回到家里,照例先去看啾啾有没有踢被子。 ——上次就是因为啾啾半夜踢被子,受了凉,所以发烧住院。 微弱的光线里,小豆崽被毛绒玩偶包围着呼呼大睡,乖乖的,没有踢被子。 祝文君的眸底晕开很浅的笑意,将房门轻轻阖上,转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水间隙,想了想,拿手机给商聿发了句消息:【埃德森,我到家了。】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发,毕竟这样报平安的行为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发生过,叫祝文君打字都有些不确定。 埃德森安排保镖和司机送他回来,大概是想知道他安全到家的消息吧? 祝文君忐忑地想。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却恰好跳出了来自对方的回复。 埃德森:【好,早点休息。】 祝文君惊讶得打字的速度都变快:【你还没睡吗?】 埃德森:【我外祖那边的产业遇到一些麻烦,我需要回去处理,在去往机场的路上。】 祝文君生疏地回应:【路上小心。】 埃德森:【好。】 埃德森:【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让保镖和司机负责接送你和啾啾,保证你们的安全,可以吗?】 埃德森:【国际幼儿园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如果你想带啾啾过去看看,随时可以联系司机送你们过去。】 幼儿园的问题一直压在祝文君的心头,叫祝文君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犹豫了下,打字:【好。】 埃德森:【乖宝宝。】 祝文君的脸颊又开始升温:【埃德森,请不要这样称呼我,我是二十二岁的成年人。】 甚至在外界的眼里,他还带着一个三岁的小朋友。 埃德森完全无视了他的诉求,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那也是宝宝。】 祝文君拿手背贴了贴自己过于发热的脸,假装没看过这段对话。 他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拿了手机,试探性搜索了商聿这个名字。 网页上跳出的都是毫无关联的结果。 祝文君切了外网,再次打下埃德森的名字。 他本不抱什么希望,只是随手一搜,哪想到跳出来的第一个链接就是带着埃德森全名的采访,附带的照片上,是那双祝文君熟悉的灰蓝色眼睛。 祝文君心口一跳,飞快地点了进去,借助着网页不怎么准确的机翻和复杂拗口的全名引申出的更多信息,拼拼凑凑得出一些内容。 埃德森,现年二十七岁,四分之三的斯拉夫血统和四分之一的华国血统,外祖的百年家族是东斯拉夫有名的商业巨鳄,持有丰沃的矿产和能源。 网页报道了好几次埃德森在成年后接手外祖家族事业后遇到枪击、车辆袭击的新闻,寥寥几张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当时的情况惊险无比。 祝文君想起了一直跟随在埃德森身边的保镖。 怪不得…… 页面上的文字逐渐扭曲,似蚂蚁乱爬,祝文君纤长的黑睫疲惫落下,在睡过去之前,一道隐约的想法划过脑海。 那个时候的埃德森……会害怕吗? 次日清晨,祝文君被闹钟叫了两次才勉强起来。 他带着啾啾收拾好,匆匆下楼,高大的保镖站在车旁,准备送祝文君和啾啾去往禾禾花店。 啾啾疑惑了两秒为什么兔兔电驴变成了小天使车车,听到是商叔叔安排的,就开开心心地接受了,拉着祝文君的衣角:“有小天使车车,爹地的手就不会冰冰的啦!” 祝文君心里蓦然变软。 到了花店,何姨上午有事,去了他儿子那边,偏生上午又特别忙,来了好几个大单,祝文君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啾啾也跑前跑后,努力帮着拿花花、递包装材料,举着水杯提醒祝文君喝水。 祝文君甚至忘记了订午饭,还是两个保镖幽灵似的出现,将打包好的热饭热菜送到了桌上,其中一份是贴心的少油少盐儿童餐。 到了下午,才终于有了休息时间。 祝文君昨夜没怎么睡好,加上早早起来忙了一上午,愈发困倦,但还是打着精神陪着啾啾说话。 他坐在窗边的桌前,低着眼睫听啾啾说话,垂落的黑睫似轻盈的蝶翼,投下淡淡的阴翳,润红的唇弯着一点笑意,给清隽柔和的面容增加了几许艳色。 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木质窗户恣意洒落。 青年低头笑着,柔软的发丝被阳光镀上一层金箔,闪动碎光,面颊仿若呈现着透明的质感,笼着柔和的光晕。 仿若有极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祝文君敏感地抬起了脸,看向窗外,却只有几辆车安静停在路边。 “爹地!” 啾啾给祝文君看自己刚才画的画,道:“你看!” 祝文君低头看去,图画本上是三个带着麻点的土豆,两大一小,还有几根筷子横七竖八地插在了土豆上。 啾啾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等待着表扬。 祝文君谨慎:“啾啾,这画的是……?” 啾啾指着左边的大土豆和中间的小土豆,道:“这个是爹地和我。” 又指右边的大土豆,道:“这个是商叔叔!” 祝文君问:“啾啾这么喜欢商叔叔?” “喜欢呀,商叔叔送啾啾奶酪棒,还让我和爹地坐小天使车车,”啾啾的蓝灰色眼眸亮晶晶的,“最重要的是,商叔叔的眼睛颜色和我的是一样的。” 祝文君想起了商聿那个国际幼儿园的提议,沉默了下,放轻了声音问:“啾啾,爹地带你去一个新学校看看好不好?” 啾啾的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啾啾不能待在这里吗?” 祝文君耐心道:“啾啾当然可以待在这里,我们只是去看一看,要是喜欢那里,啾啾就可以去新学校认识朋友,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回来。” 啾啾的脸颊闷闷地鼓了起来。 祝文君捏捏啾啾的脸颊:“是商叔叔介绍的幼儿园哦,那里有很多和啾啾一样被小天使亲过的小朋友,眼睛颜色是不同的。” 啾啾眼睛里的光登一下亮起来:“真的吗?” “真的。” 啾啾扭扭捏捏:“那就,看一看。” 祝文君笑了起来,摸摸啾啾的脑袋:“好。” 他在车上和保镖加了联系方式,询问他和啾啾能否在周一去一趟埃德森介绍的那家幼儿园。 保镖很快回了肯定的消息。 周末两天过去,祝文君给何姨说了他想周一上午请个假,带啾啾去新幼儿园看看的事。 何姨一口答应,还嘱咐祝文君好好挑,孩子上学的问题千万马虎不得。 晚上祝文君从夜航星下班,才发现商聿给他回了消息。 埃德森:【文君,你脖子上的伤好了吗?】 祝文君心里一软:【基本好了,药膏很管用。】 为了不让啾啾发现,他这两天都把毛衣的领口拉到最高,药膏效果很好,早晚都涂一遍药,勒痕已经变得很浅了。 埃德森:【好。】 埃德森:【贝贝幼儿园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九点半会有老师接你们。】 埃德森:【要是啾啾不喜欢,我们可以再看看别的幼儿园,不用着急,也不用担心学费,这本来就是我们共同承担的问题。】 祝文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埃德森出现,做和啾啾有关的决策,他好像有了可以商量的人。 【我们】 他注视着屏幕上这个词许久,眸色隐隐动容,慢慢打下一句:【好。】 次日早上。 祝文君带啾啾坐上车,按照预定的时间前往贝贝幼儿园。 九点半准时到达,门口早早有老师等待,见祝文君和啾啾下了车,热情地迎接上来:“是啾啾和啾啾家长吗?” 祝文君点头:“是的,您好。” 年轻的老师蹲下身,和啾啾笑盈盈地打招呼:“啾啾小宝贝,你好漂亮呀,可以叫我月月老师哦。” 啾啾被夸得有点害羞,往祝文君的身后躲了躲,小小声道:“月月老师好。” “商先生已经和我们学校打过了招呼,今天我主要带您和啾啾逛一下我们的幼儿园,看一下上课模式和园内配置。” 月月老师带着祝文君和啾啾进门,轻声细语:“我们贝贝国际幼儿园的小班是十到十五个小朋友,每个班配置三个老师一个保育员,学校包早餐和午餐,还有一顿下午茶,提供水果和小点心,上课时间是八点半到下午四点半,如果家长比较忙,学校也提供包晚餐的晚托服务——现在我们在的地方是小班园区,看到的是上课的教室哦。” 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啾啾好奇地东张西望。 小班园区有六间教室,四间在上课,单向的透明玻璃墙可以从外看到里,另两间是绘本室和玩具房。 宽敞明亮的教室以木质家具为主,分了几个圆桌,每个圆桌有一个老师,正带着四五个小朋友学习怎么叠自己的衣服。 里面的小朋友们有金发碧眼的,有卷卷红发的,还有一个小男孩,和啾啾是一样的灰蓝色眼睛。 啾啾急切回头,差点快跳起来:“爹地,爹地!” 祝文君知道啾啾想让自己看什么,轻轻笑着:“爹地看到了。” 月月老师主动道:“小班的教学以小朋友们的日常生活技能为主,比如穿脱衣服,自己叠衣服。” 啾啾骄傲举手:“啾啾会自己穿衣服,也会叠衣服!” 月月老师哇一声:“啾啾好厉害!” 另一间教室里的小朋友们在通过搭积木认识形状,啾啾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盯着看。 月月老师给祝文君介绍了小班知识启蒙的内容,又道:“贝贝幼儿园有户外活动操场,碰到雨天,就在室内运动馆里活动。我们还配备了动物园和恒温游泳馆,暑假会开设给小朋友们的游泳课,有意向可以报名哦。” 贴在玻璃上的啾啾刷一下回头,兴奋得脸都红了:“动物园?” “是呀。”月月老师蹲下身,轻轻问啾啾,“有兔子、羊驼、荷兰猪和柯尔鸭,啾啾想去看看吗?” 啾啾嗯嗯点头:“想!” 要去动物园需要穿过操场,草地操场上搭着一个城堡式的儿童乐园,五彩缤纷的,有绑着花花的秋千,还有可以跑跑跳跳的沙地,看得啾啾频频回头。 到了动物园,里面用栅栏网分隔成了不同的区域,都是性格温和的小动物,地方收拾得很干净。 月月老师道:“小动物们都打过疫苗,定期做健康检测,陪伴着小朋友们一起长大。” 月月老师拿了一根胡萝卜给啾啾,笑眯眯地鼓励啾啾喂给羊驼。 啾啾太小一只了,努力把胡萝卜举得高高的,白绒绒的羊驼低下头,一口叼走了胡萝卜,还对啾啾喷了下。 啾啾呆呆仰脸,语气茫然:“爹地,它对我喷口水……” 祝文君笑弯了眼眸,他随身带了湿巾,把啾啾一张委屈脸脸擦得干干净净,温声道:“啾啾去看其他小动物吧。” 啾啾兴奋地应一声,跑去看兔兔了。 这边的小动物们都有专人看管,祝文君也不怕啾啾乱跑,站起身,问月月老师:“这边上学的费用大概是多少呢?” “啾啾入园的话有学费减免。” 月月老师笑着道:“三万块钱一年,是全包的价格,涵盖了书本费、伙食费,单独餐具和午休小被子这些的生活用品费用。您可以让啾啾先试三天课,要是啾啾喜欢的话,再交学费入园。” 祝文君提前了解过这类国际幼儿园的学费,一年大概十万打底,还不包括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 配置越是高端,学费就会越高,况且这家幼儿园的环境和配置是他了解的幼儿园里最顶尖的。 祝文君猜得到原因。 减免后的学费,大概是埃德森承担了大部分后让学校给出的价格。 三万块钱一年,幼儿园三年下来就是九万块,差不多接近当初他收到的小费。 像是巧合,又像是……一开始就计算好的,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自尊心。 “我知道了。”祝文君轻声道,“谢谢。” 啾啾蹲在木栅栏后,聚精会神地看里面的侏儒兔兔啃青草。 “啾啾。” 祝文君喊了声,啾啾站起来,噔噔噔跑过来:“爹地,我们要回禾禾花店吗?” “不是哦。” 祝文君蹲下身,问:“是爹地想问啾啾,啾啾喜欢这个学校吗?” 啾啾靠在祝文君的怀里,点点头,又摇摇头。 祝文君没懂:“啾啾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啾啾的两条手臂圈抱着祝文君的脖子,像说秘密似的,声音小小的,忧愁道:“在这里上学要花很多很多钱,要爹地很辛苦地工作挣钱。” 祝文君的鼻尖一酸,差点掉下热泪来,笑着道:“不会的,这里的幼儿园是商叔叔介绍的,可以给我们优惠价格。” “优惠价格!”啾啾的眼睛一亮,“像何姨的禾禾花店那样,在朋友圈宣传,盆栽的价格可以减一块钱吗?” “是的哦。”祝文君道,“减免后的学费,爹地负担得起,不用很辛苦地工作。” “真的吗?” “真的哦。” 祝文君望着啾啾,温温柔柔问:“所以,啾啾喜欢这里吗?” 啾啾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小幅度地点点头。 “好。”祝文君也笑起来,摸摸啾啾的脑袋,“我们啾啾就在这里上学。” 第15章 做客 啾啾被月月老师牵着手带去上课,去的是最开始参观的那个小班。 祝文君站在小教室的玻璃墙外看了会儿。 月月老师将啾啾交给里面穿着长裙的老师,长裙老师笑意盈盈,给啾啾安排了一个小圆桌的座位,带她认识其它小朋友。 课上继续教叠衣服,啾啾叠得又快又好,被长裙老师奖励了一张星星贴纸,贴在手背上。 啾啾的大眼睛笑成弯弯月亮,桌子底下的小皮鞋得意地一晃一晃。 月月老师道:“啾啾家长,我带您先去领一下啾啾的学习生活用品,等会儿十点是户外活动时间,也可以看看啾啾和其它小朋友的相处情况。” 祝文君点头应好,跟着月月老师去领了学校统一安排的儿童水杯、小书包、制服和小被子等个人用品。 月月老师带祝文君看了食堂大厅后厨和午睡房间的环境,祝文君还另外问了园区监控的事,得到了全覆盖的回答。 看时间差不多了,月月老师带祝文君去了户外操场。 外面出了太阳,暖洋洋的,操场上放着欢乐的广播音乐,各个班的小崽子们站成小方队,扭着短胳膊小短腿跳早操。 月月老师一眼看到了啾啾,有些错愕:“贝贝幼儿园的早操是老师们自己编的,啾啾第一次学就能跟上?” 啾啾年纪小,被安排到了靠前的位置,跟着最前面的老师开心地蹦蹦跳跳,踩着音乐的节奏,动作的幅度几乎分毫不差,两只辫子晃来晃去,元气十足。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懒洋洋的,敷衍地伸伸胳膊抬抬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祝文君轻声道:“啾啾在上一个幼儿园跳早操的时候,老师也说她是学得快的那个,夸她有学舞蹈的天赋。” 户外早操结束后,是小崽子们的自由活动时间,祝文君有几分紧张,担心刚转过来,没有其他小朋友愿意和啾啾一起玩,但很快脸上就出现了笑意。 红发小姑娘跑到了啾啾的身边,脸颊圆嘟嘟的两只小豆丁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手牵手,跑去玩滑滑梯了。 祝文君的眸色变得柔软,对月月老师道:“今天麻烦老师了,我就先回去了。” 月月老师震惊:“啾啾家长这就回去了吗?” 许多送小朋友来幼儿园的家长,甚至比小朋友更有分离焦虑,恨不得时时刻刻陪在旁边盯着,害怕有一丁点的闪失。 祝文君点了头:“啾啾适应得很好,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啾啾不喜欢吃青菜,吃饭的时候得盯着,可能需要您给她的老师说一声。” 月月老师赶紧道:“好的好的,没问题。” 两个人在幼儿园门口道了别,熟悉的黑色车辆等在外面,保镖给祝文君开了车门。 祝文君坐上车,想了想,在手机上点开备注埃德森的聊天框,说了啾啾去了贝贝幼儿园上课的事。 祝文君的唇角微微掀起弧度,慢慢打字:【啾啾一直想养一只兔兔,正好贝贝幼儿园有几只兔兔,以后可以天天看到,她可开心了。】 他刚想放下手机,对面正好跳出了回复。 埃德森:【那就好。】 埃德森:【我的外祖母特意烤了小饼干,让我回来的时候带给啾啾。】 祝文君:【你要回国了吗?】 埃德森:【是的,今天下午落地的航班。】 既然这样…… 祝文君抿了淡红的唇,指尖对着屏幕敲敲打打,反复删减斟酌着措辞,最后忐忑地发出。 【我今晚休假,你晚上如果有空的话,要来家里一起吃顿晚饭吗?】 又补了句。 【我的厨艺还行,啾啾很喜欢我做的饭,就是家里有点小,希望你不会介意。】 半路转学本就麻烦,啾啾能这么轻松地去贝贝幼儿园上学,原因显而易见。 祝文君想表达感谢,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才合适,思来想去,不如邀请埃德森来家里做客,一起吃顿晚饭。 埃德森:【当然不会介意,被邀请是我的荣幸。】 祝文君的眸底似湖水漾开笑意,语气也轻松了许多:【你有什么忌口吗?】 埃德森:【确实有一些。】 祝文君凝神等待。 对面的回复一行行跳了出来。 埃德森:【苦瓜胡萝卜韭菜香菇,葱香菜和大蒜。】 埃德森:【西芹可以,芹菜不行。白洋葱可以,紫洋葱不行。白胡椒可以,黑胡椒不行。】 埃德森:【不吃羊肉,带碎骨头的鸡肉鸭肉和带小刺的鱼也不行。】 怎么比啾啾还挑食? 祝文君的神情逐渐呆滞,又看了一遍商聿发来的要求,问:【不吃带碎骨头的肉,那排骨可以吗?】 埃德森:【可以。】 祝文君思忖两秒:【那我做番茄牛腩、西蓝花炒虾仁和玉米排骨,再做一个清炒菜心。】 埃德森:【好,我让人送食材过来。】 埃德森:【晚上见。】 “祝先生,到了。” 前座的保镖提醒。 祝文君抬起头,才发现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禾禾花店附近的路口。 他道了谢,赶紧收起手机下了车,回了花店。 店里的何姨正在打理花束,听见风铃响,见祝文君回来了,关心问:“新幼儿园怎么样?啾啾呢?” 祝文君接过何姨手里的活,道:“新幼儿园看起来挺不错的,啾啾留在那儿上课,先试读几天。” “好好。”何姨连连点头,仔细嘱咐,“几点放学啊?这新幼儿园第一天放学,啾啾人生地不熟的,你千万不能迟到。” 祝文君笑着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四点半放学,我会按时过去的。” 何姨因为腰伤,许多事不好忙活,祝文君利落地收拾完,下午送走店里最后几个买花的客人,看快到贝贝幼儿园放学的点,和何姨说了声,去接啾啾。 贝贝幼儿园的路边停了一溜儿的豪车,排成长龙,慢吞吞地堵着。 祝文君怕啾啾等急了,先行从车上下来,去了幼儿园门口。 幼儿园的大门设置着人脸识别的机器,除非有老师带着,家长不能进去。 祝文君站在外面,努力在里面一群小萝卜头们之间寻找啾啾。 啾啾先看见了祝文君,蹦起来:“爹地!” 她给老师指了自己的家长,又向红发小姑娘道别:“我爹地来接我啦,金妮明天见!” 红发小姑娘挥手:“啾啾明天见!” 老师将背着新书包的啾啾交到了祝文君的手上,道:“啾啾小朋友很乖哦,玩游戏也积极主动地在参与。” 祝文君接过啾啾的书包,背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牵着啾啾的小手,问:“啾啾今天在贝贝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啾啾一跳一跳的,“金妮是我在幼儿园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她吧啦吧啦说着今天在贝贝幼儿园学了什么,午餐吃了什么,午觉睡的小被子香喷喷的,下午茶吃的是香蕉和蒸苹果。 祝文君问:“蒸苹果好吃吗?” “好吃!”啾啾雀跃道,“啾啾下次还要吃!” 祝文君带啾啾坐上车,给啾啾说了晚上商叔叔来家里做客。 啾啾欢呼:“好呀好呀!” 两人回了家,保镖拎着两大袋食材正等在门外,交给了祝文君。 两个袋子放在了厨房门口,黑虎虾在带水氧气袋里活蹦乱跳,发出啪嗒的声音,看着很新鲜。 啾啾蹲在地上,新奇又害怕地隔着袋子戳虾虾玩,虾虾啪的弹起来,吓得啾啾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祝文君脱下外套,给自己带上了围裙,准备去处理食材:“啾啾,你自己玩哦,爹地去做饭了。” “好——” 他给商聿发过消息,说了六点半左右吃饭,没想到商聿会来得这么早,番茄牛肉刚炖上锅,外面就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 祝文君心生诧异,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啾啾跑过去,隔着门问:“是商叔叔吗?” 外面传来商聿的声音:“是。” 啾啾转头,大声报告:“爹地,是商叔叔!” 祝文君弯了眼眸:“啾啾开门吧。” 啾啾踮起脚尖,打开了门,商聿穿着黑色羊毛大衣,提着袋子站在门外。 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楼道的灯光晕黄灯光,叫他冷峻的五官仿若变得有几分柔和。 商聿微微笑着:“文君、啾啾,晚上好。” 祝文君也笑起来:“晚上好,请进。” 房子很小,商聿站在门口,可以一眼看清整个布局,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电视和茶几都盖着小碎花的蓝布,柜子上的玻璃花瓶插着一簇淡粉色的洋兰。 “这个是商叔叔的拖鞋哦!” 啾啾从鞋柜里拿出今天回来路上祝文君新买的棉拖鞋给商聿。 商聿收回视线,道:“谢谢啾啾。” 老式居民楼的层高偏矮,商聿的头顶仿佛抵着天花板。 啾啾忍不住感慨:“商叔叔,你长得好高哦。” “啾啾以后也会长得很高。” 商聿半蹲下来,将手上的袋子递给啾啾:“这是我的外祖母给啾啾烤的小饼干。” 啾啾懵懵的:“外祖母是什么?” “外祖母是我母亲的母亲。”商聿和啾啾视线平齐,耐心道,“啾啾应该喊太祖母。” 啾啾仰着脑袋,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 对于家人只有爹地的小朋友来说,叔叔的母亲的母亲这个关系可以说是难以想象。 啾啾抱住饼干袋子,大眼睛眨巴眨巴,迟疑道:“谢谢……太祖母?” 商聿摸了摸啾啾的脑袋,见祝文君戴上了手套,像是准备处理门口那袋活虾:“需要我帮忙处理虾吗?” 祝文君笑着道:“不用,你陪啾啾玩吧。啾啾很喜欢吃虾,我经常处理,一个人能行。” 又对啾啾道:“啾啾可以给商叔叔看你的新书包。” “好哦!” 啾啾拉着商聿坐在沙发上,给他炫耀自己的新书包:“这是啾啾的新书包!” 贝贝幼儿园主打的是高端贵族路线,小朋友的制服是西服套装,就连发的小书包也是棕色的小牛皮方包,典雅俏皮。 此刻小书包的外层贴满了兔兔和五颜六色的钻石贴纸,那些立体的钻石贴纸像一颗颗真正的宝石镶嵌在书包上,闪闪发亮。 啾啾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商聿,商聿给予了肯定的夸奖:“好看。” 哄得啾啾开心起来,叽叽喳喳地给商聿说自己在幼儿园认识的新朋友。 商聿耐心地听了会儿,适时提出:“啾啾,可以带我看看你们的书柜吗?” 啾啾不假思索地应:“好哦!” 电视机的两侧是带玻璃门的立柜,当书架使用,摆满了书,商聿在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这个是啾啾专用的书柜,里面是绘本。”啾啾道,“这边是爹地的书柜哦!” 商聿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右侧的书柜上,玻璃擦拭得一尘不染,倒映出里面的厚本历史书籍,整套的通史通论,按照时代摆放得整齐。 商聿低声道:“啾啾自己看绘本可以吗?” 啾啾乖乖点头。 商聿转而迈步,去了厨房。 厨房更加狭窄,只有一人通过的宽度,祝文君在低着头切芦笋,清隽的眉眼神色专注,腰身被围裙系带掐得细细的。 灶台上的砂锅炖煮着番茄牛腩,咕咚咕咚,整个小房子都飘荡着酸酸甜甜的诱人香气。 祝文君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怎么了?” 商聿站在门口:“我看到了你的书。” “书?” 祝文君茫然了瞬,想起了放在书柜里,因为太忙,很久都没有翻开过的那些历史书籍。 他的眸底染上怀念:“那些是我们历史学专业老师推荐的书,我大学打工攒钱买的。啾啾刚生下来,身体不太好,一直生病住院,我当时手上没什么余钱,还想过把这套书给卖了。” 说完以后,才惊觉这话听上去像卖惨,赶紧补救:“好在我同学借了我一大笔钱,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后面啾啾的情况也变好了,没有什么太缺钱的状况。” 商聿记得祝文君资料上的每一个字。 历史学专业,成绩门门全A,绩点年级第一,却在大二的时候向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 商聿又问:“当初选择历史学专业,是因为对历史感兴趣吗?” “也不是,我高中是理科生,没怎么深入学习历史。” 祝文君一边将切好的青芦笋盛进白瓷碗里,一边语气轻快地解释:“是我们高中需要A大的名头——每年招生,都要宣传有多少高三学生考上A大。高中老师找到我,说要是被A大录取,学校会给一笔丰厚的奖学金。按照上一年的分数线,我的分只够得上A大几个冷门专业,填出来阴差阳错的,最后被历史学给录取了,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不过读的时候,慢慢觉得历史学好像是挺有意思的,我们学术史的温老师人很好,还找过我,说如果我考虑读研,可以跟他做科研项目。” 祝文君想起当初他去递交休学申请,特意去和温老师做了辞别。 温老师当时极尽挽留,最后望着他,只余一声叹息。 只是实在没办法,啾啾太小,又常常生病,三天两头住医院,需要钱,更需要人时时刻刻、无微不至地照顾,A大的平时考勤和学业考试抓得严格,除了休学,他没有其他路可以选。 历史学的学业繁复漫长,未来的就业方向和薪资水平有目共睹,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为了兴趣两个字,可以慢慢往前走。 但现在有了啾啾,不行。 他可以吃苦,但啾啾不能跟着他吃苦。 “文君。” 商聿注视着他,眸光闪动,声音放得很轻,似是怕惊飞一只疲惫停歇,短暂垂下羽翼的脆弱蝴蝶,问:“你有想过回去复学吗?” 第16章 挑食 祝文君差点把手上的碗盏打翻。 空气仿佛霎时寂静,只余砂锅咕咚咕咚炖煮的声响。 祝文君转头看商聿,视线相触的瞬间,眸光躲闪了下,转身过去,拧开水龙头洗芦笋,低声道:“……没想过。” 他拒绝继续交谈的态度太明显。 啾啾咚一下从厨房门口冒出脑袋,被番茄牛腩的香味馋得直流口水:“爹地,什么时候可以吃饭饭?” 祝文君回头看去,神色恢复如常,温声道:“很快了,啾啾再等一等哦。” “好!” 祝文君又对商聿歉意笑笑:“埃德森,你出去的时候能不能把厨房门带上?我担心油烟飘出去。” 商聿默然数秒,点了头。 厨房门关上,商聿陪着啾啾玩学习机,有几分心不在焉。 地方太小,厨房里的动静清晰可见,锅铲翻炒的间隙中,传来祝文君被油烟呛到咳嗽的声音。 啾啾也听见了,丢了笔跑过去:“爹地!” 商聿也走过去,声音含着担心:“文君?” 外面天色阴沉,冷风也刮得厉害,瞧着像要下雨,祝文君便把厨房的小窗户给掩上了,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通风。 他刚被商聿的话扰得心神不宁,忘了炒菜时把窗户给打开,被呛着了才想起这事,赶紧关了小火去把厨房的窗开大些,抽出空回答外面:“没事没事。” 啾啾扒在厨房门口,也被门缝里飘出来的油烟呛着了,咳嗽两声。 商聿俯了身,两只大掌卡在啾啾的胳膊底下,直接把小崽子给抄起来端走了。 啾啾骤然升空,两条短腿晃晃悠悠:“呀?” 商聿把啾啾放在沙发上,道:“文君爹地听到啾啾咳嗽,也会担心的。” 厨房里的油烟机轰隆隆的,却没什么作用,好在祝文君平时做的菜以清淡为主,炒菜少,油烟机用的地方也少。 他将芦笋炒虾仁炒出了锅,旁边的番茄牛腩也好了。 厨房门打开,祝文君戴着厚手套,将热腾腾的砂锅端上了餐桌,声音温和:“可以洗手吃饭了。” 啾啾响亮地应了声,热情招呼商聿卫生间的方向:“商叔叔,这边洗手哦。” 商聿道:“好,谢谢啾啾。” 两人洗完手出来,祝文君已经将热腾腾的菜端上了餐桌,正反着手,在给自己解围裙背后的系带。 他的手指沾了点水,有些打滑,加上系的时候不小心打了死结,解得费劲。 “我来吧。” 商聿很自然地道。 他走近几步,站在了祝文君的背后,微微落肩,伸出了手,几下就利落地把缠在一起的死结解开了。 祝文君感觉到身上的围裙一松,转了脸去看商聿,下巴微抬,那双清润的眼眸轻轻一弯,弧形漂亮的眼尾尚带着咳嗽出来的薄薄绯色,笑着道:“谢谢。” 方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属于啾啾的hellokitty儿童餐盘被盛得满满当当,堆成小山的大米饭晶莹剔透,一半浇着浓郁的番茄牛腩汤汁,上面的分格里装着芦笋虾仁和碧绿如玉的菜心。 旁边还放了一盏玉米排骨的汤碗,提前盛了出来,温温热,避免啾啾不小心打翻烫伤。 啾啾坐在自己餐椅上,系上了方格小围兜,抓着勺子,嗷的一声埋头开吃。 祝文君忘了问商聿有没有分餐的习惯,但还是特地买了两个餐格盘,一人一个,菜色则摆在两人的中间,用公勺公筷自行取用。 平时都是祝文君和啾啾一起吃饭,祝文君还是第一次宴请客人,赧然道:“不知道能不能合你的胃口。” 番茄牛腩炖得很烂,酸酸甜甜,芦笋鲜嫩虾仁清甜,炒在一起清脆爽口,都特别下饭,这样的冷天里,再喝下一碗带着甜滋滋玉米味的排骨清汤,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商聿真心实意道:“很好吃,难怪啾啾养得这么好。” 啾啾吃得正香,皮肤白里透粉,气血很足,两边脸颊带着软软的婴儿肥,鼓了起来,一颤一颤,袖口露出来的两只手臂像是白嫩藕节。 这么一个年福娃娃似的小崽子,看起来圆润又健康,和资料里刚出生时经常住院的脆弱小宝宝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祝文君的神色变得柔和:“啾啾喝奶粉很挑,只吃一个牌子,喝其他的奶粉就吐,营养没跟上,身体怎么都不见好,六个月的时候可以吃辅食了,我开始学着下厨,啾啾的身体才慢慢好起来,那时候她最喜欢的是南瓜泥。” 埋头吃饭的啾啾提取到关键词,飞快抬脸:“南瓜泥!” 祝文君道:“啾啾想吃南瓜了?那明天早上爹地做贝贝南瓜蒸蛋好不好?” 贝贝南瓜切开带把的上层,挖空往里加蛋液和牛奶,蒸出来的蒸蛋像白嫩嫩的布丁,口感柔滑细腻,带着奶香和南瓜甜香。 吃的时候用勺子往贝贝南瓜里挖,软软的蒸蛋混着粉糯的南瓜,香喷喷的,对于啾啾小朋友来说,又好玩又好吃。 啾啾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闪,一个劲儿点头:“好好好!” 祝文君这才想起来:“啊,新幼儿园提供早饭。” 啾啾积极举手:“啾啾可以吃两顿早饭!” 商聿适时道:“贝贝幼儿园给我发过菜单,给小朋友们准备的一般是鲜牛奶、面包麦片或者三明治,和一小碗水果。” 祝文君目露担心:“没有热食吗?那还是在家里吃了再去吧。” 商聿提醒:“老师会提前给家长发本周的菜单,是不是忘了给你?” 祝文君拿了自己手机一看,不好意思道:“老师给我发过了。在入园准备清单和小班的活动课表中间,我不小心漏看了。” 又主动问:“埃德森,老师今天给我发了啾啾在贝贝幼儿园做活动的一些照片和视频,你想看看吗?” 他的眼眸明澄似水,一闪一闪着细碎的期待亮光。 每次收到幼儿园老师发来的啾啾照片和视频,他都想和人分享。 ——啾啾学会了自己穿外套,还拿到了小红花贴纸。 ——啾啾摔倒了,但很勇敢地自己爬起来了,没有哭。 ——啾啾今天学了数字1到5,好棒! …… 桩桩件件,平凡却又重要,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可以分享。 身边的人虽然对啾啾都抱着善意,但各自都有着生活的重心、自己的家庭需要看顾。 对于他们来说,啾啾只是一个普通的、不是第一重要的“别人家的小孩”,没有事事关注的义务。 祝文君心知肚明这一点,也知趣地不会去打扰。 “我很乐意,不止今天,往后的每一天,我都愿意和你一起见证啾啾的成长。” 商聿的声线温和,带着安抚:“不过我们要先吃饭。不用急,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是哦。” 祝文君也感觉自己莽撞了,赧然笑了下,重新拿起筷子,眼睛亮亮的:“先吃饭,不然菜该冷了,我们吃完再看。” 商聿笑着点头:“好。” 啾啾吃完餐盘里的米饭,还举手想加饭。 祝文君隔着衣服摸了摸啾啾的小肚子,确保可以继续吃,才给她又添了一小碗,嘱咐:“吃多了会积食,胃会难受,所以这是最后的饭饭哦。” 啾啾道:“好!——” 粉色餐盘里的番茄牛腩吃得一点不剩,连最后一滴汤汁都被白米饭蘸得干干净净,芦笋虾仁也被吃了个精光,一扫而空。 只有,那两根清炒菜心还好端端的躺在盘子里。 青翠碧绿,端上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受到的伤害为零。 啾啾的嘴巴边沾着一圈黏糊糊的汤汁和白饭粒,歪着脑袋,拿筷子在餐盘里对着菜心戳来戳去。 祝文君和商聿在聊天:“听说暑假会开设游泳课,确实想明年送啾啾去学游泳……” 他视线一抬,发现了啾啾在做什么,制止道:“啾啾,不可以玩食物。” 啾啾委委屈屈:“爹地,啾啾吃饱了。” 祝文君看破:“不可以用吃饱了的理由故意不吃青菜。” 啾啾扭来扭去,小声咕哝:“啾啾可以不吃青菜吗?” “不挑食的才是好宝宝哦。”祝文君耐心道,“这个是菜心是甜的,很好吃,你尝尝,不信你问商叔叔,他也吃了。” 啾啾看商聿:“真的吗?” 商聿点头:“真的,是甜的。” 啾啾噘起嘴,很是疑惑:“为什么只有宝宝挑食,大人就不会挑食呢?” 祝文君咳了声,低下头去:“也有大人挑食的。” “哇,原来大人也有挑食的!”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又望着商聿,天真问:“商叔叔,那你挑食吗?有不喜欢的菜菜吗?” “文君爹地说了,不挑食的才是好宝宝。”商聿淡定自若地喝汤,姿态闲适,“我不挑食,桌上的菜我都吃。” “好叭。” 啾啾全然信任,没有一丝怀疑,握紧小小拳头,燃起了斗志:“那啾啾要像爹地和商叔叔一样,也要做不挑食的好宝宝!” 祝文君蝶翼似的纤长黑睫轻轻颤动,耳尖都透着红。 怎么可以骗小孩的道德良心,和让小孩吃青菜保持营养平衡的喂养需求在拉扯打架。 最后,祝文君心虚地小声应:“……嗯,对,是这样的。” 第17章 送别 啾啾认认真真的,像兔兔啃菜叶似的把两根嫩菜心努力吃掉了。 祝文君拿宝宝湿巾给啾啾擦嘴,夸奖:“啾啾宝宝好棒。” 啾啾仰起白嫩嫩的脸蛋,得意哼哼两声。 祝文君把啾啾的脏围兜解下来,折好放在一边,打算一会儿跟着脏衣服一起洗。 他和商聿也差不多吃完,见商聿站起来,在收拾餐盘,赶紧几步过去:“我来就好。” 商聿开口:“我可以……” “没事,你陪啾啾吧。”祝文君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商聿,“啾啾喜欢玩积木。” 祝文君明白的。 给他和啾啾的出行安排司机和保镖,幼儿园学费折了又折,减到他能负担的价格,包括今晚来这里吃晚饭…… 商聿前前后后忙这么多,都是为了能够和啾啾拉近距离。 祝文君又低头嘱咐啾啾:“商叔叔是客人,啾啾负责招待好商叔叔哦。” 啾啾响亮回答:“好哦!” 商聿欲言又止,啾啾已哒哒哒跑去书柜旁边拉了自己的玩具箱出来——是个带着滑轮、小孩子也可以拖动的天蓝色收纳箱,上面也贴满了宝石和兔兔贴纸。 祝文君最后给商聿一个肯定的眼神,利落地收拾了桌面,端着脏餐盘进厨房了。 裤腿传来拉扯感,商聿低下头,是啾啾拉着他的裤角,仰着小脸蛋,又大又圆的灰蓝色眼眸bulingbuling地望着他:“商叔叔要和啾啾一起玩搭积木吗?啾啾会搭城堡哦!” 商聿默然一瞬,领取了陪玩的任务:“……好。” 祝文君在厨房洗碗,水流之中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啾啾雀跃的声音和商聿耐心的回应交织在一起,是小房子少有出现的热闹。 他将台面的水渍擦干净,地面也拖了一遍,最后再洗了个手,出了厨房。 客厅太小,没有可以玩的地方,商聿陪着啾啾在餐桌上搭积木,桌上建起了五颜六色的积木城堡。 商聿一转头,见着祝文君从厨房里出来,视线倏忽凝滞。 为了方便做事,祝文君将薄毛衣的袖口都挽到了小臂,清瘦雪白的手腕下,是一双泛着异红的手。 祝文君见啾啾在搭城堡的屋顶,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走来几步,正要开口说话,商聿忽然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形站起来,投落笼罩一片阴影,祝文君下意识停了脚步,连唇角的笑意也僵住。 下一刻,宽大的手掌抓住了祝文君的手。 商聿眉宇深皱:“家里没有热水?” 祝文君的手很漂亮,白玉竹似的手指线条细长,指甲修剪得圆钝干净,仿若带着天生的书卷气,能够让人轻而易举地联想到清瘦手指翻动书页的画面。 但此刻,这双手的指节却晕染着浅浅的绯色,摸上去没有一丝温度,寒冷得像块冰,被商聿干燥温暖的手掌完全包裹着,才开始缓慢回温。 祝文君像是反应不过来,呆呆地解释:“有、有热水的,只是厨房的热水来得慢,用在最后的时候才有一点热水,不过就几个碗,很快就洗完了,有没有热水都没关系。” 商聿没再说话,将祝文君按坐在椅子上,拿了玻璃杯,又用餐边柜上的热水壶倒了半杯热水,塞到祝文君的手里。 热汽透过杯身传递到掌心。 祝文君慢半拍:“谢谢?” 啾啾也过来摸摸祝文君的手,目露担心:“爹地要小毯子吗?” 祝文君道:“谢谢啾啾,不过不用哦,等会就好了,你继续搭城堡吧。” 啾啾乖巧点了点头,给祝文君指桌上的积木城堡:“这里给爹地住,这里给啾啾住,这里还没搭完的,是给商叔叔住的。” 祝文君夸了两句,啾啾开开心心地继续搭积木。 商聿拉开祝文君身边的椅子坐下,问:“明天我让人过来,在厨房加装一个热水器。” 祝文君一惊,转头看他,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之前也想过加装一个小的热水器,请人来看过,这边房子的线路太老了,不能用太高功率的电器,动不动就跳闸,安全隐患很高。” 这样的话语显然超出了商聿的认知,叫商聿的眉宇拧得更厉害。 窗外忽然响起惊雷声,轰隆一声平地起,吓得啾啾手里的积木都掉了。 外面的风吹得更厉害,阳台上的玻璃窗哐当哐当地抖动,像下一刻就要被吹掉下去。 啾啾有点害怕,缩着脖子:“爹地。” 祝文君赶紧道:“没事,应该要下雨了,等会儿就上床睡觉,啾啾先自己把玩具收起来好不好?” 啾啾嗯了声,开始收自己的积木玩具。 祝文君又转而看向商聿,歉意赶客:“好像要下大雨了,埃德森,我送你下楼吧。” 商聿站起身:“好。” 祝文君穿上外套,拿了放在玄关处的纸袋,和商聿出了门。 他送商聿到了一楼的楼道口,将手中的纸袋递过去:“我记得你说过,你母亲的主治医师建议分享一些啾啾的照片。我之前打印了一些啾啾的成长照片做成了几本相册,你可以看着挑一些照片带过去。” 商聿接过:“谢谢,我回去看看。” 祝文君语气轻松:“那路上小心,我就先回去了。” “文君。” 商聿唤住他:“我有话对你说。” 祝文君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下:“怎么了?” 天色漆黑如墨,猛烈的风声呼啸刮过,吹动着两人的衣角。 附近的路灯不怎么明亮,周围高高低低的筒子楼勾勒着暗沉沉的影子,仿若隐藏在黑夜里的巨兽。 “现在的生活不适合你和啾啾。” 商聿用冷静而克制的语气陈述:“以你现在的年龄,应该回学校里读书,而不是在禾禾花店和夜航星浪费时间。你和啾啾也不该继续住在这里,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条件。” 祝文君像被头到脚泼了冷水,声音也带上一点恼意:“在禾禾花店和夜航星工作,我可以换取薪酬抚养啾啾,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更好的生活条件……要什么样的生活条件才能叫好?” 商聿直视着他:“至少不该是没有热水,会让啾啾担心你的生活条件。” 外面的风声更加尖锐,打着旋儿灌进了楼道口,吹得刚被水杯暖起来的手心又渐渐变冷。 祝文君控制不住的,眉眼间浮现一点委屈又倔强的神色。 他已经很努力地,想给啾啾过上更好的生活。 “啾啾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商聿放缓了语气,“我只是想告诉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我们能够一起分担。” 祝文君冷了脸:“我不觉得我过得辛苦,埃德森,当初我们说好了的,我不会阻拦你靠近啾啾,啾啾如果不排斥,她也可以跟着你见你的母亲,但这不代表着你可以干涉我的生活。” 商聿道:“能和啾啾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不明白你拒绝的理由。” 祝文君恼怒道:“我当然想带着啾啾过上更好的生活,但这不代表我就要接受你给的所有东西!你想对啾啾好,我不阻拦,但为什么要干涉我的生活?”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加大,正逢外面一道惊雷轰然炸开,灰暗的夜色被白色的闪电劈开。 整个世界骤然照亮了一瞬,将两人站在楼梯口的身影拉出长长的沉默影子。 啪嗒的水滴声响起,是悬落在厚重云层之间的雨终于降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地面上,如节奏渐进的交响乐,变得越来越急,地面升起缥缈潮湿的水雾,寒意也随之而起。 祝文君深吸口气:“我回去拿伞。” 商聿道:“车上有伞。” “那就好。”祝文君别开视线,“时间很晚了,啾啾害怕打雷,我得回家陪她,埃德森,你回去吧。” 商聿却问:“今天是你休假在家,那要是你上班,啾啾害怕打雷的时候,谁来陪她?” 祝文君仿佛被踩中了什么,抬起眼眸瞪着他。 商聿又往前一步,注视着祝文君,语气平静到残忍:“你白天晚上都要工作,晚上的睡眠时间不够,有时候下午在禾禾花店补觉。上次啾啾在花店一个人玩,你睡熟了,如果那天进店的不是我,而是一个要抱走小孩的大人,又该怎么办?” 祝文君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唇角也轻轻颤起来。 商聿步步紧逼:“你这样的工作方式,压榨的是你的睡眠和精力,减少的是你本可以专心陪着啾啾玩的时间。你让我不要干涉你生活,但你的生活本就和啾啾绑在一起,让我把你和啾啾分开对待——” 他的蓝灰色眼眸深深地凝视着祝文,语气不容置疑,是绝对的强硬:“文君,我做不到。” 祝文君咬着唇,眼尾晕开一点脆弱的绯红,那双漂亮纤长的黑睫似受惊的蝶翼颤栗闪动。 “你对啾啾来说很重要,对我,也同等重要。” 商聿又放轻了声音:“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不用急着推开我。” 他的手掌轻轻落在祝文君柔软的发间,语气变得柔和,叹息似的道:“我说过,在我眼里,文君也是需要照顾的宝宝。” 落在头顶的手掌宽大温暖,祝文君的眼眶有些发热,唇瓣咬得更紧。 “我走了。” 商聿往后退了步,往外面的方向走去。 有保镖打着宽大的黑伞出现,恭敬地撑在商聿的头顶,金属的伞柄在夜色中反射着冰冷的银光。 商聿的身影消失在雨幕的水雾中。 祝文君站了片刻,上了楼,啾啾远远就听到了楼道传来的脚步声,急急忙忙开了门,跑出来:“爹地!” 祝文君赶紧加快脚步上楼,带啾啾进门:“啾啾,爹地自己有带钥匙,下次不用来开门,万一外面是坏人怎么办?” 啾啾小声道:“我听得出来是爹地,我一个人在家害怕,想……早点见到爹地。” 祝文君的心尖揪成一团,更觉酸楚,半跪在地上,将啾啾拢进了自己的手臂间。 啾啾懵懵的:“爹地?” 祝文君低声道:“啾啾,爹地不能带你住城堡,不能带你住大房子,你会觉得难过吗?” 啾啾仰着脸笑:“不会呀,只要和爹地在一起,啾啾就是开心的!啾啾最最最最喜欢爹地了!” 第18章 照片 密集的雨点接连不断地砸落车窗,噼啪作响,蜿蜒流下水痕。 车内暖气充足,商聿往后靠坐,手掌翻阅着西裤膝头上的相册。 袋子里一共有三本厚厚的相册,以啾啾的年龄作为节点,一岁一本。 里面的每张照片都精心挑选过,具备事件意义,例如啾啾第一次学会翻身,啾啾流着口水,掰着自己的脚往嘴里塞的抓拍瞬间,自己吃的第一顿辅食,以清隽明晰的字迹写下日期,做好了批注。 字字句句,都仿佛流淌着笑意,让当时的景象历历在目。 霓虹夜景折射流光溢彩的光亮,投落进车内,商聿坐在后座,低眸凝视着一张照片。 是一张少有的祝文君也入镜的照片。 青年微微低头,侧坐在婴儿床旁,青涩的眉眼间蕴着柔软的笑意,颈项雪白纤细,拿着拨浪鼓在逗婴儿床里的小宝宝。 小宝宝咯咯笑着,蓝灰色的大眼睛弯起来,肉肉的小手举在半空,想要抓住。 商聿的手指落在照片上,指腹缓慢地蹭过青年的脸颊。 低声的叹息在车内响起。 “文君,快些……答应我吧。” · 【我还可以收到啾啾在新幼儿园的照片和视频吗?】 新的一条消息出现在祝文君的手机屏幕上。 祝文君刚帮着啾啾洗了脸脸和脚脚,啾啾刷完牙,脱了外衣,蛄蛹钻进了自己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小房间的窗户关紧了,外面的雨点声变小,偶尔有雷声响起。 啾啾小声问:“爹地,你可以等我睡了再走吗?” “当然。”祝文君笑着摸了摸啾啾的脑袋,“要听绘本故事吗?” 啾啾抱着自己的泰迪熊玩偶:“要!” 卧室的主灯关闭,只留床头柜上,一盏带珍珠流苏的小灯投落柔白的光线。 祝文君坐在床边,在雨夜里轻缓地念着一本小狐狸的故事。 啾啾今天在新幼儿园疯玩了一天,回来又吃得饱饱的,扇子似的浓密睫毛扑闪扑闪,慢慢在小狐狸的冒险故事里闭上了眼。 啾啾的呼吸逐渐变得安稳绵长,祝文君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关了台灯,悄悄离开了房间。 祝文君把啾啾的围兜、脏外衣和今天领到的几套啾啾的校服用洗衣机洗了,挂在了阳台的烘干机里。 衣柜型的暖风干衣机价格便宜,功率小,烘干要一整夜,好处在于到了明天早上,里面挂着的衣服正好是热乎乎的。 祝文君又把家里收拾了遍,忙完已经快十点,简单去洗了个澡,拿起手机看到消息,已经是商聿发来消息的两个小时后。 祝文君想解释一句自己不是故意不回消息,刚才在忙其他事,刚把话打出来,又默默将句子给删掉,从相册里挑出今天保存的照片和视频,发了过去。 埃德森:【怎么其他小朋友都午睡了,啾啾还没睡?】 祝文君不乐意了,立刻噼里啪啦打字回复。 【那是啾啾换了新环境睡不着,她很乖的,睡不着也安安静静的,不会打扰其它小朋友。】 【她在春天幼儿园的时候都会午睡,起床还会自己叠被子,老师经常对我夸啾啾是好宝宝。】 埃德森:【嗯,我们啾啾是好宝宝。】 祝文君悬在屏幕上的指尖猛地顿住,盯着【我们啾啾】这几个字,耳廓有种莫名的灼烧感,连还要说什么都忘了。 埃德森:【文君,我今晚说的话,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埃德森:【回到学校才是你应该做的事。你和啾啾的学费和日常生活开支,你都不用担心,我可以一应承担。】 埃德森:【你如果过意不去,可以当作是我个人的资助,等你学业完成后再将学费慢慢还给我。】 祝文君:【埃德森,我要睡觉了。】 难得的休息日,他需要补足睡眠。 对话框的上方出现几次对方输入中。 埃德森:【抱歉。】 埃德森:【睡吧,晚安,做个好梦。】 祝文君晃神了会儿,将手机放下,闭上眼,辗转入睡。 次日清晨。 祝文君早早醒来,起床给啾啾做昨天答应好的南瓜蒸蛋,打开冰箱才发现鸡蛋已经用完了,匆匆下楼。 巷子里有人家支了小摊子卖新鲜的蔬菜,放在地上的竹篮子垫着干稻杆,卧着一枚枚鸡蛋,祝文君喊了声阿婆,要了三十个鸡蛋。 阿婆认得他,笑眯眯地捡了三十个鸡蛋装袋,又抓了一小把红枣给他:“要是做蒸蛋,就加两颗红枣,小孩子可喜欢了,好吃又营养。” “谢谢阿婆。” 祝文君付了钱,接过袋子的时候,看到了阿婆干枯褶皱似树皮的一双手。 阿婆凌晨四点起床,忙忙碌碌去市场进货,带回来择菜理菜,在寒风中日复一日守着摊位。 为了生活两个字,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辛苦的,祝文君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辛苦有什么,更清晰地知道自己和商聿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和商聿无亲无故,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坦然接受商聿给出的帮助。 祝文君回了家,炖好南瓜蒸蛋,叫醒啾啾起来吃饭,帮着啾啾换好新学校的校服,还在书包里塞了一套替换衣服。 啾啾坐在餐桌上,右手拿勺子挖着南瓜吃蒸蛋,左手拿着昨天商聿给的小饼干,左右开弓,吃得又忙又香。 小饼干酥酥脆脆,带着奶香,还是兔兔形状的。 啾啾举起一块给祝文君:“爹地也吃!” 祝文君吃了一块:“好吃。” 啾啾开心地晃腿腿,又拿一块给祝文君。 祝文君却不接了:“爹地不吃,啾啾吃,这是商叔叔的外祖母烤给啾啾的小饼干。” 啾啾懵懵懂懂:“太祖母给啾啾的小饼干,爹爹就不能吃吗?” 祝文君耐心道:“属于啾啾的东西,就算是爹地,也不能随随便便拿走。” 啾啾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傻乎乎道:“爹地不要,那啾啾也不要了。” 祝文君笑起来:“好了,快点吃蛋羹,等会儿幼儿园还有一顿。” 幼儿园的牛奶燕麦早点安排在九点,祝文君怕啾啾会饿,才在家里让她吃一点再去。 啾啾嗯嗯点头,勺子铲南瓜蛋羹的速度快得要飞起来,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去了核的甜红枣嗷呜就吞了下去:“唔唔(好次)!” 祝文君哭笑不得:“别噎着。” 吃完饭,祝文君送啾啾去了贝贝幼儿园,和往常一般回禾禾花店整理花材,按着下午放学的时间点去接啾啾。 这回和啾啾道别的小朋友多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 啾啾开开心心挥手:“金妮,雷蒙,我爹地来接我回家了,明天见哦!” 红发小女孩也乖乖挥手,金发碧眼的小男孩酷酷的,嗯一声。 啾啾蹦蹦跳跳跑出来,祝文君接过她的书包:“啾啾今天认识了新朋友吗?” “是哦!”啾啾骄傲道,“雷蒙不喜欢吃苹果片,我帮他吃掉了,我们就成为朋友啦!” 祝文君惊讶,连忙道:“啾啾,不可以这样,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定额的水果,只能吃自己的那份。” 啾啾目露失望:“不可以吗?” 祝文君道:“不可以哦,下次雷蒙不想吃苹果片,可以告诉老师,老师会把苹果片安排成别的水果。”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眨巴眨巴:“那老师可以把啾啾的青菜换成别的菜吗?” 祝文君微笑:“青菜不行哦。” “为什么?” 啾啾如遭雷击,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为什么雷蒙的苹果片可以换,啾啾的青菜不可以换?” 祝文君给啾啾解释了一路,才让啾啾委委屈屈接受青菜和苹果不同,小朋友吃青菜才能长高高这件事。 晚上吃完饭,祝文君把啾啾拜托给了隔壁的张奶奶照顾,出门去夜航星上班。 夜航星酒吧一如既往的热闹,旋转的灯球放射绚烂的霓虹光影,年轻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恣肆跳舞。 祝文君如往常那般平稳地接待了一位又一位下单鸡尾酒的客人。 直到一道带着不确定语气的声音响起:“……是文君吗?” 祝文君低头擦着雪克杯,愣了下,抬头看去,见到熟悉的面孔,迟疑唤:“季晏?” 对面的男性面容年轻,高大的身形被昂贵的西装包裹,神色惊喜:“是我!我刚进门就看见你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敢确定。” 和他同行的几个朋友诧异道:“季总认识?” 季晏道:“这是我大学室友。” 又赶他们走:“你们去包厢玩吧,消费我签单,我和我室友很久没见了,和他说几句。” 那几个同伴嘻嘻哈哈吹捧着季总大方,先行离开了。 季晏又转脸来看祝文君,急切地往前倾斜了身形:“文君,当初你怎么突然休学了?” 读大学的时候,祝文君和季晏一个宿舍,关系最好,当初他在医院里照顾啾啾,存款告急,也是向季晏借的钱,季晏二话不说,连一句原因也没有问,直接给祝文君转了十万。 “我当时家里出了急事。”祝文君的神色变得柔和,“需要工作用钱,兼顾不了学业,就办了休学。” 季晏有点生气:“文君,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缺钱和我说啊,要多少我都借给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休学?要不是今天有朋友约我来这儿喝酒,正好碰到了,岂不是我们以后都见不了面了?” 祝文君笑着道:“别生气了,季晏,我请你一杯酒。” 他说话轻声细语,清隽眉眼间的眸色又柔和似水,季晏再大的气性也发不出来,闷闷道:“给我一杯气泡水吧,我今天开了车。” 祝文君点了头,拿了司令杯,加入气泡水,添了冰块和蓝柑糖浆。 透明的玻璃杯中呈现着渐变的冰蓝色,细小的气泡升腾,最顶上放了冰淇淋球和一颗糖渍樱桃,插了一只粉色的吸管,推到季晏的面前。 祝文君记得季晏偏好甜食,但也不知道几年过去,季晏的口味有没有发生变化,好脾气道:“喝一口看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重新给你做。” 季晏拿吸管喝了口,飞快看了眼祝文君,闷闷道:“挺喜欢的。” 祝文君弯了眼眸:“那就好。” “你还没说原因呢!”季晏扭着刚才的话题不肯放过,语气横冲直撞,“到底出了什么急事,值得你休学来这儿打工?” 他忽然想到又一个可能性:“不会是为了还我那十万块钱吧?” 祝文君不觉有什么可逃避的,坦然点了头:“有一部分这个原因。这里工资日结,按卖酒算提成,来钱快,可以早日还上当初你借给我的钱。” “你!你!——” 季晏明明已经扮作了成熟的模样,说起话来还是大学时那副稚气的样子,对着祝文君气得快跳脚:“我又没有催你还钱!” “我知道。”祝文君认真道,“我也知道只要我开口,多少你都愿意借给我。” 季晏是学校里有名的富二代,出手阔绰豪横,上面有两个哥哥撑着,没有继承家业的烦恼,完全是为了兴趣两个字读了历史专业,性格纯稚善良,在宿舍楼下遇到流浪猫,还会买三文鱼给小猫吃。 季晏恼极:“那为什么不借!你休学以后,温老师还经常提起你,夸你帮他校对的古籍,你的成绩这么好,就为了一点钱,就不继续读了吗?” 就为了一点钱…… 祝文君的唇角浮起一丝苦笑,但听得出来季晏怒气冲冲的语气下的关心,放软了语气:“季晏,我没有和你说过我家里的事。” 季晏瞪着眼:“什么事?” “其实我以前家境尚可,我的父亲开了一个公司,正好碰上了创业的风口,效益很好,市值几百万,我的母亲是芭蕾舞蹈老师,他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有了我和姐姐。” 祝文君低声道:“但我的父亲意外结交了一群朋友——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那是一场专门针对他的骗局,只开心于自己遇到这么几个兴趣爱好都合拍的朋友。” “那几个朋友对我的父母,我的姐姐和我都很友善,事事关心,相处几年下来,我父亲对这群朋友也更加推心置腹。” “直到有一天,那群朋友拉着我的父亲去了海上赌场。” 季晏神情愕然。 祝文君有条不紊地擦着手上的雪克杯,语气平静:“被设局的赌徒,人生轨迹都是相似的,刚开始赢多输少,后来赢少输多,我父亲的朋友们慷慨地借钱,让我的父亲不要在意这些,这把输了,下一把赢回来还钱就行。” “后面的结局,你大概已经猜到了。” 祝文君省略了部分,道:“我家里的公司破了产,债台高筑,那时候我太小,只有几岁,只知道家里出现了变故,但并不清楚其中缘由,是我长大以后,我的姐姐桩桩件件说给我听,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对人好,说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双手挣来的钱是可靠的,可以安心的。” “季晏,我很感谢你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借我的钱,但我也真的无法做到坦然地接受这些好意。” 祝文君笑了笑:“抱歉,我有我的理由,到了今天,也不后悔当初休学的决定。” 当初他努力打工,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艰难还上了季晏的钱,无法应对季晏持之以恒的追问,选择了冷处理解决。 哪想到今天会再次遇见。 季晏一时说不出话来,眼圈红红,吸了吸鼻子,猛地拍桌:“我要点酒!” 祝文君愣住:“你不是开了车来吗?” 季晏闷声闷气:“你不是按卖酒拿提成吗?我要喝酒,我不仅要喝,今天全场的酒水都归我买单!” 祝文君赶紧阻止:“别别,我现在不缺钱了!” 他左劝右哄,终于把季小少爷包全场消费的心思给按住了。 季晏的情绪过去,终于平静下来,扭扭捏捏道:“其实我也没资格说你,我读了四年的书,成绩太烂,出来只能接手家里的公司,现在也只是个普通打工人。” 祝文君忍不住调侃:“刚刚那群朋友不是叫你季总,怎么会是普通打工人?” “那是他们取笑我,我就占了个名头,其实天天在公司里也没做什么事,你可别跟着他们叫啊。” 季晏望着祝文君,耳尖忽然泛红:“你以后都在这儿上班吗?那我能经常找你玩吗?” 祝文君犹豫了下,轻轻点头。 季晏傻乐起来:“那我们都说开了,以后还是朋友,我给你发消息,你不能不回我!” 祝文君失笑:“好。” 第19章 选择 祝文君本以为季晏接手了家里的公司,平时工作繁忙,经常过来玩只是一句场面话。 哪想到连着半个月,季晏几乎每天都来夜航星报到,在吧台边一坐就是一整晚,眼睛晶晶亮地盯着他。 他通常是下班后过来,穿着定制的昂贵西装,领带笔直,往吧台旁一坐,法拉利的车钥匙随手搁一边,那副商业精英的派头颇为唬人。 有源源不断的客人端着酒杯过来搭讪,季晏每次都坦然地指祝文君:“我是来找朋友玩的。” 时间一长,经常来夜航星的熟客都认识人了,打趣季晏:“季总今天又来找文君了?” “季总,你这样可追不上文君啊。之前有个富婆连着追了我们文君半个月,送花送礼物,小费砸了小几万下去,文君都没松口,还把东西和小费都退回去了。” 还有其他客人跟着起哄:“是啊是啊,哪有你这么天天在这儿干坐着的追法?” 闹得季晏面红耳赤,努力辩驳:“我、我不是追人,我和文君是朋友,和朋友聊天的事,能叫追吗?” 过了会儿,又悄悄去寻那个客人,问:“以前真有富婆追过文君?” 祝文君也解释过两人的关系,发现根本没人听,问过季晏是否在意,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也就放之任之了。 平常的一天,快到祝文君下班的时间点,季晏在吧台旁迟迟不肯离开,不甘心地追着问:“文君,真的不用我开车送你回去吗?” “真的不用。”祝文君擦洗着杯子,温声道,“季晏,你明天还要上班,快回家吧,早点休息。” 季晏下意识想说那个破班没什么好上的,他睡到中午过去也没人在意,但这段时间一直碰壁,也知道祝文君今天也不会答应自己,只好悻悻地咽了下去:“那我……走了。” 来这儿了快半个月,他和祝文君聊A大最近新建的图书馆毕业时食堂的新菜色,聊同学们各奔东西现在去了哪儿,聊温老师在带什么课题组…… 但也仅限于这些。 祝文君依旧没说过任何和自己过往有关的事,以前过的好不好、最近住在哪儿,都像是秘密,每次一提起,总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季晏出了酒吧大门,垂头丧气地走往停车的方向。 夜色深重,各家酒吧的招牌闪动着五颜六色的灯光,音乐鼓噪,凌晨的点依旧热闹喧哗。 街道对面,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车辆。 “商先生,季小少爷离开了。” 前排的司机低声道。 一派沉寂中,商聿坐在后座,深邃立体的五官隐在昏暗的光线中,神色看不真切。 悬浮桌板上散乱着一堆照片。 都是同一个人不同角度的偷拍照,酒吧背景,霓虹光影闪动,人群影影绰绰,无声热闹。 位于焦距的中心,祝文君身着黑白制服,身形清瘦修长,佼好的面容似柔笔水墨描绘,言笑晏晏。 那双明澄如水的眼眸,正专注地注视着另一个人。 那另一个人,正是刚刚出夜航星大门的季家小少爷,季晏。 “走吧。” 商聿抬起视线,神色淡淡:“去夜航星的后巷。” 夜航星的吧台关闭了下单系统。 祝文君收拾整理完台面,回换衣间把制服换成自己的衣服,从储物柜拿了自己的东西,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文君哥,一起走啊!” 这半个月晚上值班的是红毛同事,也换好了衣服,从走廊上追了过来。 他熟练地勾上祝文君的肩头,笑嘻嘻打趣:“文君哥,要不要打赌,季总每天晚上都来夜航星报到,不喝酒,光点你的单请别人喝,绝对是喜欢你。” “真的不是。”祝文君无奈道,“他只是想照顾我的生意。 ” 季晏家里管教严格,不允许喝酒,他就主动点单请别的客人喝,搞得附近的客人都知道夜航星出了一位散财童子,纷纷慕名前来。 祝文君劝过好几次,但季晏根本不听,胡搅蛮缠:“我就是钱多,就是喜欢请客,你别管。” 红毛同事的手臂大大咧咧地搭着祝文君的肩头,一同出了门,哈哈大笑:“信季总不喜欢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给我打钱呢!连我这个钢管直的清纯男大都能看出来——” 他的话语忽地止住,愕然瞪着前方。 后巷口悄无声息出现一辆黑色车辆,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亮银色的车标在黑暗中熠熠闪光。 车后座的窗户缓缓降下,英俊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古巴领衬衫,视线平静望来,喊了声:“文君。” “埃德森?”祝文君有些惊讶。 商聿嗯了一声,视线轻飘飘掠过搭在祝文君肩头的那条手臂。 来自生物本能的危险预警骤然拉响,红毛同事的背后瞬间涌上了一阵鸡皮疙瘩,整个人反射性站直,将手臂也放下。 “是我朋友来接我了。”祝文君转头对红毛同事笑笑,“我先走了,明天见。” 红毛同事像是没回过神,磕巴道:“啊、好,明天见。” 祝文君加快了步伐,上了车,笑着道:“你最近忙完了吗?今天晚上吃饭,啾啾还问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她捏了黏土花束,想送给你。” 这段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见面,商聿和祝文君说起过,自己父亲在这边有几家公司,最近出了点事,需要他去别的城市处理。 但两人基本每天都有聊天,祝文君每天都给商聿转发啾啾在幼儿园的视频,商聿会每个都看,认真地给与回复。 看啾啾在幼儿园的活动室喜欢捏彩色黏土,还特意让人买了一大盒送到家里来。 商聿颔首:“忙完了。” 又默然升起车窗,隔绝外界的窥视,问:“是什么样的花束?” 祝文君的眉眼似月亮一弯,拿出手机:“我拍了照,给你看看。” 车厢后座宽敞舒适,和前排隔着挡板,保证隐私性,空气里浮动着淡雅的橙花香薰——是司机问过祝文君的意见,由祝文君选择的香型。 亮澄澄的顶灯照亮车内的一切景象,叫人不自知地感到放松。 祝文君很快在手机相册里找到了照片,身形主动倾斜靠近,将屏幕递在商聿的眼皮底下。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这是周末的时候,啾啾和我在禾禾花店一起捏的。左边的兔子和蜜蜂是我捏的,右边的花束和水果篮都是揪揪捏的,颜色也是她自己搭的,好看吧?何姨也夸啾啾捏的粘土特别有立体感……” 清润的嗓音在车内流淌。 商聿半句没听进去,眸光晦暗眸光闪动,幽幽定格在祝文君的脸上。 两人的距离太近,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切细节,祝文君黑色的睫羽自然垂落,纤长浓密,仿若薄薄的蝶翼在春日的微风中轻盈地颤动。 “她把粉色的花束送给了何姨,想把这个蓝色的花束送给你,你——” 祝文君仰了脸,神色间带着轻快笑意,直直撞进了商聿低头望着自己的眼底。 那双蓝灰色的眼瞳似无机质的玻璃珠,清晰地倒映着他的模样,好似带着奇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亮光。 祝文君的大脑空白了瞬,惯性而机械地吐出语句的末尾:“……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商聿微微笑着,“喜欢到,想现在就得到。” 祝文君忽然惊觉两人靠得太近,近到仿佛能感觉到商聿被衬衫包裹的躯体传递来的炽热体温,和沉稳的木质香水气息。 他的耳尖无端有些发热,窘迫地往后退了退:“……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要是知道的话,就把啾啾送你的小花带给你了。” “没关系。”商聿温和道,“正好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再见到你和啾啾。” 祝文君认真道:“不用理由,只要有空,随时都可以过来,啾啾很欢迎你和她一起玩。” “那你呢?”商聿望着他,声线柔和,“文君也欢迎我随时过来吗?” “我……当然。” 不知怎的,祝文君感觉到了几分怪异,又若无其事地按捺下去,笑着道:“啾啾喜欢你,我当然也欢迎你随时过来。” 他转了话题:“你住的地方远吗?送了我再回去,会不会很晚了?” 商聿道:“顺路,不远。太久没见,想第一时间看看你和啾啾。” 又彬彬有礼道:“过来才发现自己思虑不周,啾啾应该早就睡了,我还是下次再来拜访吧。” 祝文君笑着道:“那我明天早上就告诉啾啾你回来了,她肯定会很开心。” 商聿道:“啾啾在新幼儿园开心吗?” 祝文君点头:“开心啊,每天都很开心。” 商聿又问:“那文君你呢,开心吗?” “当然。”祝文君毫不犹豫道,“啾啾开心,我就开心。” 商聿一瞬不移地注视着他:“我问的是文君,不是文君爹地。” 祝文君蓦然一怔,又听商聿问他:“文君,半个月过去,你考虑好了吗?” 这段时间默契避而不谈的话题再次被提起,车厢仿若陷入了一种凝滞的寂静中。 祝文君胸腔里的心脏震颤一瞬,原本自然垂落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缩。 “你如果说的是回学校复学。” 祝文君别开视线:“我有考虑过,但是A大规定了休学的最长期限是两年,埃德森,我的申请已经超过这个时间了。” 商聿轻描淡写:“不用考虑规定,只用考虑想不想回去。” 祝文君的唇瓣咬得泛红,眸色明灭挣扎,悬在心头上的天平反复跳跃。 直到摇晃的天平终于认定结果,缓缓沉在了其中一边。 回去复学,意味着他需要辞去赖以生存的两份工作,失去经济独立性。 意味着啾啾的老师有事打来电话时,他在课堂上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接到的风险。 意味着至少在未来几年,需要把手上所有的筹码,连同覆水难收的信任,都交给面前的男人。 这样赌徒般的行为…… 祝文君的声音很轻:“埃德森,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他以为商聿还会劝自己,但面前的男人却慢慢笑了,轻声道:“没关系,文君,我尊重你的选择。” 商聿低眸凝视着他,有祝文君看不懂的情绪在涌动,薄而冷的唇轻弯:“当然,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欢迎随时来找我。” 车辆悄然停在了筒子楼附近的巷口,周围漆黑寂静,只余经久未修的路灯投下一片惨淡的白光。 祝文君的心头涌动着剧烈的不安,最后看了眼商聿,道:“我回去了。” 商聿微笑着,咬字带着奇特的亲昵韵律:“文君,下次见。” 祝文君压抑着心间的起伏情绪,声音微哑:“下次见。” 他逃也似的下了车,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野兽隐在黑暗中无声觊觎。 祝文君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车辆安静地停留原地,好似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幽然注视着他的身影。 他回了家中,看到小房子里处处熟悉的装饰,过快跳动的心率才缓缓平静了下来。 大概是……他多想了。 祝文君默然安慰自己。 清晨起来,他如往常般送啾啾去上学,告知了啾啾商叔叔回来了的事。 “真的吗?”啾啾的眼眸闪闪发光,“商叔叔会来找我和爹地玩吗?” “会的哦。”祝文君柔声道,“商叔叔有空就过来。” 啾啾欢呼雀跃:“太好啦!” 祝文君戳了戳啾啾的脸颊:“就这么喜欢商叔叔?” “是呀是呀!”啾啾掰着手指头,摇头晃脑地数,“喜欢爹地,喜欢商叔叔,喜欢何姨,喜欢张奶奶,喜欢金妮和雷蒙!” 又抱住祝文君:“但啾啾最最最最喜欢的还是爹地!” 祝文君笑起来,心尖软成一片。 他把啾啾送进了幼儿园,拿出手机,看到了夜航星的工作群在艾特全员,宣布了这周五晚上的新活动。 ——黑灯派对。 第20章 协议 黑灯派对,是祝文君从没听过的名词。 但周五正好他排班到休假的那天,祝文君自觉和他无关,正打算退出时,忽然收到了领班发来的消息。 领班:【文君,夜航星搞派对活动的时候一般会忙不过来,你这周五晚上有空来兼职侍应生吗?】 又补了句:【就上晚八点到凌晨的高峰期,按侍应生的时薪算工资,双倍。】 双倍。 祝文君心神微动,不假思索就答应:【好。】 领班:【好,那你记得熟悉一下活动流程,到时候来参加的客人肯定会询问。】 他重新打开群聊,看了眼黑灯派对具体指什么。 看完环节流程,不由生出几分疑虑,切回聊天框询问:【珊珊姐,前面三个互动环节会有氛围灯和舞台灯光,最后一个到凌晨的一分钟倒计时活动,是全场一盏灯都不开吗?】 领班:【是。】 祝文君:【完全黑灯会不会有安全隐患?贵重物品保管是一个问题,顾客趁乱骚扰也是一个问题。】 领班:【这个活动是老板提的,我也问过安全问题,黑灯倒计时放在活动的最后,不喜欢和不放心的顾客可以先离开,我们的宣传海报提醒了酒吧大厅的监控是最高清晰度的夜视类型,到时候内场巡逻的安保也会配备夜视墨镜。】 祝文君虽然仍旧觉得不妥,但作为打工人也不好说什么:【好,我会准时到岗的。】 秋冬之际,阴雨绵绵,仿佛没有停止的趋势。 商聿登门拜访过一次,和他们一起用了顿晚饭,收下了啾啾送他的粘土花束,还回赠了一条毛绒绒的兔兔围巾,祝文君也附带着收到了一条带有小鹿刺绣的棕色围巾。 到了周五晚上,小雨依旧未停歇。 啾啾分不清祝文君上班和休假的时间,只知道外面黑漆漆的,还下着雨,祝文君也要出门去工作。 玄关处,还没半人高的小崽子抱着祝文君的腿不肯放手,可怜巴巴道:“爹地,要记得带围巾,多洗手,不要着凉生病哦,最近好多小朋友都生病了,不来幼儿园了。” 因为连续下雨,幼儿园取消了户外活动,小朋友们只能在室内运动馆玩。 又因为流行性感冒,幼儿园每天会随机减少一些小朋友,导致啾啾去上课,都要忧心忡忡地把班里的小朋友数一遍。 祝文君笑着道:“知道了,爹地会注意的。等会儿张奶奶过来,啾啾要听张奶奶的话,洗完澡,乖乖上床睡觉。” 啾啾点头:“好!” 敲门声响起,祝文君打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正是张奶奶的身影。 啾啾从祝文君身后冒出脑袋,脆生生地喊了声张奶奶。 “诶!” 张奶奶勉强挤笑应了声,又看向祝文君:“文君,我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祝文君点了下头,摸了摸啾啾的脑袋,温声让她进屋里等,然后关上门,和张奶奶站在外面的楼道里。 祝文君问:“张奶奶,怎么了?” 张奶奶带着点为难,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啾啾也不容易,给我的工资也厚道,啾啾特别乖,不哭不闹,听话懂事,我也乐意带她。就是、就是……” 祝文君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我那小儿子的媳妇怀了二胎,现在快生孩子了,我小儿子催了我好几次,让我过去帮忙照顾,今晚上直接把机票给我订好了。啾啾这边,就……” 张奶奶有些说不下去。 祝文君已经懂了意思,问:“张奶奶,我明白的。您的航班订的是几号?” “下周六。”张奶奶叹气,“总觉得对不起你和啾啾。” 啾啾长得可爱,乖巧礼貌,每晚八点半就准时上床睡觉,她就没见过这么舒心好带的小孩子,祝文君对她从来也是客客气气的。 但是小儿子那边也需要她,毕竟育儿嫂一个月的工资要大几千上万块,请她过去就可以节省这笔钱,从几个月之前就催着她,再过一个周儿媳妇就要临产了,不去不行。 “您别这样说。” 祝文君真心实意道:“我刚来这边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您告诉我怎么给啾啾拍奶嗝、擦痱子粉,怎么看啾啾有没有积食,教了我很多事,我一直很感谢您,您能帮忙照顾啾啾这么久,是我和啾啾的幸运。” 有长辈教导帮忙的这些日子,祝文君感谢之余,也心知肚明是一时的,总会有还回去的一天。 快到上班的时间点,祝文君和张奶奶作了别,匆匆下楼,前往夜航星酒吧,去换衣室换制服。 调酒师和侍应生的制服相差无几,祝文君换上自己的衣服,前往大厅,去问今天自己兼职负责的桌台。 领班珊珊姐不在,请假了,现在是主管在管事。 主管按着蓝牙耳麦,指了位置:“文君,吧台旁边那几桌卡座归你,要是二楼包厢有客人下单鸡尾酒,你负责把酒端上楼,包厢门口也有专门的服务生,你到时候交给他们就行。” 祝文君点了头:“好。” 黑灯派对的活动时间是十点半到凌晨,从九点开始,酒吧里的客人开始渐渐变多。 祝文君端着托盘,在人群中往来穿梭,送酒送果盘,回答一遍又一遍客人们黑灯派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问题,有条不紊。 被不同的客人索要联系方式四次,都委婉拒绝了。 “文君!” 热情的呼喊声在身后响起。 这道声音太熟悉,最近几乎天天都有听到,祝文君还未转身,就已经猜到了是谁。 他回过头,果然看见了季晏。 季晏今天像是郑重打扮过,身着一套咖色的英伦西装,头发特地往后梳成了背头,抹上摩丝,整个人看起来像长了几岁,成熟又稳重。 在他后面几步远,还跟着几位神色好奇的年轻人。 季晏主动介绍:“这是我最近带的项目团队,今天中了标,打算庆祝一下,我听说他们还没来过酒吧,就带他们来这儿团建了。你不是说今天休假吗?” “本来今天是轮到我休假。”祝文君道,“不过今天夜航星有派对活动,客人比较多,忙不过来,领班让我回来做个兼职。” “原来是这样!”季晏恍然大悟,“那你负责哪片区域啊?” 祝文君指了位置,正好空出一桌。 季晏立刻招呼团队:“走走,坐这儿!” 团队的同事笑嘻嘻问:“季总,不是说好去包厢的吗?怎么坐大厅了?” 季晏拍他背:“没听说今天有派对活动吗?大厅热闹,去什么包厢,就坐卡座!” 又大大方方给自己团队同事介绍祝文君:“介绍一下,这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文君。” 打量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祝文君身上,祝文君笑了笑:“你们好,请前往这边落座。” 带路的过程中,又低声对季晏道:“季晏,我今天负责几个卡座,可能忙不过来,不像之前在吧台有时间可以闲聊。” 季晏的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所以今晚不能一起聊天?” 祝文君委婉道:“下次吧。” 季晏只好道:“那好吧。” 他们一行人除了季晏,都是没来酒吧玩过的,祝文君建议他们点低度数的果酒,又在权限范围内主动赠送了果盘。 还不忘提醒:“今晚十点半开始黑灯派对的活动,活动过程中,酒吧的光线会比较暗,到凌晨的时候,还有一分钟的完全黑灯倒计时活动,注意安全和保管好个人物品。” 季晏笑着道:“好,我记住了。” 晚上十点半,派对准时开始,全场熄灯,只余舞台上的灯光和周边的氛围灯,仿佛直接打上了一层暗调的滤镜。 来自舞台的探照灯座随着音乐的节奏随机扫描座位,音乐停止,亮白的圆形灯光锁定的桌面出两个人,情侣接吻、单身喝交杯酒,或者单人上台进行喝酒挑战。 整个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最大程度地刺激着肾上腺素,拨动神经,起哄笑闹声一阵又一阵。 近乎黑暗的环境扩大了放纵的欲,祝文君在人群中端着托盘游走,见到好多小情侣借着昏暗光线,旁若无人地抱着互相啃来啃去,自觉地默默绕离。 甚至有互不认识的客人看对了眼,悄然结伴离场。 季晏发现隔壁两桌的客人都在肆意接吻,面红耳赤,忍不住悄悄问祝文君:“文君,酒吧派对都这么……开放的吗?” 祝文君看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笑着道:“季晏,这里是酒吧,大家是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 夜航星搞过不少次派对,玩游戏这方面驾轻就熟,这次只是加上了黑灯的元素,酒吧里的热闹气氛一次次推到最高。 到最后一个舞池蹦迪的环节,欢呼尖叫声更是直接推到了顶峰,沸腾得像要在耳边炸开。 酒吧的调酒师通过蓝牙耳麦叫祝文君:“文君,这儿有两杯鸡尾酒,需要送到二楼的包厢。” 祝文君被吵得脑袋嗡嗡的,听见可以去二楼包厢的区域,简直如听天籁,手指按着自己的蓝牙耳麦,轻松回应:“收到。” 为了减少隐患,黑灯派对仅限于大厅区域,靠近包厢的那一侧都是安安静静的。 祝文君到了吧台,用托盘端起两杯鸡尾酒,穿过卡座之间的通道,逐渐远离大厅的区域,转进了走廊。 “今晚夜航星黑灯派对的最后一个活动!让我们一起倒计时一分钟,跨入零点!” 远离了活动区域,兴奋欢呼的声浪在身后仿佛变得遥远。 祝文君端着托盘,踩在厚实的欧式地毯上,稳稳往前走。 啪的一声,头顶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眼前的视野陷入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 “60!——” “59!——” 隐约的人群呼喊声传来。 祝文君站在原地,眸底闪过一瞬间的迷茫。 包厢区也要参加倒计时一分钟的活动吗? 还是说,负责全场灯光的工作人员出了失误,不小心把包厢区这边的灯也给关了? 左右只有一分钟的时间,祝文君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倒计时的结束,第一次感觉时间原来可以过得这么漫长。 “54!——” “53!——” 脚步声悄无声息地自后传来,离得近了,祝文君才有所发觉。 他偏了偏脸,正想出声提醒这位客人,张口的瞬间,第一个音节就被宽大有力的手掌用力捂住。 ! 祝文君的瞳眸骤然收缩,反射性地偏头想躲,但来人仿佛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轻而易举地扣住了他的挣扎,一手卡住腰,一手捂住脸,不容任何反抗。 高大的身躯从后背似火焰般贴了上来。 “唔!……” 托盘失手坠地,酒杯倒落地毯,撞出沉闷的声响。 祝文君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认识到了一件事。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比他高大、力气更强的男人,手掌可以遮住他的半张脸。 而那只手掌,戴着一只面料柔软的皮质手套。 祝文君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手套带来的微凉触感,甚至因为他下意识想出声呼救,修长的手指强硬地陷进了他的唇舌之间。 手套是凉的,袖口上带着棱角、像是纽扣的硬物压在脸颊上的触感也是冰冷的,身后男人的体温却是炽热的,隔着面料传递而来,仿若滚烫的烈焰烤炙着他的后背。 祝文君努力掰着捂在脸上的手掌,呃唔挣扎,紧张之下甚至忘记了呼吸,透不过气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地包裹而来,腰侧却被死死地扣住,贴得更紧。 大厅里的欢笑与热闹不受分毫影响,倒计时遥远地传来。 “49!——” “48!——” 急促的呼吸贴上他的后颈。 “放……开……” 破碎模糊的音节在张开的唇间艰难地溢出。 灼热的呼吸喷洒着,鼻尖逡巡,似是饥肠辘辘的野狼在猎物身上挑剔地寻找下口的最佳位置,然后缓缓停住。 下一刻,尖锐的疼意猛地刺进了颈侧的肌肤。 祝文君的瞳孔近乎涣散,被制服包裹的细窄腰身剧烈地颤抖,脑海里仿若闪过一道空茫的白光,手指无意识地胡乱抓挠,拽住了什么坚硬冰冷的金属制品。 捂在唇角的手掌似钢钳一动不动,祝文君失神地仰了颈,唇角的涎水无法控制地流下,软乎乎的舌尖探了出来,又被指节抵住,被迫含湿了扣在唇间的皮质手套。 耳边的呼喊声仿佛都已远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啪的一声,灯光重启,视野如白昼变得明亮。 远方的倒计时已经结束,正式跨过零点,来到新的一天。 黑灯派对结束了。 祝文君茫茫然站在原地,抬头看去,走廊上除了他,空无一人。 他低下头,打开自己握紧成拳、一直在颤抖的手掌。 被硌红了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海蓝宝袖扣。 颜色通透纯澈,显然品相极好,不规则的形状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文君?” 含着担忧的呼唤响起,祝文君愣愣地抬起脸。 商聿的手上搭着一件银灰色西服外套,穿一件休闲款的黑色衬衫,被西裤包裹的长腿大步向他走来。 那双蓝灰色眼眸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紧张和担心:“你怎么了?” 祝文君几乎是反射性地看向商聿的袖口。 是和衬衫同色系的黑钻袖扣。 下一秒,宽大的西服外套披在了祝文君的肩膀上。 湿润的脸上传来指腹擦过的触感。 祝文君愣愣抬头,撞进商聿小心翼翼望着他的眼神:“你还好吗?” “我……” 一出声,祝文君才发现自己的声线颤抖,哑得不成样子。 商聿道:“我带你去卫生间洗个脸。” 祝文君仿佛木偶般,失去了自主能力,机械地点了点头。 商聿的手臂隔着西服外套,虚虚拢着他的肩背,引导性地带他到了卫生间门口。 祝文君低声道:“我自己进去就好。” “好。”商聿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打碎裂缝遍布的脆弱琉璃,“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祝文君垂下眼睫,点了下头,推门进去。 等站在镜面前,他才发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狼狈,眼眸湿漉漉的,满脸泪痕,泛着红,大概因为手套的原因,并没有留下任何指痕。 柔软的唇瓣泛着红肿,像是肆意揉过,白皙纤细的颈侧印着一圈红痕,勉强被银灰色西服外套遮挡一二。 卫生间的台面上提供有创可贴、棉签和酒精棉片等应急用品。 祝文君披着西服外套,洗了脸,勉强冷静了些,自己消毒处理了颈侧的咬痕,贴上了创口贴。 他将西服外套拿在手上,慢慢走出了卫生间。 商聿一直等在门口,神色关切郑重:“文君,需要我帮忙吗?” 祝文君知道商聿是什么意思。 刚才在走廊上看到埃德森,他第一个想法怎么会是怀疑呢? 祝文君带着点愧疚感,递上外套:“埃德森,谢谢你的外套。” 又轻声道:“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可以陪我去一趟监控室吗?” 商聿注视着他,点了头:“当然。” 祝文君知道监控室的方向,带着商聿前行,想起来问:“你怎么在走廊?” “我和一个客户约了二楼包厢谈事,我看吧台没有你,还以为你今天没有上班。” 商聿解释:“大厅光线很暗,我也是刚刚才在楼上看见你,正好我的客户点了两杯鸡尾酒,你在往包厢的方向走,我猜到你是来送给我们的,就想下来接你……” 他适时停住话语。 祝文君的长睫一颤,轻嗯一声。 他们到了监控室。 商聿直接叫了保镖过来:“告诉他们我有贵重物品在走廊上丢了,要查今晚凌晨前一分钟的监控。” 保镖点了头,带着另几个人鱼贯而入,把里面值守的两位安保驱赶了出去。 商聿转头看向祝文君,神色变得柔和:“文君,我们进去吧。” 祝文君深吸口气:“好。” 监控室里是满墙大大小小的屏幕,右上角标注着监控区域名字和时间,放映着酒吧内的景象。 保镖坐在操控台前,低声报告:“商先生,走廊上的不是夜视监控,凌晨前一分钟是黑屏,什么都看不见,但大厅到走廊入口的那一段路是夜视监控,可以看到这段时间进入的人员。” 走廊入口的监控设备播放着视频,祝文君看到了自己端着托盘走进走廊的身影。 大概隔了十几秒,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也走进了走廊。 角度问题,脸看不真切。 但发丝往后抹的造型,咖色英伦西服的款式,连同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熟悉感。 再没有第二个人进入走廊。 祝文君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商聿关注着他的神色,低声问:“怎么了,是认识的人吗?” 祝文君的唇轻微颤抖起来,没说话,只握紧了拳,宝石袖扣的边角硌着掌心,提醒着存在感。 外面忽的响起一阵喧哗的声音,保镖守在门口,正拦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和监控上同样的,发丝往后抹的造型和咖色英伦西服。 季晏焦急道:“文君,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去问了这儿负责的人,他说你在这儿,被客人扣下了。” 祝文君没有回答,视线一寸寸下落。 季晏正被保镖拦着,恼火地左右推挡,左袖口镶嵌着一枚海蓝宝袖扣,另一只袖口相对应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祝文君的手掌缓慢捏紧,掌心里的袖扣尖锐到刺痛。 季晏没听见回答,更加担忧7:“出什么事了,文君,你还好吗?” “我……还好。”祝文君很慢地道,“刚才熄了灯,我刚在走廊上不小心和客人撞到了,客人丢了东西,我们在看监控,想知道丢哪儿了。” “原来是这样。” 季晏终于知道了是什么事,放了心,看向商聿,直言不讳:“你丢的东西值多少钱,我来替他赔。” 商聿的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没关系,不用了,已经找到了。” 祝文君忽然觉得很累,慢慢垂落了睫羽,轻声道:“埃德森,我想回去了。” 商聿仿佛懂了什么,修长的手臂轻轻拢上祝文君的肩膀,低声道:“我送你回去。” 在季晏惊诧的目光中,祝文君哑声应了好。 他甚至连和季晏道别的力气也没用,在保镖的围拦格挡下,安静而沉默地被商聿揽着肩头从后门离开,坐上了车。 保镖取来了祝文君锁在储物柜的东西,送到了车上。 祝文君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十来个未接来电不停有消息震动闪入,刷新的速度很快。 【文君,你到底怎么了?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和你一起走的是谁?】 【我之前想送你回家,说了那么多次,你从来都不肯同意,为什么他就可以?】 【你真的当我是朋友吗?】 祝文君低着眸,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一条又一条的信息。 过往相处里,一些从未在意的细节,在脑海里闪现。 祝文君问:【季晏,你喜欢我吗?】 对面不停蹦出的话语骤然卡住,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输入中。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回了一个词。 【喜欢。】 所以…… 祝文君闭了闭眼:【季晏,我打算从夜航星辞职,你以后不用来这里找我了。】 他真心感谢过季晏,不想最后闹得这么难看。 对面的情绪却又激动起来。 【为什么?就因为我的告白?你就躲我到这个程度?】 【我就知道,如果我向你告白,你一定会把我推得远远的,连朋友的位置也不肯给我。】 【我没有奢求过什么,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但好像越是不带目的地对你好,你就越是逃避戒备,离我越远。】 【你又要像三年前那样,什么理由也不说,躲得远远的吗?】 【文君,你是不是永远都不允许有人走进你的内心?】 祝文君将季晏的名字添进了黑名单里。 他怔怔低着头,隔了会儿,才恍然发现车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住处附近。 “抱歉,我都没发现到了。”祝文君仰起脸,勉强笑了笑,“我回去了。” 商聿问:“需要我陪你吗?” 祝文君摇头。 商聿很轻地叹了口气,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道:“文君,遇到麻烦的时候,向家人求助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他的手掌落在祝文君的头上,揉了下,掌心宽大,干燥而温暖,传递慰藉的力量。 祝文君的眼圈有些发热,匆匆别开视线,自己打开了车门:“我走了,埃德森,你也早点回去吧。” 细密的雨丝在夜色中飘落,潮湿的寒气幽然升起。 黑衣保镖撑着伞站在车边,将另一把伞递给了他,祝文君说了句谢谢,打着伞,穿过雨幕中的夜色,回到了家中。 他小心打开了啾啾的卧室门,啾啾睡得正香,脸颊被泰迪熊玩偶挤出一点嘟嘟的软肉。 祝文君的眉眼间浮现柔和的笑容,浮萍般漂泊的心绪变得安定了下来,紧绷如弦的肩膀终于放松,轻轻关上了门。 他将家里的家务收拾了一遍,忙完后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想早一点入睡,忘记掉今天的一切,但辗转难眠,闭上眼就是今晚发生的种种。 一片黑暗中,床头边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跳出一条信息。 埃德森:【文君,你睡了吗?】 祝文君拿起了手机,回复:【没有。】 他本以为商聿有事要说,哪想到对方下一句是:【需要我上楼来陪你聊一聊吗?】 祝文君震惊地坐起来,赶紧打字:【你还在楼下?】 从他回到家,再到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这中间大概有两个多小时。 埃德森一直等在楼下? 商聿:【是,我担心你可能需要我。】 商聿:【我猜想如果有人陪在你身边,和你说话,你的情绪会好些。】 祝文君的心尖蓦然一软。 他又想起商聿那句话。 ——遇到麻烦的时候,向家人求助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祝文君:【如果可以的话。】 商聿毫不犹豫:【可以。】 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响,祝文君穿着睡衣,裹着厚外套去开了门。 商聿站在门外。 男人的身高优越挺拔,肩头披着一件羊毛大衣,穿着银灰色的意大利西装,西裤单薄,黑色尖头薄底皮鞋踩在地面上。 祝文君忽然发现商聿的每一样穿搭都没有考虑温度。 因为他出行的场所都带着充足的暖气。 但这儿不一样,家里没有随时供应的热空调,地砖冒着阵阵寒气。 祝文君带着商聿坐在了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有些担心:“这里对你来说会不会太冷了?” 商聿道:“不会。” 祝文君为给别人添麻烦而感到一丝羞赧:“那我……耽搁你一段时间,可能随便聊一会儿,我回去就能睡着了。” 商聿道:“文君,我建议你今晚短时间内不要进入深度睡眠。如果我刚才发消息的时候,你睡着了,没有回我,我也会打电话叫你醒来。” 祝文君愣了下:“为什么?” “我的心理医生曾经告诉过我,创伤事故后进入深度睡眠,会形成深层次记忆,刻进脑海里,并在相似的情况下形成应激障碍。” 商聿道:“最好的方法是在事件发生后至少六小时不入睡,尽量淡化遗忘创伤记忆对大脑的影响。” 祝文君疑惑问:“你的心理医生?” “是,我在成年后随着外祖父做事,遇到过自杀式袭击,受了轻伤,昏迷住院,那一段时间每晚都在重复那些记忆,越是想忘记,记得越深。” “我接受心理医生的干预时已经晚了,导致直到今天,我出行必须要有保镖随行保证安全性。” 商聿道:“甚至我身边的人也必须安排保镖保护,我才能够安心。” 祝文君喃喃:“原来是这样,所以你给我和啾啾也安排保镖。” 商聿却笑起来:“我给你和啾啾安排保镖,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更是因为……我的病。” 祝文君的心头一跳,神情愕然:“病?” 商聿的眸光轻闪,声线很低:“文君,你知道弥赛亚.情结吗?” 祝文君茫然地摇了摇头。 “通俗来说,是一种救世情结,想要拯救处于困境的他人,干涉他人的人生,按照自身的安排和管控,帮助他人往正向发展。” “我的外祖也知道这件事,通过投资大量的慈善事业来帮我控制我的弥赛亚.情结,让我得到精神的平衡。” “但这对我来说还不够,我的心理医生通过评估,告诉我,我的弥赛亚.情结更偏向针对个人状态,带有病态偏执、过度干涉的特征,源于我自身精神状态中不正常的掌控欲。” “这几年里,我一直控制得很好,但这些念头在最近愈加旺盛,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商聿那双蓝灰色眼眸凝望着他,闪动着微微的光芒:“我在最近一次的心理咨询中告知了我的主治医生,他建议我,与其病态压抑,不如顺应自己,将自己的弥赛亚.情结寻找一个安放的锚点。” 祝文君喃喃:“我不懂。” 商聿道:“我需要救助一个人,脱离困境,寄托我的弥赛亚.情结。” 祝文君的瞳眸微微放大。 过去这段时间的相处里,隐隐约约生出的一些疑虑和顾忌,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明确的解答。 为什么埃德森执着于给他和啾啾安排保镖,为什么执着于干涉他的学业、想要改变他的居住环境,要他换掉工作。 为什么再三被拒绝后,还是不肯放弃。 源于发展到病态的弥赛亚.情结,无法自控的拯救欲,想让他离开泥沼般的生活,引导他走上正确的道路。 “文君,我需要你。” “我需要给你一个舒适、宽敞和明亮的住所,有热水、有充足的暖气,有现代化的家居设备。” “我需要给你提供一个没有经济压力的学习环境,能够心无旁骛完成自己的学业。” “我需要给你一张没有上限的卡,可以尽情地购买自己的所需,培养一些健康的、积极的生活爱好。” 商聿的声音很轻,仿佛带着挣扎的痛苦:“文君,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 小房子用的是老式的灯盏,光线朦胧昏黄,似一层薄纱,轻轻柔柔地披落环绕在他们的肩头。 商聿那些话语太过惊世骇俗,超过了祝文君的认知,他只能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做不出任何回应。 商聿伸了手,覆盖在祝文君的单薄手背,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收拢,形成一个包裹的姿态。 但力度恰到好处,不会带来任何的压迫感,只透出一种急切的真诚。 “文君,我想和你签订一份协议,我来负责让你的人生走上了正轨,而你来负责治愈我的病症。” 祝文君迟疑问:“可是怎么才算是人生的正轨?怎么又算是治愈你的病症?” “我的心理医生给过一种假设,当我看到被拯救人达成人生的目标,变得足够优秀,我的弥赛亚.情结得到极大的满足,兴许就有治愈的可能。” 商聿微笑道:“我们可以按照你的学业目标签订一个时限两年的协议,在这两年里,我可以给你所需要的一切,钱、房子或者别的,只要你提出来,什么都可以,而你则需要这两年里完成A大的学业,拿到绩点第一的成绩、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和最高的奖学金。” 祝文君又问:“那要是两年过去,我做到了这些,而你还没有好呢?” “我不能给你答案。” 商聿温和道,“因为一切都是未知的,也许我的弥赛亚.情结会痊愈,也许会变得更严重,协议的时效一直延长,我们永远绑定在一起。” 永远。 这个词太重,撞得祝文君心口颤了下。 “我知道这些话语听上去像是一个精神病人的疯言疯语,但我本来就生病了,所以再疯一点,也没有关系。” 窗外仍旧在下雨,商聿抓着他的手,声音低沉而清晰,不急不缓,却似有力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间。 “文君,我请求你,答应我,利用我,救救我。” 祝文君的胸腔里的心跳乱了节奏,惊慌又惶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像是一只小鹿意外走出了赖以生存的深林,站在一团浓重的迷雾前,踟蹰不定,不知是否该走进这一片未知。 坐在这里的时间太久,商聿的手指渐渐染上一丝凉意——哪怕身体再健康,在只穿了这么点的情况下,依旧会感觉到寒冷。 但他一句未提。 “我……” 祝文君感觉自己明明没有喝酒,眼前却有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 祝文君问:“必须是我?” 商聿望着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的,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明明商聿握着他的手并不怎么用力,他却难以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商聿问:“文君,你愿意吗?” 这样一双诚挚的眼睛,仿佛对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祝文君实在难以说出不字。 祝文君别开了视线,低声道:“我……愿意。” 商聿的薄唇缓慢勾起弧度,晕开很浅的笑意,执了祝文君的手背,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唇角。 是一个极隐忍克制的、仿若代表着臣服意味的吻手礼。 商聿抬眼看他,哑声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 走廊里的是埃德森[可怜]宝宝们能看出来的吧? 第21章 卖花 商聿做事雷厉风行,祝文君点了头,他立刻打了电话给律师团队要求起草协议。 在祝文君震惊的视线中,不到十分钟,打印好的文件就由保镖送了上来。 一式两份,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明确。 在未来的两年,祝文君需要完成协议上的学业要求,而商聿则负责提供一切物质条件。 除去学费、居住的新环境等,有每个月十万的固定薪资以无偿赠与的备注支付给祝文君,并有一张无上限的黑卡用于日常生活开支,两年内学业完成,另会额外奖励一套面积三百平带泳池的别墅。 中间手续所产生的税费也清清楚楚地标注好由商聿那边支付。 祝文君看得晕头转向,总忍不住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 就像是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有人拦路抢劫似的出现,硬塞了他满怀的金条,还不准退还。 这谁敢第一时间相信是真的? 商聿用温和而鼓励的眼神望着他:“文君,你有什么疑虑吗?” “有的。”祝文君深吸口气,真诚问,“埃德森,你来人世间是来做天使的吗?” 商聿微微笑起来:“可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天使。” 祝文君的态度也变得郑重:“关于这份协议,我确实还有一些疑虑。啾啾现在正是秩序期最强的年纪,环境贸然发生改变,意味着她刚建立起来的生活秩序需要全部重塑,所以短时间内,我不想改变居住环境。” “其次,我已经离开了学校三年,并不是说想要复学,明天转去学校,我的学业、作为学生的状态就能立刻跟上,这是不现实的一件事,我同样需要时间自行复习。” “我理解。” 商聿颔首:“关于学业的问题,现在A大已经开学一段时间,我可以让人把最新的教材和课件发给你,你自行学习,或者请教授过来帮忙梳理知识点,在下学期正式复学,跟着大二生继续学习。” 祝文君赶紧道:“我还是先自己学吧。” 又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下半年开学还有几个月,正好,可以先告诉啾啾我辞掉了晚上的工作。” 商聿提醒:“禾禾花店那份工作,和A大的学业,你不可能同时兼顾。” “我知道。”祝文君正色道,“何姨对我和啾啾很好,我不会一走了之,至少要等到合适的帮工接手。” 商聿点头:“好。” “就是……” 祝文君神色微微犹疑:“等我正式回去上课,很多老师要求上课静音,随堂测验也会要求学生上交手机,如果啾啾有什么事,幼儿园老师给我打来电话……” 这也是他一直在担心的一件事。 商聿声音轻缓:“文君,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幼儿园老师打不通你的电话,会给第二联系人打电话,如果是紧急事件,我会让保镖闯进教室,带走你。”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闯进来就不用了,会把老师和同学吓够呛,保镖站在门口,我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会向老师请假的。” 两个人一边讨论,一边重新确定协议上的条款细节。 祝文君真心觉得每月十万的薪资太多,但商聿坚持在这一点上不肯让步。 商聿轻轻道:“文君,这十万不是限制你的条件,是能让我感到安心的最低薪酬限度,如果不是怕吓到你,我想把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转给你。” 祝文君本来有一点睡意,现在彻底被吓得清醒:“那还是每月十万吧,我觉得十万块钱挺好的。” 这份文件搞了三个小时才重新敲定完,再次打印了两份,被保镖送了上来,连同签字用的钢笔交给两人。 商聿像是怕祝文君反悔似的,那双幽幽的蓝灰色眼瞳一瞬不移地盯着他签字。 【祝文君】 清隽明晰的字迹签在了文件底端,横平竖直,一撇一捺,如兰叶舒展,落在这白纸黑字间,赏心悦目。 商聿的唇畔缓慢勾起弧度,接过祝文君递来的钢笔,紧挨着祝文君的名字,同样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他将其中一份文件推还给祝文君,抬起脸,眸光闪动,求证似的问:“也就是说,从即刻起,我们的合约关系正式产生法律效应。是吗?我的……” “——文君。” 祝文君低头接过文件,听到最后两个字,指尖控制不住地轻抖了下,耳侧仿佛有蚁虫在爬,攀上了一阵细密的酥麻。 他抬起头,面前的商聿正襟危坐,英俊的面容目光温煦,身处简陋的环境,依旧保持着从容闲适的姿态。 祝文君按捺下那股怪异,点了头:“是。” 商聿慢慢笑起来,温声道:“我想我该回去了。”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色微微擦亮,有一线朦胧的白光,墙上的时钟指向早上六点多。 祝文君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通宵,他的心神全部被这份奇特的协议签动,甚至连昨晚的事都忘了大半的细节。 商聿站起身,礼貌伸出手:“合作愉快。” 祝文君也跟着起身,也握住商聿的手掌:“合作愉快。” 商聿的手掌宽大,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几乎能将他的手整个包裹掌控。 “文君,我理解你想要带着啾啾在这里继续住一段时间的要求。” 面前的商聿认真注视着他,无比诚挚地问:“但真的不能把那些该死的抽油烟机和热水器换了吗?” 祝文君还是第一次听见商聿用这么粗鲁的词语,有些想笑,但又觉得奇异的合适。 毕竟从使用年限来说,这些电器确实早就可以宣布退休,寿终正寝。 祝文君的语气轻快:“不行的哦,毕竟这里是房东的房子,我不能擅自做出改变。” 他忽然发现两人在说话间还牵着手,赶紧放开,不好意思道:“我送你出去吧。” 商聿仿佛也才发现这件事般,神色自若地收回手:“送我到门口就好。” 两人在门口作了分别,商聿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祝文君站在原地,不由生出几分恍惚。 要不是已经签好名字的协议还留在家里的桌上,他几乎要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他做的一场梦。 祝文君回了屋内,看了时间,确定自己没精力去上班了,给何姨发去消息,说想请一个上午的假。 正好何姨也醒着,一口答应,还让他好好休息。 仿佛所有的重担都已经卸下,睡意如潮水袭来,他回了床上躺下,闭了眼,只是没睡多久,就被啾啾轻轻摇醒了。 祝文君睁开眼,啾啾站在床边,担心地望着他:“爹地,上班要迟到了。” “爹地请假了,可以休息一个上午。”祝文君困累得厉害,实在起不来,勉强道,“啾啾如果饿了,自己吃零食箱里的小面包和饼干可以吗?”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那啾啾也可以睡懒觉了吗?” 祝文君点头:“可以。” 啾啾快快乐乐地回房间拿了小枕头,往祝文君的床上爬:“那啾啾想和爹地一起睡懒觉!” 小团子刚从被窝里出来,暖融融的,靠着祝文君,像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小太阳。 祝文君笑起来,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好,一起睡懒觉。” 一觉睡到中午,祝文君慢慢转醒,把啾啾也叫了起来,吃了午饭,一同前往禾禾花店。 何姨骑着小电驴去送花,祝文君给啾啾说了自己辞去晚上的工作。 啾啾惊呼:“爹地可以在晚上陪啾啾了吗?” 祝文君温柔道:“是哦,以后爹地可以给啾啾念睡前故事了。” 他睡醒以后,和领班发了消息,说了辞职这事,原本做好了夜航星可能要求工作交接、直到有下一个调酒师接手的准备,哪想到那边一口答应了,甚至还给了一笔不菲的奖金,说是老板给的。 祝文君本以为啾啾听到这个消息会特别开心,哪想到啾啾犹犹豫豫问:“是不是因为张奶奶不能带啾啾,所以爹地要辞掉晚上的工作?我听到了,张奶奶要去带别的小宝宝……” 祝文君的心尖揪疼起来,连忙解释:“不是的,爹地辞掉工作,不是因为张奶奶不能照顾啾啾,因为爹地想晚上陪啾啾。” 每次在晚上离开家,每次碰到雷雨天,他都无数次动摇,想留下,想陪在啾啾的身边。 但又想要多攒一点钱,再辞职自考一个学位,毕竟调酒师这个职位不是长久之计,有一个学位,以后才找到更好的工作。 张奶奶要离开,昨晚夜航星发生的种种——他无法继续留在那儿面对季晏,同时成为了他原本定好就要辞职这件事的助推剂。 啾啾忧心忡忡道:“可是、可是有了工作才有钱钱,有钱钱才能吃饱饭,爹地,我们以后还有钱钱吃饭吗?” 祝文君哄着道:“有的有的,何姨给爹地开工资呢,够养一个啾啾。” 啾啾握紧了小拳头:“那啾啾今天也要帮着卖花!卖多多的花,赚多多的钱!” 事情好像走入了另外一个歧途。 祝文君根本拦不住,啾啾迈着小短腿,拎着一个小铝桶,里面放满了花花,手上高高举着一朵圆绒绒的小花,努力吆喝:“哥哥买花吗?姐姐买花吗?可爱又便宜的花花哦!” 仿佛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新时代版本——提着小桶卖花的小女孩。 祝文君都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时表现得太缺钱了?不然啾啾怎么小小年纪,就在思考着怎么支撑起这个家。 附近有一个师范大学,有些学生平时会来这边逛街,碰到啾啾在卖花,心里一软,主动走过来:“多少钱一只呀?” 小花桶里是包装好的单只乒乓菊,黄色的乒乓菊加上黑豆眼睛和小翅膀是小蜜蜂,白色的乒乓球贴上黑脸是小羊肖恩,粉色的乒乓菊加上长耳朵就是粉兔兔,每一只都幼稚可爱。 啾啾的睫毛长长翘翘,蓝灰色的大眼睛一看就是混血萌宝宝,仰着圆嘟嘟的小脸蛋望着小姐姐,举起一只粉兔兔乒乓菊:“三元一支哦,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哦。” 夸得小姐姐心花怒放:“买,姐姐买!” 啾啾的大眼睛笑成月牙:“谢谢漂亮姐姐!” 小桶里的花卖出一支又一支,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从路边停住的豪车上走下来,站在了啾啾的面前。 “啊,雷蒙!”啾啾碰见同学,眼睛一亮,又时刻不忘自己的使命,“你要买花花吗?这只是小羊哦!三块钱就可以把小羊带回家哦!” 雷蒙看了眼旁边的保镖,保镖立刻上前,扫码支付。 雷蒙又举起自己的黑色儿童电话手表,酷酷道:“加,好友。” 他的中文不大好,只能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啾啾为难道:“可是啾啾没有儿童手表。” 又热情道:“你和啾啾一起卖花花,卖了花花,何姨有钱给爹地发工资,爹地就可以给我买儿童手表了。” 雷蒙深沉地盯了啾啾两秒,点头。 啾啾又开始卖花,雷蒙紧紧跟在旁边。 啾啾爱笑又嘴甜,吧啦吧啦地夸人,哄得人喜笑颜开,旁边的雷蒙板着一张冰块小脸,捧哏似的点头,硬邦邦地蹦字:“买。” 旁边几步远,还站着一个魁梧大块头保镖,默默守着两个小孩。 啾啾卖花卖得太快了,祝文君焦头烂额,在店里努力地包装乒乓球小花,给透明包装袋系上漂亮的丝带后,习惯性的,想扫一眼外面。 一抬眼,就发现外面卖花小朋友的队伍壮大了。 祝文君:……? 第22章 称呼 祝文君赶紧放下手里的花,走出店外:“啾啾。” “爹地!”啾啾跑过来,主动给祝文君介绍,“这是雷蒙哦,在帮啾啾一起卖花花!” 又期待问:“爹地,我们卖完花花挣了钱钱,啾啾可以有一个儿童手表吗?雷蒙想和我加好友!” 雷蒙举起自己手上的儿童手表,酷酷重复:“手表。” 祝文君猜出怎么一回事,哭笑不得,赶紧答应:“当然可以,等会儿何姨回来了,爹地就带啾啾去买。” 何姨回来的时候,啾啾小桶里的花花连同祝文君做完的那一批都卖完了——两个矮墩墩的小萌崽站在一起,杀伤力翻倍,眨眼就售罄。 何姨进门还纳闷:“今天新进的那几扎乒乓菊呢?我记得就搁门口啊,怎么一支都没看见了?” 祝文君笑着道:“都被啾啾和她的好朋友雷蒙一起卖完了。” 啾啾拉着雷蒙的手,骄傲站直:“卖完啦!” 何姨乐得合不拢嘴:“哎哟,我们啾啾和雷蒙这么厉害啊,好好好。” 祝文君带啾啾去了最近的商场,专卖店里正好出了艾莎公主联名款,超大的冰雪城堡纸盒中间装着一个小小的冰蓝色手表,啾啾一下子走不动道了。 祝文君买了这款,绑定上自己的手机设好管理员,调好手表里的设置后,蹲下身,把电话手表戴在啾啾的手腕上。 啾啾的大眼睛亮晶晶地闪光,举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又看:“啾啾的儿童手表!” 祝文君弯了眼眸:“对,啾啾的儿童手表。” 啾啾跑去找雷蒙,三岁小崽崽头靠头,一蓝一黑两只手表一碰。 滴,好友添加成功! 祝文君带两只崽崽下楼,顺道买了两袋奶酪棒,作为给两个小朋友员工的报酬。 到了商场门口,啾啾一边咬着奶酪棒,一边和雷蒙挥挥手作别:“雷蒙拜拜,下次再来找啾啾玩哦!” 雷蒙还想继续跟着啾啾回去卖花花,但保镖走过来,按着耳麦弯了腰,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雷蒙也给啾啾挥挥手说拜拜。 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啾啾一路蹦蹦跳跳:“以后啾啾按手表就可以给爹地打电话了吗?” “是的哦。” “啾啾可以把电话手表带去幼儿园吗?” “不可以哦,幼儿园不允许小朋友带儿童手表。 ” “啊……” 啾啾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转念又开心起来:“那啾啾可以给商叔叔打电话吗?” 祝文君犹豫了下:“爹地要先问了商叔叔,才能回答哦。” 啾啾嗯嗯点头:“好!——” 回了花店,啾啾跑去给何姨看自己的手表,还存了何姨的电话号码。 祝文君给商聿发消息:【埃德森,我给啾啾买了电话手表,她想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方便吗?】 那边给了确定的回复。 祝文君帮着把商聿的联系方式存进了啾啾的电话手表,做好了备注。 啾啾拿到自己的手表,在屏幕上点点点,迫不及待给【商叔叔】按下了拨出键。 对面很快接通,礼貌开口:“你好,请问是?” 啾啾将手表屏幕贴在自己的耳边,迫不及待道:“商叔叔,这里是啾啾哦,爹地给我买了电话手表!” “原来是啾啾啊。” 对面的商聿配合地问:“是什么样的电话手表呢?” “是蓝色的!可以打电话,可以拍照,屏幕是艾莎公主,店员姐姐还送了我艾莎公主和雪宝的小卡片!” “有了电话手表,以后就可以随时联系爹地和商叔叔了,啾啾开心吗?” “开心!不过爹地说了,幼儿园不让小朋友带电话手表,上课的时候不能用。” “因为啾啾是认真听课的好宝宝,所以不会带电话手表去幼儿园。” “对的,啾啾是认真听课的好宝宝!” 啾啾坐在铺着小毯子的吊床椅上,小短腿晃来晃去,脑袋瓜也得意地一点一点。 两人一来一回地聊天,啾啾对着电话手表吧啦吧啦说一大堆,商聿耐心地回应,但刚买的电话手表没什么电,续航很快宣布告急。 祝文君正在整理花材,啾啾咚咚跑过来,举起黑屏的手表,急得哭出来:“爹地,电话手表坏掉了!救救啾啾的电话手表!” 祝文君赶紧蹲下,接过来按了两下,看到上面的标志:“没有坏哦,电话手表是没电了,等充好了电,就可以继续用了。” “真的吗?” “真的哦,只用再等半个小时,啾啾的电话手表就可以继续用了。” 啾啾的卷卷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破涕为笑:“好——” 祝文君把电话手表放在桌上充上电,哄着啾啾自己玩一会儿。 他给商聿发消息说明了刚才的通话突然中断的原因,又歉意问:【啾啾拿到电话手表太开心了,她有打扰到你吗?】 埃德森:【没有打扰。而且就算打扰了,我也会很乐意,甚至想要你也像啾啾这样,没有顾虑地来打扰我。】 埃德森:【不过我有一些疑问想向你单独确认,文君现在有可以通话的时间吗?】 单独确认? 祝文君微怔,抬头看了眼店内。 下午出了太阳,何姨溜溜达达出了店,一边晒着秋冬暖洋洋的太阳,一边在街边活动胳膊腿儿。 啾啾趴在桌上,捉着画笔在白纸上画画,偶尔伸个脑袋去旁边,忧心地拿手指戳戳正在充电的电话手表,看自己的电话手表有没有活过来。 应该也算是可以单独通话的空间吧? 祝文君稍微收拾了一下花材,转而走进店内靠里的地方,给商聿打去了电话,问:“埃德森,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通话另一端传来商聿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忽然想到给啾啾买儿童电话手表?” “我以前也想过要不要买,电话手表有定位功能,感觉比较安全。但幼儿园怕电话手表会影响小朋友们的上课专注度,一般都规定不让带去上学,我就一直没买。” 祝文君语气轻松地解释:“今天啾啾碰见了雷蒙——就是她在幼儿园里的好朋友,我给你转发的视频里你也看到过。雷蒙有电话手表,想加啾啾好友,但是啾啾没有,我就带啾啾去附近的商场给她买了一个。” 商聿静静听完,轻声询问:“那文君付钱的时候,有用我给的那张卡吗?” 祝文君的话语骤然卡住。 今早上和那份协议一同留在桌上的,还有一张限额无上限的黑卡。 祝文君特意查过,那张黑卡由国际私人银行发行,全球限量,光是每年的年费就达到五位数。 仅凭这张卡,只需要出示,就可以进入全球机场的贵宾厅、优先预定私人飞机和享用私人紧急救援等服务。 祝文君将卡连合同都郑重地锁进了柜子。 别说用,就差当财神爷似的,再放两个果盘给供起来了。 祝文君有片刻的迟疑:“我付钱的时候,没用那张卡。今天走得急,出门忘了带上。” “是吗?那太不凑巧了。” 商聿又道:“今天早上,我安排了人转这个月的薪酬过来,文君收到了吗?他们应该有备注无偿赠与吧?” 祝文君在这边乖乖点头:“收到了,有的。” 商聿柔声问:“那文君今天的消费,是通过这笔薪酬支付的吗?” 祝文君忽然明白了商聿打这通电话的意义,慌乱了瞬,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下去:“也、也不是,我用的是自己账户的钱。” 他有两张卡,一张作为储蓄,一张作为日常生活开支。 而当初写给商聿那边律师团队的卡号账户,是储蓄用途的那张卡。 “文君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商聿语气温和地提醒:“可是,这好像和我们协议说好的不一样。”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并不带着什么责备,祝文君忍不住感到几分愧意:“抱歉,我……” “不要道歉。”商聿制止着,“文君,你只需要告诉我当时在想什么,告诉我为什么选择不用账户上的薪酬。” 祝文君终于知道商聿为什么强调了【单独确认】。 他现在像只被迫按倒的刺猬,四肢朝天,翻着柔软肚皮,暴露着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拒绝不了,也逃不了。 “啾啾的电话手表是我能够负担的价格。”祝文君艰难地措辞,“我自己账户上的钱足够支付,就……觉得没必要动用其他的钱。” 他习惯了独自面对生活,习惯了划分和他人的界限,习惯了对身边的人保持一丝警惕和戒备。 潜意识里,商聿的钱就是商聿的,就算转账上标明了无偿赠予的备注,但祝文君依旧觉得这笔钱不属于自己,说不定有一天,就需要全部还回去。 不能动。 商聿叹息似的道:“文君,你知道我的病。” 祝文君低声道:“我知道。” 他在空隙里特地查过【弥赛亚.情结】这个名词,确实有这种心理现象的存在,需要通过改善被拯救者的困境,得到一种心理上的满足。 “我以为我们已经签订了协议,你会按照条款要求,将黑卡或者薪酬用于日常生活开支。我需要你用我的钱,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商聿的语气不容置疑:“可是文君,你仍旧把我们的钱分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根本不需要我。” 祝文君赶紧解释:“我只是不习惯,所以没有特意去用你支付给我的薪酬。” 商聿坐在办公室里,定制款的黑色西服修身得体,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玻璃珠般的银灰色眼眸盯着电脑屏幕,幽暗深邃,最深处隐约有一点亮光。 屏幕上是今日下午拍摄的一张照片——祝文君坐在木质窗台前,穿着一件看起来温暖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低头整理花材的照片,眉目温柔而专注。 商聿的喉结微动,眸光愈发晦涩,西裤包裹的结实长腿轻轻交叠,用以遮挡不该出现在此刻的反应。 “文君,我想你需要一些惩罚,用来记住和习惯这一点。” 祝文君愣了下,倒不觉得这有什么。 工作上出现失误,上位者给出惩罚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能够让受雇佣者长个记性,更好地避免相似问题的再次出现。 他甚至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好啊,什么惩罚?” “宝宝。” 祝文君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茫然。 商聿的语调低缓从容:“在私下相处的时候,请允许我叫你宝宝,作为文君这次没有遵循协议要求的惩罚。” 祝文君的脸颊一点一点地升温发热,神色无措,舌头差点打结:“这、这算什么惩罚?” “既然是惩罚,那就该由我来制定规则。” 商聿微微笑着,注视着面前的屏幕,咬字柔和到近乎亲昵:“宝宝,尽情花我给的钱,可以吗?我非常、非常需要我的文君宝宝依赖我、利用我,索求无度到……耗空我。”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要求? 祝文君脸上的热度烧灼得更厉害,羞耻得坐立难安,几乎说不出话来。 胸腔里的心跳更是不听指挥,错乱了节奏。 他只能用微凉的手背挤压着自己的脸颊,做着徒劳无功的降温。 “不……” 微弱的、颤抖的话语,从祝文君被咬得泛红的软唇间,挣扎着,难堪地挤出。 他做不到。 通话另一端的商聿唤:“宝宝?” 声音温柔轻缓,仿佛一片能把人溺毙的、包容一切的海。 祝文君连眼尾都晕出薄薄的绯红,漫开一点湿润的潮意,仿佛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猎物。 他闭了闭眼,忍着耻意,小声地回应:“我、我记住了。” 商聿笑起来,哄着夸:“乖宝宝。” 第23章 套餐 明明是秋冬之际,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凉意,祝文君的脸上却燃着一片火辣辣的燥意,连拿手机的手心都热到微微出汗。 通话的对面说了什么,他怎么也听不进去,只红着耳根胡乱地应。 商聿仿佛也听出来了,低笑了声,纵容地放过了人:“宝宝,下次再聊吧。” 对话终于结束。 祝文君放下手机,得到救赎似的轻轻松了口气,啾啾放在桌上充电的电话手表正好开了机。 “爹地!” 啾啾小炮弹似的发射过来,激动地报告:“你看,啾啾的电话手表活过来了!——” 祝文君慢半拍地转过身,低头看去。 “啊!” 啾啾在祝文君的面前急急刹车,仰起的脸蛋上满是担忧:“爹地,你的脸好红,是生病了吗?” 祝文君赶紧解释:“没有生病,爹地只是有点热。” 啾啾高高地举起手,祝文君知道她想做什么,配合地低下了身。 一只小手贴在了祝文君的额头上,另一只小手贴在啾啾自己的额头上。 啾啾皱起小脸,努力比较两人的额头温度:“唔……” 祝文君看得好笑:“感觉出来了吗?爹地真的没有发烧生病。” 啾啾什么也没比较出来,只好放弃:“那爹地要是觉得难受,就告诉啾啾,啾啾有好多药药,吃了就可以好起来。” 祝文君心里一软:“好,爹地记住了。” 他的视线往下落去,注意到啾啾的袖口短了截,忽然迟疑:“啾啾,你是不是长高了?” 啾啾睁大眼:“真的吗?” 祝文君笑起来,去拿了抽屉里的卷尺,让啾啾靠着墙站。 比起上次测量,啾啾像春日的笋悄悄长高了四五公分,之前买的衣服袖口就显得变短了。 祝文君又蹲下来看啾啾的小鞋子。 小孩子长得快,鞋子的尺寸都会特意买大一个码,后面的空隙如果有一个手指左右的宽度,说明是合适的,但现在啾啾鞋后的空间已经偏挤了。 啾啾扭着脑袋来看祝文君,眼睛闪光:“爹地爹地,啾啾长高了吗?” “长高了。”祝文君站起来,笑着夸,“因为啾啾是好宝宝,每天都有吃蔬菜和肉肉,所以长高高了哦。” 啾啾骄傲:“好宝宝,吃蔬菜肉肉,长高高!” 祝文君道:“等会儿下了班,我带啾啾去买新衣服和新鞋子好不好?” 啾啾扭扭捏捏:“爹地,啾啾想要一条裙子。” 祝文君想也没想就答应:“好啊,啾啾想要什么样的裙子?” 啾啾迫不及待地开口:“啾啾想要夏天那样的小裙子!” 祝文君一怔。 啾啾还怕祝文君不知道是什么裙子,踮起半只脚,像只摇晃的小鸭子原地一转,手掌比划着裙摆的弧度:“长这样,转的时候,会飘起来的哦。” 祝文君艰涩地问:“啾啾是想要跳芭蕾舞穿的小裙子吗?” 啾啾嗯嗯点头,又用憧憬的目光望着祝文君:“可以吗?” 祝文君的心尖像被一只手掌猛地掐住,差点透不过气来,脸上强撑着笑容:“可以,当然可以,我们今晚就去买。” 啾啾欢呼一声,抱住了祝文君的腿:“谢谢爹地!” 祝文君伸了手臂,将啾啾轻轻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下午四五点,祝文君下了班,带啾啾去了常去的童装店,买了几套新衣服和两双新鞋子。 买完衣服,转而带着啾啾去了一家开在商场里的儿童芭蕾连锁机构。 从店面门口走到内里服务台会经过教室,里面正在上课,透明的玻璃墙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教学的景象。 原木地板上,四五只小崽子穿着白色的上衣,丁香色的裙摆似花瓣般层层叠叠,正将双手举过头顶,跟着老师一起努力踮脚脚,个个七歪八扭。 啾啾的嘴巴张得圆圆的,趴在玻璃前,走不动路了。 祝文君喊:“啾啾。” 啾啾扭过头,神情疑惑地问:“爹地,她们在跳芭蕾舞吗?怎么和夏天跳的不一样?” “是芭蕾舞哦,小朋友们要经过很久很久的练习,才能跳成和夏天一样。”祝文君问,“啾啾也想学吗?” 啾啾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祝文君早就猜到这个答案,眸光变得柔软,伸手揉了揉啾啾的脑袋,道:“那我们现在去找老师,试学一堂课。” 他提前打过电话,预约了儿童芭蕾一对一体验课,在前台报了姓名,有老师笑意吟吟地迎出来:“是啾啾和啾啾家长吗?” 啾啾立刻举手:“啾啾在这里!” 老师蹲下身,和啾啾视线平齐:“啾啾你好呀,有几岁啦?” 啾啾比出三根手指头:“三岁!” “哇,原来啾啾是三岁宝宝。”老师伸出手,“那和老师一起去挑喜欢的小裙子,然后我们就开始上课,好不好?” 啾啾把小手放在老师的掌心里,大眼睛弯弯:“好!——” 不多时,老师牵着换好衣服的啾啾进了练习教室。 啾啾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了一只小丸子,穿着天蓝色的长袖上衣,同色系的纱裙跃动,白色打底袜套着一只缎面舞鞋,在舞蹈室的明亮灯光下,仿若闪动着华贵的珠光。 隔着玻璃墙,啾啾朝等在外面的祝文君开心地挥了挥手。 祝文君眉眼轻弯,也和啾啾招手。 啾啾第一次上课有些不适应,回头找了好几次祝文君,确定祝文君在教室外面没有离开,才安安心心地跟着老师继续学芭蕾。 三岁小朋友学芭蕾以启蒙兴趣为主。 老师柔声地教啾啾站着怎么沉肩直背,坐在地板上怎么绷出弧度漂亮的脚背,还手把手地带着啾啾掐出翘翘的手势。 教室空旷宽敞,啾啾站在木地板上,一只脚在前,一只脚斜在后踮着,两只小手扯着芭蕾舞裙,学习优雅地微蹲行礼。 但这对于三岁小朋友来说有一点难度,身形晃晃悠悠,笨拙得像只刚出蛋壳的小天鹅,找不准平衡。 老师耐心地又引导着教了两次,啾啾这回终于做准确了,被老师夸了又夸,高兴得转圈圈,裙摆轻盈飞扬。 祝文君站在外面看了全程,心绪如潮水翻涌,想笑又想哭,却无人可以说。 也许,他也有人可以说。 祝文君的脑海中突然浮现某个身影,低了头,鬼使神差地拿手机,发了消息。 【我送啾啾来上儿童芭蕾的启蒙体验课了,芭蕾舞裙很适合她。】 【她学得很开心,也很快,老师一直在表扬她。】 他打字的速度很慢很慢,像这么简单的话,每句都要想很久。 祝文君又有些失神,白皙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未敲落下一句话。 手机屏幕却忽然响铃,跳出一则通话来电,备注显示【埃德森】 祝文君被吓了跳,赶紧接了起来:“埃德森?” 通话那边传来商聿的声音:“文君,你还好吗?” 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我……还好。” 祝文君怔然望向教室里的场景,心声不知不觉流出:“就是忽然想起来,姐姐放弃了去国外最顶尖的芭蕾舞蹈学院学习的资格。” 当初家逢巨变,债台高筑,父亲得知真相后意外失手伤了人,被关进了监狱里,消息传回来,母亲本就身体不太好,气急攻心,不久在医院里病逝了。 那时的祝夏已经免学费被最顶尖的、位于俄罗斯的一家芭蕾舞蹈学院所录取,签证也已通过,前途光明。 也就是说,只需一张机票,抛下尚且七岁、懵懂无知的祝文君,抛下国内这混乱如麻的一切,祝夏仍然可以不受束缚,拥有璀璨闪亮的未来。 但祝夏没有走,选择了留下。 祝文君喃喃着:“如果啾啾真的喜欢芭蕾,体验以后,想继续学习,我想送她去最好的老师那里。如果、如果……”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近乎说不下去。 “文君。”商聿语气认真,“只要你想,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体验课程有一个半小时,中途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啾啾来教室门口找祝文君,雀跃道:“爹地,爹地,你刚刚看见了吗,啾啾的裙子转起来了!” 祝文君笑着道:“爹地看见了。” 又拧开儿童水杯:“啾啾,喝点水。” 啾啾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儿童水杯咕咚咕咚地喝水,长翘睫毛一抬,从祝文君后面发现了什么,喊:“商叔叔!” 祝文君错愕了瞬,回身看去。 面容英俊的男人出现在了视野里,身形高大挺拔,如松如柏,结实的手臂间搭着一件西服外套,薄底皮鞋踩在地面上,步伐沉稳,正向他们走来。 那双蓝灰色眼眸投来视线,含着柔和的笑意。 啾啾惊喜道:“商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呀?” 商聿走近了,笑着道:“你的文君爹地告诉我这里有一只漂亮的小天鹅,所以商叔叔过来看看。” 啾啾被哄得可开心了,主动要求表演:“商叔叔,我给你看老师刚刚教我的!”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结束,啾啾又被老师领了回去,继续上课。 这回站在教室外面等待的家长,多了一个。 祝文君偏头看着身边的人,原本的低落情绪悄然间消散了些:“埃德森,你是来陪啾啾一起上课吗?” 商聿神情自若:“陪啾啾,也陪文君宝宝。” 祝文君的脸上一热,低声急急道:“我给啾啾买的衣服,还有这次报名体验课的费用,都来自你支付给我的薪酬,所以……” 后面的未尽之语,他有些羞耻于直接说出口。 ——所以,能不能不要叫他宝宝了? “宝宝,我支付的薪酬是用于给你的日常生活开支,也就是说,你仅仅给啾啾花钱,依旧无法达到我们定好的协议要求。” 商聿微微笑起来,伸了手,摸了摸祝文君的发:“不过,对于我们文君宝宝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值得夸奖。” “我……” 落在头顶的手掌宽大温暖,恰好的力度传递着安抚的情绪,让人忍不住生出眷恋。 祝文君的脸颊更加燥热,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闷闷地偏过脸去,发丝间露出的耳根绯红。 体验课程结束,老师带啾啾去换回了衣服,领到了祝文君和商聿的面前,还简要介绍了机课开设的课程。 交谈结束,走出机构门口,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问:“啾啾累不累,饿了吗?” “饿。” 上完了课,啾啾那股兴奋劲儿也过去了,整个人变得蔫哒哒的,脚步越来越慢,委屈道:“爹地,啾啾好累,走不动了。” 祝文君停了步,正想把啾啾抱起来,站在啾啾另一边的商聿却主动道:“商叔叔抱可以吗?” 啾啾点了头,伸出两条手,商聿俯了身,轻轻松松把小崽子抱坐在自己的单只手臂上,看起来游刃有余。 “走吧。” 商聿和祝文君并着肩前行,神情自然地询问:“既然啾啾饿了,不然我们在这儿找一家有儿童餐的餐厅吃饭?” 祝文君回了神,点头:“好。” 又忍不住道:“你抱啾啾会不会累?我来抱吧。” 商聿露出一点无奈的神情:“文君,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了?” 祝文君看了看商聿手臂间鼓起来的肌肉,正被衬衫紧紧束缚着,绷出起伏的线条,蕴含的力量感仿佛蓄势爆发。 祝文君有些赧然:“那你……累了和我说。” 两人走到了一家西餐厅店前,门口有服务员在发套餐宣传单:“十周年热情回馈,超值双人套餐打八折只要六八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促销宣传单发到他们面前,服务员才发现两位外表优异出众的大人之间,还有一只混血萌宝宝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同性婚姻合法化早就通过,男男生子的技术难题也已经突破,啾啾和两个大人长得像,服务员果断判定这是一家三口。 他热情地上前招呼:“我们店也有亲子三人餐,给宝宝提供好吃又营养的金枪鱼拌饭,还赠送蔬果拼盘和小玩具!两位爸爸可以考虑一下!” 啾啾眨眨眼:“呀?” 祝文君有些尴尬,正要解释,商聿却表现得坦然从容,转头问他:“听起来还不错,要不然就选这家吧?” 迎着服务员期盼的眼神,祝文君只好艰难点头:“也……行。” 服务员的脸上笑开了花,拎起领口上的麦,雷厉风行通知里面准备接待客人:“两个爸爸带一个小朋友,儿童餐椅准备一下——” 第24章 复学 他们进了餐厅。 祝文君尴尬得耳根发热,默默做心里建设。 毕竟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下次也不会再见,误会了也没什么。 特地澄清,反而会让大家都尴尬。 餐厅里是巴洛克风格的装潢,到处金光闪闪,精致华贵,空气中流淌着优雅空灵的钢琴曲,负责接应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商聿询问是否有单独的包间,服务员立刻回应:“有的有的,请往这边走。” 因外面同事叮嘱的话语,负责接应的服务员也认定两人是带着小朋友的夫夫,直接领去了浪漫主题的包间。 小包间的门推开,两侧的粉白气球高低错落,玫瑰仿真花瀑从墙角攀到高处,铺着蕾丝餐布的长桌上点缀着粉色花瓣,连光线仿佛都浮动着暧昧的气息。 祝文君后一步进来,脚步微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脸颊有些发热。 这也,太…… 服务员已搬来高脚凳儿童餐椅,主动询问:“宝宝坐主位可以吗?这样两位家长都可以方便照顾。” 商聿和啾啾齐刷刷看向祝文君,祝文君只好将浮动的心绪都压下,点头:“可以的。” 儿童餐椅放在了餐桌主位,啾啾嘿咻嘿咻爬了上去,祝文君和商聿一左一右落座。 刚才的对话让服务员一秒断定这个家的话语权在谁手上,笑容满面地递了菜单给祝文君:“这是我们的亲子家庭套餐,家长看看有没有宝宝忌口的呢?” 菜单本上展示了三人亲子餐的图片和介绍,祝文君跳过了家长餐的内容,仔细读了儿童餐。 ——套餐内容包括一碗金枪鱼拌饭,三只炸虾球和一碗蒸蛋,甜点是牛奶布丁,标了赠字的蔬果拼盘是烤贝贝南瓜、胡萝卜条和星星形状的哈密瓜块。 祝文君指着套餐里的橘汁,问:“请问橘汁可以换成玉米汁吗?或者别的热饮都行。” 服务员点头:“能的能的,可以换玉米汁。” 祝文君松口气:“那就好。” 装着餐品的推车很快送了上来,摆了满桌,服务员还送了啾啾玩具,是个水晶爱心魔法棒。 底端的按钮按一下,蓝色魔法棒上的爱心就布灵布灵地亮起来,还有多种闪光模式可以切换。 啾啾两眼发亮:“哇!——” 祝文君无情地没收了啾啾的魔法棒:“吃完饭饭才可以玩玩具哦。” 啾啾抓着勺子,把头埋在盘子里,圆嘟嘟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努力吃饭。 祝文君和商聿一边用餐,一边聊儿童芭蕾机构针对三岁至五岁年龄段小朋友的课程安排。 啾啾啃完了贝贝南瓜块,如临大敌,苦大仇深地盯着盘子里的胡萝卜条。 小崽子扬起脸,发现自家爹地在低头切牛排,没注意自己这边,飞快地拿勺子抄起胡萝卜条,送到了商聿的餐盘里。 商聿正吃着,面前的盘子突然“天降”了两块胡萝卜。 商聿:……? 祝文君没发现啾啾的举动,抬眼看来,惊讶地发现啾啾餐盘里放蔬菜的格子都空了,柔声夸奖:“啾啾今天好棒,提前把菜菜都吃光了。” 放在平时,要是出现了不喜欢的菜,某只挑食的崽崽一定会拖到最后,再在监督下不情不愿地吃掉。 啾啾的眼神心虚地乱飘:“嗯嗯。” 旁边的商聿抬头看看接受夸奖的啾啾,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盘子,神色浮现微妙的复杂。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不喜欢吃胡萝卜。 祝文君浑然未觉,又开心地夸:“不挑食的宝宝,是最乖最可爱的好宝宝。” 商聿低下头,默默将胡萝卜条吃掉了。 一顿饭用完,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他们坐同一辆车回去。 车内空调热气充足,暖风呼呼,吹得人犯困。 啾啾今天又是帮着店里卖花,又是体验芭蕾课,精力条彻底耗空,此刻眼皮开始打架,咕咕唧唧钻进了祝文君的怀里,不多时,闭眼睡着了,手上还紧紧地攥着她的魔法棒。 祝文君的眸底浮现笑意,小心地将啾啾手里的魔法棒拿出来,帮忙保管。 坐在旁边的商聿偏头看他,问:“文君,明天你有空闲时间吗?” 祝文君问:“怎么了?” 商聿道:“当初你在大二上期办理的休学,现在复学,需要跟着当时的进度。学校那边同意了你以网课的方式跟课,下学期再正式回校上课,但也需要你回去办理一些手续。”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稍微的犹豫之色,商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补充道:“我问过,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走完流程。” “那我明天下午过去。”祝文君放了心,“托何姨在店里帮我带一会儿啾啾。” 商聿道:“ 需要我陪你吗?” 祝文君下意识摇了头:“我一个人就好。” 商聿也不勉强,那双蓝灰色眼眸只认真地注视着他:“文君,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祝文君弯了眼眸,不像之前那般抵触,轻轻点头:“好,我记住了。” 次日下午。 祝文君和何姨说了一声,托她帮忙看顾啾啾一会儿,独自去了A大,寻去了办理复学手续的办公室。 刚提了自己的名字,办公桌后的老师就恍然大悟:“来复学的是吧?我们这儿的教务系统做了革新,需要重新填写资料,你坐下来先填个表吧。” 他拿了表和笔给祝文君,祝文君拉开椅子坐下,填写好自己的信息,又将表格还给老师。 老师拿到表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这字写得真不错,现在学生都是提笔忘字,像你这样写这么顺畅的不多了。” 祝文君笑了笑,没接话。 老师比对了表格填写有无正误,又要了祝文君的证件资料,在内部教务系统上做了登记。 “好了,你现在登教务系统里的学生账户,输入名字和学号,就能看到你的课程。” “出勤呢就按看课的进度算,每门课的考试要求不同,有论文,有线上单元测试,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通过邮件和课任老师联系,对了,期末是要求回学校考的,你知道的吧?” 这些事,商聿已提前和他说过,祝文君点了下头。 “各个专业多余的教材这时候都已经退回出版社了,不过书店或者网上一般都有卖,我等会儿给你个单子,你照着买就行。” 老师又递来一张表格:“对了,这个也得填一下,做个纸质存档。” 零零碎碎的手续办下来,搞完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祝文君走出了办公室大楼,来到了校内的绿道上。 下午的光线正好,灿烂的阳光透过枝叶间隙,筛落一地跳跃的金斑。 有人骑着自行车在祝文君的身边呼啦经过,叮铃铃响,掀起一阵风。 不远处的球场上有两队人在打球,吹哨声在半空拖出尖锐的尾音,红色篮球在塑胶地面上弹跳,嘭咚作响。 一切都是明亮的、鲜艳的色彩。 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朝气的学生,和祝文君擦肩的几个同学抱着书,讨论的是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语气苦恼。 祝文君生出一种恍然隔世感。 放在桌上的黑卡、账户上多出的一连串数字,并不能给以什么真实感。 但在这一刻,祝文君站在校园中,听着一切喧闹的声响,恍惚地面对着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相似场景,才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一件事。 ——他好像,真的有了回来的机会,有了重新站在了岔路口上,再次选择自己人生前行方向的机会。 祝文君慢慢走出了学校。 黑色的车辆停在校外的路边,在树荫中静静等候,戴着白手套的司机站在一边。 祝文君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难以抗拒和动摇的直觉。 那份直觉驱动着他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去。 “祝先生。” 司机恭敬打着招呼,小幅度躬身,打开了车门,而后悄然退开。 车厢的后座,出现一个祝文君熟悉的身影。 面容成熟英挺,宽肩、长腿,包裹身躯的定制款西装剪裁妥帖,气质永远文雅而稳重。 那双蓝灰色眼眸注视着祝文君,泛起温柔的笑意。 一大捧绣球花躺在他的怀中。 蓝紫色的花瓣团团簇簇,柔软轻盈得仿佛一团云雾,如梦如幻,被珠光白的包装纸包裹着,打结的丝带飘逸。 “我告诉何姨,我想送一束花给一个朋友,祝福他的学业。何姨推荐了绣球花,说寓意着锦绣前程。” 商聿走下了车,站在祝文君的面前,眸底盛着晃动的光影,递来绣球花束。 “这束花是何姨包装的,上面的贴纸是啾啾贴的。” 祝文君看到了花束包装纸上贴着的兔兔贴纸,个个俏皮可爱,想象得出啾啾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往上贴的模样。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商聿的眸光柔和似水,望着他,轻声开口:“谨以此花,祝我们文君前程似锦,过去停留在过去,未来拥有新的人生。” 祝文君的胸口间鼓胀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不确定自己在离开几年后,是否能够适应、赶上学校的进度,所以在确定之前,不打算告诉身边任何人自己复学的事。 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也不知道自己复学这件小事是否值得用来倾诉打扰。 啾啾太小,理解不了什么叫休学,什么叫复学,祝文君也不想把这些事说与她听,只希望啾啾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长大。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觉得在人生的节点上,独自做决定、担责任和后果有什么不对。 但这一刻,祝文君忽然发现,原来收到一份祝福是这样的感受。 像有一只热乎乎的小雀窝在心间,轻轻扑腾着毛茸茸的翅膀,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细密的痒。 很奇异,很不适应。 但是,也很喜欢。 祝文君接过花束,明澄的眼眸似春风拂过的湖面,粼粼闪动着细碎的光芒。 他笑着道:“我会的。” 第25章 礼物 蓝紫绣球烂漫如云蒸霞蔚,祝文君数了数包装纸上的贴纸,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让啾啾舍得拿出这么多张兔兔贴纸的?” 足足有五六张。 商聿咳一声:“我贿赂了一袋奶酪棒。” 祝文君弯着眼眸:“啾啾很宝贵她的兔兔贴纸,一袋奶酪棒能换这么多贴纸,你赚了。” “是,我赚了。” 商聿的唇角掀起很浅的弧度,视线掠过,注意到有路过的学生探头探脑地望这边,问:“要现在回去吗?” 祝文君顿了下,摇摇头:“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商聿没问地方,只点了头:“好,我送你过去。” 祝文君仰起脸笑了笑,抱着花束上了车,给司机说了地址。 是位于东城区的一个陵园,以主推树葬而出名。 商聿坐在祝文君的身边,听到了名字,猜出了是什么地方,却没有说话,只轻轻伸出手,覆盖住祝文君的手背。 只这么单纯贴靠着,并不怎么动作,温暖的体温缓缓而来,仿若传递着安慰的力量。 祝文君的指尖蜷缩了下,没有躲开,只望向商聿,轻声问:“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姐姐吗?就当是……作为伊戈尔的家人去探望她。” 商聿认真道:“我当然愿意。” 车辆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最后终于在一家生态陵园门口停下。 下午四五点,阳光被阴云遮蔽,下车的时候,带着凉意的风迎面而来,吹过脸侧。 门口有摊贩在卖一束束透明袋包装的白菊花,商聿买了一束,和祝文君一同走进了陵园。 比起陵园,这里更像是一片森林公园,一棵棵绿树整齐地栽种在湿润的泥土里,树底放置着一方方小石碑,刻着被思念之人的姓与名,无声肃穆。 祝文君带着商聿停留在其中一株小树前。 小树翠绿挺直,枝条间扎着红色的绸带,微风吹过,叶片摩擦间窸窣作响,长长的红带飘扬舞动,似在向他们柔和地打招呼。 而树底立着一块方正的灰色石碑,上面的刻字一笔一划,端正工整。 【祝夏】 下面写有生平的年月,还有一段俄文,似是一句话。 祝文君低声道:“当初姐姐为了去俄国留学,语言水平考过了B2的语言,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话,房间里的桌上也刻着这句。” 商聿的眸光专注,慢慢念出了墓碑上的俄文,声调轻缓得像念一阵风。 熟悉的腔调和韵律响在祝文君的耳边,好似和记忆中的话语有一瞬间的重合,叫他禁不住生出几分恍惚。 “——纵然看不见太阳,而我仍旧知道有太阳。” 商聿看向祝文君,语气郑重:“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下的一句话。你的姐姐一定是一位独立且优秀的女性,所以文君你也这么坚定勇敢。” 祝文君被夸得窘迫无措:“我、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好。” 他赶紧回了头看向面前,抱着绣球花束介绍:“姐姐,这是伊戈尔的哥哥,埃德森。” 商聿也转去了视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墓前:“您好,我是埃德森,很抱歉,迟了这么久才来探望您。” 祝文君盯着墓碑上的名字,心境也慢慢变得平和,声音很轻:“姐姐,啾啾去了新的幼儿园,她交到了新朋友,每天都很开心。我辞掉了一份工作,今天回学校复学了,这是埃德森送给我的花,上面的贴纸是啾啾贴的,好看吗?” 纯白如雪的细长花瓣垂落在石碑前,细微颤动,似是来自风中的无声回答。 祝文君的长睫垂落,喃喃着:“姐姐,我和啾啾的生活有在慢慢变好,你会为我们开心的吧?” 商聿的手臂揽住祝文君的肩头,低声作出了回应:“她会的。” 祝文君弯下腰,将那束绣球花束放在了墓前,让啾啾的兔兔贴纸陪着祝夏。 他退后一步,望着随风晃动的小树,虔诚地希望有一缕风能带走绣球的花语,说给沉眠的姐姐听。 他想让姐姐知道,他现在不是一个人,除了啾啾,还拥有了一位会关心他、祝福他的家人。 离开之际,祝文君回了头,最后看了眼小树和墓碑的方向,在心中默念。 ——纵然看不见太阳,而我仍旧知道有太阳。 所以他也一直坚信着,生活的太阳终究会降临。 车辆在禾禾花店附近的路口边停下。 不知是否是商聿提前授意过,司机停车的位置向来有分寸,每次在筒子楼或者禾禾花店接送他和啾啾的时候,都会识趣体贴地停在附近的路口或是有所遮挡的行道树边,避免落人口舌的可能。 祝文君和商聿道了别,下了车,回到了店里。 啾啾跑了好几次门口看祝文君有没有回来,正好和祝文君撞在一起,抬起脸,兴奋喊:“爹地你回来啦!” “嗯,爹地回来了。”祝文君弯下腰,捏捏啾啾的脸,“啾啾有没有乖乖的,听何姨的话?” 啾啾骄傲道:“有!” 又主动道:“爹地,商叔叔今天来店里买花花,给了我一袋奶酪棒,和啾啾换了兔兔贴纸。” 祝文君摸摸啾啾的脑袋,笑着道:“今天啾啾这么乖,那等会儿爹地下班了,带啾啾去买新的兔兔贴纸,好不好?” 啾啾欢呼:“好!——” 祝文君忽然想起来问:“啾啾的诗词背好了吗?” 啾啾像霜打的茄子蔫巴下来,低着头,鞋子蹭来蹭去。 幼儿园的周末作业是背会两首古诗词,需要家长录视频发送给老师。 祝文君离开前,叮嘱啾啾自己背其中一首,这会儿一看就知道啾啾只顾着玩去了,根本没想起要背诗这事。 他的眉眼间浮起无奈的笑意,手指轻点了下啾啾的额头:“快去背。” “哦……” 啾啾垂头丧气地走向窗边的桌子,拿起自己的书,晃着脑袋,开始叽里呱啦地念诗。 何姨提着深水桶从里间走出,祝文君赶紧过去接手:“何姨,我来。” 何姨诶了声,在围裙上擦擦手,关心问:“文君事情办完啦?” “办完了。” 祝文君的心神微动,鬼使神差的,说了实话:“我回了趟学校,把复学手续办好了。” 何姨愣了下,立刻激动起来,又注意到啾啾在窗边读书,赶紧拉了祝文君到一边,压低声音念叨:“好啊,好啊,这是天大的喜事!文君你这么年轻,还这么聪明,可不能在我这儿耗着,就得回去多读点书!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祝文君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我打算先自习一段时间有个缓冲,下学期再正式回学校,到时候可能来不了店里了,这几个月的时间,我尽量帮着您另外招人接手。” 何姨害一声,道:“文君,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儿子一直催着我把店给关了,去暖和的地方好好养养这腰伤。我呢,一来是舍不得这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小店,二来是放心不下你和啾啾——我也是这条路过来的,知道一个人带孩子有多不容易,所以能帮把手就帮把手。要是你打算回学校,不来我这儿了,我在这儿也没什么牵挂,打算把这小店给关了。” 祝文君怔住。 何姨又忧心问:“不过文君,你这回学校上学,手上还有钱吗?需要借钱的地方,尽管和何姨开口。” 祝文君赶紧道:“不用不用,我有一个……资助我的朋友。” 何姨连连点头:“好好,缺钱就说,千万别客气。” 祝文君心中一暖:“何姨,谢谢您。” 到了下班时间,祝文君带啾啾去了附近的小店买贴纸,店家认得啾啾,乐呵呵地拿出一大本出来,让啾啾自己选。 买完回了家,祝文君戴着围裙在厨房切菜做饭,啾啾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背诗任务,大呼小叫,飞快冲来:“爹地爹地!快快听啾啾背诗,不然啾啾要忘了!” 祝文君好气又好笑,还是洗干净手,拿了手机出来,把啾啾摇头晃脑背诗的视频给录下,还给商聿转发了一份。 商聿:【背得很好,下次见面,奖励啾啾一本《唐诗三百首》】 祝文君差点笑出声:【啾啾收到这个礼物,可能会不想理你这个坏叔叔了。】 商聿:【那如果是文君收到礼物,会开心吗?】 跑出厨房外的啾啾又回来:“爹地,有人敲门!” 祝文君有些诧异,去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穿红黑工服的快递员,手上抱着个箱子,道:“是祝先生吗?有你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祝文君接过快递箱。 快递单上的收件人写的是【祝先生】,打过码的电话号码后四位准确无误。 祝文君隐约猜到是谁送给自己的,道过谢,关上门,在玄关处拿剪刀小心拆开了箱子。 啾啾像只小蘑菇蹲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 纸箱里的内容终于展现在两人的面前。 是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最新款式,表面镀着一层亮银,流转着光芒。 啾啾拿手指戳戳,好奇问:“爹地,这是什么呀?” 祝文君温声道:“是大人用的电脑,和啾啾小朋友的学习机一样,也是用来学习的。”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商聿发来的新消息。 【我猜想你需要一台用于学习的电脑,所以擅自买下了这份礼物,希望不会太冒昧。】 祝文君真心实意地道谢:【我确实需要,谢谢你,埃德森。】 屏幕忽然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给挡完了。 啾啾撅着屁股,努力辨认着手机上的字:“爹地,你在和商叔叔说话吗?” “是。”祝文君想起厨房里切到一半的番茄,赶紧抱着电脑站起来,暂时放在一边,“啾啾先自己玩哦,爹地去做饭了。” 他在里面做饭,就听到啾啾在外面客厅拿电话手表给商聿拨去了通话,语气雀跃天真:“商叔叔!你刚和爹地在说什么呀?” 只有幼儿园小班文化水平的小朋友看不太懂他们的对话。 扩音的通话传来商聿温和的声音:“我们在聊啾啾背古诗很厉害。啾啾可以给商叔叔再背一遍吗?” 啾啾挠挠脸颊,假装没听懂:“商叔叔,你吃晚饭了吗?你吃什么呀?爹地今晚给啾啾做番茄炒蛋哦!” 乐得祝文君在厨房里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番茄。 等吃完了晚饭,祝文君让啾啾自己玩,回了自己的房间,设置电脑程序,以学生身份登上了学校的教务系统,看后台的课程。 老居民楼的墙体薄,隔音弱,附近住的也基本都是老人,祝文君担心时间晚了,电脑里的声音传出去会打扰别人家的睡眠,索性戴上半只耳机听课。 啾啾不适应祝文君连续两晚都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悄悄跑来房间门口,张望祝文君在做什么。 啾啾是实心崽崽,踩在木地板上,自以为不被发现,实则脚步声咚咚哐哐响,哪怕祝文君戴着耳机,背对着门口,也忽视不了半分。 某只小崽子第三次在房间门口出现,祝文君将电脑上的课程暂停,回了头,问:“啾啾,怎么了?” 啾啾小心翼翼问:“爹地,我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 祝文君的心里软了下,声音也放轻了:“当然可以,不过爹地要学习,不能陪啾啾玩哦。” 他复学的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在准备期中考试。 也就是说,他不仅需要抓紧时间回忆以前学过的基础内容,还得在接下来的半学期里,赶上别人一学期的学习进度,除了完成线上的作业,还需要在期末的时候回学校参与线下考试。 并且按照协议的要求,考试分数只能高不能低。 啾啾积极主动道:“啾啾不玩玩具,啾啾要和爹地一起看书!” 祝文君笑起来:“好。” 他帮着把啾啾的专属凳子搬过来,放在自己的旁边,还分出了一半的桌面。 啾啾爬上椅子,正襟危坐,严肃着一张小脸蛋翻阅着自己的小动物绘本。 玻璃窗边垂着薄荷绿的布帘,外面的天色晕染着深深浅浅的黑,挂上一闪一闪的点点疏星。 小小的房间里透出温暖柔和的亮光,一盏台灯照着木质桌面。 左侧摊开一本儿童绘本,灵动狡黠的小狐狸在森林里冒险,右侧是一台电脑,屏幕上的课件徐徐放映着历史事件时间轴。 耳机里传来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述声,祝文君盯着屏幕,水墨画般的清隽眉眼透出专注的神情,时不时低头写着笔记。 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页上,沙沙作响,跳出一行行干净漂亮的字迹。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祝文君看着课,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很久没听见啾啾的动静了,下意识转头望去—— 啾啾半只脸颊压着绘本,挤出软嘟嘟的肉肉,闭着眼,张着嘴巴,口水流到了书页上。 看这一大滩的口水,大概已经睡过去很久了。 祝文君没忍住,手指抵唇,轻轻笑了起来。 第26章 说法 部分线上课程的期中测验安排在下一周。 祝文君白天送啾啾去上学,在花店做事之余,空闲时间都在补课写笔记,接了啾啾放学回家吃饭,晚上也在学习。 啾啾乖乖的,从不打扰,只自己在旁边玩积木,或者拿学习机跟着一起学习。 中途一天晚上,隔壁的张奶奶来做了辞别,啾啾一边掉眼泪,一边挥手拜拜,关上门,却怎么都止不住哭,连晚上睡前都挂着泪。 祝文君哄她睡觉,啾啾躺在床上,抓着被子,红通通的眼眶含着豆大的泪珠:“爹地,张奶奶是别的小宝宝的奶奶,不是啾啾的奶奶,所以才不要啾啾了吗?” “不是的。”祝文君心都快碎掉,轻声哄着,“张奶奶要离开,是因为啾啾长大了,会自己洗澡、穿衣服,还会自己刷牙睡觉,是超厉害的大宝宝了,所以张奶奶要去照顾别的小宝宝。” 啾啾抽泣着:“那爹地以后也会走吗?” “不会。”祝文君坐在床边,郑重地承诺,“爹地会永永远远陪着啾啾,看着啾啾长大。” 啾啾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等啾啾终于睡着,祝文君离开了房间,心间闷得像堵着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相遇又离别,注定会感觉难过,当初相处时倾注的感情越多,分开时就会越难过。 可是除去家人,和其他人的遇见本就代表着分别的结局。 祝文君不知道怎么和啾啾解释这件事,啾啾的小小世界里,在乎的人本就不多,有人离开这件事和世界崩塌一角无异。 况且再过一段时间,何姨也打算关店去别的城市养伤。 他坐回桌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课,恰好手机震动,自动亮了屏。 祝文君低头看去,是商聿发来了消息,说已经找到了芭蕾老师,帮啾啾预约好了每周一节的启蒙课程。 他想请姐姐曾经的老师来教啾啾跳芭蕾,但只记得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商聿听完以后,只温和地表示交给他就好。 对话框上的消息,带着商聿一贯的平缓而稳重的语气。 在祝文君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出键。 “文君?” 正下意识想挂断时,通话里传来熟悉的成熟男性声线,语气关切:“你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祝文君的手指微微蜷缩,慢慢道:“啾啾今天晚上哭了。” 商聿问:“怎么了?” 祝文君低声道:“平时我在晚上出去工作,是隔壁的张奶奶帮我照顾啾啾,张奶奶今天走了,要去照顾她小儿子的新宝宝,啾啾特别伤心。” 商聿静静听完,却问:“文君,你也在难过吗?” 祝文君愣了下:“……有一点。” 张奶奶教他怎么带宝宝,见到他穿的衣服薄,会嘱咐他多加外套,心疼他熬夜工作,晚上还会过来送自己煲的汤,让他补补。 祝文君现在都记得那几样补汤。 枸杞猪肝汤、加了天麻川穹的鸽子汤,还有不知加了什么药材,熬得黑乎乎的乌鸡汤。 真的很难喝。 但祝文君全都一口口喝完了。 “我知道会有分别的这天,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祝文君的声音渐低,“所以就算难过,也不会特别难过。” 商聿敏锐问:“文君,你是这样看待所有的人的吗?在相处的过程中,就已经预设了会分开的这一天。” 祝文君有些茫然:“不对吗?” 商聿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唤:“宝宝。” 祝文君怔住。 “和人来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没有对不对之说。如果这样的人际交往模式会让你感到安心,那就不需要做出改变。” 商聿的声线温和:“但我想要你知道,就算其他人会离开,但我不会。没有什么能让我从你的生命中离开,除非……” “——我的死亡。” 低沉的嗓音仿佛贴着耳尖响起,叫祝文君的心尖颤了瞬,喉咙像被扼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商聿仿若不觉得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只语气寻常自然地询问:“明天是周日,要带啾啾去游乐场玩吗?啾啾玩开心了,兴许就不会那么难过。” 祝文君犹豫了下,道:“好。” 商聿的声线染上一点笑意:“那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们。” 祝文君轻应一声,挂断了通话,脑海里却依旧是商聿的那几句话。 晚上辗转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明亮,薄绿的窗帘有一线未拉拢,透出柔和朦胧的光束。 祝文君的长睫轻颤,慢慢睁开眼,瞳孔还未聚焦,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细碎对话声。 啾啾在和谁说话? 祝文君瞬间吓醒了,赶紧下了床,慌张打开房门—— 啾啾和商聿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茶几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在边玩边说话。 “爹地,你醒啦!” 啾啾转头看来,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手里的积木,迈着小短腿奔过来,抱住祝文君的腿:“商叔叔说我们今天去游乐场玩!真的吗?” 祝文君见啾啾开开心心的,不像昨晚那样伤心,松口气,道:“真的哦。” 又看向商聿,歉意道:“是不是等很久了?” 他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平直清瘦的锁骨。 商聿礼貌地别开视线:“我也是刚到,时间不急,你慢慢整理。” 祝文君去换了衣服出来,商聿正从门口的保镖手中接过早餐。 两大一小吃完早餐,坐上车,前往游乐场。 游乐场热热闹闹,到处都是欢快的小崽子和陪伴的家长,啾啾一左一右拉着祝文君和商聿,看什么都新奇,两只眼睛亮闪闪的。 有员工穿着憨厚可爱的泰迪熊玩偶服在卖彩色气球,被小朋友们团团围着。 “熊熊!”啾啾呼呼,“气球!” 小朋友们手腕上绑着气球欢天喜地离开,商聿也过去了,扫码付钱,而后带着一蓝一橘两只气球回来。 一只蓝色绑在了啾啾的手腕上,一只橘色绑在了祝文君的手腕上。 祝文君隐约感觉到商聿又在拿自己当宝宝看待,耳根有点红。 啾啾却忧心忡忡问:“商叔叔,气球很贵吗?我们只能买得起两个气球吗?” 又想把自己的气球给商聿:“商叔叔,啾啾的气球不要了,给你!” 逼得商聿解释不清,只好又买了一只红色气球,以此证明自己还有钱,还没穷到只买得起两只气球的份。 祝文君想笑不敢笑:“我们去玩项目吧。” 旋转咖啡杯慢悠悠地转,小飞机高高低低地起飞降落,旋转木马晃了一圈又一圈。 祝文君的记忆里,自己只在很小的时候跟着姐姐和母亲来游乐场玩过,跟着啾啾一起再玩一遍,有种再次经历童年的奇异感。 中午是在园区里的主题特色餐厅吃饭,啾啾的儿童套餐里有一碗玉米杯,上面放着两块星星形状的胡萝卜块。 商聿默默把自己的餐盘挪远了些。 吃完了饭,他们去围观了花车巡游,还去看了艾莎公主的音乐剧演出,碰到纪念品店,祝文君给啾啾买了冰蓝色的斗篷和艾莎公主玩偶。 出了店铺,祝文君有些累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啾啾披着蓝斗篷开心地跑来跑去,像个上了发条的嘟嘟小火车。 商聿坐在祝文君的身边,微微偏头,突然开口:“我以前从来没来过游乐园。” 祝文君有些惊讶:“真的?” 商聿点了头,唇角勾起弧度:“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游乐园对我来说等同于危险的代名词,等我长大了,又没了来游乐园的理由。今天和啾啾一起坐小飞象飞机,也是我第一次玩这个项目。” “我上次来游乐园,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要不是因为啾啾,我也忘了自己曾经也来玩过。”祝文君笑着道,“不过那时候的我太小了,都没什么印象,所以今天也相当于是我第一次来玩了。” “爹地!商叔叔!——” 啾啾兴奋地奔过来,问:“我们等会儿去玩什么呀?” 祝文君道:“爹地看看哦。” 游乐园里适合三岁小朋友可以玩的项目不多,祝文君拿出手机,看收藏夹里的攻略。 上面的项目名称已经一项项体验过,只剩下最后一个摩天轮。 他们询问了工作人员摩天轮的地方,到了地方,但是不管是什么通道,排队的队伍都尤其的长,等排到他们的时候,啾啾趴在祝文君的怀里已经困累得睡着了。 祝文君哭笑不得,抱着呼呼大睡的啾啾,和商聿一起上去了。 摩天轮的视野一寸寸抬高,玻璃窗逐渐透出整个城市的景象,远处的橘色晚霞灿烂璀璨,在云层间放射恢弘的余晖。 摩天轮的车厢即将到达顶端,祝文君忽地起了一丝兴趣:“埃德森,你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吗?——和喜欢的人一起坐摩天轮,在顶端的时候亲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商聿坐在对面,从外面的视野收回视线,看来的表情微微讶异:“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祝文君的语气轻快:“这种传说都是人为编造出来的,没有根据,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也不用相信这么幼稚的说法……” 话音未落,面前的商聿却毫无征兆地倾斜了身形,到达顶端的摩天轮车厢仿佛传来一刹那的摇晃震感。 祝文君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下一刻,商聿英俊的面容忽然靠近,在祝文君怔愣茫然的瞳孔中,放大到咫尺之距。 而后,一抹温热的柔软很轻地印在了他的额间。 “可我喜欢这个像带着魔法的传说。” 商聿专注地凝视着他,唇角的笑意缱绻:“很幼稚,但我愿意相信。” 第27章 大雨 祝文君愣了两秒,滚烫的热气冲上脸颊,忙不迭道:“不是、不是这个喜欢。” 面前的商聿微微偏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我说的喜欢,不是朋友、家人之间的喜欢。” 祝文君的耳根红得快滴血,感觉额间留下的触感仿佛一个烙印,灼烧的温度没有丝毫地减退,反而愈加彰显着存在感。 他竭力忽视着,磕磕绊绊地解释:“摩天轮的这个,是情侣之间关于爱情的一个说法,不适用我们。” 商聿恍然:“原来是这样。” 摩天轮的车厢已经过了顶点,正在徐徐往地面降落。 祝文君连看风景的想法都没有了,低着头,脸上仿佛冒着阵阵热气。 自小的记忆里,父亲忙于工作,他是被妈妈和姐姐带大的,再后来,家人就只剩下姐姐的身影。 他们家是很传统的教育,羞于说什么喜欢、爱,表达情感的举动最多只是拥抱。 他从没和人这么亲近过。 祝文君愈发尴尬窘迫,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抱着啾啾的手臂也变得僵硬。 某只小崽子抓着他的衣服睡得正香,忽然打了个喷嚏,晕乎乎地坐起来了。 啾啾左右看看,迷迷糊糊问:“爹地,这是哪里呀?” 祝文君被啾啾的喷嚏声吓一跳,怕啾啾着凉感冒,赶紧摸了摸小崽子的脸,又摸摸手心。 好在啾啾的脸蛋和手心都是热乎乎的。 祝文君放下心来,端起啾啾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我们在摩天轮上哦。” “摩天轮!” 啾啾被外面吸引了注意力,脸蛋啪地贴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两眼闪闪发光:“哇!好!高!哦!——” 其实已经降落到了最后一点的高度,可以看见地面在排队的人群,不过足以糊弄三岁的崽崽。 摩天轮缓缓靠向地面。 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走出人群,啾啾睡了一觉又恢复了满格电力,蹦蹦跳跳:“摩天轮!好玩!下次还要玩!” 商聿去领取了寄存的气球,走向他们:“现在回去吗?” 祝文君点点头,又主动问:“埃德森,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来家里吃晚饭?” 啾啾的小手拉住商聿的裤腿,也热情邀请:“商叔叔,来家里吃饭饭!” 商聿笑起来:“好啊。” 车辆开回筒子楼附近的路口,进巷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买菜回来的王婶。 商聿的外形太出众,王婶一眼先看见他,注意到那双眼睛,下意识惊呼了声。 啾啾脆生生地打了声招呼,王婶这才注意到他们,迟疑问:“文君,这位是……” 祝文君解释了句:“这是我朋友,来家里做客。” 又低头问啾啾:“啾啾,饿不饿?” 啾啾响亮地应:“饿了!” 祝文君便对王婶客客气气道:“王婶,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王婶哦哦两声,来回瞧着啾啾和商聿两人,神情更加怪异。 啾啾全然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波涌动,一只手牵着祝文君,一只手牵着商聿,开开心心地一起回了家。 祝文君看时间不早了,戴上围裙,进厨房准备做饭。 商聿跟着进来,道:“文君,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祝文君想了想,从冰箱里塞了两个苹果给他:“这两个苹果放的时间有点久了,我想做个苹果炖排骨消耗掉,可以帮我把苹果切块吗?” 红彤彤的苹果到了商聿的手掌中仿佛变小了一个号,他认真点头:“当然。” 厨房窄窄小小,两人各站一边,台面对于商聿来说太低了,他只能微微俯身,按着案板切苹果,英挺的眉眼间透着认真,挽起来的袖口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祝文君一边洗排骨,一边忍不住偷看好几眼。 商聿似有所感,抬起视线,祝文君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要躲? 他只是在看商聿的苹果有没有切对,为什么要心虚? 祝文君鼓起勇气,再度望去,正正好被商聿逮住了视线。 商聿站在那儿,礼貌地询问:“是这样切的吗?” 这样独处的情形,祝文君忍不住想起摩天轮里误会之下的吻,刚鼓起来的勇气像气球,噗一声被放完了气,脸颊开始升温发烫,匆促垂下眼睫看了眼,胡乱地点头:“是。” 他们在厨房里做饭,啾啾在客厅里自己玩,把三只气球给绑在了椅子上,披着漂亮的斗篷跑来跑去,又从厨房门口冒出来:“爹地,啾啾明天可以穿斗篷去幼儿园吗!” 有啾啾在,祝文君脸颊上的温度降了几分,道:“可以穿到幼儿园门口,但不可以穿进去哦。” “啊……” 啾啾露出失望之色,转瞬又振作起来:“那我叫金妮和雷蒙明早上在幼儿园门口等我!” 她拿着电话手表给自己的好朋友打去了电话。 小朋友一聊起来就没个完,在外面叽里呱啦,金妮和啾啾还能有来有回地聊天,雷蒙的回应只有嗯、哦、好几个字,偏生啾啾不受分毫影响,一个人也能聊得起劲,像在说单口相声。 “啾啾,吃饭洗手了。”祝文君走出厨房提醒,“和朋友说拜拜了哦。” “好!”啾啾对着自己的电话手表雀跃道别,“我要去吃饭饭啦,明天见!” 啾啾咚咚咚跑去洗手,自觉地爬上自己的专属餐椅,拿起自己的小勺子,一副做好准备的严肃模样。 祝文君把Hellokitty餐盘放到啾啾的面前。 方格里的苹果炖排骨浸着亮晶晶的汤汁,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芦笋炒口蘑口感清甜滑嫩,洒了一点白胡椒,提香增鲜,还有两块菠菜蛋卷,菠菜切得碎碎的,被金黄的蛋液整块包裹,有效减少小崽子对蔬菜的排斥心理。 啾啾的口水滴下来,吸溜一声,吭哧吭哧埋头开吃。 祝文君解开围裙,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向对面的商聿:“希望会合你的胃口。” 商聿诚恳道:“相信我,非常合。” 相处了一段时间,祝文君也大概摸清了商聿偏好的口味。 简单来说,和啾啾差不多,祝文君甚至发现商聿其实也不喜欢吃蔬菜,总是把青菜留在最后,再秉承着对食物的尊重,一口一口慢慢吃掉。 祝文君弯了弯眸:“那就好。” 吃完了饭,商聿看时间已晚,提出了告辞。 祝文君送了商聿出门,回来后,提醒啾啾周末作业还有一首古诗没背。 啾啾皱巴着一张小脸,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间:“怎么又有古诗要背呀?什么时候才能背完呀?……” 祝文君听得想笑,也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学习,却听见有敲门声。 转去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不久前才见过的王婶。 祝文君微微蹙眉,往外走了步,不动声色地带上门:“王婶,怎么了?” 王婶本来想往里看,只好收回视线,问:“文君啊,你今天领回来那朋友是不是啾啾那边的家人啊?我回去一琢磨,和啾啾是越看越像……” 祝文君的神情变得有些冷淡,打断:“王婶,您有其他的事吗?” “没、没,就是来问问,我也算是看着啾啾长大的,这不是想来关心两句?” 王婶试探性问:“那男的看起来像个有钱人,我听他们说,有人看见早上有豪车把你和啾啾接走,那车是不是那男的安排的?你和啾啾以后还住这边吗?可怜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这么辛苦,就算不想把啾啾认回去,那边也得给几笔钱吧?……” 祝文君打断:“王婶,今天来客的是我的朋友,我还要监督啾啾写作业,您请回吧。” 他拒绝交谈的态度太明显,王婶脸色挂不住,一边往外走,一边不知道对谁阴阳怪气:“我说呢,怪不得看不上我侄女,原来是那边有钱,等着找过来呢。” 祝文君不想辩驳,安静地关上了门,只轻轻叹口气。 今晚过去,大概有关他和啾啾的猜想又会满天飞了。 但接踵而来的期中考试安排让他无暇顾及这些事,时间太仓促,祝文君只能尽自己努力去安排学习,房间里的灯总是到了深夜才熄灭。 连何姨也知道他准备考试,在花店里也催着祝文君放下手里的活,多去看书。 直到最后一场线上考试终于落幕。 祝文君去接啾啾幼儿园放学回家,天空不作美,半路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祝文君从司机那儿借了把伞,一手打伞,一手抱着啾啾回家。 狂风猛烈,刮得厉害,差点把伞面都掀翻,祝文君拉开外套,把啾啾紧紧按在自己的怀里,半个肩膀连同两只裤腿都淋湿,好不容易才穿过窄巷,进了居民楼的楼道。 祝文君松口气,把啾啾放下来。 啾啾只有头发沾了点水珠,见祝文君几乎全身湿透,担心地拉住他:“爹地,我们快快回家,淋雨会生病!” “好,我们回家。” 祝文君的声音含着安抚,带着啾啾回家。 开门一进去,却发现阳台也在飘雨,地面积着一大片水,朝外的玻璃推窗在大风中来回晃动,看得人胆战心惊。 “啊呀!”啾啾担忧地往前一步。 “啾啾,你就站这儿,别过来。” 祝文君匆匆嘱咐,大步走上阳台,半个身子从窗口间探了出去,想把吹到最外面的玻璃推窗拉回来。 盛大的雨幕从天而降,密集得好似没有一丝空隙,冰冷地拍打在脸上。 祝文君抓住了窗户把手往回拉,窗轨上的金属合页有轻微的生锈变形,在半路倏忽卡住,他的上身也停留在半空中。 啾啾吓得脸色都白了,声线带着害怕的颤音:“爹地!” 祝文君整个肩膀都被彻底淋湿,刺骨的寒意往身体里渗透,咬着牙,加大了力使劲回拉,哐当一下,窗户终于弹回闭拢。 玻璃窗关上的瞬间,风雨彻底被隔离在外,敲打的声音也削弱减小。 祝文君松口气,转过来,就看见啾啾嘴巴抿得紧紧的,下一刻,两行眼泪滚落而下,憋不住了似的,哇一声,开始放声大哭。 “怎么哭了?” 祝文君几步回来,扯了纸巾,往啾啾脸上擦,放轻了声音:“没事了,爹地在这儿,啾啾不哭了好不好?” 啾啾嚎啕大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往祝文君的怀里扑,透明珠串似的眼泪接连往下砸,怎么都止不住。 祝文君心尖都揪疼起来,哄了又哄,才哄得啾啾才终于没那么害怕,有空去洗热水澡换衣服。 出了浴室,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祝文君感觉不太妙,赶紧冲了药喝下,喝了药,却没感觉没缓解半分,身体反而愈发沉重,视线也仿佛有些眩晕。 祝文君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在书桌前熬夜看课,早早上了床睡觉,希望一觉醒来能够好转。 但到了次日往日的起床时间点,闹铃按时响起,祝文君明明听见了,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四肢像灌铅般沉重。 “爹地!爹地!” 啾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祝文君艰难地睁开眼,恍惚发现啾啾的小手正贴在他的额头上。 啾啾焦急道:“爹地,你是不是生病了?” 祝文君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发现身上的体温滚烫得不正常,呼吸间仿佛有火焰在灼烧着胸腔,慢慢道:“好像是发烧了,没事的,爹地吃点药就能好。” “啾啾去拿药!” 啾啾跑出了房间,去客厅里拿药箱。 祝文君勉强坐起身,想自己去倒水。 他站起来走了一步,视野一阵天旋地转,直直摔倒了下去,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第28章 发烧 昏沉的意识中,祝文君隐约感觉自己被拢进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有温热的小雨滴砸落在手背上,一滴、一滴又一滴,还有着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祝文君的手指轻动了动,落在手背上的水滴停了,而后手指被另一只手掌抓着,塞进了云朵似的柔软被子。 这一觉睡了许久。 祝文君睁开眼,瞳孔缓慢聚焦,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有种恍如隔世的怔愣感。 “醒了?” 熟悉的声线响起,祝文君慢了半拍,掀起眼帘望去,商聿的面容撞进视野中。 面前的商聿俯了身,宽大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道:“你的烧退了一点,现在感觉还好吗?” “埃德森?”祝文君呆呆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发烧晕倒了,啾啾用电话手表给我打了电话。” 商聿坐在床边,一只手端起水杯,一只手揽过祝文君的肩膀,低声道:“起来喝点水。” 祝文君的喉咙像有火焰在燃烧,点了下头。 他的手臂撑着床面想坐起来,但高烧过后的身体没什么劲儿,软绵绵的,几乎是被商聿给揽着肩带着坐起来的。 商聿似乎也发现了,就用这么半揽半抱着的姿势,将水杯的边缘抵在了祝文君的唇角边。 祝文君的喉咙渴得厉害,主动凑近了含咬住杯口,迫不及待地大口地喝,急切之间吞咽不及时,唇角溢出透明的水液,而后狼狈地呛咳起来。 商聿赶紧将水杯拿开,手掌轻拍他的背,声音含着无奈,哄他:“慢点喝,宝宝,不要急。” 祝文君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分不清是因为生病发烧,还是因为觉得羞耻——自己在商聿的面前像小孩子一样,连喝水都能呛着。 商聿重新将水杯递在祝文君的唇边,祝文君伸出手,想自己喝,商聿没阻拦,但也没放手,依旧扶着杯子。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祝文君也不好收手,只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红着耳根低下头,慢慢喝了小半杯。 他恢复了点力气,不好意思再靠着商聿,自己撑坐起来,小声问:“啾啾呢?” 商聿将水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啾啾哭累了,趴在你的床边睡着了,我怕她着凉,把她抱回房间了。” 祝文君的心尖泛着轻微的疼:“啾啾是不是很害怕?” “很害怕,但也很勇敢。” 商聿的声线平缓,带着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她发现你晕倒在地上,搬不动你,就给我打了电话,虽然在哭,但是表述很清晰、很完整,我才能第一时间带上医生赶过来。我给幼儿园请了假,何姨那边也知道你今天生病了,不能过去。” 祝文君看时间已经中午,知道这段时间商聿一直在照顾自己,愧疚道:“麻烦你了。” “照顾你不是麻烦。”商聿低声叹气,“但我不得不承认,文君,我进门看到你躺在地上,心跳都快停止了。” 祝文君胸口间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道:“抱歉。” “医生说,你昨晚吹风着了凉,身体长时间处于没有充足休息的疲惫状态,所以发了高烧。” 商聿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切,问:“文君,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吗?我本以为辞掉了夜航星的工作,你可以更轻松一些。” 祝文君解释:“因为这周期中考,就……” 他没有说完,但商聿已经明白过来,手掌轻轻落在祝文君的头发上,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张,我和啾啾都会担心你的。” 祝文君低声道:“我怕赶不上进度,成绩达不到你的要求。” 那份协议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他都是受利的那一方,自然而然,也想尽最大的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赶上同期学生的进度。 “文君。”商聿很认真地问,“你是想把我气死吗?” 祝文君瞪大眼:“啊?” “我是想让你脱离困境,想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不代表着我愿意看见你用自己的健康作为交换。” 商聿温声道:“也许我需要给你定一条强制休息的规定,就像你让啾啾每晚八点半睡觉那样。” “我、我……” 怎么能拿他当啾啾三岁小朋友那样管? 祝文君简直无地自容,脸上烧得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被睡衣包裹的单薄背脊抵着坚硬的木质床头,没有分毫可后退、可逃避的空间。 “协议要求的成绩不是必须,只是一个设立的目标。并不是拿到高成绩、达成目标的才是乖孩子,文君你尽力了,就足以收到夸奖,拿到所有的奖励。” 商聿低眸注视着祝文君:“文君宝宝,现在听懂了吗?我需要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以这一项为前提,再来完成自己的学业。” 他的语气温柔得让人招架不住,祝文君的脸颊冒着滚烫的热气,说不出话来。 商聿微微倾身,那双蓝灰色眼珠专注地凝视着他,一瞬不移,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听懂了。”祝文君长睫微颤,很小声地回答,“埃德森,你离我太近了。” 太近了。 近到超过了他能接受的社交距离,难以控制地生出紧张不安。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商聿身上的木质香水气息,凛冽、沉稳,像雪林间的簌簌冷风,带着强势的存在感侵袭而来,仿佛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他整个包裹。 甚至,近到让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似急促又激烈的鼓点,像是要从胸口间撞出来。 商聿却没有离开,反而又近了些距离,神情带着点担忧:“你的脸很红,是又发热了吗?” 他的手掌贴上祝文君的额角,祝文君往后躲了下,慌乱解释:“没有,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还好。” 但显然他的解释没有丝毫的用处,被商聿强硬地塞回了被子里:“你需要休息,我让人送粥过来,等会儿你喝了粥,再吃一次药。” 祝文君发过高烧,又被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感觉自己浑身是汗,棉质的睡衣黏腻难受地贴在身上:“我想洗个澡。” 商聿温和道:“不可以,文君,你还没有完全退烧。” 祝文君安静了两秒钟,还是无法忍受自己现在的状态,硬着头皮道:“我现在身上太难闻了,真的需要洗个澡。” 商聿的神情露出一些疑惑,低了头,挺直的鼻尖凑近了祝文君汗津津的颈侧,做出了明显的嗅闻动作。 祝文君的尾椎骨仿若有颤栗电流攀爬而上,头皮像要炸开,慌乱地躲:“埃德森!” 商聿抬起脸,对祝文君道:“我闻过了,不难闻。” 祝文君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也好过面对这样的场景,面红耳热,不敢再说什么洗澡之类的话,默默地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背对着商聿。 外面传来敲门声,商聿起身离开了房间去开门,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带回了两个保温餐盒。 一盒是煮得浓稠的南瓜小米粥,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还有一盒虾仁蛋羹,热气腾腾。 商聿盛了一小碗粥,本打算喂他,祝文君坐起来,伸手接过:“我自己来就好。” 大概是开门的动静让房间里的啾啾也醒了过来,咚咚咚跑过来,看到祝文君坐在床上,眼圈瞬间红了:“爹地!” 祝文君连忙将碗和勺放下,把冲过来的啾啾抱住。 小崽子挂在他的怀里,大颗大颗的泪滴不要钱似的砸,呜呜呜地哭:“爹地,你以后不要生病了好不好?我、我好害怕。” “对不起啾啾。”祝文君的心尖疼得一抽一抽的,“是爹地的错,下次不会了。啾啾吃饭没有?” 啾啾抽噎两声:“吃了虾虾面面,商叔叔说,啾啾乖乖吃饭才是爹地的好宝宝。”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笑容:“对,啾啾乖乖吃饭,是爹地的好宝宝。” 又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声音温柔:“啾啾昨天答应了要给金妮和雷蒙看艾莎公主的斗篷,要做守约定的小朋友哦,下午让商叔叔送你去幼儿园好不好?” 啾啾不安道:“可是爹地在家里晕倒了,啾啾不在怎么办?” “不会的,爹地只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小朋友的体质弱,祝文君不想啾啾在这里守着自己,过了病气给她,“不信你问商叔叔。” 他望向商聿,眼神藏着恳求,商聿只好顺着道:“是。” 啾啾犹犹豫豫:“好吧。” 祝文君松口气,歉意道:“埃德森,可以帮我把啾啾送去幼儿园吗?家里的钥匙在玄关的柜子上。” 商聿点头答应了。 房子里恢复了安静,祝文君喝了粥,吃了小半碗的蛋羹,浑身又出了一通热汗,睡衣湿透,碎发也黏在发烫的脸颊边。 床头上放着药片,祝文君就着水吃下,勉强支起身下了床,去衣柜拿了新睡衣,转去浴室,想简单冲洗一下。 洗到一半却没了热水,祝文君出了淋浴间一看,是电热水器的插头松了,停止了工作,好在浴室面积小,风暖呼呼地吹,热气充足,不算冷。 祝文君换好睡衣从浴室出来,正好碰见回来的商聿。 商聿的脚步一顿,蓝灰色的眼瞳幽幽看来。 祝文君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朋友,紧张得手足无措:“我、我就是简单洗了下。” 商聿没说话,身形携风大步走来,直接把祝文君打横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祝文君的身体骤然腾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又被塞进了热乎乎的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文君。”商聿很轻地叹口气,“你比啾啾还不乖。” 祝文君的耳根红透了,忍不住抗议:“我是个成年人,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如果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就不会发烧晕倒了。” 商聿的声线轻缓从容,但语气透着不容置疑:“宝宝,你如果不想让我在卧室里放一个监控,时时刻刻、每分每秒监视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最好从现在起听话一点,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第29章 新家 祝文君被吓了一跳。 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商聿能做出来这事——以保护之名,在他的房间里装上监控,时时刻刻地看管。 他的眼眸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惧意,商聿察觉到了,放缓了语气哄:“现在还觉得难受吗?再休息一会儿吧。” 他坐在床边,安慰地摸了摸祝文君的脑袋,正想离开时,手指触及到冰冷的潮湿水汽,动作一顿。 “宝宝。” 商聿低下眼眸,玻璃珠似的蓝灰色眼瞳幽幽注视他:“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在发烧还没恢复好的状态下,洗的是冷水澡。” 祝文君尴尬解释:“我洗到一半没热水了,不是特意要洗冷水澡。” 商聿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下,语气竭力压抑着什么情绪,认真询问:“宝宝,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吗?” “你别生气。” 祝文君知道是自己的错,放轻了声音,笨拙地解释:“以前也发生过热水器的插头松了的事,我一般会在洗澡前看一眼热水器的表,这次是不小心才忘了看的,下次一定记得。” 商聿闭了闭眼,感觉再说下去,自己快要被气死,给祝文君整整齐齐地掖好被角,硬邦邦地命令:“不准说话,睡觉、休息。” 祝文君自知理亏,乖巧闭上嘴,缩进被子里。 床头和书桌方向平行,桌面上放着商聿带过来的电脑,商聿坐回了电脑屏幕前,似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敲打键盘作着回应。 祝文君实在没什么睡意,卷着被子,悄悄地偷看商聿。 看他英俊眉眼间的专注神情,看他修长骨感的手指,看他黑色毛呢大衣包裹的宽肩,看他结实的两条大腿,在桌底下显得有几分局促。 真的……很帅。 祝文君忍不住感慨,心跳不断加速,把脸深深藏进了被子里,只露出红透了的耳根。 直到他的脑袋越来越晕,火焰般的热意侵袭全身,连呼吸也仿佛染上灼烧的气息。 祝文君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迟缓地发现不是幻觉,喊:“埃德森,我好像又发烧了。” 商聿坐在了床边,宽大的手掌覆在了祝文君滚烫的额间,有如沙漠间的清泉带来一丝凉意,叫祝文君下意识仰起脸蹭了下,而后自己反应过来,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商聿仿佛没有发现,只立刻打了通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医生来了床边,给祝文君测了体温,做了一番检查和诊断,听到祝文君还洗了冷水澡,神情越发严肃:“病人的底子比较弱,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养病,休息不好,很可能会反复高烧,拖上很长的时间,最好是去医院……” 祝文君下意识排斥:“可以不去医院吗?” 医院对于他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医生道:“如果不想住院,也需要换一个暖和的地方养病,这里太冷了。” 商聿听完全程,转而看向祝文君,轻轻握住他的手,道:“那搬去我那里,可以吗?” 医生识趣地收起自己的药箱,悄悄退到了门外。 “文君,你也听见医生说的了,你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养病。这里没有暖气,温度低,最近又一直在下雨,空气潮湿,如果休息不好,只会越拖越严重。” 商聿半跪在床边,拉着祝文君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上,那双蓝灰色眼眸真诚而恳切地凝望着他,语气轻而缓。 “我知道你不喜欢依靠别人,但我想成为这个例外。搬去我那里,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祝文君的心尖被奇异地戳了下,清隽眉眼间又露出几分犹豫:“可是啾啾太小了,我担心搬到陌生的环境她会害怕。” 商聿道:“那等啾啾回来了,我们问问啾啾的意见,万一她愿意和我们一起过去呢?” 祝文君终于下定决心,轻点了下头:“……好。” 下午四点半幼儿园放学,商聿去接了啾啾回家来。 一到家,啾啾小短腿狂奔,忧心忡忡直冲祝文君的房间:“爹地!——” 祝文君坐在床前,后背垫着枕头,在翻自己的笔记,见到啾啾忍不住笑起来,正要开口,忽然急急偏过头开始咳嗽。 商聿大步走来,手掌拍了拍祝文君的后背,又端来水杯:“喝点水。” “谢谢。” 祝文君眼尾的薄薄肌肤泛着潮红,声音带着点虚弱,捧着杯子慢慢喝了小半杯温水,感觉气匀过来了些。 啾啾扒着床边望着他,嘴巴扁扁,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满了担忧:“爹地吃药药了吗?” “吃啦。”祝文君赶紧哄,“但是药药发挥作用也要时间,不是立刻能好的。” 商聿忽然蹲下,与啾啾的视线平行,认真询问:“啾啾,你愿意和文君爹地来商叔叔的家里住一段时间吗?” 啾啾呆呆的,看看祝文君,又看看商聿:“为什么我和爹地要住商叔叔的家里呀?” 商聿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因为医生叔叔说了,生了病,要是想尽快好起来,需要一个暖和的环境,商叔叔家里有暖气,适合养病。” 啾啾眼巴巴地问:“去了商叔叔的家里,爹地的病就能好起来吗?” 商聿轻声道:“会的,商叔叔保证。” 啾啾又小小声地问:“那,小熊和兔兔也可以和啾啾一起去商叔叔的家里吗?” 商聿一愣,不知道啾啾说的是什么,祝文君心尖发软,知道啾啾指的是床上的两只阿贝贝玩偶:“可以,啾啾想带什么,都可以带过去。” 啾啾的脸上出现笑容:“好!” 祝文君咳了两声,想下床:“我去收拾啾啾的衣服。” 商聿不由分说把他按回去:“你躺着,我来。” 行李很快收拾好,商聿拎着行李箱走在前,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下楼,巷子口早早有熟悉的车辆等待。 黑色的车辆穿过城市街区,啾啾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抱着自己的玩偶,一只手紧紧抓着祝文君的衣角,张望着外面的陌生景色,大眼睛里闪动着紧张不安。 不多时,车辆在一处三层别墅门口停下。 啾啾问:“这里就是商叔叔的家吗?” “有家人的房子才算是家。”商聿微微笑着道,“以前不是,现在有了你和文君爹地,才算是商叔叔的家,以后也是你们的家。” 啾啾听得懵懵懂懂,祝文君的心间却像有一支羽毛拂动扫过,泛起阵阵细密的痒。 “走吧。” 商聿拉起行李箱,主动带路:“我们进去看看。” 一进客厅,啾啾就被占据一半面积的彩色滑滑梯儿童乐园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两眼闪光:“哇!——” 啾啾转头问商聿,急急问:“商叔叔,这里住着别的小朋友吗?怎么会有滑滑梯呀!” “没有别的小朋友住这里。”商聿道,“是商叔叔给啾啾准备的。” 啾啾又惊又喜:“给啾啾玩的吗?” 收拾行李的时候,主要拿的是衣服和绘本,没拿玩具,啾啾本有些失落不舍,现在那些情绪一应全没了,只有对滑滑梯儿童乐园的跃跃欲试。 商聿点头:“是,啾啾想玩就玩。” 别墅里暖气充足,连地砖都烧得热乎乎的,是赤脚踩在上面也会觉得温暖的程度。 祝文君感到了热意,脱下了外套,目光扫过客厅,忽然感觉到隐隐的熟悉感,脸上流露一些错愕:“这里……怎么和家里那么像?” 超大尺寸的电视悬空嵌壁,左右是装满书籍的胡桃木立柜,家具的布局和家里的客厅近乎一致。 祝文君甚至眼尖地发现左侧的书柜最底下一格,也放着一个可拖拉的滚轮玩具箱,里面装满了各色玩具。 就连沙发的颜色、样式和朝向,茶几上盖着的小碎花布,都和家里相差无几,只有尺寸和材质上的区别。 商聿只微微笑着:“我带你和啾啾去二楼看看房间。” 在原本的家中,祝文君和啾啾的房间是相临的,啾啾的房间门上垂着晶莹剔透的蝴蝶珠帘,祝文君的房间门上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 从电梯里出来,啾啾就看见了熟悉的蝴蝶珠帘,呼呼:“啾啾的房间!” 又注意到正对着的另一个房间,门上贴着一个福字,雀跃道:“那里是爹地的房间!” 商聿夸:“对,啾啾好聪明。” 啾啾满心好奇,抱着玩偶咚咚咚跑过去。 祝文君转头看向商聿,商聿和他并肩前行,笑着解释:“这个房子本就是给你和啾啾准备住的地方,这儿距离幼儿园更近,接送也更方便。你担心啾啾因为秩序敏感期会适应不了新环境,我就想着,如果布置成相似的格局,兴许啾啾就不会排斥,生活用的物品,还有一些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最近这段时间也住在这边,不过住的是三楼。” 跑进自己房间里的啾啾又咚咚咚跑出来,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柜子里有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那些小裙子都是啾啾的。”商聿道,“啾啾想参观自己的练舞室吗?”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练舞室!” 啾啾的房间和原本家里的房间布置相似,只是面积翻了数倍,还扩展了书房、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的区域。 从挂满小裙子、芭蕾舞服的衣帽间穿过去,就到了铺着实木地板,四面八方都是镜子的练舞室,灯光明亮如昼。 啾啾开开心心在里面蹦跶,两只小手举过头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扭来扭去。 两个大人站在门口,商聿偏头对祝文君道:“这个房间改成练舞室还是小了点,不过现在也够用,可以等啾啾长大了,再把整层地下室改给她。” 祝文君轻轻咳嗽两声,提醒:“你刚开始给啾啾说的是,来这边住一段时间。” “我刚开始是这样说的吗?” 商聿的薄唇掀起弧度:“也许住上一段时间,啾啾就愿意一直住在这儿也说不定。” 祝文君的眼眸微弯,嘴上却道:“啾啾愿意了,我还没答应。” “既然这样……” 商聿的手指轻轻勾着祝文君的手,像一种示弱的姿态。 他低声地请求:“宝宝,答应我吧,住在这里,陪着我、陪着啾啾。” 祝文君胸口里的心脏鼓跳得厉害,脸上在隐隐升温发烫,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病中反复发烧,还是因为面前商聿语气温柔的话语。 他只知道,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祝文君藏在柔软黑发间的耳根慢慢攀上一抹绯红,很轻地应:“……我答应。” 第30章 变化 房子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带过来的个人行李整理放下后,这里仿佛变成了他们居住了很久的模样。 祝文君依旧有些低烧,简单收拾完行李,头晕没什么力气,半靠半躺在床上休息,时不时就有小崽子咚咚咚跑进来,拿小手摸摸祝文君的额头,看他退烧没有。 “啾啾,今天幼儿园的作业写完了吗?” 祝文君第三次被啾啾摸脸以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有。”啾啾扭扭捏捏,“啾啾有一道题不会写。” 祝文君偏头咳嗽两声,坐起来,笑着道:“我看看。” 商聿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祝文君微微偏头,给啾啾讲作业的场景。 青年的面容如玉,脸颊透着薄红,几缕发丝垂落,睡衣领口露出一截颈侧,玉白纤细,似弯折的羸弱花枝。 那双漂亮的眉眼柔和似水,说话之间,声音轻轻慢慢。 啾啾扒在床边,睁着大眼睛,聚精会神看搁在祝文君手上的试题本,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 试题本上是一道移动两根火柴的趣味题,不算难,但需要变换一些思维才能解决。 祝文君拿着铅笔,在试题旁边给演示了一遍,问:“啾啾看懂了吗?” 啾啾嗯嗯点头:“看懂啦!” “好。”祝文君用橡皮把自己写上去的演示擦掉,语气耐心,“啾啾自己试着再做一次哦。” “好!” 啾啾拿过试题本,抓着铅笔学着描了一遍,兴奋地举起来给祝文君看:“爹地你看,啾啾做出来啦!” 祝文君夸:“对的,啾啾好厉害,爹地教一遍就学会了。” 啾啾被夸得嘿嘿傻笑,祝文君的视线一抬,注意到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的商聿,眸底浮起清浅笑意,喊了声:“埃德森。” 商聿笑了笑,进了房间,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感觉好些了吗?” 托盘上面有撒着葱花的鱼片粥、水杯,和装着药片的小碟。 祝文君道:“好多了,但还是有点头晕。” “慢慢来,先吃饭。” 商聿递了粥碗给祝文君,祝文君伸手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啾啾扒着床边,小大人似的认真嘱咐:“爹地,要多多吃饭,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药,才能快快好起来哦。” 祝文君弯了眼眸,好脾气地应:“好,爹地记住了。” 这些话都是啾啾住院的时候祝文君说给她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变成了啾啾反过来嘱咐他。 祝文君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尽力喝了小半碗,又在一大一小的陪伴监督下把药片给吃了。 商聿收了碗,让祝文君好好休息,带啾啾下楼吃饭。 祝文君接到了何姨打来的电话,关心他的身体怎么样。 “还有一些低烧,医生说还需要休息几天。” 祝文君为着自己近段时间经常请假不由有几分赧然:“何姨抱歉,我又给您添麻烦了,花店今天忙吗?” “最近没什么节日,店里闲着呢。” 何姨乐呵呵道:“不过啊,我儿子知道我打算闭店了,今天特地来了趟,让我提前把店铺转卖的广告挂出去,说这一般转店都要转好几个月呢,我就想着还是得先给你说一声。” 祝文君愣了瞬,理解何姨的做法,咳嗽两声,道:“那我帮您做一个店铺转让的广告单,到时候贴在门上。” 何姨道:“不着急不着急,文君你安心养病,不差这几天。” 祝文君和何姨又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一时怔愣,倏忽抬起视线,看向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的一切。 这间卧室的格局、装饰甚至家具颜色,都和他以前居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铺着整洁床单的床面居中,床头左边一排立式推拉衣柜,右边并着宽大的胡桃木色书桌,窗边静静垂落着薄荷绿的布帘,对着的墙面是一排的书架。 但却又处处不同。 房间面积扩充数倍,宽敞又明亮,家具全新,没有使用留下的破损或是划痕,墙壁雪白光洁,没有裂缝鼓包的痕迹,居于顶端的中央空调吹着暖乎乎的热风,有轻微的嗡嗡运作声传来。 就连身下的柔软床垫,盖着的真丝薄被,无一不透露着昂贵的金钱气息,无一不提醒着他这里和以前房间的区别。 “文君。” 咚咚敲门声响起。 商聿站在门口:“我让阿姨带啾啾去洗澡了,文君你……” 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倏忽一顿,眉宇蹙了起来,道:“怎么了,你看起来的状态不太好。” 祝文君回了神,下意识地掩饰:“没有啊。” “是吗?” 商聿不置可否,只走近了床边坐下,放轻了声音:“文君,我忽然想起来忘了问你——你一直在意啾啾搬到新环境会不会害怕,那你呢,会对这些变化感到不适应吗?” 祝文君藏在被子里的手指悄悄蜷缩,目光也闪烁起来,抿了唇,没有回答。 商聿伸手揉了揉祝文君的头发,叹息似的喊:“宝宝。” 这两个字在男人的唇舌间低低吐出,语气仿若含着无限的怜惜,任谁也听得出其里的珍重意味。 祝文君的耳尖又有些发烫,差一点就要应下。 “如果你感觉不适应,那是正常的。” 商聿恳切注视着他,开口:“但文君,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看到你躺在地上,对我没有任何回应的场景。就算你不适应,我也不会放你走,再把你放回到以前那样的环境里。” 祝文君神情怔怔,艰涩开口:“我……” 商聿的手掌下落,抚在他的脸侧,又倾身靠近,哄着道:“安心住在这里,不要多想,不要再让我担心,好吗?” 他的手掌宽大,粗砺的手指轻轻摩挲划过祝文君的脸,仿若掀起阵阵颤栗的电流,似柔情的安慰,又似传递着某种隐蔽的掌控意味。 两人的鼻尖近乎相抵,彼此的呼吸也纠缠在一起,祝文君清晰地看见了商聿蓝灰色眼瞳中倒映着的自己。 “我、我没打算走。” 两人的距离太近,超过了祝文君能够接受的范围。 他如梦初醒,有些慌张地往后退,解释:“我分得清谁对我好,也知道留在这里,对我和啾啾更好。” 商聿的声线轻缓,带着引诱的意味:“那为什么我刚进来的时候,你看起来那么害怕?宝宝,告诉我,你刚在害怕什么。” “是……” 祝文君犹豫了瞬,垂下眼睫,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何姨给我打了电话,和我商量了闭店的事。过去的几年里,我和啾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何姨的花店,我也很喜欢那里,想到以后都不能去了,有些……不习惯。” 啾啾换了新的幼儿园,邻居张奶奶的离开,居住环境的变化,禾禾花店就要关闭转让…… 一个又一个改变接踵而来,没有半分可喘气的机会,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 祝文君第一次发现,原来害怕改变的、不够勇敢的是自己。 “那就把何姨的花店盘下来怎么样?” 祝文君一怔,看向面前的商聿。 商聿道:“既然喜欢,那就把花店留下来,另外再请人看店。你和啾啾想去的时候就去,不想去的时候,托人经营打理。” 祝文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可以吗?” 商聿却道:“为什么不可以?宝宝,就算每个月十万块钱的零花钱不够,你也可以向我预支更多。” 祝文君猛地清醒了瞬,背后沁出冷汗。 他这是在做什么? 每个月从埃德森这里收下所谓的“薪酬”已经够出格了,他怎么可以得寸进尺索要更多? “禾禾花店变成你的店铺,所得到的盈利也将变成你能够自己管理、自由支配的收入。” 商聿道:“对文君来说,大概会比从我这里获取零花钱更安心吧?” 祝文君的情绪平稳了些,不得不点头承认:“是。” 备注无偿赠予、不劳而获的转账,远没有通过管理而赚取的钱财让人感到安心——哪怕本钱不是他自己的。 “那就放手去做吧。” 商聿慢慢笑起来,那双蓝灰色眼瞳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凝视着他,语气温柔:“乖宝宝,就像这样,从我这里拿到金钱、拿到资源,组建你自己的事业——这本就是你该做的。” 祝文君的脑袋晕晕的,低声喃喃着:“我不懂,埃德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但埃德森对着他,仿佛只有付出没有索求。 祝文君怎么也想不明白。 “因为我有病,病得很严重,宝宝,我告诉过你的。” 商聿只微微笑着,声音轻缓,注视着祝文君的眼瞳闪动着迷恋的色彩:“你是我病症治愈的唯一锚点,就像是渴望看一株小树长大,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看管你、照顾你、塑造你,看着你在我的引导下,学会并应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完成自己的学业,拥有自己独立的事业。” 祝文君茫茫然地望着他。 商聿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祝文君的脸侧,指尖的力度透着缱绻。 面前的青年终于住进了他打造的房子里,身上穿的是他挑选的睡衣,就连盖着的这床真丝薄被,也由他亲手抚过、选择的材质和颜色。 就像是他窥视许久的迷途小鹿,终于卸下防备,乖顺地跟着他,一步步被带回了他精心准备的温暖巢穴。 他将交付自己的所有,只为喂养满足他的小鹿,将小鹿的皮毛养出最娇贵、最华丽的光泽。 光是想一想这样的场景,商聿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神经都在颤栗痉挛,胸口间膨胀着名为满足的愉悦情绪。 商聿微微倾身,亲了亲祝文君的额心,柔声地道:“在这过程中,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了对你的一些看管、一些干涉,宝宝,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第31章 香香 祝文君和房间里出现的小熊监控摄像头面面相觑。 棕色的小熊脑袋造型很可爱,但也掩盖不了这是一个摄像头的事实。 在啾啾满三岁前,祝文君也买过宝宝专用的摄像头放在客厅和卧室,他一个人在厨房做饭时,也能查看啾啾在房间里或者客厅里玩耍爬行的情形。 但那都是因为啾啾年纪小,不能完全离开人,避免他一个不注意,啾啾把玩具或者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嘴里塞。 此时此刻,祝文君终于隐隐约约抓住了一点商聿说自己有病,病得很严重指的是什么。 仿佛是偏执病态的,把他当做没有自我照顾能力的宝宝一样严密看管。 祝文君只觉羞耻尴尬,脸红耳热地想拒绝,但商聿给出的理由堪称无懈可击。 “摄像头带有监控体温的功能,如果你半夜再次发烧,我这边会自动收到提醒。除非收到监控App的警报提醒,我不会主动打开察看。等你的病好了,我会把这个摄像头撤走。” 商聿对着他,言辞恳切地请求:“宝宝,不要让我和啾啾担心。” 祝文君被落在额心的吻弄得心神不宁,望着那双剔透的蓝灰色眼睛说不出半个不字,仿佛受了塞壬引诱的迷途旅人,晕晕乎乎地点头答应。 房间只余他一个人,祝文君坐在床前翻书,一边后悔怎么就答应了,一边忍不住频频向柜子上的小熊监控望去,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埃德森,真的不会主动打开这个摄像头吗? 犹疑之间,洗完澡的啾啾迈着小短腿跑来找他了,开开心心地带来识图认字的新绘本,大呼小叫:“爹地!看啾啾的新绘本呀!——” 小朋友的快乐总是简单而直接的,祝文君被啾啾的情绪感染,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不安的心绪不知不觉地消散,陪着啾啾认了会儿字。 啾啾新得了一堆玩具,拉着祝文君一起玩,玩累了,往床边一倒,一秒呼呼睡着了。 祝文君哭笑不得,把啾啾抱回了她的房间,掖好被角,让小熊玩偶和兔兔玩偶一左一右陪着她,悄悄离开。 这么来回折腾,不由又出了一身热汗,下午才换过的真丝睡衣湿黏在肌肤上,带来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祝文君打开衣柜,里面是整整齐齐洗熨过的衣物,底下的抽屉是叠成小方块的棉质内裤。 每一样的尺寸都是恰到好处的合身。 是谁的安排不作他想,祝文君不知道商聿是怎么得知自己的尺寸,耳根隐隐发烫,拿了新睡衣和一条新内裤。 他看了眼卧室里的小熊摄像头,虽然知道商聿不会主动看监控,但还是选择去浴室。 浴室宽敞明亮,一整面的镜作为墙,倒映出整个浴室的景象,大理石洗漱台悬空,下方放着几个用以装脏衣服的编织筐。 祝文君匆匆换了衣服,羊脂玉似的盈润肌肤泛着一层水光,却不敢去洗澡,只将浸透热汗的真丝睡衣连同贴身的布料放进了脏衣篓里。 他给商聿发信息:【埃德森,我想把今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可以告诉我洗衣机的位置吗?】 祝文君看啾啾房间的时候注意过,浴室连接的阳台放了儿童洗衣机和小型的烘干机,贴心地给啾啾单独使用,和以前的家里一样。 但他这边的房间没有阳台,更没有洗衣机的配置。 埃德森:【脏衣篓放在房间门口就好,我们的衣服每天有阿姨收走送去洗衣房。】 祝文君:【好。】 又补道:【只有我们几个的衣服的话,我来收拾就好,不用麻烦阿姨的。】 里面有贴身衣物,祝文君实在不好意思借外人之手。 埃德森:【你生病了,我来收拾吧,以后就让阿姨专门负责啾啾的衣服。】 祝文君不由心生感激之情:【好,麻烦你了。】 祝文君将脏衣篓放在了门口,因为药效的缘故,早早困倦,也上了床。 半睡半醒之间,隐约听到门口有一点动静,猜着大概是商聿将脏衣服收走。 大概因为换了新环境,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到了早上,祝文君仍旧有些低烧,只能拜托商聿帮忙送啾啾去幼儿园,勉强吃了点东西,又躺下休息,昏昏睡去。 睡到一半,却被再度升高的体温热醒,连喉咙仿佛都在被火焰灼烧。 祝文君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坐在怀中。 他慢慢睁开眼,迟缓地认出人:“……埃德森?” “你转为高烧,监控发送了警报,我看了监控,你上次吃药在早上。” 商聿从后圈着他,胸膛宽阔,一只手臂半揽半抱,支撑着祝文君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递来药片,喂在祝文君的唇边,哄着道:“宝宝张嘴,吃药。” 祝文君烧得厉害,不怎么清醒,下意识听话执行,低了头,殷红柔软的唇轻轻贴上商聿的掌心,湿润的小舌卷走两颗药片。 商聿将水杯喂在祝文君的唇边。 祝文君将药片咽下,慢慢喝了小半杯水,终于醒过来了些,意识到两人太过亲密的姿势,不由生出几分赧然:“……我、我自己坐。” “好。” 商聿退开距离,将两个柔软的枕头垫在祝文君的身后,祝文君的身体依旧软绵绵的,但还是勉强支住了。 祝文君注意到商聿西装革履,斜纹领带上别着银色的领带夹,像是在工作之间匆促赶回来的,迟疑问:“埃德森,你是不是有工作要忙?” 商聿坐在床边,宽大的手掌从祝文君的脑袋慢慢抚至颈后,低声道:“没有任何工作比陪伴你、照顾你更重要。” 又问:“已经下午了,你中午没吃饭,一直在睡,现在想吃点东西吗?” 祝文君这才发现时间已接近下午四点,着急道:“啾啾……” “我知道。”商聿的声线带着安抚,“我等会儿就去接她放学。” 又有些无奈:“宝宝,在考虑啾啾的时候,你能不能也多考虑自己?” 祝文君早就习惯吧啾啾放在第一位,怔了怔,终于迟缓地感觉到了来自胃里的饥饿感,点头:“饿了。” 商聿嗯了声,打了电话,通知楼下的阿姨送吃的上来。 房门很快被敲响,商聿去开了门,接过托盘,端到床头柜上。 有粥、有补汤,也有时蔬云吞汤面。 祝文君将热乎乎的云吞面吃完,出了一身淋漓的热汗,额角、鼻尖都沁着湿润的水意,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般。 商聿用纸巾给他的脸上擦汗,嘱咐:“我去接啾啾放学,你好好休息。我知道宝宝现在很难受,但洗澡容易着凉,先忍耐一下。” 祝文君点头:“好。” 商聿亲亲他的额角,低声夸:“乖宝宝。” 祝文君终于忍不住开口:“埃德森,在我们国家,就算是家人之间,也很少用亲额头的方式表达感情。” 商聿认真请教:“那你们一般用什么方式表达感情?” 这个问题把祝文君问住了,他呆呆地回答:“……拥抱?” “原来是这样。” 商聿轻轻笑起来,伸出修长的手臂,力度克制地抱了下祝文君。 又偏过脸,淡红的薄唇再一次贴了贴他的额角,声线低沉宠溺:“抱歉,这是我的疏忽,我以后会补上拥抱的。” 祝文君愣了好几秒,整个人羞耻得快要冒烟:“不、不是……” ——他是想委婉地拒绝埃德森的额头吻,不是想在额头吻之外再索要一个拥抱。 但商聿已经拉开距离,站起了身,礼貌地告别,打算前去接啾啾放学。 祝文君只好把所有的话都咽下。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热闹动作,商聿接了啾啾到家,出现在房间门口。 商聿一只手拿小书包,一只手牵着啾啾,一松手,啾啾脚步咚咚咚的,雀跃冲过来:“爹地!我回来啦!” 祝文君笑起来。 小崽子爬上床边,想往祝文君的怀里钻,祝文君身上汗津津的,怕过了病气给啾啾,赶紧制止啾啾拱过来的脑袋,把小崽子按下去:“爹地没有洗澡,身上臭臭,不能抱抱。” 啾啾茫然两秒,大方伸出短手:“啾啾是香香的,可以抱抱!” 祝文君的眼眸弯成月牙,摸了摸啾啾的脑袋:“等爹地病好了,再来抱啾啾。啾啾今天在幼儿园玩了什么?” “今天老师教了我们学小动物叫!” 啾啾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小猫怎么叫,喵喵喵!小狗什么叫,汪汪汪!小鸡怎么叫,叽叽叽!——” 小崽子一边学,一边又往床上爬,往祝文君的怀里挤挤挤。 祝文君一个没留神,就被啾啾撞进了怀里,被小崽子的手臂紧紧缠抱住。 啾啾在幼儿园里疯玩一天,小小的身体暖烘烘的,冒着热腾腾的汗气。 祝文君忍不住道:“啾啾,你比爹地还臭臭。” “怎么会呢!”啾啾急了,转头问商聿,“商叔叔,啾啾比爹地还臭臭吗?” 商聿原本靠在床边,闻言走近几步,俯了身,连同啾啾和祝文君一起抱进了手臂间。 啾啾像只小鸡崽,被挤在两个大人之间,咯咯咯地笑。 商聿低下头,闻了闻啾啾毛绒绒的脑袋顶,又用挺直的鼻尖蹭了蹭祝文君的湿润鬓角,最后抬起脸,作出判定:“不臭,都是香香的。” 啾啾兴高采烈地欢呼宣布:“啾啾和爹地都是香香的!” 祝文君的浓密睫羽颤了颤,对上商聿含着笑意的蓝灰色眼眸,耳根缓慢地染上一抹窘迫的热意。 他很确定。 埃德森在哄啾啾,同样也在哄他。 第32章 拥抱 啾啾被哄得美滋滋的,在两个人中间像只小鱼快乐地拱来拱去:“啾啾是香香的,爹地也是香香的!” 祝文君哭笑不得,一手推开为了哄人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的大人,一手把发酵糯米味的某只小崽子提溜到一边。 啾啾疑惑:“爹地?” 祝文君委婉拒绝自家热情小崽的贴贴:“爹地头晕,想休息。” 啾啾懂事乖巧地点头:“爹地休息,啾啾自己玩。” 又主动拉上商聿的手:“商叔叔,我们走吧。” 商聿道:“好,商叔叔陪啾啾写作业。” 房间恢复了安静,但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对面的卧室传过来——三岁小朋友像是上了发条的小火车,小嘴巴嘟嘟嘟不带停。 祝文君的手臂遮在脸上,唇角却是微微上扬的,感觉自己精神好转许多,坐起来,用体温计测了体温。 他把照片发给商聿:【好像退烧了。】 商聿:【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又发了一小段视频过来。 是啾啾坐在小桌子前,扭来扭去做数字和图形的连线题,咕叽咕叽地自己和自己说话。 小崽子突然抬了头,顶着双丸子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问:“商叔叔,你见过恐龙吗?世界上真的有恐龙吗?动物园里有恐龙吗?” 商聿语气幽幽:【小朋友都这样一直说话吗?】 祝文君憋着笑:【说明啾啾喜欢你,所以一直想和你说话。】 要是小崽子识别到是凶凶的、不喜欢自己的大人,只会悄悄躲起来,一句话都不会说。 不多时,有家庭医生过来给祝文君做检查,点头:“退烧了,不过最好再观察一段时间,多注意休息,以清淡饮食为主。” 祝文君又休息了一个周,中间下定决心,和何姨说了想把店盘下来的事。 何姨虽然惊讶,但能把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小店交付到祝文君的手里也放心,没问祝文君的钱从哪里来,只一口答应,还把转让费减了又减,还主动帮忙招了人。 祝文君恢复好后去了店里,和何姨签合同。 何姨见到他,关心问:“文君,你身体养好了吗?” 祝文君赧然点头:“好了。” 其实前几日就已经差不多好了,但是商聿不放心,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 祝文君几乎快适应房间里的小熊摄像头,好几次换衣服换到一半才想起还有监控在。 不过现在彻底恢复,商聿也像一开始承诺的那般将房间里的摄像头撤走了。 “好、好。”何姨笑着道,“前段时间那辆经常接送你们的车,是啾啾那边的家人安排的吧?我早就猜到了,现在你和啾啾过得比以前好,我也放心了。” 何姨又把近日新招的员工介绍给祝文君,什么都一一交代清楚。 啾啾幼儿园放学也来了店里,从祝文君这儿知道何姨要去海边温暖的城市养腰伤,一下车,就背着小书包咚咚咚跑来:“何姨!——” 小小的一只崽紧紧抱住何姨的腿,眼泪汪汪道:“何姨,啾啾会想你的!” 何姨看着啾啾长大,也很不舍:“何姨也想啾啾,等以后有了空,何姨回来看你们。” 何姨的儿子来接她离开,再怎么不舍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啾啾呜呜呜地和何姨说了拜拜,回来缩在祝文君的怀里,脸蛋上挂着泪,委屈问:“爹地,张奶奶走了,何姨也走了,为什么大家都要走呀?” 祝文君低声安慰:“就像你和金妮、和雷蒙,上幼儿园的时候见面,放学的时候分开,回到各自的家里。我们和张奶奶、和何姨还是会见面,只是这中间的时间变得长了一些,但一定会再见面的。” 啾啾安静了会儿,又仰起脸,问:“那商叔叔以后也会离开吗?” 祝文君的心尖被软软地戳了下,声音也低下去:“爹地也不知道。” 啾啾又不安地问:“那、那爹地的病已经好了,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祝文君问:“啾啾喜欢商叔叔那里吗?” 他见啾啾露出犹豫的神色,又轻声道:“啾啾只用想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啾啾的小手揪着祝文君的衣角,小小声道,“喜欢爹地,喜欢商叔叔,喜欢大家都住在一起。” “那就够了。”祝文君笑起来,捏了捏啾啾的脸蛋,“商叔叔也很喜欢啾啾,所以虽然爹地的病好了,但只要啾啾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和商叔叔住在一起哦。”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祝文君点头:“真的。” 啾啾欢呼:“太好啦!” 禾禾花店虽然换了店主,也另外聘请了员工,但是招牌未改,依旧叫这个名字。 祝文君在店里挑了一束香芋色的剑兰,带着啾啾回了家中。 虽然家里有阿姨负责卫生和餐食,但是啾啾喜欢祝文君做的饭饭,祝文君也习惯自己下厨,照例问了商聿是否一起用晚餐,得到确定回复后,进了厨房做菜。 啾啾在客厅里的儿童乐园里开开心心玩滑滑梯,张开手臂:“呜——呼——” 祝文君做好了饭,戴着围裙,端着一盅白玉菇豆腐羹从厨房里出来:“啾啾,去书房叫商叔叔吃饭。” 啾啾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好!” 啾啾欢天喜地跑去电梯间,熟练地按下三楼,去了书房:“商叔叔——吃饭啦——” 商聿跟着啾啾一起下楼。 餐厅的天花板垂着水晶灯,光线柔和明亮。 铺着小花餐布的桌中间是琉璃花瓶,剑兰舒展娇妍,简单的饭菜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蒸腾着热气。 祝文君正低着头,反手给自己解围裙,纤细的颈项折出漂亮的弧度,雪白的肌肤呈现着细腻莹润的光泽。 “我来吧。” 商聿几步走来,站在祝文君的身后,替他解开腰后打结的围裙系带。 “谢谢。” 祝文君偏头笑了笑。 啾啾跑去洗了手,自觉地爬上专属的儿童餐椅,对着自己的hellokitty餐盘兴奋呼呼:“是好吃的鱼鱼!” 祝文君今晚做了茄汁鳕鱼块,鳕鱼细心剔了刺切成块,浇上酸酸甜甜的番茄酱汁,就成了啾啾的最爱。 啾啾抓着勺子,吭哧吭哧埋头苦吃,脸上都沾上了酱汁,祝文君坐在旁边,时不时帮着把歪掉的餐盘推回去。 商聿坐在对面,黑色衬衫包裹宽阔的肩头,解开两颗扣子,看起来家居随意,进食之间透着矜贵优雅。 祝文君特意观察了下,商聿的进食顺序今天依旧和啾啾一模一样,先是最偏好的酸甜口鳕鱼,再是糯米丸子和白玉菇豆腐羹,最后才是最不受欢迎、青青翠翠的小油菜。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在祝文君的眼中,商聿和啾啾就有一种奇妙的相似感,忍不住想笑。 吃完以后,祝文君帮着把啾啾擦干净嘴,陪着啾啾在房间里玩了会儿,而后托付给阿姨,让阿姨帮着洗头洗澡。 祝文君回了自己房间洗了个澡,出来后看时间还早,给商聿发消息:【埃德森,你现在有空吗?】 商聿很快回了消息:【怎么了?】 祝文君有点忐忑:【期中成绩出来了,我打印了一份。】 他自觉作为被资助的学生,应该定时递交学业成绩。 商聿:【我现在在书房,有空。】 祝文君:【好。】 祝文君带上打印出来的期中成绩单,进了电梯间,按下三楼的按键。 电梯徐徐上升,叮的一声,轿厢门缓慢向两侧推开,露出铺着厚实地毯的幽深长廊。 入住的这段时间,祝文君出于对隐私的尊重,很少来三楼这片独属于商聿的领域。 羊毛地毯踏上去安静无声,祝文君走到书房门口,手指微屈,轻叩了两下。 “请进。” 熟悉的声线从里传来。 祝文君的手指按住门把开了门,走了进去。 书房面积宽敞,欧式极简风格,灰色大理石砖面清晰照人,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对着楼下的玻璃房泳池和远处别墅区的粼粼湖面。 两侧的书架墙摆满了书籍,商聿坐在宽大的桌面后,从电脑屏幕前抬起英俊深邃的面容。 那双蓝灰色眼眸远远望来,蕴含着很浅的笑意,唤:“宝宝。” 饶是听过许多次,祝文君依旧感觉不适应,耳根微微泛红,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到桌旁,将打印出来的一沓纸张放在商聿的手边。 “最上面的这张是我的总成绩单,下面是几堂课要求的期中论文,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不过我都打印了出来。” 家里暖气充足,祝文君穿着轻薄柔软的真丝睡衣,领口微大,露出一点单薄的雪白胸膛。 刚洗过澡的肌肤晕着淡淡的粉色。 他无知无觉,微微低身,给商聿作着介绍。 “这一篇论文分数最高,是温老师给我打的分,温老师认出了我的名字和学号,还特意通过邮件问了我的近况……” 祝文君正说着话,手腕忽然被宽大的手掌攥住一拉,毫无防备间,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商聿的怀中。 商聿一只手揽在祝文君的腰侧,炽热的手掌压上了他的薄薄小腹,轻轻一按—— 祝文君的后背被迫往后贴上商聿的结实胸膛,隔着面料,亲密无间地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被西裤包裹的两条长腿轻而易举地顶开祝文君的膝盖,向两侧分去。 商聿的另一只手拿着论文,轻应了声,语气自然:“你继续说。” 祝文君愣了两秒,一股滚烫的热气直冲上脸颊:“埃德森!……” 他慌乱无比,掰着商聿的手想站起来,但是压在小腹上的手掌透着灼热,圈抱着腰身的修长手臂更是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更别说被迫分向两边的膝盖,根本无法借力站起。 真丝的面料本就轻薄,他坐在商聿的怀里,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男人健壮身躯传递而来的滚烫体温,薄薄睡裤包裹的圆臀挣扎晃动,压在商聿的肌肉硬邦邦的大腿上却无法离开分毫。 祝文君的腰身颤抖,转头去看商聿,羞耻得整张脸都红了:“让我起来。” 商聿的神色反倒露出疑惑:“怎么了,宝宝不是说过,更能接受的情感表达方式是拥抱吗?” 祝文君窘迫道:“我说的拥抱不是这种拥抱!这、这……” 这完全超过了他能接受的界限。 商聿有些失望:“宝宝不喜欢这样吗?” 祝文君飞快摇头:“不喜欢。” “可我很喜欢这样抱着宝宝。” 商聿语气温柔,偏过头,亲了亲祝文君的脸颊:“在做完成绩报告之前,宝宝再忍耐一会儿吧。” 第33章 回答 祝文君的手心微微沁出汗,努力忽视腰间和后背的灼热触感,只祈祷着赶紧做完报告赶紧下去。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埃德森是又发病了吧? 好在就那么几篇论文,总成绩单上的分数一目了然,祝文君硬着头皮磕磕巴巴介绍完,望向商聿:“这两门课涉及的知识点比较琐碎,名词解释论述的部分丢了分,所以分数偏低。” 对他来说,准备的时间还是紧迫了些,虽然尽量学习了考试范围划出的重点内容,但还是有所缺漏。 “我知道宝宝尽力了,这个成绩已经很优秀了。” 商聿将手上的论文放在桌面上,低眸注视着怀里的祝文君,若有所思:“我只有一个问题。” 祝文君忐忑问:“什么?” 商聿认真地请教:“我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礼物作为给文君宝宝的奖励。”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原本紧绷如弦的脊背也略微放松了一些,真心实意道:“不用奖励。埃德森,你本来就已经帮了我很多。” “需要的。”商聿温声道,“做错事的宝宝需要通过惩罚得到教训,努力学习的乖宝宝当然也需要得到奖励作为嘉奖。” 两人的距离太近,彼此的鼻尖近乎相抵,祝文君的耳根燃起一点热度,道:“可、可我没什么想要的礼物。” 商聿问:“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祝文君道:“没有,现在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有一个明亮温暖的卧室、一张书桌和一台用于学习的电脑。 啾啾结交了自己的好朋友,在开开心心地长大。 祝文君又有点不自然地动了下:“埃德森,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商聿的手臂修长有力,这么从后圈抱着他,被衬衫包裹的坚实胸膛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成熟男性荷尔蒙气息包裹而来,带来极强的侵略感。 祝文君努力想忽视这份被圈抱、被禁锢,整个人动也不能动的不自在感,但还是做不到。 商聿点了下头。 祝文君暗地松了口气,以为商聿终于要将自己放开,贴在腹部的炽热掌心下移一寸,无比自然地探进了睡衣下摆。 “埃德森?……” 祝文君的眉眼间露出几分慌张,抬眼去看他。 “我刚刚想着,要是宝宝想不到要什么奖励,我就再帮忙置办几套衣服,这样下学期回校上学时,宝宝可以有新衣服可以穿。可是……” 商聿的掌心毫无间隙地压在祝文君的小腹上,神情间露出一点苦恼的意味:“我刚刚发现,养了宝宝这么久,宝宝怎么好像一点不见长肉?” 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透着滚烫的热度,紧贴着睡衣下细腻柔软的肌肤,一寸一寸移动抚过,以掌心的宽度亲自衡量腰围。 商聿彬彬有礼地询问:“宝宝,你真的有在认真吃饭吗?” 压着小腹的手掌太过炽热,似烙印般留下挥之不去的强烈存在感,掀起一阵阵战栗电流。 祝文君从未和人这么亲密过,慌乱又惶恐,呼吸也变得急促,堪称狼狈地弓了背,泛粉的手指抓皱了商聿的衣袖,声线颤抖地祈求:“埃德森,等一下,别……” 商聿却没听他的话停止动作,掌心往下按压着祝文君的小腹,叹息似的道:“宝宝,每次吃完饭,你都会摸一下啾啾的小肚子,看她有没有吃撑。也许以后每次吃完饭,我也需要摸一下你的小肚子,检查确认你有没有吃饱。” “唔……!” 祝文君的浑身都在轻轻地发抖,脸上冒着阵阵热气,别过脸去,紧咬着唇,耳垂红得似朱砂,似下一刻要滴血。 他想告诉埃德森别再摸自己的肚子了,但是一句不敢开口,怕自己的鼻尖哼出更加奇怪的声音。 祝文君下意识想合拢双腿,但被商聿的膝盖强势地抵向两边,根本动弹不得,像是被野兽抓住的猎物,被按在掌下,羞耻地袒露最脆弱、最柔软的肚皮,反抗不能。 商聿的动作忽然缓慢停下,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宝宝?” 祝文君身体里的血液似涌动着岩浆般发热,慢了半拍,才茫然地随着商聿的视线往下看去,像是被从头泼了盆冰水,思绪骤然冻僵住了。 睡裤面料柔软,隐约勾勒出一点变化,薄得什么都遮不住。 “我、我……” 祝文君羞耻得快晕厥过去,解释不出理由,几乎无地自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似是发觉了他的窘迫尴尬,商聿的声音带上轻柔的哄:“宝宝不用怕,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人都存在的合理需求。” 祝文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推着商聿的手臂,只想赶紧下去。 下一刻,原本贴着小腹的手掌却转为往下探去。 祝文君整个头皮似过电般要炸开,茫然无措:“埃德森……!” “嘘——” 商聿从后抱着他,薄唇贴着祝文君的耳边,语气慢条斯理,含着一点宠溺笑意:“乖宝宝,安静。这是给你的奖励。” 整个书房安静了下来,仿若滴水可闻。 祝文君的后背贴着商聿的胸膛,两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张开的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 家中早早出现变故,他和姐姐相依为命,长大以后,对这方面知之甚少。 对这方面知识的唯一了解,来自课堂上照本宣科的讲解。 祝文君知道这是合理的、每个人都存在的,无论性别,都无需对欲.望这个词感到羞耻。 但传统的家庭教育始然,加上平日生活忙碌,也没有可以探讨这方面知识的朋友,让他只朦胧地了解一点基本常识,只会最简单的疏解方式,平日里的次数少之又少。 更别说像这样,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另一个人的手中,全无反抗之力。 并且,是这样的一种截然不同、极具冲击性的体验。 陌生的,令人战栗的。 让人难以适应的粗糙感。 祝文君的大脑一片空白。 商聿似是想起什么,歉意询问:“宝宝,我手上的茧会让你觉得难受吗?” 祝文君失神喃喃:“茧……?” “是枪茧。” 商聿的薄唇贴在祝文君的耳边,不疾不徐,耐心地解释:“我有持枪证,每年冬天,会在当地允许的合法狩猎区域追踪麋鹿的踪迹,进行狩猎,手上磨出了茧。” 祝文君亲身感受到了。 覆在男人掌心上、指腹间的一层厚茧,粗砺坚硬,带着野蛮的气息,让人难以忽视。 祝文君的眼眸水雾迷离,努力捂着自己,吞没唇角溢出的破碎呜咽,无力回答。 商聿低下了头,挺直的鼻尖贴在祝文君的颈间,轻轻嗅闻着他的香气,语气愉悦:“宝宝没回答,那我就当你是喜欢了。” 潮湿的、黏腻的水声缠绵回响,在这宽阔空荡的书房里,仿佛被放大数倍。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在节节攀升,炽热焦灼,缺氧般让人难以呼吸。 “唔……” 祝文君靠躺在商聿的胸膛间,眼眸半阖,湿润的眼尾晕开绯红的霞色,睡衣的领口露出一片雪色的肌肤,细密的汗珠滚落,泛着盈润的水光。 商聿的眸光晦暗,低垂的视线缓慢逡巡,像蛇一般滑动舔舐。 仿佛渴到了极致,喉结轻滚吞咽。 “不……唔……” 祝文君的鼻尖发出短促颤抖的音节,湿红的唇间溢出含糊不清的哭腔。 空气里的热度不断升高,强烈的感官持续不断地叠加,直至崩溃决堤的临界点。 祝文君的乌黑发丝被汗水彻底浸湿,紧紧贴着纤细的天鹅颈,整个人软倒在商聿的怀中,似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睡衣的下摆不知何时被蹭开了几颗扣,露出一截清瘦柔韧的腰身。 小腹窄窄,线条平坦,有轻微的凹陷,雪白的肌肤泛着桃花瓣般的淡粉,薄薄的软肉生理性地、小幅度痉挛抽搐,晶莹剔透的汗珠往下盈盈滚落,在明亮的光线中,圣洁柔美得像羊脂玉雕就的艺术品。 商聿偏了偏头,爱怜地吻了吻祝文君红透的耳尖,声音亲昵,蕴着满足:“乖宝宝,表现得很好。” 祝文君视线涣散,陷在未尽的余韵中,依旧说不出话来,殷红的唇角微张,滴落晶亮的津液,下巴反射着湿润的水光。 失神之间,他好似看到了坐落在书籍之间的小熊摄像头,正闪动着工作状态中的红点。 祝文君的后背一僵,再次惶然望去,却只看到了摆满书架的书籍,好似刚刚那一眼是他不小心看错的幻觉。 商聿的声音轻缓:“宝宝,你还好吗?” 祝文君的睫羽湿漉漉的,迟疑地望向商聿,声线含着迷茫的轻颤:“为什么……” 这样的奖励,是正常的、合理的吗?是应该存在在他们之间的吗? 商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后抱着他,低声安慰道:“这是成年人正常的生理现象,你看,我也会有这样的冲动。” 祝文君的脊背猛地一颤,迟缓地感知到了什么。 不合时宜的,他的脑海里想起夜航星酒吧,举办动物主题派对的周末那一天。 喧哗热闹的背景里,商聿戴着尖耳灰狼的发饰,混血的五官深邃俊美,昂贵的西装包裹高大挺拔的身躯,看起来斯文尔雅又带着野性,吸引着其他客人的视线。 几个女孩子互相推推挤挤,想认识商聿,笑闹着托他去问几个问题。 其中一个问题,祝文君在当时耻于问出口,在今天的此时此刻,终于知道了答案。 第34章 坏人 祝文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份灼热,正硬实地抵在他的身后,让人控制不住地生出惧意。 是因为异国血统,所以差别这么大吗? 祝文君浑浑噩噩,回不过神来,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词语。 但是,这个尺寸也太夸张了吧? 商聿将祝文君抱坐在桌面上,拿了湿巾,给他做清理,柔软的湿巾轻轻擦过祝文君的腿根内侧,带来一丝凉意。 祝文君如梦初醒,羞耻得浑身紧绷,赶紧抓住商聿的手:“我自己来。” 商聿嗯了声,将湿巾递给他,手指无意间碰触擦过,叫祝文君的手腕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 祝文君匆匆接过,脸颊热烫得像有火焰燃烧,不敢抬脸,自己闷声擦拭。 商聿的手上也沾了些湿润黏腻,扯了湿巾裹住手指,慢条斯理一根根擦干净,贴心问:“宝宝还站得起来吗,需要我抱你回去吗?” 他的神情自然,语气平稳如常,倒三角的宽肩窄腰被缎面的黑色衬衫包裹,西裤也好端端地穿着,配上一米九五的优越身高,体面绅士得像秀场男模。 若不是某处夸张隆起的线条,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不用,我、我自己回去。” 祝文君视线一瞥,像是被烫到般飞速移开,终于忍不住询问:“埃德森,你那个……不管吗?” “没关系,不用管。” 商聿用干净的那只手掌揉了揉祝文君的头发,笑了下:“半小时后有个跨国会议要开,来不及。” 祝文君的眉眼间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 半个小时,还不够吗? 祝文君和商聿认识这段时间,知道他主要接手了外祖那边的家族事业,近几年旗下产业的重心转移到国内,以幕后的身份在处理两边的工作,晚上开跨国会议是常有的事。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尴尬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商聿把祝文君打印出的论文递还给他,“我晚点来看你。” 祝文君的心跳如鼓,抱着自己的论文逃离了书房,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情绪勉强平静下来。 “爹地!——” 洗完澡的啾啾迈着小短腿,从对面房间跑过来,两眼亮闪闪:“啾啾想玩拼图!” “好,我们玩拼图。” 祝文君的神色变得柔和,牵着啾啾的手回了她的房间,陪着一起拼拼图,等快到啾啾平时睡觉的点,又哄着小崽子上床睡觉。 祝文君坐在床边念睡前故事,一个故事讲到一半,啾啾就抱着玩偶呼哧呼哧地睡着了。 祝文君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从房间里离开。 他回了自己房间,看了会儿课程,看时间将近十点,猜想商聿的会议大概快结束,挑挑拣拣地措辞,发去消息。 【埃德森,也许是文化不同,但在我们国家,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能做今晚发生的事。】 祝文君拿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我私下也有了解过弥赛亚.情结,理解你不受控制想要帮助我的想法,但是今晚发生的事超过了我能接受的范围。】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太可怕,把自己完全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或快或慢,节奏全然被掌控,好似飞在云端,轻飘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过电似的颤栗,舒服得大脑空白,让人感觉到惧怕。 现在回想起来,祝文君的两腿都禁不住有些发软。 【我希望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 较真严肃的消息发出,祝文君等得忐忑不安,二十分钟后,对面的回复姗姗来迟。 【是我弄得宝宝不舒服,所以宝宝不喜欢吗?】 【但我需要纠正一件事,在我接受的文化里,这样的事情也只能发生在关系亲密的人之间,所以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并没有什么经验。】 【要是弄得宝宝不舒服了,我道歉。】 【宝宝原谅我好吗?】 祝文君捧着手机,泛红的耳尖燃着热度:【既然没和别人做过,那为什么要和我做这样的事?】 又犹豫地敲下一句:【埃德森,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埃德森:【不会。】 埃德森:【无论在什么方面,能满足宝宝的需求,证明我是有价值的,只会让我得到心理上的愉悦,甚至让我成瘾。】 埃德森:【也许当面可以更好地解释我的想法。】 埃德森:【我来找你。】 祝文君悚然一惊,急急忙忙回:【你别过来,我准备睡觉了。】 刚才发出了几条消息,就已经耗空了他的所有勇气,祝文君简直不敢想象当面说这种事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只知道自己对上商聿那双蓝灰色眼瞳,所有的底线都会节节败退,忍不住点头答应所有的事。 但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回音。 祝文君呆在原地。 不会是……已经过来了吧? 门外好似传来一声“叮——”的电梯音。 祝文君茫然无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飞快按下房间的灯,在骤然降临的一片黑暗中把自己裹藏进被子里。 笃笃叩门声礼貌响起,不急不缓。 “宝宝?” 祝文君没应声,祈祷着商聿发现房间的灯是暗的,明白他已经“睡下”,知趣地离开。 咔哒一声的锁舌清脆弹响,如同平地惊雷,被扩大数倍在祝文君的耳边震响。 门把压下,在祝文君的惊愕视线中,房门缓慢推开,明亮的光束投落进黑暗的房间。 祝文君胸口里的心跳猛地错乱一拍,心生懊恼。 ——为了方便某只小崽子随时跑来找他,房间从来没有锁门的习惯。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祝文君掩耳盗铃地闭着眼,脸颊靠着柔软的枕,假装已经熟睡。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停留在床边。 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祝文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吧。” 商聿的声音无奈,语气带着点妥协的意味。 他捡起床边垂落在地的被角,放回在祝文君的手边,而后俯身靠近。 一抹温热的柔软,轻轻印在祝文君的额心。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仿若一片落在他的额头又转瞬消融的雪花,但留下的触感却久久停留,挥之不去。 在祝文君几近停止的嗡鸣心跳中,商聿念了句俄语,声线低沉,音律轻柔得像一句诗歌。 祝文君藏在被角下的手指受惊似的震颤,而后紧紧蜷缩。 幼时的记忆里,姐姐为了留学早早作准备,在家中跟着母亲学习俄语,他牙牙学语,耳濡目染,从小识得一些简单常用的词句。 这句俄文,他恰巧知道是什么含义。 ——“晚安,我的天使。” 房门闭合,商聿离开了房间,周围重归黑暗。 徒留祝文君将自己的脸颊藏进了被子里,耳根泛起阵阵热意。 第二天是周六,啾啾要去芭蕾老师的家里上启蒙课。 约好的时间是十点上课,早餐时间也比平常晚。 啾啾吃完早餐,回房间里换衣服,祝文君坐在楼下的客厅等她,用平板看着文献资料。 “文君。” 不知何时,商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彬彬有礼道:“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祝文君的脸颊噌一下红了,手忙脚乱收了平板,赶紧站起来拉着商聿到一边,紧张得舌头打结:“现在、现在不行,啾啾刚吃饭把袖口弄脏了,等会儿换完衣服就下来了。” 商聿怔了两秒,似是意识到什么,薄唇扬起一点弧度:“是和我母亲有关的事。” 祝文君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窘迫得恨不得找地缝自己钻进去:“哦哦。” 商聿笑了笑,温声开口:“这段时间里,我将啾啾以前的照片,还有在幼儿园近日的视频都给我的母亲看过,她最近的状态很平稳,想见见你和啾啾。不知道这个周末,你们有没有时间?” 祝文君茫然地问:“见我?” “她知道你在过去几年独自抚养啾啾,一直想当面说句感谢。”商聿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见面的意愿。” “我……可以。”祝文君犹豫了下,“不过我要先问一下啾啾。” 商聿点头:“当然。” 又见祝文君的神情躲闪,问:“文君是在害怕我吗?” 祝文君下意识否认:“没有。” 商聿温和问:“那为什么宝宝不敢看我呢?” 祝文君的纤长睫羽轻颤了下,缓慢抬了起来,望向面前的商聿。 面前的男人高大挺拔,衣冠楚楚,手臂间搭着西装外套,英挺深刻的眉眼间蕴含着柔和的笑意。 商聿轻声唤:“宝宝?” 祝文君的耳尖灼烧,不得不应了一声。 商聿往前一步,祝文君后背绷直,努力克制着逃离的冲动。 下一刻,宽大温暖的手掌落在了祝文君的柔软发顶,揉了揉,力度很轻。 商聿微微笑着:“我出门了,晚上见。” 祝文君愣愣地回:“……晚上见。”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祝文君呆站原地好一会儿,耳根透红,直到听到啾啾咚咚咚跑下楼的动静,才慢慢回过神来。 祝文君带啾啾出了门,坐上了车,用小朋友能理解的话语提了探望商聿的母亲这件事。 “商叔叔的妈咪在医院里,想见啾啾?”啾啾疑惑地歪头,“为什么在医院,她生病了吗?” “是的,商叔叔的妈咪生病了,在住院。” 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声音轻轻的:“她从商叔叔那里听说啾啾特别可爱,想认识一下这个小朋友。啾啾想去吗?” 啾啾嘿嘿傻笑:“想!商叔叔是好人,商叔叔的妈咪一定也是好人!” 祝文君忍俊不禁:“那啾啾觉得什么是坏人?” 啾啾举着小拳头,积极应声:“贝贝老师说的,把糖糖给小朋友,要把小朋友带走的是坏人!不能跟着坏人走!” 祝文君笑起来,夸:“对的,我们啾啾是聪明宝宝,就算坏人有糖糖,也不能跟着坏人走。” 第35章 伤痕 到了周末,祝文君带着啾啾,和商聿坐上同一辆车,前往疗养院。 疗养院坐落在近郊的一片区域,几层关卡检查身份,途经大片的草坪,住院部大楼的门口坐落着花园喷泉,水珠跳跃洒落,在光下折射彩虹。 等到了地方,商聿让祝文君和啾啾在病房外面稍作等候,敲了门,先进去了。 啾啾有点好奇,脑袋顺着门缝往里探,被祝文君急急拉回来:“啾啾,不可以没有礼貌。” 商聿打开了门,温声道:“请进。” 里面比起病房,更像是宽敞的单人套间,除去病床外,有待客用的客厅沙发,有餐吧台,明净的落地窗飘落着雪白的轻纱,往外望去是一片广阔的草坪。 一位女士坐在沙发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四十来岁,鬓角发白,明显是为了今天的见面特意装扮过,每根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化着淡妆,穿着合体的黑色裙子,戴一串珍珠项链。 她转头看到啾啾的一瞬间,圆钝的眼眶瞬间红了,唇角轻微地颤抖起来。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男士,个子挺拔,戴着金丝眼镜,有着和商聿相同的蓝灰色瞳眸,面容俊朗,眼尾刻着风霜的痕迹,气质温文尔雅。 祝文君几乎是第一眼就从那位女士脸上认出了和伊戈尔、和啾啾相似的特征,那种血缘上的联系太过奇妙,叫他的喉咙有些发堵。 “父亲、母亲,这是文君和啾啾。”商聿轻声介绍,而后走在父亲的身边,用俄语交流了几句。 啾啾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背了一个兔兔背包,记得祝文君在路上交代的事,迈着小短腿咚咚咚跑过去,高高举起一捧淡粉色的郁金香:“嫲嫲,祝你早日康复噢!” 那位女士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啾啾的手里接过花束,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谢谢啾啾。” 商聿对祝文君低声道:“我和我的父亲先离开,主治医师有话和我们说。” 祝文君应了声好,视线掠过商聿和他的父亲,从父子两人生疏的神情和距离中隐约发觉了什么。 商聿的父亲往前一步,轻轻握住了祝文君的手,用中文郑重道谢:“谢谢你帮我们留下一个念想,这对于我、我的妻子来说意义重大。” 祝文君的声音也放轻:“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 商聿和他的父亲离开了房间,另一边的啾啾已经坐在了女士的怀里,叽叽喳喳聊上了:“嫲嫲,你的珍珠项链好漂亮哦,你听过人鱼的故事吗?人鱼的眼泪就是珍珠哦!” 那位女士立刻摘下了自己的珍珠项链,红着眼眶,塞到了啾啾的手里:“啾啾喜欢?嫲嫲送给你。” 祝文君心一紧,怕啾啾养成随意收别人东西的习惯,下意识走近两步想制止,脚步又倏忽顿住,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从血缘关系上来,他好像才是那个关系更远,不应该加以干涉的“别人”。 啾啾仰着脸,乖乖道:“嫲嫲,幼儿园不让小朋友戴项链。等啾啾长大了,你再给啾啾可以吗?” 为了小朋友的安全,也为了避免小朋友们跑跑跳跳过程中财物的损坏遗失,幼儿园一向提倡上学期间家长们不要给小朋友戴上贵重的项链、手链等。 “好啊。”那位女士又望向祝文君,“文君,快请坐。” 祝文君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拘谨地喊了声商阿姨。 他从商聿那里听过,埃德森和伊戈尔的中文名都跟随母姓。 商阿姨的语气轻柔:“你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啾啾相处,对着怀里的小崽子全然手足无措,啾啾半点不怕生,开开心心地从自己的兔兔背包里拿奶酪棒出来一起分享,还晃着腿,展示自己漂亮新鞋鞋。 商阿姨渐渐也放松下来,回应着啾啾的话,时不时也问一句祝文君关于啾啾在幼儿园的事。 聊了约半小时,商阿姨精神不济,脸上露出一点疲态,房门正好被敲响。 商聿站在门口,道:“母亲,医生来给您做个检查。” 商阿姨点点头,又叫住准备离开的祝文君,询问:“文君,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吗?” 祝文君轻应一声,摸了摸啾啾的脑袋,道:“啾啾,让商叔叔带你去玩一会儿好吗?” “好噢。” 啾啾听话地跑去找门口的商聿,医生带着护士进了房间,给商阿姨测了体温和心率,做完一系列检查,离开了病房。 商阿姨认真问:“我听埃德森说,你和啾啾现在住在他那里吗?” “是。”祝文君点头,脸上不由露出一点感激之情,“埃德森帮啾啾转了幼儿园,给我们提供了新的住处,帮了我们很多。” 面前的商阿姨却露出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埃德森他……” 祝文君有些疑惑:“商阿姨,怎么了?” “我只是奇怪埃德森会这么热心。”商阿姨犹豫了下,“你应该知道,埃德森不是我的孩子,他在成年后回了他外祖那边,我也很惊讶他最近一直留在国内。” 祝文君微怔。 “我……很感激埃德森帮我们找到了你和啾啾,让我们知道这个世界还留下了伊戈尔的一个孩子,但是……” 商阿姨的语气忧虑,握住了祝文君的手:“文君,你最好离埃德森远一点,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友善,我担心你和啾啾会不小心得罪他,如果你需要钱,可以来找我,但真的,请远离埃德森。” 祝文君的神情愈发茫然。 他不明白商阿姨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商阿姨会对商聿露出这么忌惮的神情。 门口出现工作人员,提醒探视的时间到了。 祝文君只好将所有的疑问都压下,和商阿姨作了别,下了楼。 商聿带着啾啾在门口的花园喷泉里玩,啾啾自己带了泡泡机,一边跑,一边吹超大的泡泡。 透明的五彩泡泡在花园里悠游飞扬,围绕着中间的小天使喷泉。 商聿站在一边,手掌插在西裤兜里,神情懒散放松,蓝灰色的眼瞳漾着很浅的笑意,注视着啾啾跑跑跳跳的身影。 祝文君还是看不明白,为什么埃德森的养母会劝自己带着啾啾远离。 “埃德森。” 祝文君轻轻喊了句。 商聿转过头来,走来几步,关心问:“你们聊得怎么样,还好吗?” 祝文君下意识点了下头,又道:“我们回去吧。” 商聿道:“好。” 祝文君唤回啾啾,和商聿一起坐上了车,总忍不住频频转头看他。 商聿察觉了他的视线,偏脸看来:“怎么了?” 祝文君扫了眼座位上不安分动来动去的啾啾,摇了摇头。 等回了家中,啾啾快快乐乐去客厅玩滑滑梯,祝文君叫住商聿:“埃德森,你现在有空吗?” “当然。”商聿温声道,“我的时间永远对你有空。” 祝文君怕啾啾会听见,带着商聿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问:“埃德森,你和父母的关系不好吗?” 又紧张地补道:“我看你和叔叔阿姨相处得很生疏,觉得有点奇怪,所以问问,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商聿却轻轻点了头,承认:“是,我和他们确实不亲近,父亲一直不喜欢我。我只和文君说过我和伊戈尔是同父异母,但没有说过,我并不是我的父亲想要的孩子。” 祝文君的神情闪过愕然。 商聿只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我外祖那边的家族情况比较复杂,一直在进行内部争斗,我的亲生母亲厌恶这样的局面,更不想作为斗争的棋子去联姻,在上学期间,她给作为学长的父亲下了药,有了我。” 祝文君的眼眸微微瞪圆,全然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的事情。 “我的母亲意图通过有了我,嫁给一个她自己喜欢的、全无势力背景的丈夫,表明她对权势毫无兴趣,想要逃离那个家族。” 商聿平静道:“她成功了一半——我的父亲娶了她,她也离开了她厌恶的地方。可惜家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并不放心,就算她跟着我的父亲换了一个城市,隐姓埋名地生活,但依旧没有逃离被找到、被袭击谋杀的结局。” “我意外活了下来,我的父亲出于责任,带着我换了国家生活,他在大学任教的过程中认识了我现在的母亲,他们情投意合,结了婚,有了伊戈尔。”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更不是父亲想要的孩子,但很感谢他们出于责任心和同情心,抚养我长大。” 商聿轻声问:“文君,是我的母亲对你说了什么吗?说我很危险,让你远离我吗?” 祝文君没想到商聿会猜出,眼神躲闪了下。 商聿却好似得出了答案,唇边的笑容染上几分苦涩:“我明白。毕竟我成年后回了外祖家,他们知道我做了什么,对我产生惧怕,这很正常。” 祝文君神情迟疑:“你……做了什么?” 商聿的修长手指放在了衬衫领口间,在祝文君惊愕的视线中,黑色衬衫的衣扣一颗颗解开,逐渐露出完整的上身。 小麦色的胸膛肌肉饱满结实,上面布着交错的狰狞伤痕,在接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圆洞形状的伤疤,只要再偏离一点,就正中心口,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危险情形。 商聿的眸光微闪,望着祝文君,捉着他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祝文君的手指能够清晰地触碰到伤疤的不平整触感,掌心之下,属于成熟男性的肌肉传递着滚烫的体温,正随着呼吸而起伏。 祝文君的声线轻颤:“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宝宝,你看见了,我别无选择。” 商聿的眉眼低垂,瞳眸黯淡,笼着一层灰霾似的失落,他宽大灼热的手掌包裹着祝文君的指尖,压在自己的心口,低声道:“我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只是想活下来。如果可以,我也想带着父母的爱意出生,做一个普通人。” 祝文君的喉咙艰涩,心尖像被一只大掌紧紧掐着,连呼吸都泛着一股疼,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的生父养母怕我,除非有事相求,不会来主动找我,也知道家族里的其他人怕我,背地里说我是刽子手、地狱里爬出的死神,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我以前会觉得难过,但现在觉得都不重要了。” 商聿那双蓝灰色眼瞳倒映着祝文君的身影,仿若闪着一点希冀的亮光,声音低微地祈求:“我只希望,我的宝宝不会惧怕我、远离我。” 第36章 撒谎 惧怕、远离。 祝文君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切回答:“我不会。” 商聿的脸上露出一点救赎似的笑容,拥他入怀:“谢谢宝宝。” 这个怀抱和以往的克制接触全然不同,好似抛弃了所有的束缚和遮掩,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揽抱着祝文君的腰身,宽肩下压,肌肉紧实的后背绷着力,严丝合缝、毫无间隙,甚至让人生出轻微空白的窒息感。 抱在一起时,祝文君才恍惚发觉两个人的体型差有多大。 他几乎整个陷在面前男人宽阔的怀抱中,要是商聿的手臂稍微用力,就可以把他整个抱起来,他连脚尖点不着地。 “宝宝。” 商聿偏了头,薄唇蹭了蹭他的耳尖,吐气湿热,语气亲昵:“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低沉磁性的嗓音钻进耳廓,祝文君的脸上攀上一股热意,尾椎骨都有些发麻,下意识想要逃避躲开,但是禁锢着自己的手臂如铁钳般紧紧箍着,根本没留有半分逃避的空间。 特别是扣在腰侧的手掌,热烫有力,力度重得似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 祝文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行为,更不擅长回应这样直白的话语,窘迫为难,只能转移话题:“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处理伤口的时候,有麻药,不疼。”商聿云淡风轻道,“疼的是恢复过程中,能感觉到伤口撕裂的存在。” 祝文君怔怔的,想起在以前的深夜他搜到过的几篇媒体报道。 报道寥寥话语,也可窥得当时的危险情形,况且商聿遭遇袭击时也不过刚刚成年,那几篇报道很可能只是他遭遇的其中一小部分。 祝文君的眸光似不平静的湖面,粼粼闪动,抿了唇,不说话了,两只手臂慢慢回抱住商聿。 商聿似是发觉了什么,声线低哑:“宝宝是在心疼我吗?” 祝文君的声音闷闷从他的胸口间传来:“是。” 商聿低低笑起来,又凑近来,亲了亲祝文君的额心,喟叹似的轻唤:“宝宝……” 他的神情郑重而虔诚,一个又一个的吻轻柔地落在祝文君的额心、眼尾、鼻尖和脸侧,濡湿而温热,充满着缱绻的气息。 祝文君的脸颊烫得厉害,长睫轻轻震颤,在商聿又要来亲他的下巴时,终于忍不住伸手抵挡:“够了。” 商聿的吻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掌心,抬起眼,赤.裸的肩膀肌肉结实,眸底盛满了明晃晃的疑惑,无辜问:“宝宝?” 祝文君听他喊宝宝就阵阵耳热,硬着头皮提出:“能不能,不要亲这么多?” 商聿的眸底浮现失望的神色,但还是尊重地点头:“我听宝宝的。” 又询问:“我不亲宝宝,那宝宝可以主动亲亲我吗?” 他那双剔透的蓝灰色眼眸期待地望着祝文君,补充道:“亲哪里都可以。” 哪里都可以? 祝文君的脑袋晕晕热热,心跳砰咚跳动,节奏似激烈鼓点,鬼使神差间,纤长的睫羽似脆弱的蝶翼,垂落下去。 商聿见祝文君垂着颈,柔软的发间耳尖红得似玛瑙,像是为难的模样,放开了手臂,礼貌后退一步:“没关系,宝宝不愿意的话……” 话音未落,怀里的人却忽然重新靠近,温热急促的呼吸颤抖扑洒,细软的发丝似羽毛的轻绒拂过胸口的肌肤,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商聿的瞳眸微微放大,清晰地倒映出一切。 祝文君低下头,柔软的唇瓣擦过他心口的伤痕,带来一阵颤栗的电流。 商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下,原本垂落两边的手掌猛地握紧,手背绷起青筋,克制到极点,才压抑住把人重新紧紧拥在怀里的欲望。 祝文君抬起脸,认真道:“埃德森,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不要再受伤了。” 商聿绷紧的肩膀放松,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温柔安慰:“当然,宝宝放心,对我有威胁的人已经钉死在棺材里,下地狱了。” 祝文君呆住。 一道念头似流星隐约划过脑海。 好像……面前的男人并不怎么需要他的心疼? 商聿的手指捻着衬衫的扣,一颗颗扣上,将布满伤痕的胸膛、健壮的腰腹重新包裹进黑色的衬衫中。 那双手的骨骼感很重,宽大的手背绷着隆起的青筋,指节骨节分明,慢条斯理之间,动作带着优雅,看起来赏心悦目。 祝文君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商聿就是用这双手,昨天在书房里对自己做了什么,又沾染上了什么。 他的脸上重新燃起滚烫的热度,不敢多看,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啾啾晚上想吃红豆沙小圆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有的。” 商聿见祝文君遮遮掩掩不敢看自己,温声道:“不过我想先告个状。” 祝文君抬起视线,目露疑惑:“告状?” “是。” 商聿幽幽道:“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你去厨房里端冰糖雪梨汤,啾啾把她盘子里的胡萝卜丸子铲进我碗里了。” 祝文君惊愕地瞪大眼:“什么?” 商聿忍辱负重地提:“这已经是第三次啾啾把不喜欢的菜扔到我碗里了。” 祝文君有点着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商聿神情落寞:“我担心如果拒绝啾啾,啾啾会讨厌我,要是她闹着要搬走,宝宝你肯定听啾啾的,对我的印象也会变差。” 祝文君严肃道:“不,这是啾啾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啾啾的肠胃不好,容易积食,医生特地交代过多吃胡萝卜青菜,少吃寒凉水果。 祝文君下楼去厨房煮了红豆沙小圆子,晚上特意做了一道胡萝卜丁鸡蛋卷。 等到了晚餐时间,祝文君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啾啾坐在宝宝餐椅上屁股扭来扭去,东张西望,辅助筷几次经过胡萝卜鸡蛋卷,又转为旁边的南瓜炖排骨。 啾啾坐在餐桌的主位,占据优越视野,祝文君和商聿一左一右,在两侧相对而坐。 祝文君思考了下,假装转头喝水,视线余光里,看到一双筷子嗖的一闪而过,一块胡萝卜丁蛋卷飞进了商聿的碗里。 “啾啾。” 水杯放回桌面上。 某只小崽子骤然僵住,咔咔转过脑袋。 商聿的薄唇隐约泛起一点笑意,以拳抵唇作掩饰,清咳一声。 祝文君凝视着某只“犯罪行为”被逮了个正着的崽:“你的蛋卷,怎么跑到商叔叔的碗里了?” 啾啾眨巴着两只大眼睛:“蛋卷……蛋卷自己飞过去的!” 祝文君温和问:“那蛋卷怎么就飞商叔叔碗里,不飞爹地碗里呢?” 啾啾的小手抠着脸脸:“呀……” 祝文君微笑:“不可以这样哦。” 啾啾委委屈屈的,把飞过去的蛋卷夹回了自己的餐盘,一口口吃掉了。 吃完饭后,祝文君把小崽子领回房间里,蹲下身,面对面询问:“啾啾为什么要把蛋卷放在商叔叔的碗里?” 小崽子的两只手背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祝文君耐心地问:“是因为啾啾不喜欢爹地做的胡萝卜蛋卷吗?那爹地下次做其他口味的好不好?” 啾啾虽然不喜欢胡萝卜,但是胡萝卜切得碎碎的,和别的食材相融合,食物本身没有胡萝卜本身的味道,就会开开心心吃下去。 祝文君一直也在变着花样地将胡萝卜和其他食材相结合。 啾啾小声道:“喜欢的。蛋卷,好吃。” 祝文君更困惑了:“那为什么啾啾不吃,还扔在商叔叔的碗里呢?” 啾啾咕叽咕叽地说话,毛绒绒的脑袋往祝文君的怀里又蹭又拱。 祝文君没听清:“什么?” 啾啾贴在祝文君的耳边,像说小秘密似的,用气声道:“雷蒙说,他有两个爸比,他不喜欢的苹果片,不喜欢的菜菜,会偷偷扔到大爸爸的碗里,大爸爸会帮他吃掉。” 祝文君一怔。 啾啾的手臂挂在祝文君的脖子上:“金妮也有两个妈咪,啾啾……也想有两个爸比。” 祝文君的心尖控制不住地变得软乎乎的,手掌摸了摸啾啾的后脑袋。 “爹地,啾啾说谎了。”啾啾的眼圈慢慢变红,“你生病的时候,商叔叔来幼儿园接我,雷蒙和金妮问商叔叔是谁,我说商叔叔也是我的爸比。” 小崽子扁着嘴,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滚落着往下砸,砸在祝文君的心口上,呜呜地哭:“撒谎的小朋友,不是乖小孩……啾啾不是乖小孩……” 祝文君赶紧抱住啾啾:“啾啾不是乖小孩也没关系,也是爹地最喜欢的小朋友。” 大概这事藏了很久,啾啾憋得委屈难受,张嘴哇哇嚎哭,像烧开了的水壶。 祝文君哄得焦头烂额,怎么都哄不好,实在没了法,柔声地问:“要不然,我们去问商叔叔愿不愿意给啾啾当爸爸好不好?” 啾啾的哭声终于变小,啜泣着:“商、商叔叔会愿意做啾啾的大爸爸,帮啾啾吃掉不喜欢的菜菜吗?” 祝文君毫不犹豫地点头:“会的哦,因为商叔叔也很喜欢啾啾。” 商聿在楼下就听到小崽子哇哇大哭的动静,正好也过了来,问:“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来的正好。” 祝文君一把拽过商聿,把小崽子塞进商聿的怀里:“快快,你惹哭的,你解决!” 啾啾的小手扒拉着商聿的胸口,抽抽噎噎,吹了个鼻涕泡,期期艾艾问:“商叔叔……” 祝文君用眼神示意商聿。 商聿没看懂祝文君的鼓励眼神是什么意思,低头望向坐在自己的手臂间,眼泪鼻涕挂一脸的可怜小崽子,沉思两秒,下定决心,率先诚恳道歉:“啾啾对不起,是商叔叔的错,商叔叔不该给你爹地打小报告,说你把不喜欢的菜扔进我的碗里。” 啾啾愣住了。 旁边的祝文君也呆住了。 啾啾哇的一声,眼泪不要钱地往外冒,嚎哭得更厉害了,开始扑腾:“坏叔叔!不要坏叔叔!——” 第37章 名分 商聿遭受小崽子的超强音波攻击,罕见地露出无措的神情,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祝文君。 祝文君哭笑不得,赶紧把小崽子接过来,哄:“不哭了不哭了,我们不要坏叔叔了。” 啾啾的整张脸都拱进祝文君的胸口,鼻涕和眼泪全抹在他的衣服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坏叔叔商聿默默递了纸巾过来。 祝文君接了纸巾,按在啾啾鼻子上,让啾啾擤鼻涕,又拿湿巾给她擦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蛋,带着笑意问:“啾啾真的不喜欢商叔叔啦?” 啾啾一张小脸委屈巴巴,转头看了眼商聿,记仇哼哼:“商叔叔坏。” “商叔叔是因为担心啾啾没有好好吃饭,所以私底下告诉了爹地。”祝文君眉眼弯弯,“小朋友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商叔叔是在关心啾啾。” 商聿点头秒接:“是。” 啾啾露出一点犹犹豫豫的神色。 祝文君又道:“雷蒙的大爸爸帮雷蒙吃他不喜欢的菜菜,是关心雷蒙,商叔叔担心啾啾长不高,也是关心啾啾,对不对?” 啾啾靠在祝文君的怀里,扭扭捏捏地点头:“对。” “商叔叔担心啾啾没有好好吃饭,啾啾却说商叔叔是坏叔叔。”祝文君耐心地道,“那啾啾觉得,商叔叔会不会伤心?” 商聿体贴解围:“没关系,我……” 祝文君悄悄踢了他一下。 商聿立刻改口:“伤心,特别伤心。” 啾啾大眼睛水汪汪的,声音软软糯糯,愧疚道:“对不起哦,商叔叔,啾啾不该说你是坏叔叔,你不要伤心了。” 商聿确定了下祝文君的神情,然后接受了啾啾的道歉:“商叔叔现在不伤心了。” 祝文君低头问啾啾:“那啾啾现在还想让商叔叔当大爸爸吗?” 商聿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喉结滚动了下,终于明白刚进门时祝文君递给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啾啾刚和商聿道过歉,有点不好意思,哼唧一声,害羞地往祝文君的怀里拱。 “啾啾。” 商聿有几分急切地上前一步,又怕吓着人,放轻了声音:“下次你把不喜欢的菜菜放到商叔叔碗里,商叔叔帮你吃。” 又忍痛承诺:“青菜吃,胡萝卜也吃,都吃。” 啾啾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 “真的。”商聿认真点头,“商叔叔愿意给啾啾当大爸爸。” 啾啾嘿嘿傻笑,又吹出个鼻涕泡:“爸比?” 商聿的薄唇扬起一点弧度:“嗯。” “爹地!爸比!”啾啾开心欢呼,“啾啾现在有两个爸爸啦——!” 祝文君微微笑起来,把啾啾放在地上。 啾啾小小一只,一手攥一个大人的裤脚,大眼睛亮闪闪:“啾啾想玩积木!” “好。”商聿俯下身,摸了摸啾啾的脑袋,“爹地和爸比陪啾啾玩积木。” 啾啾拉着祝文君和商聿一起坐地毯上玩积木,还拿出自己的小卖部玩具,自己当小老板卖东西。 玩了一通,啾啾终于累了,被阿姨牵着手带去洗澡。 祝文君和商聿走出房间,低声解释:“啾啾告诉我,雷蒙有两个爸爸,金妮也有两个妈妈,所以她也想有两个爸爸,忘了先和你通个气。” 商聿笑着道:“没关系,我的答案不会变。” 祝文君轻应了声,意识到又变成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别扭地垂下视线,道:“那我回去看书了,有堂课的作业需要查很多文献资料。” “好。”商聿又上前一步,抱了下祝文君,低声道,“文君,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谢谢啾啾。” 祝文君道:“是我要谢谢你愿意陪啾啾玩这个过家家的游戏。” 又道:“你记得早点休息,不要工作太晚。” 商聿道:“好,啾啾和啾啾爸比都听啾啾爹地的话。” 祝文君感觉一股热气直直冲上脸颊,连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匆匆道别,同手同脚回了房间,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怎么也看不进去,耳根透着窘迫的红。 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光想着答应啾啾想要两个爸爸的朴素心愿,忘记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爸比之间在俗世观念里的关系。 某种亲密的、暧昧的,心照不宣,将两人绑在一起的关系。 祝文君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要是三个人一起出去,啾啾一手拉他一手拉商聿荡秋千,开开心心左边喊爹地右边喊爸比,出现上次在餐厅用亲子餐那样,路人误会他俩关系的尴尬场景。 只是想一想,祝文君的脸颊就忍不住泛起阵阵热意。 仿佛上天听应他的心声,很快出现了应用的场景——幼儿园要开一个亲子活动室内运动会,通知小朋友们带上自己的家长们参加。 到了运动会那天,两大一小早早出门,一起去了幼儿园的室内场馆。 商聿和祝文君一左一右站在啾啾的身边,穿着同款的黑色运动服,外形出众,幼儿园老师来接他们到班级位置,下意识夸:“啾啾的两位家长都这么好看,怪不得啾啾宝贝这么可爱呢。” 祝文君有点尴尬,反倒是商聿态度自然地回应:“谢谢。” 还没到开场,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红发小女孩跑过来:“啾啾!——” “金妮!”啾啾热情大方地介绍,“这是我爹地和爸比哦!” 金妮也是个外向性子,脆生生打招呼道:“叔叔们好!” 祝文君弯了眼眸:“金妮你好哦。” 商聿也道:“金妮,你好。” 金妮拉着啾啾说悄悄话:“啾啾,你的蓝眼睛爸比长得好高哦。” 啾啾骄傲道:“爸比可以带着我飞很高很高!” 亲子运动会很快在老师们的组织下宣布开始,按照不同的项目进行分区,每个区域体验以后都可以获得一个盖章,集齐一定数量的章可以换取相应的奖品。 有些活动需要家长和小朋友一起进行,比如裹个袋子袋鼠跳、两人三足,有些活动是小朋友们自己进行比拼,比如抢椅子、钻管道。 啾啾拉着祝文君和商聿玩了大半场,从彩色管道里嘿咻嘿咻爬出来的时候,软嘟嘟的脸蛋兴奋成小苹果,脑袋上的丸子头都散开了。 旁边有可休息的长椅座位,祝文君把啾啾抱坐在椅子上,解开松掉的发绳,给她重新扎头发,商聿坐在另一侧,将儿童水杯递给去:“啾啾,喝点水。” 啾啾抱着水杯,激动得快蹦起来:“爹地,爸比,啾啾想玩那个!” 祝文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哑然失笑。 是两个大人架着小朋友坐在中间往返跑,小朋友飞得高高的,有快快乐乐张开手臂的,也有一上去就嗷嗷害怕哭了的。 商聿故意问:“啾啾会害怕吗?” “不会!”啾啾仰起小脑袋,得意道,“啾啾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他们去报了下一组的名,在老师的指导下互相搭着手臂,将啾啾夹坐在中间,隔壁就是雷蒙和他的两个爸爸。 啾啾坐在两个大人的手臂上,和雷蒙挥手:“雷蒙,我们来比赛哦,看谁拿第一!” 雷蒙酷酷点头:“比赛,第一。” 他的一位父亲金发碧眼,另一位父亲则是黑发,平时负责接送雷蒙,和祝文君经常见面,互相也熟识,两人笑着打了招呼。 呼的一声口哨响,划破空气,宣布小朋友们新一轮游戏的开始。 商聿和祝文君架着啾啾往前跑,啾啾在半空中高举小短手,在风中兴奋地呜哇大叫:“冲——呀——” 小朋友们的开心呼喊夹杂在一起,整个场馆热热闹闹的。 往返跑了两次,终于回到终点,得到了一枚新的盖章。 祝文君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累得微微气喘,商聿的呼吸也有几分不稳,给祝文君递了纸巾。 只有啾啾意犹未尽,电量充足,晃着祝文君和商聿的袖子:“啾啾还想玩!还想要第一!” 祝文君忍不住笑起来,捏了捏啾啾的脸蛋,讨饶道:“啾啾,让爹地和爸比休息一会行不行?” 啾啾乖乖点头:“好的哦。” 又望向另一边,疑惑地歪头:“咦?” 祝文君抬眼看去,是雷蒙的黑发父亲在用手帕给另一位金发父亲擦去脸上的汗水,金发父亲微微低头,亲了一口他的脸,笑着说了句什么,氛围透着温馨。 啾啾惊奇呼呼:“爹地,雷蒙的大爸爸在亲小爸爸的脸脸!” 祝文君咳一声,把啾啾伸过去的脑袋转回来:“啾啾不要这样盯着看,会没有礼貌。” “为什么雷蒙的两个爸爸在亲脸脸?”啾啾困惑问,“爹地,爸比也会亲你的脸脸吗?” 祝文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耳根透红。 商聿却神情淡然地点头:“会哦。” 啾啾更加不解:“为什么啾啾没有看见过?” 商聿道:“这是大人之间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有的大人会像雷蒙的爸爸们那样直接地表达,也有的大人会像啾啾的爹地和爸比,会在私下的场合进行表达。” 啾啾好奇问:“真的吗?爹地和爸比会亲亲吗?” 祝文君热得脑袋快冒出蒸气:“啾啾……” 商聿轻轻拉住祝文君的手腕,祝文君带着点慌张,抬起眼睫望去,下一刻,纤细的腰侧被修长的手臂揽住,往商聿的方向一带。 祝文君身形倾斜,直直撞进了商聿的坚实胸膛里,被他的炙热体温包裹,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隔着运动服的布料,祝文君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底下健壮有力的躯体,整个人被凛冽好闻的木质香水如密网捕获围绕,挣脱不开半分,胸口里的心跳猛地加速起来,似找不到出路的小鹿,撞得不知所措。 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了祝文君的脸侧。 “真的哦。”商聿笑着看向啾啾,温柔回答,“就像刚刚这样,因为爸比喜欢爹地,所以会亲亲爹地。” 第38章 喜欢 周遭人声鼎沸,有小朋友吃着手东张西望,正好看见这一幕,抓着家长的衣角打报告:“妈咪快看,那个叔叔在亲那个哥哥的脸脸!——” 而后被自家妈咪捂嘴端走:“好了好了,不要盯着看。” 商聿听见了,转头看祝文君,语气幽幽:“为什么我是叔叔,文君是哥哥?我们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他的手掌还揽在祝文君的腰侧,祝文君绷紧的心弦一松,笑起来:“小朋友的称呼这个时候本来就是混乱的,想一出是一出,啾啾两岁的时候也分不清,还对着姨姨喊姐姐,对着姐姐喊哥哥,不用太在意。” 被遗忘的小豆丁急得踮脚,伸出小短手:“爹地,爸比!啾啾也要抱抱!” “好、好。”祝文君赶紧低了身,将啾啾抱起来。 啾啾夹在两人中间,mua一口亲在祝文君的左脸,mua一口亲在商聿的右脸,傻乎乎地乐:“啾啾也喜欢爹地和爸比!” 祝文君的心尖软成黏糊糊的糖浆,也碰了下啾啾的脸蛋:“爹地也喜欢啾啾。” 啾啾眨巴眼睛,天真问:“爹地不喜欢商叔叔吗?爹地为什么不亲亲商叔叔?” “爹地……也喜欢,商叔叔,但是……” 祝文君的耳根浮红,脸颊也阵阵发热,支支吾吾,但又找不到理由搪塞过去,没了辙,只好当着啾啾的面,飞快地亲了下商聿的脸。 他不敢看商聿的神情,低头匆匆道:“好了啾啾,我们去玩下一个项目。” 啾啾欢天喜地:“好!——” 项目玩了个遍,运动会宣告结束,啾啾拿着盖着章的表格,跑去找老师兑换了奖品——是一个笔袋和一块印着幼儿园名字的彩色编带小奖牌。 啾啾戴着小奖牌,叉着腰,耀武扬威得像只开屏小孔雀:“啾啾拿到奖牌了!” 祝文君问:“啾啾今天开心吗?” 啾啾欢呼:“开心!” 小崽子的电量被彻底耗尽,回去的路上,啾啾坐在儿童座椅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下巴,到了别墅门口,祝文君把啾啾叫醒,把她下巴上的口水擦干净。 啾啾睡眼惺忪,伸手要抱抱:“爹地,啾啾饿了。” 祝文君把啾啾抱下车:“等会儿我们就吃饭饭。” 商聿提前给阿姨发了消息,家里已经做好了饭,进门就可以吃上。 阿姨给啾啾单独煮的是鲜虾菌菇面条,放了两颗小青菜,还做了一碗烤蛋奶。 啾啾今天疯玩一下午,饿得肚子扁扁,把面条吸得光光的,吃了一颗小青菜,还剩一颗小青菜。 啾啾偷偷看向商聿,商聿自觉地端来自己的碗。 最后一颗小青菜咻地掉了进去。 祝文君的唇角上扬,低着头用勺子喝罗宋汤,假装自己没看见。 啾啾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主动邀功:“爹地,啾啾吃完啦!” 祝文君放下汤勺,夸:“啾啾把面条都吃光光了,好厉害,今天怎么这么棒?” 又拿了纸巾,把啾啾嘴巴边上沾着的一圈烤蛋奶擦干净,让小崽子的脸脸重新变得白白嫩嫩。 祝文君的语气纵容:“好了,去玩吧。” 啾啾嘿嘿两声,下了桌,自己跑去玩了。 餐桌上只留他们两人。 阿姨是纯正的斯拉夫人,只会简单的中文,也只会做简单的中餐,给两位大人做的菜系也以俄式经典口味为主。 商聿低头用着刀叉,姿态带着久处优渥环境的闲适从容,明亮的光线下,挺直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翳,更衬得五官深邃俊朗,就算穿着偏年轻化的黑色运动服,也难掩沉稳矜贵的气质。 祝文君想起今天在幼儿园时那个小朋友对商聿喊叔叔的称呼。 其实也不算有失偏颇。 平心而论,商聿的长相偏英俊成熟,再加上这样的气质,总让人忍不住往年纪偏大的范围里想。 祝文君微微弯了眼眸,忽然起了开玩笑的念头:“埃德森,你看起来和我姐姐差不多的年龄,当初不小心误会你是我的姐夫,好像也不能全怪我。” 商聿放下手中的刀叉,温和道:“宝宝,不可能的。” “嗯?”祝文君没明白过来,“什么不可能?” “我不可能作为你的姐夫。”商聿的薄唇勾起一点弧度,声音轻而缓,“我的性取向是男性,和女性结成婚姻是一件绝无可能的事。” 空气足足安静了有五秒。 祝文君的神情透着茫然,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听错了什么。 埃德森,他的性取向是男性?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委婉的表述,直白的话语仿若一道晴天霹雳落下,叫祝文君措手不及,第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那双蓝灰色眼眸明澄似水,含着涟漪似的层层笑意,安静地注视着祝文君,等待着他的回答。 “啊……那、那也挺好的。” 不知怎的,祝文君有些坐立不安,耳根发热,攥着银质刀叉的纤细手指也无意识地捏紧,迎着商聿的视线,磕磕绊绊地回:“同性婚姻合法化已经好几年了,大家的接受度也挺高的,你、你喜欢男性挺好的。”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颠三倒四道:“要是想要小朋友,现在同性生子的科技手段也很成熟,以后也可以做打算……” 商聿道:“文君,你说过啾啾只会是你唯一的孩子。我也说过,我愿意和你一起把啾啾当自己唯一的孩子抚养。” 祝文君混乱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是。” “那你呢?”商聿缓声问,“我从来没有听过文君说起自己的性取向。” 祝文君的耳根烧灼得炙热,视线闪躲,声音低下去,显出几分慌张无措:“我没想过。” “是吗?”商聿的眉宇微微挑起,露出一些似是惊讶的神情,“我以为性取向是每个人都注定知道的,在看到喜欢的人那一刻开始,就可以确定下来。” 祝文君下意识道:“我没有过喜欢的人。” 他想要立刻结束这个话题,尴尬地站起来:“我晚上还有课需要看,先回房间了。” 祝文君连商聿的回应也等不及,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上楼回了房间里。 啾啾抱着绘本想来找他玩,祝文君勉强稳住心绪,道:“爹地今晚要上课,啾啾自己玩可以吗?” 啾啾懂事地点点头:“好哦,啾啾自己玩。” 房门关上,祝文君坐回电脑面前,面对着课程,依旧有些心神不宁。 他以前从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工作和抚养啾啾占据了生活的全部,无暇去思考这些。 但在餐桌上听到关于性取向的问题,脑海里控制不住回想的却是今天下午在幼儿园里的场景。 他撞进男人的宽阔胸膛间,被灼热体温包裹的那一瞬间,来自心脏的震颤悸动,直到现在仿佛还留有余韵。 ……完了。 祝文君的手掌撑在脸上,遮盖自己的神情,柔软的发丝间,耳根一点一点染上耀眼的绯红,思绪混乱。 【我以为性取向是每个人都注定知道的,在看到喜欢的人那一刻开始,就可以确定下来。】 商聿的话语好似回响在耳边。 祝文君忽然发现一点问题。 也就是说,埃德森有喜欢的人,所以才能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是男性? 他怔然数秒,提醒着这是属于埃德森的隐私,戴上耳机,强制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课程上。 课程看了一半,祝文君揉揉自己发酸的手腕,摘下耳机,想喝口水,听见了走廊对面传来的动静。 祝文君起身去开了门,对面房间里,商聿陪着啾啾坐在厚实的地毯上在搭积木玩。 商聿似是已经洗过了澡,发丝垂顺,眉眼线条也变得柔和了些,穿着干净的家居服,给啾啾递积木。 啾啾一边叽叽喳喳说话,一边将三角积木搭在最上面,转头看见祝文君,眼睛一亮:“爹地!” 她一骨碌爬起来,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祝文君的腿,巴巴地问:“你看完课了吗?” 祝文君歉意道:“还没有。” 商聿也站起来,问:“我和啾啾在这里玩,声音有吵到你吗?” “我带着耳机,你们不会影响我。”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不过啾啾是不是该洗澡,准备睡觉觉了?” 阿姨上来带啾啾去洗澡,商聿则跟着祝文君进了他的房间。 祝文君进门后才发现商聿跟着,无端有些紧张:“有事吗?” 商聿道:“我看你在揉手腕,是不舒服吗?” 祝文君的心尖一软:“应该是下午带着啾啾玩的时候,手腕不小心扭到了,晚上写一会儿字就有点酸,不过不严重,休息一晚上就能好。” 商聿道:“我看看。” 祝文君只好慢腾腾地将自己的右手递给他。 商聿的手掌大整整一个尺寸,捧着祝文君的手,粗砺的指腹按上他的纤细腕骨,微皱的眉宇带着关心,轻揉了几下,道:“有一点扭伤,最好涂点药膏。” 每个房间里都备着医药箱,商聿从书架上找出医药箱,拿了一支药膏。 祝文君道:“我自己来就好。” 商聿无奈问:“宝宝,你一定要这么和我生分吗?” 祝文君的脸颊一热,没了法,只能将自己扭伤的手腕递过去:“那,谢谢。” 商聿将药膏挤在手掌,轻轻贴上祝文君的手腕,以掌心的热度慢慢地揉。 薄薄的药膏逐渐渗进肌肤,随着透过来的体温带来一丝温热。 祝文君望着商聿眉眼间专注的神情,压了一晚上的疑问终于忍不住悄悄跑了出来:“埃德森,你有喜欢的人吗?” 商聿揉着他的手腕,看了他一眼,蓝灰色的眸底似闪过笑意:“以前没有,现在有。” 现在? 是谁? 祝文君微微睁大眼,胸口里的心脏猛地跳空了拍,生出刹那的失重感。 商聿笑着道:“宝宝,我好像说过不止一次——在游乐园坐摩天轮的时候,今天下午啾啾问我们的时候,我都说过,我喜欢你。” 祝文君哑然失笑,心跳又落了回去:“我说的不是家人之间的喜欢,你说你的性取向是男性,我以为你有恋人方面喜欢的人。” 商聿反问:“宝宝又怎么确定我对你说喜欢的时候,指的是哪种喜欢?” 祝文君的神情浮现疑惑:“什么?” “如果我说,我对宝宝的喜欢不只是家人之间的喜欢呢?” 商聿轻轻笑起来,抓握着祝文君的手,上前一步,低下了头,带着信徒般的虔诚,吻在了他的唇角。 他低声道:“还有,这样的喜欢。” 第39章 恋爱 温热的触感留在唇边,烙印般挥之不去。 祝文君的神情一片空白,呆在原地,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商聿低眸看他,声线带着哄:“宝宝,明白了吗?” 祝文君如梦初醒,脸颊噌一下涨红,下意识往后退,声线绷紧:“是不是因为你的弥赛亚.情结,所以对我……?” “宝宝,弥撒亚.情结只会让我想要介入你的生活,安排你的学业和未来的事业,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只有我的生理□□望,才会指引我明白什么叫做喜欢。” 商聿又上前一步,手掌触碰上祝文君的脸,微低着头,鼻尖近乎相抵。 蓝灰色的眼眸似广阔海面,蕴着缱绻情愫,温柔得让人沉溺:“就像这样,想要触碰,想要亲吻,想要和宝宝……有更深一步的接触。” 他的手指灼热,指尖轻轻抚过祝文君的脸侧,摩挲之间,仿佛透着珍重的意味,极近的距离下,两人的呼吸交缠。 祝文君全然忘记了还有躲开这个选择,怔怔与面前的商聿对视着,胸口里的心跳雷鸣震颤。 过往的回忆悄然复苏,那些亲密的接触仿若都有了理由。 “所以……” 祝文君的脸颊漫上热意:“你以前亲我的时候,是因为喜欢我,不是因为异国的文化,也不是因为你的弥赛亚.情结?” “是。”商聿坦然承认,“宝宝,我喜欢你,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所以想要亲吻你。” 祝文君得到了答案,却更加茫然无措。 理智提醒他该拒绝、该远离,像以往无数次面对别人示好的好意那样,垒起高墙,礼貌地道谢拒绝。 但是胸口间不安分的心跳仿若在提醒着什么,叫他怎么都说不出那番话。 商聿一瞬不移地凝视着他,问:“宝宝,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祝文君的眸光微微闪动,神情间带着迟疑,“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恋爱这方面的事。” “在遇到宝宝之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 商聿的声音轻缓:“我以前的想法很简单,想要活下来,想要能够再见一次父母——哪怕在他们那里,我并不是排在第一位的,但我也珍视着家人这个名义,让我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有归处的。” “你见过我胸口上的伤口,最严重的那次,我昏迷在病床上醒不过来,外祖当我是弃子,撤走了所有的人,床头只有外祖母探望我时,放下的一束花。” “当我醒来的时候,床头的花已经枯萎,医生询问我是否想要联系谁,我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动态,是我的生父养母在给他们最爱的孩子庆生,照片里有蛋糕,有气球,有他们在平静生活里的笑容。” “从来没有人为我庆生。” 商聿的眸光黯淡,唇边的笑容带上一丝苦涩的意味:“看到照片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期待的家人,本就不该奢求什么。如果那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会选择不打扰他们,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祝文君的心轻轻揪起来,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笨拙安慰:“没有如果,你现在好好的。” “是,我现在好好的。” 商聿的眼眸紧紧注视着他,深处仿佛燃动着一簇奇异的、炽热的亮光:“在遇见宝宝那一刻开始,我想通了一件事。” “——我可以拥有自己选择的家人。” 祝文君的心跳如鼓,喃喃:“所以……你选择了我和啾啾?” “是,我们有啾啾作为血缘的纽带作为家人的联系,我愿意给出我的所有,和你一起陪啾啾长大,但相处的时间越久,我却忍不住变得越来越贪心,无法控制靠近你的念头。” 商聿眉眼低垂,手指轻轻擦过祝文君润红的唇,声线低哑:“宝宝,我想和你拥抱、接吻,拥有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祝文君看清了商聿幽暗眼眸深处热烈的欲,脸颊升温发热,羞耻得指尖蜷缩:“你别说了。” “好,不说了,我最后只问一句话。” 商聿的眸底闪过笑意,低下脸,轻轻蹭着祝文君的鼻尖,低沉的声线带着诱哄:“宝宝,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祝文君低声问:“我想知道,你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害怕吗?” “我不害怕。”商聿道,“我只觉得孤独。” 祝文君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 是遇到需要抉择的时刻,没有人可以商量,只能一个人做出决定,担起责任,独自走进未知的明天。 是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偶尔有人善意地搭把手,但不会真正地停留陪伴。 祝文君轻声喃喃:“可是做家人不是更好吗?恋人总会有分开的。” “宝宝,我和你不会。” 商聿拉着祝文君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郑重起誓:“没有什么能让我从你的生命中离开,除非我的死亡。” 这句话,是祝文君听商聿第二次说,却和第一次听到的心境全然不同,掀起阵阵涟漪。 商聿道:“宝宝,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我的灵魂、我的身体,我名下所有的财产。” 他望着祝文君,眸底闪动着希冀的光,神情诚恳:“只要你选择我,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 堵在胸口里的情绪不断纠缠、膨胀,理智和情感反复拉锯着,意志力摇摇欲坠,最后溃得一败涂地,变成心跳加速的冲动。 祝文君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道:“我……愿意。” 商聿的脸上露出笑容,将祝文君紧紧拥在自己怀中,缓声唤:“宝宝?” 语气比平时更暧昧缱绻,带着全无遮掩的烫灼爱意。 祝文君的耳根燥热,慢慢回抱住商聿,很轻地应了一声。 房间对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是啾啾洗完了澡,阿姨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有叽叽喳喳的对话声飘来。 祝文君推了推商聿,带着明显的推拒含义,赶紧道:“啾啾会过来找我读睡前故事。” 要是被啾啾撞见两人在抱抱…… 祝文君光是想一想,就羞臊得无地自容。 商聿明白他的意思,放开了手臂,轻声道:“那等啾啾睡着以后,宝宝来我的房间找我,好吗?” 祝文君一怔。 商聿的唇边微扬,含着点笑意:“宝宝,总要给新晋男友一些独处的时间吧?” 祝文君的脸颊烧着滚烫的热度,磕巴问:“我们刚确定关系,晚上就……会不会,进度太快了?是不是要先准备一下?” 他在夜航星酒吧也遇到过男性的示好,也模糊听说过大概的方式,但没有具体去了解过。 但就上次感受到的尺寸…… 祝文君的视线闪躲,透着慌张,耳垂红得似朱砂。 商聿愣了下,无奈地笑起来:“宝宝,我明天有个宴会,想请你帮我选一条领带。” “啊,我……” 祝文君窘迫得恨不得钻地缝里:“我等啾啾睡了来找你。” 商聿的声线带着隐隐笑意:“好。” 果不其然,啾啾吹完头发,穿着兔子睡衣,抱着绘本咚咚跑了过来,期待喊:“爹地!——” 祝文君应了声,带着啾啾玩了会儿,又读故事哄她睡觉。 啾啾抱着自己的玩偶呼呼大睡,祝文君回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带着某种心虚的意味,放轻脚步离开走廊,去了三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推开,展露三楼的景象。 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安静无声,祝文君走到主卧门前,手指刚敲了一下,门就已经打开了。 商聿穿着黑色睡衣,站在门口,似也是刚洗过澡,发丝往后抓拢,微微滴水,露出完整的深刻五官。 敞开的睡衣领口间,是一小片线条紧实的小麦色胸膛,有透明的水珠往深处滚落,满溢的侵略感扑面而来。 祝文君不敢多看,移开视线,想到商聿刚才这么快就开门,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商聿道:“是,我一直在等你。” 他张开手臂,哄着道:“抱抱?” 祝文君迟疑了下,站近一步,动作生疏地靠上商聿的胸膛间,两条圈抱上他的后背。 商聿毫不犹豫地回以一个坚实有力的拥抱,低下头,鼻尖蹭了下祝文君的脸颊,喉咙溢出某种压抑到极致似的满足喟叹。 祝文君听得脸红耳热,低声道:“埃德森,你抱得太紧了。” “抱歉。” 商聿稍微松开了力度,亲昵地亲了亲祝文君的脸侧:“宝宝,原谅我。” 祝文君的脸上浮现更重的红晕,很轻地应一声。 商聿侧开身,道:“请进。” 祝文君是第一次来商聿的卧室。 里面的装潢是黑白灰的欧式极简风,透着冰冷的气息,卧室布置简约,格局和祝文君的卧室相似,连接着衣帽间和单独的浴室。 祝文君脸上的温度降了些,询问:“埃德森,你明天要参加什么宴会?” “一个带有慈善性质的商业宴会,不算太正式。” 商聿带着祝文君进了自己的步入式衣帽间。 左右两侧悬挂着熨烫整齐的正装,中间是一排玻璃柜,放有不同样式的奢华腕表、胸针、宝石袖扣等装饰品,领带按颜色和花纹分区。 祝文君又问了商聿明天打算穿的正装款式,认认真真研究了一番,挑出同色系的,偏复古风格的领带。 他神色赧然:“我没有什么穿西装的经验,也不知道挑得合不合适。” “合适。”商聿微微一笑,“无论宝宝挑的是哪条,都是合适的,都可以让我告诉其他宾客,这是我的宝宝替我挑选的领带。” 祝文君这才明白过来商聿让自己帮忙挑选领带的意义——是一种宣誓主权的行为,脸颊发热:“这、这样。” 他的视线触及商聿露出的胸膛,飞快闪躲了下,低声道:“既然选完了,那我就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商聿点了头,送祝文君到卧室门口,停了步,彬彬有礼地发问:“宝宝,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既已经是情侣,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祝文君点了下头。 他微微仰脸,主动亲了下商聿的脸侧,道:“晚安,埃德森。” 商聿也偏了头,薄唇轻轻碰了下祝文君的脸颊,动作十足绅士克制,只是在祝文君看不见的地方,眸光幽暗似深渊,声音低哑:“晚安,我的……文君。” 祝文君离开了三楼,脚步轻快回了房间,唇角掀起一点弧度,带着轻松的笑意,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这样看来,和埃德森谈恋爱,好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第40章 亲亲 祝文君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不记得是什么梦,但确定是一个平淡但幸福的梦境。 正如他理想中的生活。 啾啾今日要去幼儿园上学,祝文君去对面房间敲了门,叫啾啾起床。 现在有阿姨帮做早餐,祝文君不用像以前那样卡时间,有空闲帮啾啾扎一个好看的辫子。 小崽子侧坐在沙发上,手里拿一个三角奶酪的模型,假装自己是只小老鼠,miamia地吃奶酪,脑袋晃来晃去。 祝文君习惯了啾啾梳头时不安分,手上的动作又轻又快,将头发一分为二,用天蓝色的丝带穿在两边的鱼骨辫里,在末端扎出蓬松又漂亮的蝴蝶结。 “梳好了。”祝文君温声道,“啾啾把玩具放回去,我们涂了香香就下楼吃饭饭。” “涂香香,吃饭饭!——” 啾啾一蹦一跳去放玩具,对着全身镜看自己的丝带小辫子,拉着自己的小裙子扭来扭去,又被祝文君哭笑不得地叫了回来,坐回沙发上。 祝文君的手上拿了宝宝霜,在啾啾的糯米团脸蛋上轻点了几处黄豆大小的乳霜,啾啾挖了一大块,小手吧唧一下拍在祝文君的脸上,傻乐:“爹地也涂香香!” 祝文君无奈道:“好,爹地也涂。” 涂完香香,祝文君牵着啾啾带她下楼。 早餐已经端上桌,商聿坐在桌前,正喝着咖啡,穿一身咖色英伦风西服,领口前配的正是祝文君昨晚挑选的那条复古领带,举手投足间更显贵气。 祝文君的脚步一顿,莫名有些耳热。 “爸比,快看爹地给啾啾梳的辫子!” 啾啾咚咚咚跑过去,蓝灰色大眼睛亮晶晶的,辫子上的丝带蝴蝶结一晃一晃。 商聿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问:“好看,这是谁家的洋娃娃跑出来了?” 啾啾被哄得咯咯咯地笑,商聿把啾啾抱坐在儿童座椅上,系上小围兜。 小崽子抓着勺子,积极努力地大口干饭,商聿看向祝文君:“今天还是去花店吗?” 祝文君拉开椅子,在对面的座位坐下,点了下头,又道:“我去花店看一眼,下午想回学校一趟,温老师说我能跟上课程,如果有时间,最好回学校上课。” 学校图书馆里有更集中的文献资料,电子版需要通过内网登录查询,祝文君也忍不住动了念头。 商聿见祝文君露出一点犹豫之色,问:“是担心回学校,课程时间会和接啾啾放学有冲突吗?我可以接啾啾的。” 啾啾听到自己被点名,嘴角沾着饭粒,茫然抬头:“呀?” “也不仅是因为这个。”祝文君尴尬道,“我也担心半路转回班上,又和同学差了好几岁,会显得格格不入。” 商聿的唇角扬起弧度:“不用担心,不会的。” 啾啾懵懵问:“爹地也要去上学吗?” 祝文君担心啾啾会接受不了,忐忑点头:“是的,爹地去上学的话,可能有时候不能接啾啾放学了。” 啾啾的眼睛一亮,激动地踢腿:“啊,啾啾可以来接爹地放学吗!” 祝文君怔了下,心底那缕担心也消散,弯了眼眸:“可以,不过不是今天哦。” 吃完了饭,祝文君送啾啾去上学。 啾啾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进了幼儿园。 祝文君转去了禾禾花店一趟,店员已经开了店,在整理花材,准备今天的预定单。 祝文君帮着一起收拾,因为是下午一点的课,索性提前回了A大,去食堂用餐。 离开了几年,食堂好像没什么变化,连窗口里的菜色也透着熟悉。 祝文君端着餐盘坐下,拍了照发给商聿,唇角微翘:【给你看我们学校的食堂菜。】 商聿很快回了消息。 【宝宝,你的这盘菜看起来可以暗杀我。】 祝文君一怔,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随手点的几个菜。 芹菜肉丝、香菇滑鸡和蒜蓉青菜。 没一道是商聿能吃的。 商聿也发来他那边的照片,是宴会一角,香槟杯成塔,甜品台精致可爱。 祝文君弯了眼眸,一边吃,一边给商聿发消息:【宴会热闹吗?】 埃德森:【很无聊。】 埃德森:【唯一的乐趣在于告诉其他的宾客,是的,这是我的小丈夫替我挑选的领带。】 消息在屏幕上跳出来,祝文君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一股热气直直冲上脸颊。 埃德森:【总有人过来搭讪,宝宝,你不会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祝文君的耳根通红,慢腾腾地打字:【不会。】 只是为了搪塞来搭讪的其他宾客的话术。 祝文君努力安慰着自己,故作正经:【我不和你说了哦,我吃完准备去上课了。】 埃德森:【乖宝宝。】 食堂拥挤热闹,座位对面又坐下两个聊着天的大学生,祝文君在大庭广众之下生出几分心虚感,将手机反面扣屏,低头吃饭。 “你好……” 紧张的打招呼声自对面响起。 祝文君抬起脸。 对面坐着两个年轻女孩子,其中一个不停拿手肘鼓捣旁边另一个,另一个女孩子脸颊微红,望着祝文君,不好意思道:“同学,请问你是哪个专业的呀?可以认识一下吗?” 祝文君的面容显小,眉眼清隽如水墨,唇色润红,再加上这段时间休息将养得好,肌肤透着细腻温润,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出简单干净的气质,走在人群中,像笼罩着一层朦胧柔和的淡光。 自进食堂开始,就有好几个学生频频看他,终于有人在朋友的鼓动下来要联系方式。 祝文君迟疑了下,委婉拒绝:“抱歉,我的男朋友不太喜欢我认识新朋友。” 还不忘在心里默默向商聿为污蔑他道了个歉。 对面的两个女孩子立刻懂了:“啊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然后端起餐盘,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了。 祝文君收获了一个平静的午餐时间,吃完收拾了餐盘,离开了食堂,循着温老师给的地址前往教学楼。 他来的时间比较早,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祝文君挑了一个后面的位置,安静地坐下。 午后的阳光大片从玻璃窗倾斜洒落,金色的微尘在空气里浮动,学生陆陆续续到来,教室里时不时响起木质折叠凳或是拉下或是回弹的清脆声响,外面的走廊飘过脚步声和笑闹声。 有几个同学发现了坐在后面的祝文君,看了好几眼,但也没太在意,温老师出现在教室里,调试多媒体设备,开始上课,中途还点了祝文君起来回答问题。 一节课结束,温老师把祝文君叫过去,问他感觉怎么样,又鼓励他回来上课,多和老师同学交流。 和温老师聊完,祝文君去了图书馆,待到快到啾啾幼儿园放学的时间点,给司机发了消息,出了校门。 车辆早早等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打开了车门,商聿坐在后座,英伦风西装笔挺,淡红的薄唇噙着笑意,喊了声文君。 “你怎么来了?” 祝文君的眼睛微微亮起来,坐坐在了商聿的身侧。 商聿的手掌摊开,将祝文君的手包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里:“正好在附近,就过来接你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祝文君觉得商聿这话问得像自己第一天送啾啾去幼儿园上学,心尖一软,道:“有几个同学在课间找我搭了话,我说家里原因,休学了一段时间,他们也没多问,还主动给了我学长学姐给的期末题库。” 商聿问:“想回线下复学吗?” “有点。”祝文君道,“但要是复学的话,周二周四的下午是满课,五点半下课,我就不能接啾啾放学了。” 商聿的薄唇掀起一点弧度:“正好,换成我和啾啾来接你放学。” 祝文君的心里暖融融一片,也握紧了商聿的手,道:“谢谢你,埃德森。” 商聿道:“宝宝,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要不要试试把谢谢换成一个吻?” 车辆已经发动,前后座有隔板遮挡视线。 祝文君的耳尖染红,终于不像前几次那样窘迫,主动贴靠过去,碰了一下商聿的唇角。 商聿低了头,鼻尖蹭了蹭祝文君的鼻尖,轻声夸:“乖宝宝,做得很好。” 祝文君被哄得更觉羞耻:“埃德森,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用这么夸我。” “是成年人,也是我的宝宝。”商聿的语气轻柔,但不容拒绝,“做对了,就可以收到夸奖。” 祝文君不好意思道:“如果谈恋爱是这样的话……那好吧。” 车辆开到了幼儿园门口,祝文君下车去接了啾啾放学。 啾啾拿着今天手工课堂上做的小风车,挥手和自己的好朋友们告别,回到了车上,看到商聿,开心呼呼:“爸比也来接啾啾了!” “是哦。” 商聿摸了摸啾啾的脑袋:“今天爹地和爸比接啾啾放学,明天啾啾和爸比一起去接爹地下课好不好?” “好呀好呀!”啾啾兴奋,“接爹地放学!” 祝文君轻轻笑起来。 到了次日,祝文君早早去了学校一趟办理了手续,发邮件给老师们说了情况,复学上课。 一些同学对半路出现的祝文君有些好奇,但更多的同学专注自己的学习,甚至没发现课堂上多了一个祝文君。 有个同学对祝文君很是热情,听说祝文君是中途复学回来,主动分享了老师的上课风格,考勤频率,还提及了最近系里即将举办的论文竞赛。 最后一节是史学概论,下了课,那个同学一边和祝文君并着肩往校外走,一边聊着竞赛要求。 眼看快到学校大门,同学适时热情提出:“你是打算去校外吃吧?正好,我们可以一起……” “爹!地!——” 元气十足的小崽子奶音带着满格电量响起。 同学震撼转头,看到路边停一辆低调的黑色车辆,一只混血小崽子脑袋顶着缎带蝴蝶结,脸蛋圆嘟嘟像只糯米团,抱着一只向日葵花束,迈着小短腿咻咻冲来。 “啊,好漂亮的混血小朋友,这是哪个老师的……” 同学的笑容刚挂在脸上,话还没说完,眼睁睁地看着这只小崽子小炮弹似的弹射过来,咻地撞进了身边祝文君的怀抱里。 同学震惊地瞪圆眼睛:“!” 啾啾仰着脑袋,可怜巴巴:“爹地,你终于放学了,啾啾好想你!” 又把向日葵举起来:“送给爹地!” “谢谢啾啾,爹地也很想啾啾。” 祝文君的眸色柔软,一手接过向日葵花束,一手把小崽子抱起来,语气温柔:“啾啾饿没有?” 啾啾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诚实道:“一点点饿,爸比给啾啾吃了一只奶酪棒。” 祝文君这才想起同学的存在,转头歉意道:“我先走了,明天见。” 同学恍恍惚惚,机械点头:“好、好的,明天见。” 车后座里还走下了一个穿着西装,高大挺拔的身影,混血面容,眉眼英俊,唇边带着笑意,接过了祝文君怀里的小崽子,还低了头,轻轻亲了下他的脸侧。 哇……! 同学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没有老师的班级群聊,飞速打字:【震惊!今天复学回来的那个转学生有老公有孩子!!一家三口和和睦睦!!亲眼为证!!】 八卦消息飞满了同学群,祝文君浑然不知,在附近的西餐厅里,和商聿啾啾一起共进晚餐。 啾啾把脸埋进碗里吭哧吃土豆泥,祝文君和商聿相对而坐,一边聊天,一边切牛排。 商聿忽然问:“文君,今天和你一起出来的是你的同学吗?你们聊得很开心。” “是我的同学。”祝文君的唇角扬笑,带着点感激,“他邀请我加了他的小组,还分享了很多竞赛内容。” 商聿似是随口一提:“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很青春。” 祝文君没多想:“大概因为跳两级读的大学,性格也很外向。” 互相问年纪时,他们都吃了一惊。 商聿淡淡应一声,没再说话,眉眼低垂,执着银质餐具,动作优雅地分切牛排。 祝文君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埃德森,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啾啾吃着吃着打了个喷嚏,土豆泥的小碗也哐当一下打翻在了桌子上。 啾啾呆呆看着满桌狼藉,眼眶发红:“啾啾的……土豆泥……没有了……” “没事没事。”祝文君赶紧拿了湿巾,一边给啾啾擦脸一边哄,“我们给啾啾重新点一份。” 商聿重新下单了一份,服务员很快端来了新的土豆泥碗,还帮忙收拾了桌面。 祝文君怕啾啾又把小碗打翻,后半程的注意力都在照顾小崽子身上,等回了家才想起餐桌上的那几句聊天,想了想,主动去了三楼,敲了书房的门。 “请进。” 里面的声音响起。 祝文君打开了门,见商聿坐在办公桌后,放轻了声音问:“埃德森,你在忙吗?” “现在没有。”商聿合上了手上的文件,“想我了吗?” “是,想你了。” 祝文君微微笑起来,关上了门,走近到桌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商聿握住手腕,轻轻一拉,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商聿的有力手臂圈抱上祝文君的腰侧,神情自然地低了头,薄唇亲了亲他的耳根。 祝文君的腰身一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耳根这么敏感,赶紧拉开了一点距离,不好意思道:“我是想来问你,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和同学走得近,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吗?” “是一点难过,不过不是宝宝的原因。” 商聿的声音温和,神情带着隐隐的黯然:“是因为我想到学校里都是和宝宝年纪相仿的同学,青春又活力,对比起来,我显得逊色无趣,对宝宝毫无吸引力。” “怎么会?”祝文君急急道,“埃德森,你很好,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 商聿道:“可是宝宝从来没说过喜欢我,我一直觉得我不是宝宝的唯一选择。” 祝文君一愣:“我没说过吗?” 商聿道:“没有。” 祝文君坐在商聿的腿上,认真回想了下,好像确实没有,脸颊隐隐发热,忍着羞耻,低声道:“……喜欢你,喜欢和你亲亲,每次都觉得……很开心。” 那种单纯的、亲昵的碰触,就像有蝴蝶在心间悠悠慢慢地飞舞,生出极轻盈的喜悦。 祝文君鼓起勇气,神情认真,继续道:“在遇上你之前,我没有想过恋爱这件事,埃德森,你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人。” “宝宝……” 商聿慢慢笑起来,蓝灰色的眼眸闪动微光,音色怜爱,手掌捧着祝文君的脸,低了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缓慢、轻柔,且珍重。 商聿的声线低哑:“我也喜欢和宝宝接吻。再亲一下,可以吗?” 祝文君的耳根燃烧着热度,点了下头。 商聿再次低了头,薄唇贴在祝文君的唇上,轻缓地含吮、磨蹭,用湿热的舌尖一点一点描摹着祝文君佼好的唇形,极尽温柔缠绵。 祝文君闭了眼,手臂揽抱上商聿的宽阔肩背,双唇相贴,生涩地逢迎。 这次接吻的时间有点久,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唇瓣牵出一点银丝,呼吸都有些喘。 祝文君脸红耳热,唇瓣湿漉漉的,被亲得起了一点反应,心生赧意,感觉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刚想提出回去,就听得商聿礼貌地请求:“宝宝,这次亲亲的时候,我可以伸舌头吗?” 还要亲吗? 祝文君呆了一瞬,秉承着对新晋男友的纵容,点头道:“好、好的。” 又低声道:“埃德森,你不用每次都问的,可以不那么礼貌的……直接来。” 每次都问,每次都回答,虽然显得尊重,好像太过客气了。 商聿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郑重道:“我知道了,谢谢宝宝。”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再次捧上祝文君的脸侧,低头亲来,唇瓣相贴。 这一次,不给任何适应的缓冲机会,炽热的舌尖径直侵入了深红湿润的唇间。 祝文君惊愕地瞪大了眼眸,脑海陷入一片空白。 湿热的舌尖舔过上颚,逡巡齿尖,蛇一般缠住祝文君软热的小舌,啧啧吸吮,搅弄出暧昧的水声。 “等一下,埃德森,你的手……唔……” 祝文君的语气染上惊慌。 两人的身形紧紧相贴,商聿的手指顺着衣角的后摆钻了进去,手掌滚烫得吓人,粗砺的指腹擦碰腰间的肌肤,掌心用力地按揉,粗暴得像恨不得把他嵌在骨头里。 但唇舌之间落下的吻更加深重,舔舐、吞吮,攻占掠夺,舔过每一寸空间,不给一丝喘息的空隙。 祝文君含糊不清的声音被吞没在交缠的唇舌间,只能溢出一点颤抖的、小动物似的可怜呜咽。 他被吻得快喘不过气,生出轻微的窒息感,浑身阵阵发软,根本坐不住,挣扎之间,手肘扫到桌面的杯子。 杯子哐当掉落在厚实的地毯上,翻滚一圈,无暇顾及。 “等……!” 祝文君的眼角溢出破碎的泪光,划过薄红的眼尾肌肤,尾音微颤。 他没想到商聿会亲得这么急,这么凶狠,和刚才温柔到极致的表现全然不同,深重又急迫,仿佛平日压抑到了极点,终于揭开了面具,显现自己真正的面目。 粗暴的、热烈的、直白到野蛮的情欲,像是野兽一般,渴求着把他整个人都吃进腹中。 “埃德森……唔……” 商聿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眼角赤红,呼吸急促,炽热的手掌捧着祝文君的脸,勾着他的舌尖抵死缠绵,深到几近喉咙,仿若渴求水源已久的沙漠旅人,不知疲倦、不知餍足,只知道贪婪地索求更多。 “宝宝、宝宝……” 商聿贴着他,声线压着奇异的韵律,蓝灰色的瞳孔神经质地微颤,透出深郁至极的亢奋痴迷。 “我的,文君……” 软香柔嫩的舌尖被一遍遍纠缠含吮,汲取津液,祝文君被亲得瞳孔失焦,眼尾晕着薄红,唇瓣被迫大张着,流下透明的涎水,把下巴沾染出一片亮晶晶的水色。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祝文君终于被放开,漂亮的脸颊晕着绮丽靡艳的绯红,瞳孔涣散失焦,含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唇瓣微肿,泛着诱人的粼粼水光。 整个人软在商聿的怀里,发丝被汗水浸湿,迷茫失神地呼吸着,俨然已经被亲懵了。 商聿的薄唇殷红,翘起一点弧度,像是刚饱餐一顿的异国血族,衬衫包裹的胸膛微微起伏,神情间带着几分慵懒餍足。 他吻了吻祝文君的脸侧,声线喑哑,含着缱绻情意:“喜欢,宝宝。” 第41章 相信 三楼的书房采用的是无主灯设计。 祝文君的瞳孔失焦,空茫地映出天花板上圆形的轨道灯圈的光芒,张开的湿润唇瓣呼出急促的喘息,如同陷在梦境般,神思晕眩恍惚。 伸舌头的接吻,和普通的接吻有这么大的区别吗? 商聿的手掌抚过他的脸侧,指尖的力度透着爱怜:“宝宝,你感觉还好吗?” 祝文君唤回一些神智,长睫挂着泪,慢慢看向面前的男人,支着发软的腰身,努力平复情绪,和他沟通:“埃德森,你、你咬得我舌头好痛,下次请不要这样。” 被反复舔舐、长时间吸吮过的舌尖发着麻,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音色又轻又软。 “抱歉宝宝,我没什么经验,接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控制力度。”商聿的神情间染上一丝歉意和担忧,“舌头很难受吗,是不是肿了?让我看看好不好。” 祝文君犹豫了下,湿漉漉的唇微微张开,缓慢吐出一截艳红的舌尖,上面裹着一层水光。 商聿眸底翻涌的情绪更加晦暗,连呼吸也变得粗重,神情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的手指轻轻碰触上那一截湿红的舌尖。 似是受了惊的小动物,被碰到之后,小舌惊慌又胆怯地缩了回去。 “宝宝,不要躲。”商聿的声音带着轻柔的诱哄,“不检查的话,怎么知道有没有肿?” 祝文君坐在商聿炙热的怀抱里,浑身血液都发着烫,本就没办法集中的注意力更加会涣散,晕晕乎乎的,下意识听从话语,乖顺地再次伸出小舌。 修长的手指捻夹住柔软滑香的润红小舌,沾染上一层晶晶亮的水光,粗砺的指腹摩挲划过,做着仔细的检查。 主动张开唇,伸出舌头给人检查的感觉怪异极了,生出近似于赤裸的、难以控制的羞耻感。 祝文君努力克制着逃避躲藏的念头。 只是面前的男人神情太认真,这份检查太细致,每一秒的时间也因为煎熬显得漫长。 祝文君无法合拢的唇瓣流下生理性的涎水,想要问询是否结束,偏生颤颤巍巍的舌尖被桎梏在粗砺的手指间,动作不能。 他只能抬起水光粼粼的清透眼眸,可怜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无声祈求。 ——拜托。 ——快一点。 ——求求你了。 “……好了。” 商聿终于放开了祝文君的舌,他的神情恢复到平时的状态,声线温和地道歉:“还好没有肿,抱歉宝宝,下次我会注意轻一点的。” 还有,下次……? 祝文君的肩膀轻颤了下,后知后觉这是恋人之间的义务,逃不开也躲不掉。 商聿又哑声问:“宝宝,需要我吗?” 祝文君愣了下,顺着商聿的视线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上燥得厉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忽然注意到电脑屏幕上的邮件页面,上面好几个未读提醒,赶紧道:“你是不是还要工作,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商聿一瞬不移地凝视着他,低声道:“是有一些工作,但宝宝的需求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打扰的说法。” 他灼热的掌心就要往下探去,祝文君赶紧抓住商聿的手腕,阻止道:“不、不用,你先忙吧,我去看看啾啾在做什么。” 商聿看他羞得头都抬不起来,没有阻拦,慢慢收回了手:“好。” 祝文君飞快站了起来,注意到商聿西裤间隆起的弧度,被烫到般移开视线,脚步有些软,匆匆离开了书房。 他站在走廊上,脸红心跳缓了会儿,坐了电梯下楼。 啾啾在房间里,趴在床上用电话手表和金妮聊天,两个小朋友叽里呱啦,金妮说家里养的狗狗抢她的零食,啾啾说晚饭的土豆泥好好吃,各说各的,都聊得开心。 祝文君回了房间,打开电脑搜索竞赛的相关资料。 不多时,小崽子咚咚咚跑进来:“爹地,我想下楼看动画片!” 祝文君看了一下时间,道:“可以看半个小时哦。” “好!” 啾啾又咚咚咚跑下楼。 祝文君继续整理资料,半小时一到,下楼督促看动画片入迷到忘记时间的某个小崽子回房间睡觉。 啾啾今天特别兴奋,假装自己是只大青虫,在被子底下一几一几地爬来爬去,半点没有要睡的意思。 祝文君耐心陪玩了会儿,没了招,哄着道:“啾啾,乖乖睡觉,周末的时候我们去公园里骑车玩。” 啾啾从被子里拱出乱蓬蓬的脑袋,激动问:“真的吗?” “真的。”祝文君道,“啾啾周六学芭蕾,我们周末去公园玩。” 啾啾坐起来,巴巴问:“爹地,明天是周末吗?” “明天是周五,要去幼儿园上学。”祝文君好气又好笑,手指戳了下啾啾的额头,“快快睡觉,这样周末很快就来了。” “好吧。” 啾啾抱紧了玩偶咚一下倒下去,闭上眼,念念有词催眠自己:“睡觉觉,上学学,骑车车,出去玩。” 商聿给啾啾买了一辆带辅助轮的天蓝色小车,啾啾可喜欢了,平时在客厅里骑来骑去。 客厅虽然大,但是依旧只有这么点地方,祝文君早起了念头,想带啾啾去更宽阔的公园里骑车玩。 祝文君坐在床边,给啾啾盖好被角,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柔和色调的光线描摹着他清隽的眉眼。 绘本摊开,上面是啾啾最喜欢的小狐狸冒险故事。 在祝文君轻柔缓慢的音调中,啾啾终于慢慢睡着,呼吸转而平稳绵长。 祝文君松了口气,将绘本合上放在床头,轻手轻脚离开房间,转回了自己的房间,整理完自己需要的资料,简单洗漱后,躺回床上。 一闭上眼,就是书房中的景象,唇舌仿佛也麻麻的,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勉强睡去,却坠入了一场桃绯色的旖旎绮梦。 “宝宝……” 熟悉的低沉声线响在耳侧,蕴含着浓到化不开的爱意,粗糙的掌心留下的热度仿若粒粒火星,在肌肤上一路点燃,翻滚着化作火焰席卷周身,好似要把人融化吞噬。 直至床头的闹铃声忽响。 祝文君的呼吸急促,望着天花板一阵失神,轻轻一动,感觉到了湿润,拿手臂挡住了通红的脸。 祝文君回想到梦境里的内容,脸上阵阵发热,耳尖通红。 怎么会…… 祝文君勉强平复下情绪,热着耳根,拿手机给商聿发消息:【埃德森,你能帮我叫啾啾起床吗?我昨晚没睡好,想再睡半个小时。】 埃德森:【好。】 埃德森:【宝宝困的话就继续睡吧,我送啾啾去上学。】 祝文君:【没关系,我再补半个小时的觉就好。】 祝文君放下手机,去浴室匆匆洗了个澡,出来换上干净的衣服。 昨天换下的衣服还装在脏衣篓里,祝文君把弄脏的睡衣悄悄塞在最里面,打算晚点回来自己送去洗衣机清洗。 平时他要送啾啾去幼儿园上学,早早出门,再去一趟花店,都是商聿留在家,负责将两人的衣服送至洗衣房,待他回来的时候,干净柔软的衣服已经洗好烘干,叠放进了衣柜里。 但这次祝文君不好意思让商聿帮忙拿走自己的脏衣服。 祝文君下了楼,商聿已经带着啾啾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啾啾戴着围兜,手上抓着勺子,面前放着一碗鲜虾小馄饨,踢着腿腿念叨:“上学学,周末,骑车车!” 商聿见祝文君下了楼,注意到他身上的睡衣换了身,眸光微微闪动,却只笑着问:“文君,我听啾啾说,你们周末打算去公园里玩?” 祝文君对上他的视线,就想起昨夜的梦境,白皙的耳根悄然攀上一抹红。 他低下头,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尽量自然地问:“是,啾啾很喜欢你送她的小车,我想带她去公园里骑车玩,不知道你这周末有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 商聿道:“有的。” 祝文君见啾啾吹着勺子里的馄饨呼呼,只玩不吃,无奈道:“啾啾,快吃,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他哄着啾啾吃完早餐,手上拎起小书包,和商聿作了别,牵着啾啾的手出了门。 在车上的时候,祝文君收到了商聿的消息:【宝宝,今天的脏衣服没有放在房间外吗?】 祝文君赶紧打字:【我忘了拿出来,没关系,我等会儿回来自己洗就好,正好今天不用去花店,晚点去学校上课。】 车辆在幼儿园门口停下,祝文君带着啾啾下了车,啾啾背着小书包,一蹦一跳进了大门。 祝文君坐车回去,进门直奔房间,进了浴室,却发现脏衣篓空了,原地愣住。 他转过身往外走,想下楼去一趟洗衣房看看,刚走到门口,就和商聿撞上了正着。 商聿笑着道:“我刚听见楼下有动静,猜你回来了。” 祝文君急急问:“埃德森,你把我的脏衣服拿去洗了吗?” “是。”商聿贴心道,“我帮你从浴室里拿出来了。” 祝文君的脸颊隐隐燥热,尴尬地说一声谢谢,只能暗地庆幸。 他弄脏的睡衣特意塞到最底下,最贴身的布料卷藏在里面,如果不是翻出来,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商聿却忽然上前一步,反手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落下,在安静的环境里,声音仿佛被放大数倍,震了下祝文君的心口。 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衣冠楚楚,气质斯文俊雅,投下的阴影却带来浓重的压迫感。 祝文君呆呆唤:“埃德森?” 商聿的眸光晦涩,透着某种危险的气息,西裤包裹的长腿步步靠近:“昨晚去忙工作,没有照顾到宝宝的需求,是我的错,我向宝宝道歉。” 祝文君一步一步往后退,直至撞上坚硬的木质床沿,跌坐在床边,思绪混乱。 埃德森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商聿的两只手臂撑在祝文君的左右,哄着问:“宝宝,我们已经是恋人了,早上发生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祝文君迟疑问:“这也要说吗?” “当然。”商聿的声线发哑,“照顾你、满足你,是我的责任,宝宝有这样的生理状况,说明是我没有做到该尽的责任。” 祝文君的耳根发烫,道:“没有这么严重吧?” “有的。”商聿的语气坚持,眸光灼热地注视着他,“宝宝不想接受我的帮忙,是因为上次我弄得不舒服吗?” “不、不是。”祝文君紧张羞耻到磕巴,“我只是……” 太害怕那种失控的陌生感觉,好似所有的情绪、欲.望都不属于自己,交给了另外的人支配。 他说不出理由,面前的男人却仿佛已经了然,道:“我知道了,如果宝宝不喜欢我用手的话……” 在祝文君惊愕的视线中,商聿往后退开一点距离,单膝跪在地毯上,以骑士般的低位者仪态,视线自下而上,恳求地望着他:“宝宝,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祝文君茫然:“什么……机会?” 商聿问他:“宝宝,相信我吗?” 祝文君犹豫了瞬,点头:“相信的。” 商聿慢条斯理地解下衬衫领口间的真丝领带,一圈圈环绕在祝文君的手腕间,而后逐渐收紧。 祝文君坐在床边,手腕被紧紧束缚,望着依旧半跪在地毯上的商聿,不安问:“埃德森,你要做什么?” “嘘——宝宝,相信我,交给我。” 商聿慢慢笑起来,玻璃珠似的蓝灰色眼瞳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一根手指竖在唇间。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落,殷红的薄唇靠拢贴近,微微张开,而后咬住了祝文君腰间的休闲裤系带,轻轻拉开。 第42章 批准 房间里拉了窗帘,光线昏沉黯淡,空气里浮动着暧昧的气味。 祝文君侧着身蜷缩在床上,只穿一件家居服,领口宽大,掉了一半,露出单薄的肩膀,白皙柔润得像一片皎洁的月光,正细微地颤抖着。 衣摆被掀了起来,平坦微凹的小腹随着呼吸而急促起伏,上面泛着一片湿漉漉的水光,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有好几处微微浮红,是被埋首反复舔过的痕迹。 两只手腕上捆缚的领带还未解开,随着并腿蜷成一团的身形,挡住了脸,露出来的脸侧肌肤透着靡艳的潮红。 商聿坐在床边,薄唇泛着异样的红,神情间蕴着几分餍足,语气无奈:“宝宝,你打算一辈子都不看我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透支过度般的喑哑,听得祝文君的肩膀应激似的轻轻一颤。 整个人更加蜷缩,羞耻到把侧脸彻底偏了过去,只露出柔软发间的耳尖,红得似鲜艳朱砂,两条腿更是紧紧地闭在一起,像是怕被像刚才那样强行掰开,埋首享用。 那种细碎的、黏腻的水声仿佛还响在耳边。 祝文君清晰地记得商聿有力舌尖带来的湿润炽热,细密的发丝扫过腿侧肌肤时,像微风一样,掀起一阵阵颤栗酥麻。 超过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 时间漫长得无边无际,像没有尽头,连他也变得不像是自己,大脑被层层叠叠的感官冲击得一片空白,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痉挛颤抖,发出连自己都听得羞耻的含糊呜咽。 小动物被野兽衔在湿热口中一般,无力反抗的,小小叫声。 他不知道商聿怎么做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这么坦然地面对自己,甚至能在结束以后,以湿润的唇舌仔细替他清理,不放过每一寸肌肤。 商聿的声音更轻柔,带着哄:“宝宝?手腕难受吗,转过来好不好,我帮你解开。” 祝文君终于动了动,从手臂间露出一张脸。 眼尾的薄薄肌肤晕着绯红,那双漂亮的眼眸水汽氤氲,似含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望向商聿的神色难堪又窘迫,脸颊上沾着未干的透明泪痕。 商聿问:“宝宝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 祝文君低声回答,和商聿一对视,就又想起刚才的景象,脸颊阵阵发热,别开视线。 他的两条腿还是软的,用被绑缚的两只手撑在床面上,微微低着头,勉强支着自己半坐起来。 这双清瘦的手腕被真丝领带缠绕绑缚,在刚才无意识的挣扎中勒出淡红的印痕,落在白皙的肌肤上,似雪地间交错的艳红梅枝。 商聿替祝文君解开了领带,宽大的掌心贴上他的手腕轻轻慢慢地揉,传来熨帖的暖意,道:“宝宝,疼吗,是不是我绑的太紧了?” “不疼,但是……” 祝文君别扭问:“为什么要绑着我?” 虽然不疼,但是被束缚、被绑起来那种难以挣扎,完全受控的感觉依旧残存,让人难以适应。 商聿道:“宝宝太容易害羞了,我怕弄到一半,宝宝会跑掉躲起来。” 祝文君的耳根烧灼得厉害,掀起睫羽看了眼商聿。 恰巧商聿也抬了脸,望来的蓝灰色眼眸仿佛蕴着粼粼闪动的笑意,缱绻又深情。 祝文君的眸光闪动,忍不住控诉:“是你、你太——” 对这方面太陌生,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 商聿的薄唇掀起笑意:“满足宝宝的需求是我应尽的责任,我不觉得我做的有什么问题。” 祝文君震惊他的坦然,面红耳赤,努力争辩:“可是那里这么脏,再怎么,也不应该……” 商聿道:“不脏,宝宝很干净,你平时换下来的衣服都是香的,每一件我都闻过。” 祝文君茫然:“你、你会闻我换下来的衣服?” 商聿点了头:“其实我有睡眠方面的问题,有时候工作到深夜,没什么睡意,我会拿一件宝宝有香味的衣服陪着我,越贴身的衣服越好,可以很快入睡。” 他彬彬有礼地询问:“宝宝,你不介意吧?” 祝文君神情呆滞,不知所措。 他当然介意。 换下来的衣服,怎么可以拿来当哄睡用的阿贝贝一样的存在? 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埃德森一件件都闻过,带去自己的卧室,在深夜用以陪伴睡眠。 ——【越贴身的衣服越好】 祝文君的脸上烧着热度,不敢细想具体指的是怎样的贴身。 可埃德森都说了有睡眠方面的问题,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可以帮到他。 祝文君犹豫问:“一定要我换下来的衣服吗?干净的衣服不行吗?” 商聿委婉拒绝:“干净的衣服没有被宝宝贴身穿过,没有香味。宝宝平时没有用香水的习惯,说明是宝宝自己原味的体香对我有作用。” 贴身的衣服。 原味,体香。 每个词都似惊雷乍响,击碎祝文君的认知,突破他能够接受的底线。 祝文君浑身发热,脑袋上仿佛冒出水蒸气,最后一丝羞耻心守着底线,眸光挣扎着,纠结道:“还是,不要了吧……” 商聿忽然偏过头,轻咳了两声。 祝文君想起商聿刚才被自己呛到咳嗽,神情间浮现愧疚,急急问:“埃德森,你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商聿的手指抵在唇边,面色为难:“嗓子好像是有些不舒服。” 书桌上有水壶和杯子,祝文君倒了杯水,递给商聿。 商聿一边接过,一边动作自然地低头亲了亲祝文君的脸侧:“谢谢宝宝。” 刚才结束的时候,商聿也哑着声音说了这句话。 祝文君控制不住地想起刚才种种细节,耳尖浮红,注意到商聿西裤隆起的弧度,视线忽闪,别扭问:“要我帮你吗?” 商聿正在喝水,动作一顿,视线看来。 祝文君磕磕绊绊地解释:“你都帮了我两次了,我、我也可以……” 商聿握着水杯的手背绷起狰狞青筋,很快又放松下来,英挺的眉眼间浮起很浅的笑意,道:“没关系,宝宝不用帮我,我可以自己来。” 他的手掌摸了摸祝文君的脸侧,提出:“宝宝要去洗澡吧,现在穿的衣服可以留给我吗?” 祝文君涨红了脸,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 他进了里间的浴室洗了个简单的澡,裹挟着雾气和香味走出,将自己换下又叠好的衣服,交给等待的商聿。 祝文君忧心忡忡:“这样真的好吗?埃德森,你睡眠问题这么严重的话,不然去看看医生吧?” “看过。”商聿淡然接过衣服,“医生说过,主要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祝文君呆呆的:“啊,怎么会这样?” 商聿的眼眸黯淡下去:“心理医生说,可能和我遇到危险的那段时间有关,虽然现在的处境很安全,但潜意识还是不安的,而睡眠是没有防备的一种状态,在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下,所以会感到抗拒。” 他的神情间笼罩一股失落:“安稳的睡眠对我来说是一件奢侈品,宝宝要是不愿意把衣服给我,我也能够理解。” “也、也没有不愿意。” 祝文君的心尖变软:“如果我的衣服能够帮到你……那好吧。” 商聿的唇角缓慢扬起一点弧度,郑重道:“谢谢宝宝,我会好好使用的。” 他带着衣服礼貌道别,离开了房间。 祝文君呆了会儿,想起等会儿还要去学校上课,开始收拾课本。 阿姨发消息询问是否留用午饭,祝文君不好意思留在家和商聿碰面,回复自己去学校吃。 祝文君去了学校,在食堂吃过饭,转去了教室。 小教室暖气充足,已经坐了一半的学生。 祝文君选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脱了外面的大衣,搭放在椅背上。 前面两个女生嗖一下转过头,眼神闪动八卦的光芒,语气压抑着激动,问:“文君,听说你已经结婚了,有一个超帅的老公,还有一个混血宝宝,真的吗?” 祝文君猝不及防被问住,愣了下,慢慢弯了眼眸:“没有结婚,不过确实有一个很帅的男朋友和一个混血宝宝。” “什么?”其中一个女孩子立刻神情凝重起来,“都有宝宝了,还不结婚?是你男朋友对你不好吗?” “没有,他对我很好。”祝文君哑然失笑,不好解释这个复杂的情况,“我们都愿意接受现状。” 啾啾现在年纪太小,理解不了大人之间的往事,只因为别的小朋友有两个家长,所以也想有两个爸比。 按照祝文君的想法,等啾啾快快乐乐地长大,再提起过去,告诉啾啾有一对很爱她的父母,只是意外在幸福之前到来。 他和商聿虽然在名义上是啾啾的家长,但本质上才刚展开恋人关系。 “没有婚姻关系也很好啊,没有负担。”另一个女孩子笑着道,“谈恋爱想分手不像离婚那样麻烦,单身带宝宝现在这么常见,保障的法律也很完善。” 又递来自己的手机,善意道:“你昨天被偷拍投稿表白墙要联系方式了,要我们帮你说一句非单身吗?” 祝文君怔了下,低头看去。 是他走在行道树下的一张侧颜照片,金色的阳光仿佛格外偏爱于他,描摹出一层光线。 下面的回复已经堆了好几百条,问专业问哪一级的,还有开玩笑挖墙角的。 祝文君暂时没有换男友的打算,递回手机,赧然道:“麻烦你了。” 上课铃打响,讲台上的教授开始了今天的课程,前座的两个女孩子也转回去听课。 祝文君翻开课本,手机屏幕上跳出商聿发来的消息。 埃德森:【今晚有一个会议,不能回家吃饭。】 埃德森:【给我的小丈夫报备行程,望批准。】 祝文君轻轻笑起来,低头打字回复:【批准。】 又加了一句:【早点回家,我和啾啾会想你。】 第43章 奖励 晚饭时间,啾啾看到桌上缺了一个人的位置,担心问:“爸比不回来吃饭饭吗?” 祝文君给啾啾系上围兜:“爸比在外面工作,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啾啾小小年纪已经理解工作的重要性,一口一勺饭饭,圆嘟嘟的脸蛋装着大大的忧愁:“爸比好辛苦哦,在外面工作,吃不到爹地做的好吃饭饭。” 祝文君弯了眼眸:“没关系,爹地留了一碗桂花山药圆子在厨房,爸比晚上回来也可以吃到。” 吃完饭,祝文君需要用电脑查资料,啾啾坐在一边,对着自己的儿童电脑模型,学着祝文君在彩色键盘上像模像样地按来按去。 祝文君故意逗她:“啾啾在电脑上学到了什么?” 啾啾摇头晃脑地答:“小朋友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高!” 祝文君哑然失笑:“对。” 楼下传来一点开门关门的声响。 啾啾耳尖,咻地转头,激动起来:“是不是爸比回来了?” 祝文君道:“啾啾下楼去看看?” “好!” 啾啾积极领取任务,爬下座位,咚咚咚跑出去。 没一会儿,楼下响起小崽子兴奋的呼呼:“爸比!你回来了!” 祝文君关上电脑,也起了身,出了房间。 他到了楼下,啾啾已经拉着商聿进了厨房,叽叽喳喳告诉爸比这里有好吃的桂花山药圆子。 “好,爸比知道了。” 商聿洗干净手,从小锅里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桂花山药圆子,而后端在了餐桌上。 祝文君倒了杯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还扶了一把吭哧吭哧爬宝宝椅的啾啾。 “会觉得太甜吗?”祝文君关心问,“我放了桂花酱和一点点糖。” 商聿拿勺低头吃了一颗小圆子,笑着道:“不会,甜度刚刚好,山药泥做的小圆子口感很细腻,很好吃。” 又问:“啾啾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啾啾骄傲扬起脑袋,“啾啾第一个吃完饭饭,蓝蓝老师奖励了啾啾小红花!” 祝文君的唇边微微翘起弧度:“我去接啾啾放学,老师也对我夸啾啾吃饭最省心,还说期末的时候要给啾啾发一个小小干饭王的奖状。” 啾啾懵懵:“小小干饭王是什么意思?” 商聿道:“夸我们啾啾是吃饭特别厉害的小朋友。” 啾啾傻乐:“啾啾是小小干饭王!” 吃完以后,啾啾想玩冰淇淋小店的游戏,嘿咻嘿咻搬出自己的模型小店和mini版本冰淇淋模型,问两个大人要吃什么冰淇淋。 粉色的冰淇淋是草莓味,绿色的冰淇淋是蜜瓜味,黑色的冰淇淋是巧克力味。 祝文君要蜜瓜味,啾啾举起绿色的冰淇淋模型,祝文君张开嘴,假装大大地咬了一口。 啾啾又眼睛亮闪闪地问商聿:“爸比,你要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呀?” 商聿道:“爸比要巧克力味。” 啾啾高高举着黑色的冰淇淋模型:“这个是巧克力味噢!” 商聿假装咬了一口,摸摸啾啾的脑袋:“好吃,谢谢啾啾。” 啾啾大老板除了拥有冰淇淋店铺,还拥有果汁店和蛋糕小店,上果汁,拿玩具刀切漂亮小蛋糕给唯二的顾客,非常慷慨,只送商品不收钱,玩得不亦乐乎。 商聿盘坐在地毯上,脱了西服外套,随手放在一边,还解开了两颗衬衫领口的扣子。 大大的蓝色玩具收纳箱就在旁边,啾啾几乎把半个身子探进去,一拱一拱地找自己的玩具。 “啾啾的……甜甜圈……在哪里捏……” 祝文君盘着腿坐在另外一边,注意力都在啾啾身上,怕崽崽一不小心整个人翻掉进去。 商聿倾身靠近,手臂揽上祝文君的腰侧。 祝文君下意识转头看来,面前的商聿眉眼深邃立体,眸底闪动笑意,低下头,轻吻了下他的唇角,以气声道:“想宝宝。宝宝想我了吗?” 声线低沉磁性,蕴着柔和似水的情愫,咬字含糊,听上去性感又暧昧。 祝文君的耳根泛红,压低声音回:“啾啾还在这儿……” “爹地!爸比!救救啾啾!——” 慌张的呜哇声音传来,祝文君和商聿同时转头,啾啾以倒栽葱的姿势掉进了玩具箱里,两条小短腿在外面疯狂扑腾。 祝文君赶紧把啾啾给提溜出来。 啾啾委屈坏了,眼圈红红,小嘴巴扁扁的,呜呜呜呜地抱着祝文君不撒手。 祝文君好声好气地哄,旁边的商聿咳一声,心虚道:“玩具箱不小心买大了,我明天让人送小一号的过来。” 好不容易把啾啾哄好,祝文君把啾啾交给阿姨,托阿姨照看啾啾洗澡。 阿姨乐呵呵地点头,牵着啾啾的手带她上楼。 祝文君转头看向商聿,目光带着谴责。 商聿自觉低头认错:“宝宝我错了,下次有啾啾在的时候,我一定和你一起关注啾啾。” 祝文君好气又好笑:“坏Daddy。” 商聿听得差点起反应,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轻轻握住祝文君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低声下气道:“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他认错的态度诚恳良好,祝文君的神色变得柔和:“我没生气,你下次记着注意就好了,小朋友容易磕磕碰碰地摔跤,需要有大人陪在旁边,盯着看着。” 又问:“你今天回来得很晚,公司里很忙吗?” 商聿道:“底下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出了点问题,紧急过去解决,联系好几方进行处理,确实比较麻烦。” 祝文君宽慰地捏捏商聿的手:“辛苦了。累的话,要我帮你按按肩膀吗?这样晚上睡起来也比较舒服。” 他笑着补道:“啾啾一两岁的时候晚上会闹腾不肯睡,我给她揉揉肚子,捏捏背,她很快就睡着了。” 商聿的眸光微闪,忽然提:“宝宝可以踩我吗?” 祝文君愣住:“什么?” “我有定期健身的习惯,肌肉偏硬,捏起来可能会手酸。”商聿贴心道,“宝宝踩我的话,可以没那么累。” 祝文君手足无措:“好像是有这样的按摩方式,可是我不会……” “很简单的。”商聿道,“我教宝宝。” 祝文君犹豫了下,点头:“好吧,那我洗个澡来找你。” 商聿嗯一声,体贴道:“不着急,等啾啾睡着了,宝宝再来找我” 祝文君回了自己的房间,拿了新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又去对面的房间哄崽崽睡觉。 啾啾今天玩累了,乖乖上床,祝文君没花什么功夫就把啾啾哄睡着了。 祝文君压着门把手,动作尽量轻地关上了房间门,站在走廊上,给商聿发消息:【啾啾睡着了。】 商聿回:【我在卧室。】 祝文君莫名生出一种等小崽子睡着后去找丈夫进行成年人夜间快乐活动的心虚感,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摒弃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正经打字:【那我现在上楼找你。】 他去了三楼,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 房门打开,商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唇畔含笑,唤:“宝宝。” 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落下的阴影能将祝文君整个覆盖,刚从浴室出来,发丝带着湿润的水汽,五官带着一种水洗过后的英俊。 他穿一件黑色真丝睡袍,系带松松垮垮,大半的麦色胸膛都暴露在外,线条紧实流畅,力量感蓄势勃发,加上斑驳的伤痕,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祝文君的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耳根悄然攀上淡淡的红,轻应了声。 商聿让开路,让祝文君进来,而后关上门。 咔哒一声,门锁在安静的环境中自动落响。 祝文君往里走了几步,站在床边附近的位置,脸颊微烫,向商聿请教:“埃德森,要怎么做?” 他今天穿的是以前的睡衣,棉质布料,藏蓝色的长款样式。 上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在最高一端,只露出一小片牛乳布丁似的肌肤,睡裤布料柔软垂顺,下摆有些长,搭在了赤裸的脚面上。 那双脚纤薄清瘦,线条漂亮,平时被鞋袜包裹,不见天日,雪白的肌肤呈现着羊脂白玉般莹润细腻的质感,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脉,白贝似的足趾指甲干净圆润,透着粉,此刻带着点局促,悄悄蜷缩。 在藏蓝色睡裤的映衬之下,仿佛流转着一层光晕。 商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眸光暗涌,伸手握住祝文君的手腕,将他拉坐至床边,而后单膝跪下,将祝文君的一只脚搭在自己的大腿上,替他卷折过长的裤脚。 大概因为刚出浴的原因,商聿的体温偏高,大腿肌肉坚实似石,只隔着一层轻薄的真丝面料硬邦邦地抵着柔软的足心,传递而来滚烫的热度,存在感强烈。 祝文君有点不自在,白里透粉的足趾害羞地轻轻蜷缩,被商聿的手掌桎梏着不好直接拿开,道:“我自己来就好。” 商聿仰了脸,认真道:“宝宝,这也属于男朋友职责的一部分,对我来说,能为你做这些事,是给我自己的奖励。” 他挽好了一只裤脚,又捧起祝文君的另一只雪白的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修长骨感的手指耐心又细致地继续卷折睡裤的布料,眉眼低垂,鼻梁从这个角度看去格外高挺。 祝文君的脸颊阵阵发热,低声道:“这怎么能算奖励?” “当然算。” 商聿微微扬起唇边,抬起那双华贵宝石般的蓝灰色眼眸,剔透的瞳眸蛇似的收缩,最深处隐约透出一丝兴奋的暗芒。 他的手指圈上祝文君的伶仃脚踝,声线无端低沉沙哑,语气染上愉悦:“现在,宝宝可以来踩我了。” 第44章 银杏 祝文君不太会,生疏地被商聿指引着姿势,将单只足掌踩在商聿的腿上。 “会不会太重?” 祝文君神色迟疑,不敢真的把重心压下去。 雪白的单薄足掌压在麦色的坚实小腿上,淡粉珍珠似的脚趾轻轻蜷缩,透着股生涩的胆怯,色差对比到极点,生出某种难以言说的靡艳。 商聿的喉结滚动了下,眸光愈发幽暗,低声道:“不重的,宝宝,你可以再用力一点踩我。” 祝文君略微放开了点,加重几许力道,微垂的柔和眉眼蕴着认真的神情。 但他甚至不敢站起来踩商聿的腿,怕自己的体重会压下去,这点按摩的力度落在商聿的身上,和小动物拿柔软的肉垫小心翼翼地走来走去差不多。 “你觉得……” 祝文君忐忑不安,抬眼去问商聿,目光无意间划过睡袍下摆撑起的夸张弧度,话语在愕然中戛然而止。 一股热意似藤蔓从脸颊攀上耳尖,带着火焰一路灼烧。 商聿倾斜身形,握住祝文君的脚腕往下按,隔着布料,声线更加沙哑地指导:“宝宝,我说了,你可以再重一点地踩我。” 炙热的掌心桎梏着纤细的脚踝,掌控着往下压去的力度,给祝文君做示范。 祝文君的眼眸微微瞪大,足掌羞耻地蜷缩,惊慌失措地想往回挣脱,不小心蹬重了一脚。 不偏不倚。 商聿的呼吸骤然加重,颈侧青筋绷起,喉咙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闭上了眼。 “对不起,我……” 祝文君听得头皮发麻,慌张地道歉。 “不用道歉,宝宝。” 商聿的胸口起伏几下,缓缓睁开眼,眼尾赤红。 那双蓝灰色的眼眸被浓重的欲色浸染,幽深地注视着祝文君,喑哑的嗓音似含着扭曲的餍足和亢奋:“……就像刚刚这样,表现得很好。” 他微微笑着:“宝宝一直很聪明,已经学会了怎么做,对吗?” 三楼是隔音最好的楼层,长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寂静无声,掩盖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动静。 直至祝文君匆匆离开,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闷闷,又乱又急,失了往日的平稳。 被挽起的两条裤腿耷拉了一只,遮去所有,另一只的裤腿摇摇欲坠,露出印着新鲜指痕的纤细脚踝,透着情.色感。 祝文君回了自己的卧室,胸口里加速的心跳依旧久久未平息,他低头看了一眼,耳廓染上的绯色更加浓重。 虽然脚尖被商聿捧在掌心,用柔软的湿巾一点点擦得干净,但仿佛依旧沾染着某种浸透布料的湿润黏腻,就连足底也带着长时间过度使用的炽热感,像是被野兽用粗砺的舌反复摩擦舔舐过,泛着不正常的红。 埃德森怎么会喜欢这种方式? 祝文君躲回床上,在被子里蜷缩一团,两只脚尖并在一起,闭上眼,耳边仿佛响起商聿低沉的喘息和令人羞耻的夸奖话语,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热,差点有一些不该有的反应。 叮的一声,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祝文君慢吞吞钻出被子,红着脸,拿起自己的手机。 埃德森:【刚才吓到宝宝了吗?】 埃德森:【抱歉,宝宝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祝文君犹犹豫豫地打字:【你喜欢这样吗?】 对面的回复干脆利落:【喜欢,因为是宝宝,所以喜欢。】 祝文君看得脸红耳热,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来回数次,都没有按下发出键。 似是因为迟迟没得到回复,对面询问:【宝宝睡了吗?】 祝文君紧绷的心弦一松,得到救赎似的,选择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对面贴心地没有继续追问:【晚安,宝宝。】 祝文君将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拿被子盖住自己发烫的脸颊,不知道明天该怎样面对商聿。 次日是周六,商聿大概猜到祝文君羞于面对自己,知趣地发了出门工作的消息,给了祝文君逃避自己的机会。 祝文君带着啾啾去学了芭蕾,下午去了趟禾禾花店,啾啾依旧喜欢自己的卖花事业,提着小花篮,开开心心地向路过的哥哥姐姐兜售小花花。 晚上回家吃饭,商聿仍旧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啾啾拿勺子吃自己带着番茄酱笑脸的滑蛋饭,忧心问:“爹地,明天爸比还能和我们一起去公园玩吗?” 祝文君道:“我问问。” 他给商聿发消息,语气装得若无其事,像是已经忘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明天还有空陪啾啾去公园里骑小车玩吗?】 又补道:【啾啾期待明天的周末很久了。】 埃德森:【有空。】 埃德森:【我以为宝宝还在生我的气,明天不愿意邀请我了。】 祝文君的脸颊腾一下涨红:【我没有,我已经忘了。】 话语一发出去,才发现有一种不打自招的感觉。 祝文君呆了呆,不好撤回,掩盖似的飞快转移话题:【要给你留一份牛腩滑蛋饭吗?不小心做多了。】 埃德森:【需要的,我正好在公司忘记了吃晚餐。】 祝文君的唇角掀起一点弧度:【你的那份滑蛋饭要一个番茄酱笑脸吗?】 埃德森:【能再加一个小爱心吗?】 祝文君:【可以有,这是男朋友的特权。】 被忘记的啾啾探头探脑,急急问:“爹地?爸比说什么啦?” 祝文君回了神,放下手机,唇角挂着的笑意还未褪去:“爸比明天和我们一起去公园玩。” 啾啾欢呼着蹬腿腿:“太好啦!” 为着明天能够出去玩,啾啾把明天的衣服挑好了,叠放在床头,小书包也装满了零食和玩具,早早上床睡觉,满心期待闭眼睁眼就到周末。 祝文君坐在床边哄睡,啾啾闭上眼一会儿,睁开眼,坐起来,急急问:“爹地,到明天了吗,我们可以出去玩了吗?” “还没到明天。” 祝文君把崽崽按回去,笑着道:“爹地给你讲绘本故事吧。” 他连讲了两个故事,啾啾抱着自己的玩偶终于有了一点睡意,卷卷翘翘的睫羽往下一掉一掉的,慢慢阖上。 祝文君松口气,关了小夜灯,退了出去,听到楼下传来动静,发现商聿坐在餐桌前在吃晚饭,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宽阔的背脊撑着衬衫,背影却显得孤零零的。 他下了楼,商聿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神情舒展,笑着问:“啾啾睡着了?” “刚睡着。”祝文君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心尖发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晚才回来,下次在公司不要不小心忘记吃饭了。” 商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像怎么也看不够:“好,我都听宝宝的。” 又低声道:“其实不是不小心忘记,是我喜欢回家的时候灯亮着,宝宝留饭给我,这种被记挂的感觉。” “那也不能这么晚才回家吃饭。”祝文君认真道,“下次如果很晚才能结束工作,你发消息给我说一声,我让司机给你送晚饭。” 商聿轻轻笑起来:“好。” 餐厅的光线似一层朦胧的轻纱洒落,衬得商聿眸底的爱意更加温柔。 祝文君的情绪也变得柔软,一边陪商聿吃晚饭,一边和他闲聊:“啾啾很期待明天,睡前也在一直念叨。” 商聿道:“我查了明天的天气,有太阳,适合出去玩。” 又问:“今天啾啾上芭蕾课怎么样?” 祝文君道:“很乖,跟着老师学手位,像模像样的,老师夸啾啾很有天赋,乐感也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温馨,吃完饭,商聿陪着祝文君上楼,送他到门口。 商聿放轻了声音:“宝宝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祝文君上前一步,微微仰起脸,亲了下商聿的脸侧,声音轻柔似水:“做个好梦。” “我会的。” 商聿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低下头,在他的唇角也落下一个轻吻。 祝文君的胸口鼓胀着暖暖热热的情愫,心跳砰咚加快,越跳越重,越跳越响,脚步踩在云端似的发飘,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才发现自己的唇角是悄悄上扬的。 他又想起昨晚的事,耳尖隐隐发热。 男朋友有一点小小癖好,好像也不是不能包容。 周天一大早,啾啾自发地醒来,兴奋又雀跃,穿好衣服,跑去敲祝文君的房间门:“爹——地——!啾啾醒啦——!” 祝文君起了床,用星星发绳给啾啾梳了两个团子,还别上漂亮的亮钻蝴蝶结发卡,美得啾啾在镜子面前扭来扭去。 他带着啾啾下楼吃早餐,商聿也出现在了餐厅,穿着简单舒适的常服。 两大一小吃完早餐出了门,来到附近一处有名的银杏公园。 满园的高大银杏已经染上了耀眼的灿金,落叶轻飘,在地面铺上一层,辉煌热烈,今日阳光正好,暖融融地肆意洒落,目之所及,色调鲜活明亮,像一个金色的童话世界。 啾啾蹬着天蓝色的小车车,假装自己是个小火车,发出嘟嘟嘟的欢快声音。 速度不快,车把头时不时弯弯扭扭,走出一个晃来晃去的s线。 地势平坦宽阔,放眼看去周围没什么人,僻静又安全。 祝文君和商聿也不怎么担心,并着肩头走在后面,跟得轻松又随意,慢悠悠和散步无异,彼此的手掌轻擦过两次,不知不觉牵在一起。 宽大手掌传来的力度坚实有力,温暖干燥,给人以安心感,和煦的微风掠过身边,连空气也仿佛染上了温柔甜蜜的气息。 祝文君喜欢这样牵手的感觉,微微偏过脸,看向身侧的商聿,忽然问:“埃德森,有没有一种恋爱是只牵手拥抱的?” 想了想,又补道:“和不伸舌头的亲亲。” 商聿的脚步一顿,苦笑道:“宝宝,你在为难我,我真的很想答应,但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 祝文君的脸颊微微涨红,声音低下去:“做不到,就做不到吧,是你的话……我愿意去尝试,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商聿的喉结滑动,望来的眼眸灼热,最深处似燃动着一簇火光,轻轻捏了下祝文君的手心,声线有些发哑:“宝宝,在外面就不要说这么让我心动的话了,我怕自己克制不住想亲你的冲动。” 祝文君的耳根烫灼,抬起波光粼粼的清润眼眸,道:“其实……我也想和你接吻。” 前面的啾啾努力蹬了一会儿,回过头,发现爹地和爸比弹簧似的分开,隔了一大段距离站得远远的。 啾啾眨眨眼,担忧呼呼:“爹地,爸比,你们吵架了吗?!” 祝文君的唇色水润殷红,咳一声,不自然地回应:“没有。” 商聿在旁淡然点头,唇角带着点伤痕,是偷偷接吻时发现啾啾回了头,祝文君紧急推开他留下的痕迹。 他抓起祝文君的手,向啾啾证明:“你看,爹地和爸比感情很好,没有吵架。” 第45章 克制 崽崽就这么被糊弄过去,开开心心继续蹬小车。 “啾啾,喝点水。” 祝文君叫住啾啾,取了身上挂着的儿童水杯,啾啾乖乖停了车,跑过来,抱着自己的水杯吨吨喝水,圆嘟嘟的脸颊像只小仓鼠一动一动的。 正好到了一处圆形的小广场,有长椅可以坐,祝文君让啾啾休息一会儿。 啾啾闲不住,从小包里拿了自己的泡泡机蹦蹦跳跳吹泡泡玩,又被飘落的叶子带走了注意力,跑去树下捡好看的银杏叶。 祝文君悄悄凑过去看商聿唇上刚才被他不小心擦出来的细小伤口,愧疚问:“疼吗?” 商聿薄红的唇扬起很浅的弧度:“宝宝再亲一下就不疼。” 差点被啾啾撞见这事耗空了祝文君的所有勇气,视线飘浮地答:“回去、回去再补给你。” 啾啾嘿咻嘿咻捡了一口袋的树叶,跑过来给祝文君和商聿展示自己的战果。 祝文君摸摸啾啾的脑袋:“我们回家以后做树叶画。” 啾啾雀跃应:“好!——” 公园里有提供帐篷露营的地方,广阔的草地上冒着五颜六色的帐篷,像朵朵蘑菇。 祝文君和商聿一起搭了个帐篷,铺上地垫,啾啾踢掉鞋鞋,兴奋地钻进去这个蓝色的小小天地:“爹地!爸比!快来!” 祝文君和商聿坐进去,啾啾把自己小背包里的零食和玩具都哐哐倒了出来,铺了一地,祝文君也带了自己做的寿司盒,里面的小小寿司精致可爱,简单方便。 帐篷上方遮阳,两侧是网状的小窗,有明亮的光线可以照进来,啾啾吃饱以后被晒得开始犯困,眼皮打架:“爹地,啾啾困了。” 祝文君将柔软的围巾折成小小枕头,又从收纳袋里拿出小毯子:“睡吧。” 啾啾pia唧一下倒在中间,祝文君和商聿一左一右也躺下,在暖洋洋的阳光里跟着闭眼躺下,在风声、哗啦树叶声和远处隐约的人声中睡了个简单的午觉。 一觉睡醒,啾啾恢复了满格电量,又快乐地骑上了自己的小车,随着两个大人指引的方向往公园出口走。 商聿拎着收纳袋,问:“你以前带啾啾出来玩的时候,一个人也拿这么多东西吗?” 祝文君道:“其实我带啾啾出来玩的机会很少,有休假的时候才能带她出来玩,照顾小朋友的东西确实比较多,袋子里还塞了一套啾啾的衣服,要是不小心弄脏打湿了,可以及时换。” 商聿捏了捏祝文君的手心,低声宽慰:“宝宝辛苦了。” 祝文君笑着道:“啾啾很乖,很好带,我算不辛苦的家长了。” 他一抬头,看到啾啾在前面骑着小车差点撞树上,胆战心惊:“啾啾!” 啾啾脚动刹车,险险停住。 祝文君赶紧急走几步:“怎么没看路?” 啾啾指树下,兴奋道:“爹地你看,这里有虫虫!” 树下掉了根白色丝线,丝线末端悬着个一蠕一蠕的小虫子,啾啾倾斜身体,伸出小手想抓虫虫,被祝文君眼疾手快提溜着连人带车一起搬回来了。 啾啾抓了个空,眼前的视野跟着位置变换,茫然:“呀?” 祝文君好气又好笑:“虫虫咬手手怎么办?下次不可以用手去摸虫虫了。” 啾啾被训了,小脸蛋委屈巴巴,垂头丧气:“噢……” 商聿忍着笑意,在旁边帮着祝文君说话:“有些虫虫是有毒的,摸了以后,啾啾的手会肿起来,爹地是在担心啾啾。” 啾啾哼哼唧唧,脚尖蹭来蹭去地认错:“啾啾知道了。” 祝文君的语气变缓,哄道:“知错就改就是好宝宝。” 啾啾忘性大,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嘟嘟嘟骑着小车跑远了。 一转头,祝文君对上商聿似笑非笑的视线,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夸啾啾听话好带,微微窘迫,认真解释:“啾啾只是不懂,告诉她以后,她就不会再这样了。” “是,宝宝教得对。”商聿勾起薄唇,重新握住祝文君的手,“我也学会了。” 回了家中,祝文君陪着啾啾把今天捡到的树叶贴成一幅金灿灿的画,啾啾还捉着画笔在上面认认真真画了两大一小的胖乎乎土豆,还在土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帐篷。 啾啾积极地举手:“啾啾下次还想和爹地爸比出去搭帐篷玩!” 祝文君跟着笑起来,道:“好,我们下次还出去搭帐篷。” 等到了晚上,祝文君把啾啾哄睡,给商聿发去消息,而后去了三楼书房找商聿。 敲门进去,商聿坐在桌面后,正翻阅着晚上助理送过来、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听到动静抬了头,将手上的文件合上,笑着唤:“宝宝。” 饶是听过无数次,祝文君依旧听得耳尖发热,轻轻应一声,走过去。 商聿握住祝文君的手腕,拉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声问:“宝宝来兑现欠我的那一个亲亲吗?” 祝文君双腿分开,坐在商聿的怀里,想来说的不是这件事,但还是凑了过去,轻轻贴了下商聿的唇角,道:“好了,我还完了。” 商聿垂下眼睫,直勾勾地盯着他,哑声道:“宝宝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这种亲亲。” 那双眼眸蕴含的情绪灼热似火,直白又露骨地透出对他的渴望。 商聿的手臂揽在了祝文君的腰侧,声音低沉,诱哄似的:“宝宝?” 祝文君的脸颊漫上热意,鼓起勇气,手臂勾上商聿的颈侧,再次主动吻了上去,微微分开了柔软绯红的唇瓣。 几乎是贴上的瞬间,商聿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瞳孔收缩,掌在祝文君腰侧的力度也无意识地揉重几分。 炽热的舌尖猛地探入,寻到藏在里面的小舌,急切难耐地痴缠了上来。 商聿亲得太急太重,饿狼似的贪婪凶狠,祝文君的湿软舌尖被纠缠着反复舔舐吸吮,隐约发麻,连呼吸也变得急促,清润的眼眸迷离失神,藏在衣服下的纤细腰身阵阵颤抖。 触碰的舌尖好似流淌着细密的电流,可怕的颤栗感蹿过每一寸神经末梢,从尾椎骨攀沿而上,游遍全身,掀起一片酥麻。 要不是有商聿的手臂在后揽抱支撑着,祝文君根本坐不住,就要软倒下去。 “唔……等……” 祝文君的眼前闪过道道白光,唇间溢出一点破碎的哭腔,因为轻微的窒息感,下意识推拒挣扎,往后推着商聿的胸膛。 商聿低低喘息,将怀里的祝文君稍微放开,手指摩挲上他湿漉漉的唇,喑哑的声线带着一点极轻的笑意:“宝宝还没学会接吻的时候怎么呼吸吗?” 指腹带着粗砺的硬茧,揉弄得唇角染上更深的红,靡艳似沾着露水的玫瑰,带着馥郁的香气。 祝文君大口大口呼吸着,泛红的眼尾挂着晶莹的泪,竭力稳住发抖的声音:“是你、是你亲得太凶。” 商聿慢慢笑起来,怜爱地亲亲他的耳尖:“是我的错,宝宝,请原谅我。” 祝文君还未彻底平复下来,面前的商聿再次低了头,挺直的鼻尖蹭蹭他的鼻尖,语气愉悦:“宝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会克制一点的。” 下一个吻又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蛮横、疯狂,裹挟着热烈的爱意铺天盖地地压下,舔着他的唇,吮着他的舌,不给一丝喘气的机会。 祝文君的心脏跳得很快,被亲得迷迷糊糊,长睫半阖,已然不清醒。 他倾斜身形往后退,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后脑却有一只炽热的大掌落下,强制性把他更深地按了回去,牢牢桎梏,不允许有分毫的后退逃避。 柔软甜香的润红唇舌被里里外外、反反复复尝了个遍,含不住的透明涎水随着被迫张开的唇角往下流淌,下巴变得湿漉漉的一片狼藉。 书房的温度仿佛节节攀升,呼吸的空气带上滚烫的气息,身体也好似坠在火焰中,血液下一刻就要被点燃。 “够、够了……” 祝文君实在招架不住,眼中漫着水雾,失去了焦距,含含糊糊地发出一点破碎的哭泣求饶声。 商聿却像是听不见般,掌着他的后脑,修长的五指牢牢把控,重重喘息着,痴迷又急切地含吮着他的唇,汲取舔舐着津液,像是怎么也吃不够般。 缠绵至极,迷恋至极。 “宝宝、我的……文君宝宝……” 声线低哑模糊,浸着让人惧怕的偏执爱意,像是冰山一角的占有欲.望终于显露。 一吻终于结束。 祝文君的纤细手指揪紧了商聿胸口前的布料,揉皱成一团,身体轻微发着抖,瞳孔没有焦点,神情茫茫然的。 他凭借着本能大口喘息,呼吸着新鲜空气,兀自回不过神来,仿佛还沉浸在刚才激烈疯狂的吻中。 商聿的神情蕴着懒散的餍足,指腹炽热,寸寸摩挲过祝文君的脸侧,似轻柔珍重地安抚,又似含着某种隐晦的掌控意味。 他的语气温柔:“宝宝,你感觉还好吗?” 祝文君慢慢回了点神,掀起挂着泪的长睫,忍不住带着点委屈地控诉:“你、你不是说会克制一点的吗?” 商聿叹息:“宝宝,我已经有在努力克制了。” 祝文君的舌尖像是被亲肿了,微微酥麻,神色茫然无措,腰身依旧陷在余韵中,阵阵发软。 这已经是克制后的结果了吗? 难道以后每一次接吻,埃德森都要像这样把他压着往死里亲吗? 他真的能适应吗? 祝文君呆呆的,面对着商聿的那双蓝灰色瞳孔,在这一刻,终于生起了一点怯意。 第46章 基金 商聿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祝文君回过神,见商聿没有要动的意思,面露窘迫,推了推他,问:“你不看吗?万一是工作的消息。” 商聿这才移开视线,拿起手机简单看了眼,温声道:“是明天行程的消息,没关系,不重要。” 祝文君也想起自己来找商聿是为什么事,他想从商聿的腿上下来,轻轻动了下,但揽在腰侧的修长手臂纹丝不动,下意识收紧几分,带着禁锢和占有的强势意味,似是想起什么,慢慢松了力道。 商聿的神情似笼罩着一层失落,问:“宝宝刚来,就要回去了吗?” “我没有要走。” 祝文君不忍面对他的黯淡神情,放弃离开的想法,低声道:“我是想说,我今晚上收到了你给我的转账,打开银行账户查了一下,发现除了你让人每个月转给我的钱,还有一笔额外的几十万的进账。” 他前段时间忙于学校的事,没有急事,也不会主动打开账户核实存款,加上这笔进账和商聿让人打给他的钱时间相隔不远,祝文君一时没有发现。 商聿有自己的基金经理团队,每月定时将其中一笔分红转给祝文君,今晚祝文君收到了新的转账,登录查询余额,想告诉商聿自己的存款已经够用,委婉地提不用让那边继续打钱,这才发现自己的账户数字不对劲,被吓了一跳。 “是我的父母托我转给你的,是替伊戈尔给啾啾的抚养费和给你的感谢费。”商聿道,“他们担心当面提出,你会拒绝收下,所以直接给你转了钱。” 祝文君知道要是不收下这笔钱,那边的两位长辈不会心安,想了想,道:“那我不动这部分的钱,另外办一张卡存进去,等啾啾成年了,再告诉她这笔钱的存在。” 商聿早就猜到祝文君不会自己收下,笑了笑,揉着他的手指,道:“是个好主意,但是钱放在储蓄账户里只会贬值,宝宝要不要学一点理财的知识?替你自己、替啾啾管理好名下的钱。” 祝文君愣住:“我吗?” 商聿嗯一声,就着单手抱着祝文君的姿势,打开了电脑页面,声线温和:“我可以给宝宝安排基金经理团队,但宝宝最好自己掌握基本的知识,看得懂数据和相关的名词。” 电脑屏幕上是理财团队那边发给商聿的报告。 祝文君稀里糊涂的,跟着商聿开始看起了报表数据,听他低声解读上面名词的含义,听他教自己怎么比对基金和期货。 商聿的语气温柔耐心,会将复杂的术语用简单易理解的例子来解释,偶尔提问,一会儿夸乖宝宝,一会儿亲昵地夸宝宝好聪明,还会用亲脸作为奖励。 祝文君听得脸红耳热,害羞得差点整个人蜷缩起来,却也慢慢学了进去。 直至深夜,商聿终于停下了今日的私人课程:“宝宝,你明天还有课,该去睡觉了。” 祝文君学得晕晕乎乎,点了头,商聿送他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祝文君倏忽想起自己一开始的目的,赶紧道:“啊,不对……” 商聿仿佛知道祝文君要说什么,制止:“宝宝,那一点钱是给你理财练手的本钱,如果你学会怎么打理,会比把这笔钱直接还给我,更让我感到开心。” 祝文君有些哑然,原本的话语也说不出口,局促道:“那我……我努力学会。”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但也知道这样的知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最好尽力地抓住,但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对商聿的愧疚。 从见面开始,他好像一直在麻烦商聿,单方面地接受商聿的好,却没有什么回报的行为。 “不用着急,慢慢来,我们有很长的时间。” 商聿的手指插进祝文君柔软的发丝,温热宽大的掌心从他的头顶慢慢抚至脑后,力度很轻,细密的电流随着动作流过,带着安抚的慰藉。 他低着眼睫,那双剔透宝石似的蓝灰色瞳眸专注地凝视着祝文君,里面盛着的柔软情愫也显得澄澈真诚,道:“不要有任何的负担。宝宝,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的身体、资产和学识,都属于你,你要做的,只有尽情地享用我。” 祝文君胸口里的心跳失去节奏,砰咚加快,整个人手足无措,害羞道:“享用这个词,也太……” 商聿笑了下,低下头,在祝文君的唇边落下一个吻,哄着道:“回去睡觉吧,乖宝宝,晚安。” 祝文君红着耳根,也轻轻亲了下商聿的脸侧:“晚安,你也早点休息。” 铺在长廊上的厚实地毯仿佛变成了云朵,祝文君像在做梦,脚步飘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时间变得规律清晰,祝文君白天去学校上课,下午去接啾啾幼儿园放学,或是啾啾和商聿来接他下课。 到了周末,会一起去公园玩,或是带啾啾探望她的嫲嫲和爷爷——他们已经从疗养院搬回家中,两人都是大学教授,本就喜欢小朋友,对啾啾更是打心底眼儿疼爱,啾啾也越来越喜欢找他们玩。 到了晚上,祝文君哄了啾啾睡下,会踩着地毯去往僻静的三楼,被商聿拉着手腕拢在他的怀中,坐在他的腿上,听他手把手地教自己那些知识。 两人会偷偷接吻,商聿依旧没有学会温柔和克制,把祝文君亲得两腿发软,经常道歉,但下一次却没什么改进,祝文君只能安慰他,可能多加练习,总会有进步的。 又是一个深夜。 书房里,两人刚接过吻,祝文君坐在商聿的腿上,殷红的唇瓣湿漉漉的,隔着薄薄面料,能够清晰地感知身后男人健壮结实的身体,某处炽热的蛰伏存在更带着难以忽视的侵略感,单薄的背脊不由有几分微微的紧绷,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热。 商聿一只手贴着祝文君睡衣下的小腹,修长的手指紧贴细腻如玉的平坦肌肤,就算规规矩矩,没有多余动作,强烈的存在感依旧挥之不去,另一只手敲打着键盘,姿态闲散随意。 他说了几句话,却没听见祝文君的回应,若有所思问:“宝宝累了吗?要不然今天就到这里。” 祝文君尴尬地应了声好。 商聿关上电脑,这才察觉到祝文君一点别的什么,语气闪过笑意,道:“原来是宝宝需要我。” 像前几次那样,粗砺的掌心贴着肌肤自然而然地向下探去,却被祝文君的手指慌忙抓住。 商聿被制止,语气诧异:“宝宝不想吗?” 祝文君偏过脸,望向商聿,鼓起勇气道:“你总说照顾我是你的责任。其实,我也可以帮你的。” 因为难为情,他的声音也低下去:“我也是你的男朋友,你不用拒绝我。” 商聿的眸光闪动,确认似的问:“宝宝真的愿意吗?” 祝文君认认真真地点头:“我愿意的。” 夜晚时间,年轻的恋人单独相处,这样亲昵地坐在一起,难免会升起别的心思,每次都是商聿帮祝文君,祝文君提过好几次,都被委婉地拒绝回去。 这样单方面的付出和取悦,以担心祝文君会累的理由,体贴地不要任何回报,让祝文君愈发过意不去,一直想做出回应。 祝文君的眼眸似清透的湖水,粼粼闪光,盛着的情绪一眼看得见底。 商聿的眸光变暗,唇角缓慢扬起一点弧度,这次终于答应:“好。” 电脑屏幕被推至另一边,让出宽大的桌面。 祝文君被抱坐在桌上,商聿往前一步,微微俯身,炽热的手掌抓握着祝文君纤细的手指,引导着往下,语气带着柔和的诱哄。 “宝宝,帮我解开。” 低哑的成熟男性声线响在耳边,浸着隐忍的欲,祝文君耳根染上的绯色更重,干净漂亮的手指碰触西裤的面料,生疏而笨拙地在商聿的指导下解开。 隐藏已久的全貌终于出现在祝文君的眼前。 书房的光线明亮柔和,一切无所遁形,清晰可见。 祝文君的神情茫然,呆呆抬眼看向商聿:“为什么……这么……” 他以前隔着布料隐约感受过恋人的尺寸,也做过相关的心理建设,自觉已经做好准备,但真正目睹的这一刻,所有的心理建设都被视觉冲击感所击溃,控制不住地生出后悔惧怕,想要逃离的念头。 仿若小动物遇到庞大野兽被逼到墙角,被蛇蟒般的丑陋阴影笼罩,发自本能地感到天然惧怕,禁不住瑟瑟发抖。 怎么会有这样的?…… 灼热的状态对着祝文君,直白坦然地抒发对他的喜欢。 祝文君震惊又慌张,视线闪躲,耳尖烧灼着烫意,从脸颊到颈侧一路蔓延燃动着绯红的霞色。 商聿的两只手臂撑在桌面上,宽阔的肩膀压下,拢着祝文君,形成一个半禁锢的姿势,眸光晦暗闪动。 他低了头,在祝文君的鼻尖落下一个爱怜的吻,声线发哑:“我担心宝宝会害怕,不喜欢它,这段时间一直在自卑,不敢给宝宝看。” 祝文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宝宝主动说愿意帮我,我很开心。”商聿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侧,唇边微微勾起,“现在终于见面了,宝宝喜欢它吗?” 祝文君坐在桌面上,真丝睡裤包裹的长腿向两边分开,紧紧贴在商聿的身侧,被桎梏圈禁着,没有任何可逃离的空间。 他对着商聿的眼眸,神色隐约为难,不忍心伤害自己自卑的恋人,只能被迫认下:“……喜、喜欢。” 又忍着羞耻,低声道:“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商聿慢慢笑起来,抓着祝文君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抬起眼睫,那双蓝灰色的瞳眸一瞬不移地注视着祝文君,深处仿若跃动着一簇极亮的热切焰光,声线沙哑:“谢谢宝宝,它期待被你喜欢的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第47章 期末 书房的光线明亮如白昼,空间宽敞空旷,在这深夜中,仿佛整个世界只余这个小小角落。 一片落针可闻的安静里,更衬得一点声响仿若被放大百十倍,回响在耳边。 细碎的水声中,祝文君一只手几乎握不住,商聿的炽热掌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以引导者的身份慢慢带动着,微微低头,唇边含笑。 “乖宝宝,做得很好。” 轻柔缱绻的吻,带着湿润的气息,落在祝文君的额心、鼻尖和脸侧。 啄吻的力度,像细绒羽毛轻轻飘拂过脸颊。 商聿的语气温柔,近似于哄。 祝文君垂落的浓密长睫似纤薄的蝶翼轻轻颤动,耳尖晕染出更深的绯红。 离得太近,仿佛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被面前的男人所掌控。 空气里浮动着闷热黏腻的气息,视觉上的颜色对比冲击,听觉上撞在耳侧的一声声沉闷低喘,以及最难以忽视的触觉感官。 仿若有火焰在掌心间热烈地燃烧,烫灼得可怕。 商聿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间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结实的麦色胸肌,随着急促的呼吸轻微起伏,漫着潮红,显出几分性感色气,袖口挽至臂弯,露出线条明晰、青筋微绷的小臂肌肉。 指间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游刃有余,仿若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教导,不含任何的取悦目的。 祝文君的脸颊绯红,浑身的血液也在发热,被夸得愈发觉得羞耻:“不要说了……” 商聿笑了下,又柔声哄着祝文君接吻。 祝文君的大脑晕晕乎乎的,只知道听话行事,掀起长睫,乖乖张开润红柔软的唇,仰脸靠近。 唇瓣相贴,彼此的呼吸缠绵交叠,有力的舌尖急切地挤入勾缠,强势的掠夺彰显占有欲,祝文君的后背过电似的阵阵发麻,升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无论接吻过多少次,祝文君依旧适应不了商聿凶得像要把他整个人吃进去的亲法,只会柔柔缓缓,笨拙地回应着这一份爱意。 但结果总是相反,越是努力回应,落下的热吻却愈加热烈急迫,到难以招架的地步。 “唔!……” 缠绵的唇舌之间溢出一点听得人脸红心跳的破碎呜咽,互相追逐的舌尖翻搅出暧昧的啧啧水声,直至彼此气喘着分开,湿漉漉的唇边牵出一线晶亮的银丝。 “宝宝……” 祝文君被亲得恍惚失神,浑身都在冒热气,真丝睡衣浸了汗,黏在细腻如白玉的肌肤上。 商聿低头伏在祝文君的纤细颈侧,挺直的鼻梁蹭过柔软的肌肤,如上瘾一般,贪婪地反复嗅闻他身上的气息,炙热粗重的呼吸似阵阵热风肆意洒落。 他薄红的唇微张,叹息似的,虔诚又痴迷地呢喃祈求。 “请更多地,触碰我吧。”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速键,漫长得像是没有结束的尽头。 祝文君的两只手腕逐渐酸麻,语气终于忍不住染上一丝茫然:“……埃德森,你还没有好吗?” 这样亲密的行为,也是恋人之间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 祝文君没什么恋爱经验,但也隐约知道这一点,自觉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的沉重负担。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原因,为什么前段时间一直被商聿以怕他太累的理由几次委婉拒绝。 怎么会……是这样的累。 祝文君的眼睫颤颤,漂亮的水雾眼眸里盛满了委屈,就差把后悔两个字写在脸上。 “抱歉,宝宝。” 商聿低头吻了下祝文君的唇角,英俊的眉眼间浸着薄红的餍足和慵懒,声线发哑:“因为你的触碰,我好像表现得过于兴奋了,宝宝再忍耐一会儿,可以吗?” 他的语气温和,神情间也带着真挚的歉意,仿佛现在的状况也并非出于自身的意愿。 祝文君的心尖变软,说不出拒绝的话,低声道:“好、好吧,那你快一点。” 商聿用鼻尖爱怜地蹭了蹭祝文君的鼻尖,微微笑着:“谢谢宝宝,我会努力的。” · 结束以后,已经快接近凌晨。 商聿拿着湿巾,擦拭着祝文君泛红的指尖沾染的气息,动作之间透着细致温柔。 祝文君的眼瞳迷茫涣散,被抱坐在商聿的腿上,靠着他宽阔潮热的胸膛,眼尾晕红,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宝宝?” 商聿轻声唤。 祝文君回了神,单薄的肩膀瑟缩一下,慢慢转头望向商聿,忐忑地求证:“埃德森,你平时也是这个时间吗?” 要是这样的情况,隔三差五来一次…… 光是想一想,祝文君就忍不住头皮隐约发麻,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商聿的瞳眸漾开很浅的笑意,轻描淡写:“我很少做这样的事,时间……今天是例外。” 祝文君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心生庆幸。 太好了,他的恋人和他一样对这种事不算热衷,今天也只是特殊情况。 祝文君悄悄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时间很晚了,我先回去了,埃德森,你也早点休息。” 商聿道:“好。” 祝文君和商聿在房间门口道别,脚步轻快地离开,浑然未觉跟随在背后的幽深目光。 如影随形,仿佛已经在黑暗里凝视许久。 期末将近,祝文君除去准备即将到来的考试,也在着手于学校里展开的论文竞赛,名次是其次,重点在于论文内容请教老师指导,带着发表在正式期刊,获得推免的机会。 花店托给店员看管,名下的资产也正式交由基金经理打理。 陪伴啾啾的时间之余,祝文君不是在学校图书馆复习考试,研究文献资料,就是自己在房间里学习。 商聿也知道他在忙,贴心地没有过多打扰,给足了祝文君自己的空间,两人之间最亲昵的行为是睡前短暂的晚安吻。 最后一门期末考试落下帷幕,祝文君走出教学楼,收到了商聿发来的消息。 【宝宝考试结束了吗?我和啾啾在学校的西门等你。】 祝文君的唇边扬起弧度,脚步也加快许多,低头打字:【刚考完出来,我现在过来找你们。】 冬日的温度寒冷,校园的景象覆盖一层薄薄的雪,行走之间,呼吸都带着团团白汽。 祝文君裹着柔软的围巾,随着流动的人群出了西门,远远就看见熟悉的车辆,一只包成三角粽子似的矮墩墩小朋友在东张西望。 出来的学生太多,啾啾一时之间找不到祝文君,被高大英挺的商聿牵着戴兔兔手套的小手,神色焦急,踮着脚尖:“爹地在哪里呀?啾啾怎么找不到爹地?” 祝文君弯了眼眸,喊:“啾啾,埃德森。” 啾啾唰一下看来,这回终于看见人,大眼睛兴奋地亮光,迈着粉绒绒的小靴子噔噔噔跑来,张开短短手臂:“爹地!” 祝文君笑着低了身,接过扑过来的崽崽,抱了下,道:“外面很冷,啾啾,我们先回车上。” 啾啾点头:“好!” 商聿穿着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黑色的围巾,替一大一小开车门,对祝文君道:“我订了餐厅,是带有儿童乐园,啾啾喜欢的那家。” 祝文君轻快地答:“正好,我早上没什么胃口,吃得比较少,从教室一出来就觉得饿了。” 上了车,祝文君怕啾啾会热,给她摘掉了围巾和手套,啾啾往祝文君的怀里挤挤拱拱,像软乎乎的糯米团一样黏糊糊地贴着。 啾啾仰起脸,眼巴巴地问:“爹地,你是不是不用去学校,可以陪啾啾玩啦?” 幼儿园早早就放了寒假,啾啾昂着小脑袋,领了小红花和奖状回家,【小小干饭王】和【快乐宝贝】两张五彩的奖状贴在了房间的墙上,一推门进去就可以看见。 这段时间是商聿在带啾啾,往返于家中和公司,等到了祝文君下课的时间点,再一起去学校接他。 “是,爹地放假了,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去学校,可以在家陪啾啾玩了。” 祝文君有些愧疚,因为学业,最近陪啾啾的只有晚上的时间,揉了揉啾啾的脑袋:“明天爹地陪你去学芭蕾。” 啾啾开心地环抱住祝文君:“太好啦!” 商聿问:“这段时间不用忙论文了吗?” 祝文君点头:“论文已经定了初稿,提交的结束时间在六月,暂时不用急。” 商聿安慰道:“辛苦了,假期里好好休息。” 祝文君的心尖一软,放轻了声音:“啾啾在公司乖吗?” 又低头看啾啾:“啾啾有没有听爸比的话?” 啾啾嗯嗯点头:“有的!” 商聿的语气带着笑意:“啾啾很乖,我去开会的时候,她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部门参加会议的积极性都提高了,秘书部还特意给她准备了小零食,我最近也没怎么训人了。” 祝文君想象不出商聿训员工的样子,心生好奇:“你也会训人吗?我好像还没看过你在公司工作的样子。” 商聿的唇角微掀,在啾啾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握住祝文君的手,揉了下他的指尖,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文君要来公司查岗吗?” 祝文君的脸颊一热,从查岗两个字里听出别样的意味:“我不是这个意思……” 啾啾懵懵的:“查岗是什么呀?” 祝文君脸上烧灼的热意更厉害,旁边的商聿神情自然地答:“查岗是说爹地来爸比的公司玩。” “哦哦!”啾啾雀跃道,“爹地,你快快来爸比的公司查岗,和啾啾一起玩!” 商聿道:“我还有一点收尾的工作处理,等过了年,我们可以去海边度假。” 又轻轻笑着,问:“我的父母邀请你和啾啾一起过年,你愿意吗?” 祝文君心里暖融融的:“我当然愿意。” 他低头问啾啾,问:“啾啾,今年我们去嫲嫲和爷爷那里吃年夜饭好不好?” 啾啾不懂年夜饭是什么,但听得出来是好吃的饭饭,关心问:“爹地和爸比也去吗?” 祝文君的眼眸弯似明月,道:“是的,我们都去。” 啾啾嘿嘿傻笑,晃着两条小短腿,一手拉祝文君,一手拉商聿:“那啾啾也要去!” 第48章 树莓 啾啾抓着勺子呼呼吃完自己的宝宝餐,想去儿童乐园玩。 订的座位就在儿童乐园不远处,一抬眼就可以看见,餐厅里还有有专门的侍应生帮忙照看玩耍的小朋友。 祝文君和商聿继续用餐,侍应生领走啾啾,啾啾在门口脱掉小靴子,兴奋钻了进去。 儿童乐园是被彩色围栏圈起来的一方小天地,有可以爬上爬下的小房子,可以滑滑梯,地垫上铺满了蓝白色的海洋泡泡球。 里面有几个小朋友也在玩,啾啾在乖乖地排队,等待轮到自己滑滑梯。 商聿道:“啾啾好像看见滑滑梯就走不动道。” “是。”祝文君微微扬起唇角,“家里有滑滑梯,幼儿园也有滑滑梯,玩了无数遍,但每次带啾啾去公园玩,啾啾看见有滑滑梯就特别开心。” 商聿道:“那等我们去海边度假,订一个有室内滑滑梯的亲子房。” 祝文君笑起来:“好。” 远处的儿童乐园轮到了啾啾,啾啾伸出短手,像只张开翅膀的小雀,快快乐乐地从滑梯滑下:“呜—呼——” 吃完饭,祝文君和商聿领走儿童乐园里的啾啾,在商场里面闲逛。 啾啾左手牵着祝文君,右手牵着商聿,两个大人默契地提溜着崽崽,啾啾走两步晃一下秋千,一路走一路咯咯咯地笑。 路过一个冰淇淋球小车,啾啾只看过玩具版本,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好奇地停下脚步,晃晃两个大人的手:“爹地,爸比,啾啾想吃冰淇淋。” 祝文君盖住她的眼睛:“不,你不想。” “哦……” 啾啾乖乖的,没有再提出要求,只是看了好几眼,走过了也在回头张望。 祝文君有些心软,但啾啾肠胃弱,怕这么冷的天啾啾吃了会坏肚子。 商聿道:“不然买一个冰淇淋球,啾啾吃一口,其余的我们吃吧。” 啾啾仰着圆嘟嘟的小脸蛋,可怜地望着祝文君,两只大眼睛闪动着光芒:“爹地,可以吗?拜托拜托。” 祝文君无奈道:“好吧,只能吃一口。” 啾啾开心得快蹦起来:“冰淇淋!啾啾可以吃冰淇淋了!” 两大一小来到冰淇淋柜台前,柜台位置高,啾啾看不清楚,商聿单只手臂把啾啾抱了起来。 玻璃柜面里是五颜六色的冰淇淋,祝文君问:“啾啾想吃什么口味?只能选一个哦。” 啾啾纠结:“爹地喜欢哈密瓜口味,爸比喜欢巧克力口味……只能选一个……” 是之前玩冰淇淋小店经营游戏时,祝文君和商聿选择的冰淇淋口味。 祝文君的心尖化成一片:“啾啾选自己喜欢的口味就好。” 啾啾看来看去,指着玻璃柜里玫红色的冰淇淋问店员:“漂亮姐姐,这个是什么口味呀?” 店员小姐姐眉眼弯弯:“宝贝,这个是树莓口味哦。” 啾啾道:“啾啾想要这个!” 祝文君应了声好。 店员小姐姐挖了一个树莓口味的冰淇淋球装在小盒子里,还拿了两个小勺子,递给祝文君。 祝文君接过小盒子,低下身,用勺挖了一块冰淇淋,拿给被放回在地上的啾啾:“这个是啾啾的。” “噢噢!” 啾啾两口就舔得干干净净,上面什么都没有了,还把勺子放在嘴里砸吧砸吧。 祝文君问:“好吃吗?” 啾啾应:“好吃!” 祝文君笑了下,和商聿一人一口分吃了剩下的冰淇淋球。 两大一小离开了商场,坐车回到了家中。 啾啾到睡前都还在心心念念着冰淇淋球,盖着小被子,问祝文君:“爹地,下次啾啾可以吃别的口味的冰淇淋吗?啾啾只吃一口。” 祝文君坐在床边,忍俊不禁:“可以。” 啾啾吸溜着口水,抱着对冰淇淋球的美好幻想进入了睡梦中。 祝文君给啾啾掖好被角,悄悄离开了房间,商聿等在外面的走廊上,放轻了声音问:“啾啾睡着了?” 祝文君点了下头,唇角带笑:“睡着了也在念叨冰淇淋呢。” 他拉着商聿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商聿。 两人太久未亲近,商聿伸出手臂,环在祝文君的腰身,身形亲密无间地嵌合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传递彼此的体温。 “宝宝……” 商聿的胸膛肌肉无意识绷紧,喉结滚动,溢出一声满足喟叹似的低低叹息,环绕在祝文君腰侧的修长手臂也缓慢收紧力度。 祝文君听得耳热,很轻地应了声。 商聿的手掌探进雾蓝色的薄绒毛衣里,肌肤相贴的瞬间,仿若粒粒火星落下,点燃热度,祝文君的腰身禁不住刺激似的,轻轻颤了下,却没有拒绝。 “怎么感觉宝宝瘦了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减下去了。” 商聿以宽大的掌心寸寸丈量着祝文君的腰身,声音带着怜爱:“在学校没怎么吃饭吗?” 灼热的呼吸似风扑洒在耳侧,掀起一阵酥麻电流,祝文君的脸颊缓慢攀上热意,窘迫地答:“在学校里想早点学完,晚上多陪会儿啾啾,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都吃得简单,所以可能……” 商聿偏过头,轻轻咬了下祝文君的耳尖。 力道很轻,留下湿热的气息,并不疼,像是野兽轻轻把小动物叼含在齿尖,没什么危险性,带来的更多是难耐的酥痒。 分明一句话没说,祝文君却仿佛听出了责备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含义,耳尖悄悄红了,小声道:“明天和你们一起,我一定好好吃饭。” 商聿放开了些,低眸望着祝文君:“宝宝,前段时间担心影响你备考的状态,所以没告诉你,我需要去我外祖那边一段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祝文君急急问:“什么时候走?要去很久吗?安全吗?” 商聿耐心地一个个回答:“后天下午出发的机票,回来的时间还不确定,但在过年前可以回来,安全,到了年底,去那边公司处理一点工作。” 祝文君呆呆的:“要去这么久啊……” 他已经习惯了商聿在身边的生活,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商聿的手指插进祝文君柔软的发丝,温热的掌心贴拢,轻轻往下抚摸,哄着道:“我保证,等我处理完那边的工作,第一时间机票,告诉你我回来的消息。” 祝文君的长睫垂落,在下眼睑投落一片淡淡的阴翳,微微抿唇,很轻地应了声。 商聿道:“宝宝,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祝文君抬起眼睫:“像什么?” “像今天看到冰淇淋小车的啾啾,很乖,很听大人的话,不会闹着要自己想要的东西,让人心软。” 商聿低声道:“抱歉,宝宝。” 祝文君却弯了眼眸,认真道:“不用道歉,我不是真的小朋友,在外面工作过,知道重要性。” 他主动靠近,贴了贴商聿的唇边,道:“只是想到未来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 商聿的手掌捧住祝文君的脸侧,低了头,也落下一个吻。 彼此的呼吸交叠融合,唇瓣轻贴,相触的舌尖缠绵又温柔,追逐之间,充满了眷恋的气息。 互相吻到彼此喘息,商聿以最后一点理智,放开了怀里的祝文君,声线喑哑:“明天宝宝是不是还要带啾啾去学芭蕾?” 祝文君被吻得晕晕乎乎的,脸颊滚烫,舌尖也发麻,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商聿在说什么,点了头:“是,还有最后两节课,过年后再去学下一学期的课。” 商聿嗯了声:“我明天在这边公司处理离开前的工作,晚上时间也在开会,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 祝文君目露担忧:“这么忙啊?” “公司在年底的事情比较多,等到了年后,时间就比较宽松。” 商聿的手指摩挲划过祝文君的侧脸,低声道:“宝宝这段时间辛苦了,早点休息。” 祝文君凑过去,给了商聿道别的晚安吻,道:“你也早点睡。” 到了次日早上,不见商聿的人影,阿姨说商聿早早出了门,去了公司。 祝文君带了啾啾去学芭蕾,中午和下午都在家里玩,做晚饭的时候,想了想,特意多做了一份。 他发消息问商聿:【需要我给你送晚饭吗?】 大概因为在忙,商聿迟迟未回复。 到了晚上八点,祝文君才收到消息。 埃德森:【抱歉,现在才看到宝宝的消息,我在公司简单吃了一点,啾啾睡了吗?】 祝文君看了眼在床上给他表演翻跟头滚来滚去的崽崽,眸底浮现笑意:【还没有,正闹腾着呢,再大的床也不够啾啾滚的。】 埃德森:【宝宝和啾啾今晚吃的什么?】 祝文君:【凤梨咕咾肉,小青菜,啾啾点名要吃的番茄炒蛋,我还炖了一个豆腐鱼汤,剃了鱼刺,汤炖出来很鲜,啾啾喝了一整碗。】 就是今天没人帮可怜的啾啾小朋友吃青菜。 埃德森:【听上去都很好吃,可惜我还有工作,现在还不能回家。】 祝文君的心尖一动:【我等啾啾睡着以后,给你送过来?菜都在厨房温着,还是热的。】 埃德森:【好,辛苦宝宝了。】 祝文君轻轻笑起来。 啾啾还在床上兴奋地滚来滚去,头发乱糟糟的:“爹地!看啾啾变成了大风车!噢!——噢!——” 崽崽被祝文君提溜起来,塞进了被子里。 啾啾只有一张小脸露在外面,大眼睛眨巴眨巴,懵懵道:“爹地,啾啾还不困,还想玩。” 祝文君认真道:“不,啾啾困了,要乖乖睡觉了。” 啾啾思考两秒,听话地闭上眼:“好叭,啾啾困了,要乖乖睡觉了。” 第49章 饭盒 小半小时过去,啾啾抱着自己的玩偶,终于被哄入睡。 祝文君下了楼,将厨房里温着的鱼汤和单独分出来的餐食装进保温盒里,又给司机发去消息。 司机那边提前得了商聿的安排,表示已经等候在门口。 祝文君上了车,黑色车辆在夜色中穿过城市街景,直至在公司门口停稳。 助理过来打开车门,笑着打招呼:“祝先生。” 祝文君认得他,提着保温盒,为这么晚给打工人增加工作量而感到赧然,道:“麻烦你了。” “祝先生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职责所在,商董给的加班费也很丰厚。” 助理带着祝文君去了高层专用的电梯,刷卡上楼,穿过灯火通明的楼层。 他在外间的秘书部门识趣地停了脚步:“祝先生,里面就是商董的办公室了,商董说了,您来了可以直接进。” 祝文君道了谢,走到门口,纤细的指节微屈,轻敲了两下门,却没听见回应,心生纳闷,试探性地握住门把,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房门顺利打开,展现办公室内的场景。 空间宽敞,层高给人以开阔的大气感,装潢以黑白灰北欧风格为主,简约低调,高楼层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霓虹夜景。 里面分了沙发待客区和办公区,最靠里的那一侧是单独的休息室,开着一半的门。 祝文君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只听到有隐约的水声从开着门的休息室传来。 “埃德森?”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祝文君犹豫了下,走到了办公桌旁,将保温盒放在桌面上,脱下自己的大衣,挂在旁边的立式衣架上。 恰好传来的水声也停了,没过多久,沉稳的脚步声逐渐接近,熟悉的面容撞进祝文君的视野中。 面容英挺俊美,几缕滴水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黑色睡袍收拢,露出肌肉结实的麦色胸膛,隐约可见透明的水珠淌过交错的疤痕,坠入更深处。 看到祝文君的那一刻,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亮起一点光。 商聿走来几步,薄唇微微勾起弧度:“我刚在里面好像听见了你叫我,不确定是不是幻觉,好在立刻出来了,没有让你一直等我。” 祝文君道:“我也刚来,没有等多久。” 又担心问:“你在这边洗澡,是今晚不回家了吗?” “回,是今天工作比较忙,有些疲惫,想到你要来就去洗了个澡,想重新换套干净衣服,整理头发,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好一些。” 商聿轻轻揽住祝文君的腰侧,低头吻了下他的唇角,歉意道:“宝宝,出来得太急,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你再等我一会儿。” 祝文君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弯了眼眸:“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担心我看见你疲惫的样子?” 商聿温声道:“我只希望我在宝宝面前永远是被你喜欢的,最好的状态。” “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会累的,下次可以不用这样。”祝文君认真道,“埃德森,无论你是什么状态,即使是我没有看见过的,我都会尝试着去接受,去喜欢。” 商聿眸中的光轻微地波动起来,揽抱在祝文君身侧的手臂控制不住地收紧力度,哑声唤:“宝宝……” 他刚从浴室里出来,结实的身体里散发着蓬勃的热气,滚烫的体温传递而来,隔着衣服布料,似热烈的火焰烫灼着肌肤,叫祝文君腰身发软。 祝文君的耳尖微红,赶紧转移话题:“你要不先喝了汤再去换衣服吧,我怕汤等会冷了。” 商聿应道:“好。” 祝文君笑起来:“那你坐,我给你盛汤。” 保温盒的隔热性能好,鱼汤盛进碗里还是热乎乎的,蒸腾着一点白气。 汤汁浓白,口味清淡又鲜美,洒了一点白胡椒用来提味,炖的是小块的嫩豆腐,牛奶布丁似的,浸着一点汤汁,口感细腻又柔滑。 商聿坐在办公椅上,用勺子喝着祝文君做的豆腐鱼汤。 祝文君坐在对面,关心问:“喝得惯吗?” 商聿将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道:“喝得惯,宝宝做的汤很好喝。” 祝文君掀起唇角:“你喜欢就好。” 桌上还有两个分格饭盒,商聿打开了其中一个饭盒,里面盛着凤梨咕咾肉、番茄炒蛋和白米饭,上面点缀了两颗小小的西兰花,在光线底下颜色分明,亮汪汪的,颇为诱人,另外一个饭盒是哈密瓜的果切。 祝文君道:“本来今天还做了小青菜的,但不确定你会不会吃,青菜不适合过夜,就没有特意留出一份,西兰花是我出门前给你现煮的,等的时间就切了一点哈密瓜。” 商聿问:“小青菜都被你和啾啾吃掉了吗?” “是。”祝文君笑着道,“啾啾的嘴巴撅得可高了。” 他的神色又有些无奈:“像胡萝卜,我还能找到其他的做法让啾啾喜欢吃,只有绿色的青菜,无论做成什么样,啾啾都不喜欢。” 商聿道:“我请教过家庭医生,医生说小朋友的味觉对青菜的苦味更敏感,会潜意识地排斥进食,等长大了就会喜欢吃了。” 祝文君的语气变得轻快:“那太好了。” 聊天之间,商聿将饭盒里的饭菜一扫而空。 外面传来敲门声,助理说有两份文件需要签字。 祝文君看了看商聿身上的睡袍,乖觉道:“你去换衣服吧,我帮你拿文件。” 商聿站起身:“好。” 祝文君去开了门,接过外面助理送来的文件,交谈了几句,然后关上了门。 他回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桌面上,打算再待一会儿,就不打扰商聿工作,自己先回去了。 一点细微的动静传来,祝文君抬起脸,就看见商聿一边单手整理着衬衫袖口,一边走出。 衬衫整洁笔挺,马甲背心线条简约,包裹着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布料没有一丝褶皱,真丝斜纹领带别着银色的领带夹,绅士又矜贵。 定制的昂贵西裤勾勒出两条结实的大长腿,红底皮鞋踩在地毯上,向祝文君沉稳走来,整个人透着熟男的气息。 似是感受到视线,商聿掀起眼睫,露出深邃立体的五官,头发像是特意捯饬过,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在恰到好处的地方,透着勾引的意味。 祝文君站在原地,胸口里的心跳砰咚加快,神色染上几分迟疑。 商聿的眉眼间闪过笑意:“怎么了?” 祝文君磕巴道:“我刚在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会见重要客户的工作。” 商聿道:“我今晚最重要的客户,也是唯一的客户,就站在我面前。” 祝文君的脸颊慢慢烧灼热度:“我只待一会儿就走的……” “我知道。”商聿道,“孔雀求偶,会开屏展示自己最漂亮的羽毛,我见到宝宝,也会想给出我最好的一面,哪怕只是短暂的见面。” 他坐上椅子,握住祝文君的手腕,拉坐在自己的腿上。 宽大粗砺的手掌揽在祝文君的腰侧,轻车熟路地钻进家居服底下,灼热的掌心压着细腻光滑的腰后肌肤,完全贴拢弧度,往自己的方向毫不犹豫地一按—— 两人的身形严丝合缝地紧贴,不留一点距离。 商聿低下头,轻轻咬了下祝文君的唇,低垂的眼眸蕴着缱绻的笑意。 祝文君的长睫微颤,闭上眼,两条手臂抱上商聿的肩膀,无声默许。 视觉被剥夺,陷进一片黑暗,其他的感官变得敏锐。 温热的唇瓣相贴,落在耳边的呼吸声骤然变重,炽热有力的舌尖钻了进来,撬开了他的齿间。 湿热的舌尖撞在一起,祝文君尝到了清冽的气息,跳动的心脏倏忽错漏一拍。 ——商聿刚才去换衣服的时候刷了牙,还用了薄荷口味的漱口水。 清新的薄荷味在交叠的唇舌之间传递,彼此的呼吸变得急促,湿润的舌尖互相追逐,挤蹭勾缠,化作让人脸红心跳的细碎水声。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若在节节攀升,热得像要把人融化。 祝文君在商聿的怀里几乎快坐不住,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衣服下的腰身轻轻颤栗,被迫张开的唇间溢出短促的呜咽,最后一点理智摇摇欲坠,努力推开了商聿:“文件、文件……要签字……” 他的声线有些紧张,担心助理会随时回来,敲门询问是否签好文件。 况且办公室没有锁门,要是有人推开进来,就会看见他们现在的样子…… 商聿的胸口重重起伏,眉眼间的焦躁像没有得到满足的野兽,压下不耐的情绪,放柔了声音哄:“不用管,文件不重要。宝宝,张嘴。” 热烈的吻再次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舌尖缠绵在一起,难舍难分,直到终于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是凌乱的。 祝文君坐在商聿的腿上,轻轻一动,感觉到了什么,耳尖染上的绯色变得更加浓重。 商聿英俊的眉眼间带着微微的迷离,低了头,喑哑的声线似诱哄,又似信徒低微的祈求:“宝宝,帮我。” 祝文君的脸颊热得厉害,道:“办公室没有锁门。” 商聿哄着道:“不用怕,不会有人敢进来的。” 祝文君的耳根艳红似朱砂,犹豫了下,终于点下了头:“……那好吧。” 他忍着羞耻,刚想伸手,却被商聿轻轻握住了手腕,制止了动作,不由疑惑地抬起眼眸。 “埃德森?” 祝文君的唇瓣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晶亮的水光,此刻正微微张开,殷红柔软得似沾着清露的玫瑰花瓣,透着诱人的甜香。 那双盛着雾气的漂亮眼眸,小鹿似的,正无辜又迷茫地望着他。 “我想让宝宝……” 商聿眸光幽幽,粗砺的指腹碾过他的唇角,寸寸抚过,哑声请求:“用这里。” 第50章 视频 等待在部门的助理终于收到了商聿的消息,去了办公室前,敲门进去拿签好字的文件。 他见商聿从立式衣架上拿了祝文君的大衣外套,询问:“祝先生要回去了吗?” 商聿嗯了声,英俊的眉眼间蕴着懒洋洋的餍足,道:“很晚了,他需要回家休息了,我等会儿送他下楼。” “好的。” 助理听明白这是用不着自己的含义,点了下头,忽然发现祝文君不在这里,视线闪过疑惑,但也识趣地没有多问,退了出去。 休息室里的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 商聿走到浴室门口,轻敲了敲门:“宝宝,你还好吗?” 房门被打开,露出祝文君的身影。 清隽的面容布满潮红,湿漉漉的,在往下滴着清水,形状佼好的唇瓣泛着靡艳的绯色。 祝文君的手指抵着唇角,目光闪躲,不敢看面前的商聿,轻轻咳嗽两声,窘迫地应:“还好。” 商聿关切问:“喉咙难受吗?你都咽下去了,是不是……” 祝文君羞耻得听不下去,急急忙忙捂住商聿的嘴,眼眸浮着雾气,耳根红得似滴血:“别说了,还不是你!……” 又不好意思继续说出后面的话,作出指责。 明明是商聿的手压着他的后脑,他根本躲不开,只能被迫吞咽。 但在那个时刻,控制不住自己生理性的本能也是人之常情。 祝文君只能别扭地当是个特殊情况。 商聿的眸底闪过一点笑意,知道他脸皮薄,握住祝文君的手腕拿了下来,好声好气地哄:“好,我不说了。” 又低头亲了亲祝文君的脸:“我送你下楼。” 祝文君脸上烧灼着热度,轻应了声。 商聿将大衣披在祝文君的肩膀上,牵住了他的手。 外面的夜色已经深了,空气透着寒冷。 黑色车辆闪着灯停在两人身前,商聿打开了后车门。 祝文君坐上车,抬起眼眸,小声道:“你明天是不是直接去机场?我和啾啾去送你。” 商聿的薄唇勾起弧度,望着祝文君的眼神温柔专注,像怎么都看不够,道:“好。” 又低了身,吻了下祝文君的唇边:“宝宝,明天见。” 车辆前面坐着司机,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祝文君的脸颊漫上热意:“明天见。” 回了家中,祝文君洗漱睡下,到了第二天早上,给啾啾说了商聿因为工作要离开一段时间的这件事。 啾啾本来在玩自己的小飞机玩具,呆住了,小飞机吧嗒掉在了地毯上。 “爸比要走了吗?”啾啾急急问,“像张奶奶,像何姨那样,不回来了吗?” 说着说着,小崽崽的眼圈红了,透明的泪珠子打转,要掉不掉的。 “不是的。”祝文君赶紧道,“爸比是因为工作所以要离开一段时间,他会回来的。啾啾忘了吗?爸比要和我们一起吃团年饭,年后还要一起去海边玩的。” 啾啾嘴巴扁扁的,委屈问:“那爸比什么时候回来呀?” 祝文君也不知道商聿具体什么时候回来,笨拙安慰:“等爸比工作忙完就回来了,很快的。” 啾啾一早上都似霜打的茄子蔫哒哒的,连喜欢的小猪奶黄包也只吃了两个,阿姨都担心啾啾是不是生病了。 商聿给祝文君发过航班的时间,到了下午,祝文君带啾啾去了机场,去给商聿送别。 机场大厅人流似织,啾啾抱着商聿的腿,仰着小脸蛋,可怜巴巴道:“爸比,你要快快回来哦,啾啾会想你的。” 商聿摸了摸啾啾的脑袋:“爸比也会想啾啾的,等爸比回来的时候,给啾啾带礼物好不好?” 啾啾猛猛点头,大眼睛笑弯成月牙:“好!” 商聿笑了下,抬眼看向祝文君。 祝文君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商聿,低声道:“早点回来。” 商聿的手臂环在祝文君的腰侧,慢慢收紧,修长而结实的身体包裹住祝文君,如以前的无数次那般,带来安心感。 他偏过头,薄唇贴在祝文君的耳尖轻吻了吻,音色眷恋:“我会的,宝宝,等我回来。” 这是商聿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个称呼,祝文君虽然知道不会有其他人听见,但耳尖依旧控制不住地泛起隐秘的热意,连心跳也悄悄加速。 在恋人的温暖怀抱中,祝文君红着脸,很轻地应了声。 道别以后,商聿的身影消失在了机场,祝文君带着啾啾回了家。 啾啾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开开心心用电话手表给自己的好朋友打电话,呱啦呱啦地聊天。 祝文君却有些心不在焉,等回过神来,已经惯性地做出了三人份的晚饭,愣了愣。 啾啾咚咚跑进来:“爹地,金妮约我去她家里玩!我可以去吗?” 祝文君笑着道:“可以的哦,啾啾去洗手,我们要吃饭了。” “好!——” 啾啾雀跃地应,和电话手表里的金妮说了拜拜,去洗了手手。 祝文君带啾啾吃了晚饭,和平常那样带崽崽玩了会儿,哄她睡觉。 回了自己的房间,却一时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用周折忙碌于工作,学业刚刚告一段落,温老师私下善意地询问是否有意去他的课题组读研,签约的基金经理尽职尽责,打理着他名下的资产,禾禾花店最近在社交平台上经营笔记,生意红火,连外地都有单子,新请了员工看顾。 啾啾学了芭蕾,在新幼儿园认识了自己的好朋友,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一切都在正轨上。 但现在这一刻,却总觉得生活像是缺少了什么。 祝文君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商聿才刚刚离开,自己已经开始想念。 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打破房间的安静。 上面的备注名称:【埃德森】 祝文君拿起手机,看到名字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膀倏忽放松下来,眸底浮现星星点点的笑意,手指点开屏幕。 是商聿报平安的消息。 祝文君刚回复了一条过去,屏幕上跳出了来自对面的视频通话邀请。 滴的一声,视频接通,显现另一边的场景。 商聿的面容撞进视线,背景像是在车上,笑着唤:“宝宝。” 声线宠溺又温柔,祝文君听得耳尖微红,问:“你旁边没有人吗?” “有我祖父派来接我的司机,他听不懂中文。”商聿道,“啾啾已经睡着了吗?” 祝文君点头:“睡着了,明天要去金妮家玩,睡前在收拾明天要带过去的玩具,说要和金妮一起分享,可开心了。” 商聿轻轻笑起来,又放柔了声音问:“宝宝的喉咙还难受吗?” 祝文君的脸颊一热,诚实答:“一点。” 仿佛到现在,依旧残存着塞满到轻微窒息的异物感,鼻尖也萦绕着属于商聿的侵略感气息。 他晚上吃的是流食,吞咽的时候,总忍不住生出一种挥之不去的羞耻怪异感。 商聿道:“我的错,回来以后,换我给宝宝舔,给宝宝赔罪。” 祝文君差点没拿住手机,慌张道:“在外面就不要说这些了。” “好,我都听宝宝的。” 商聿的语气含着纵容。 祝文君终于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问:“埃德森,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 商聿笑而不语。 祝文君却仿佛听到了回答,想生气,偏又生不起气,憋半天,指责了句:“……很坏。” 商聿的薄唇慢慢掀起一点弧度,咬字低沉暧昧:“可我还想对宝宝做更坏的事,比昨晚还坏。” 祝文君的脑袋热得像要冒出水蒸气,刚才独处时候那一点怅然、对商聿的想念全数消失不见,只有想要飞快挂掉视频通话的羞恼:“你怎么……” 商聿坦然道:“宝宝,渴求自己的恋人是很正常的欲.望,况且每一次我和你独处的时候,那一份念头都在不断增加。” 祝文君怔怔的:“每一次吗?” 商聿的眼底翻滚着晦涩的情愫,隔着屏幕,远远注视着他,暗沉的眸光闪动着,仿佛要将人吞噬,低声道:“……是的,每一次。” 不能见光的阴暗念头无数次翻滚而起,又被一次次地压抑隐忍,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只是那些念头并未消失,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膨胀,愈燃愈烈,变得更加难以忍耐。 屏幕另一方的窗外景色不再变化,似是车辆开到了地方。 商聿深深凝视着祝文君,叹息似的,缓声道:“宝宝,再多喜欢我一点吧,我在等待着你……接受我的全部。” 祝文君的耳根似有热烈的火焰灼烧,最后一个词似小锤子咚一下撞在心尖。 视频之外,商聿看不见的地方,纤细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而后害羞地蜷缩起来,藏进了掌心里。 他胸口里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声音艰涩,带着些无措:“我……” 那边响起异国的语言,商聿回应了几句,低头看向祝文君,语气温和道:“宝宝,我到外祖父家了,你要是困了的话就先睡,不用等我。” 祝文君的脸颊通红,庆幸着这个话题揭了过去,嗯了声,赶紧道:“你去忙吧。” 视频通话挂断,房间归为一片安静。 祝文君放下手机,浑身发热,心尖颤栗,将手臂压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唇间发出一声低低的、无措的呜咽。 “埃德森,怎么这样……” 像是小动物被逼退到墙角,走投无路,只有面前的一条路可以选。 守着路径的野兽明明虎视眈眈,却是一种等待的低位姿态,要他自己选择,心甘情愿,没有半分抗拒地主动走过去,将自己送上。 第51章 房间 第二天早上,祝文君送啾啾到了金妮家门口。 离得不远,正好在附近的另一个别墅区,是个带小花园的两层小洋宅。 车辆停稳,祝文君带着啾啾下了车,还没去按门铃,里面就先听到了动静,开了门。 红发小女孩在自己的妈咪身后探出脑袋:“啾啾!” 啾啾背着小书包,还抱了一捧郁金香,眼睛一亮:“金妮!” 崽崽刚想去找自己的好朋友,想起自家爹地的嘱咐,急急刹车,赶紧把手里的花高高举起来,递给金妮的妈咪,乖乖道:“送给姨姨!谢谢你们让啾啾过来玩。” “好漂亮的花,谢谢啾啾小宝贝。” 金妮妈咪笑起来,接过郁金香花束,柔声让金妮带啾啾进屋玩。 两个小豆丁快快乐乐凑在一起,手牵手,叽叽喳喳地进屋了。 祝文君身形清瘦修长,歉意道:“今天麻烦你们照顾啾啾了。” 金妮妈咪笑眯眯道:“不会不会,我们欢迎啾啾来玩,小朋友的精力太充沛了,啾啾和金妮互相陪着一起玩,大人也不用这么累。” 祝文君深有体会。 小朋友的精力像是无穷无尽的,对整个世界充满好奇心,啾啾玩起来不知道累,电量好不容易耗空,小睡一会儿就又活力满满,恢复满格能量。 在带啾啾以前,祝文君从来不知道养小孩这么费神。 作别以后,祝文君去了趟花店,给员工放了个假。 有熟客认出了他,惊喜地打招呼:“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换工作了。” 祝文君将手里的花束包扎好,递过去,温声道:“没有换工作,不过比以前忙了,有空的时候才来花店帮帮忙。” 客人推门离开,风铃声轻响,室内重归安静,立式空调吹着恒温的暖风。 祝文君坐在桌前修剪着花枝,穿着咖啡色的布艺围裙,垂眉敛目,面容柔和沉静,手指间捻着玫红色的柔软花瓣。 放在手边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祝文君低头看去,正好看见商聿发来的消息。 【我听保镖说你去了花店,宝宝怎么不在家休息?】 祝文君愣了下,不知道保镖原来会对商聿报告自己的行程,但想了想,保镖团队是商聿雇佣的员工,这也属于述职的一部分。 祝文君放下花枝,拿湿巾擦干净手指,拿起手机回复,实话实说:【忙惯了,闲下来有些不适应,就来了花店。】 又算了算两边的时差,翘起唇角,问:【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另一边的商聿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文件堆叠,刚训过人的冷峻神情变得温柔,回复:【有宝宝的衣服陪着我,睡了几个小时。】 祝文君本来都忘了这件事,耳根漫上热意。 临行之前,商聿问过祝文君能不能带走他的两件衣服,祝文君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红着脸说只有干净的衣服,亲手选了两件薄外套,叠好装进袋子里,遮遮掩掩避开啾啾,递给来家里的助理。 没想到还是被啾啾撞见了,屁颠屁颠追着祝文君问:“爹地爹地,你给助理叔叔的是什么呀?” 祝文君一向秉持着对着小朋友要诚实的原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好在阿姨从厨房里洗了红澄澄的草莓出来,成功把啾啾的注意力给转移走了。 恰好有风铃声响起,有客人进店买花。 祝文君脸上的热度减退几分,赶紧回:【花店有客人,我去忙了。】 他起了身去迎接客人,是一个准备去火车站接异地女友的男生,腼腆又羞涩,想买一束合适的花。 祝文君帮忙推荐了花束,送了客人出门,一时有些羡慕这对即将重逢的年轻恋人。 下午的花店生意清闲,祝文君索性早早打烊,去接啾啾回家。 啾啾恋恋不舍地和金妮告别,一蹦一跳牵上了祝文君的手:“爹地!” 又巴巴地问:“爸比回来了吗?” 祝文君道:“还没有哦,爸比还在其他地方工作。” 啾啾露出失望的神情,又振作起来:“那爸比明天可以回来吗?” 祝文君问:“啾啾想爸比了吗?” 啾啾嗯嗯点头:“想爹地,想爸比,想一起玩!” 祝文君的心间蓦然一软,放轻了声音:“爸比工作完就会回家的,我们在家等他回来一起玩好不好?” 啾啾欢呼:“好——” 他带着啾啾上了车,啾啾又蛄蛹过来,神神秘秘拉扯祝文君的衣角。 祝文君明白啾啾这是要和他说小秘密的意思,配合地低下头。 啾啾凑近了,小小声道:“爹地!我今天在金妮的家里,看到金妮的两个妈咪亲嘴嘴噢!” 祝文君怔了下,赶紧问:“啾啾,你没有盯着姨姨们看吧?” 啾啾嘿嘿一笑。 祝文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不定某只好奇心旺盛的小朋友还会天真地发问:“姨姨,你们在做什么呀?” 怪不得他去接啾啾的时候,金妮的妈咪看起来有点尴尬。 祝文君无奈地捏了下啾啾的脸:“爹地是不是说过的,大人亲亲的时候,小朋友不可以盯着看,这是不礼貌的,下次不能这样了。” 啾啾理直气壮:“爹地说的是亲脸脸不能看,没有说亲嘴嘴不能看。” 祝文君道:“好吧,那啾啾下次记得,大人亲嘴嘴,小朋友也不可以看。” 啾啾的大眼睛闪动求知的光芒,又问:“爹地,那你和爸比也会亲嘴嘴吗?” 祝文君的脸上冒出热汽:“我们……” “金妮告诉我,她看到过两个妈咪亲嘴嘴三次。”啾啾道,“我说我看过爹地和爸比亲十五……二十次,金妮说她记错了,她的妈咪们亲过一百次。” 祝文君叹气:“啾啾,你和金妮知道十五、二十和一百次是多少吗?” 啾啾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来数去就数乱了,脸蛋也越来越疑惑:“咦……?” 祝文君哭笑不得,幼儿园也只教了一到五,也不知道小朋友们从哪个地方听到几个数字,自己记住了。 回了家中,他准备去做晚饭,问了商聿那边有没有空视频,得到肯定的回复,将手机交给啾啾,而后一个人进了厨房。 外面有对话声传进来。 “爸比,啾啾好想你哦!” “爸比也很想啾啾,啾啾今天在金妮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啾啾今天吃了好吃的小蛋糕噢——” 祝文君处理着小虾,神情专注,好不容易处理好,再分去注意力听外面的对话时,才发现啾啾吧啦吧啦,也给商聿说了一遍两个姨姨亲嘴嘴的事。 商聿认真地教:“啾啾,两百比一百多,要是下次金妮说她的两个妈咪亲了一百次,你就说你的爹地和爸比亲过两百次。” 啾啾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数字的概念,有样学样地呼呼:“两百次!” 商聿的声线染上笑意:“对的。” 厨房里,祝文君差点没拿稳装小虾的碗,脸上发热。 对什么对。 埃德森都在给小朋友胡乱教些什么? 商聿那边忙,聊了小半小时,告诉啾啾自己要去工作了,啾啾乖乖说了拜拜。 祝文君这次特意注意了分量,做好了两人份的晚饭,端出去,带啾啾吃了晚饭。 啾啾和金妮玩了一天,晚上不用祝文君怎么哄,很快就呼呼大睡。 祝文君回了自己的房间,洗了澡,看商聿那边的时间是傍晚,试探性发了消息,却没有得到回复,猜想那边大概在忙,只好放下手机。 他在电脑上看了一会儿文献,依旧没有得到商聿的消息,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祝文君很少体验到失眠是怎样的感受,一时不适应,又想起商聿对自己说过的话。 埃德森平时一直是这样的睡眠状况吗? 他回想起商聿的某个特殊入睡方法,脸颊的温度愈发热烫,纠结几瞬,还是轻手轻脚下了床。 埃德森拿了他两件衣服,他现在也睡不着,想要借用一件,没什么关系的吧? 催眠似的,祝文君给自己作着心理建设,坐电梯到了三楼,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独自一人,却依旧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种心虚感。 三楼主卧房门紧闭,仿若潘多拉的魔盒,神秘又危险,引诱着人打开。 祝文君的眸光反复挣扎,最后伸出了手,小心翼翼按下门把,轻轻推开。 明亮的灯光照亮一切,里面干净整洁,床铺平整,空气里好似浮动着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冷冽清新,带着稳重的气息。 祝文君站在门口,耳根烧得火辣辣的,一丝理智提醒着他该退出去,尊重恋人房间的隐私。 但熟悉的气味仿佛变成了道道藤蔓,痴缠绕上纤细的脚踝,一寸一寸,收紧束缚,让他只能停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退离的理智和留下的欲望对抗着,叫祝文君的胸口微微起伏。 直到一声消息提示音打破寂静。 祝文君怔怔拿出手机,低头看见了商聿终于回复的消息。 【抱歉宝宝,我刚在忙,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你现在在自己的房间吗?】 祝文君恍惚了一瞬,差点以为商聿在自己的房间里放置了监控,第一时间发现他不在卧室,所以故意发来这样的消息询问。 但大概是因为不确定他在自己的房间,还是在啾啾的房间哄崽崽睡觉。 祝文君稳下心绪,胸口间加快的心跳平复了些,害羞之下选择了遮掩:【在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了,但睡不着。】 埃德森:【是想我了吗?】 祝文君:【是。】 埃德森:【可怜的宝宝。】 埃德森:【要不要去我的房间睡觉?还可以从衣柜里拿一件我的衣服,试试看有没有帮助。】 恋人温柔体贴的态度让祝文君平稳下来的心跳再次加速,咚咚冲撞,激烈如鼓。 祝文君:【我可以吗?】 对面发来一句语音。 祝文君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轻点下屏幕。 “当然可以,乖宝宝。” 熟悉的低沉声线含着一点笑意响起,仿若贴在祝文君的耳边,怜爱呢喃:“你可以尽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第52章 外套 落在耳边的声音仿若带着蛊惑,无底线的纵容清晰地传递而来。 祝文君的耳尖轻微发烫,还是没能抵抗住这份诱引,进了房间,阖上了门。 空气里浮动着的木质香气仿若实质性地包裹而来,轻轻柔柔,萦绕在祝文君的周身。 祝文君像个不请自来的外来者,带着冒犯主人家的忐忑感,去衣帽间拿了件外套。 他本只打算拿件外套就离开,但走过床边想到商聿的提议,鬼使神差停了脚步,掀被钻了进去。 床头柜放置着香薰,散发令人安眠的气息。 祝文君身形绷紧,手臂间抱着的外套揉皱成一团,在熟悉的气味安抚中慢慢松缓下来,精神也一点一点放松。 想到这是恋人平日里入睡的地方,就控制不住地生出眷恋感,连最后一丝抵抗之心也悄然消除。 就……今天一晚。 祝文君在心里对自己道。 房间的主灯关闭,只余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勾勒祝文君柔和的面容,肌肤白皙如玉,宛若流转着朦胧莹润的淡光。 祝文君轻轻垂下眼睫,蝶翼似的浓密睫羽在下眼睑投落一层阴翳,睡颜恬静温柔。 放在枕边的手机还停留在和商聿对话页面,对面跳出信息,语气轻柔,带着宠溺。 【睡吧宝宝,做个好梦。】 一夜安眠。 自动窗帘设置了时间,在清晨自动向两侧打开。 祝文君在晨曦的光线中醒来,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恍惚片刻,才缓慢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生出一种隐约的不真实感。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安心睡了一晚上。 时间快到啾啾醒来的点,祝文君担心啾啾起床找不到自己会害怕,赶紧下了楼。 啾啾昨天睡得早,今天醒得也早,自己乖乖坐在房间地毯上玩积木,积木摆了一地,几只玩偶排排坐陪在旁边。 见祝文君来找自己了,开开心心蹦跶起来:“爹地!” 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声线温和:“啾啾今天想穿什么衣服?” 三岁的崽崽已经有了自己的偏好和审美,每天早上都要自己选衣服和发卡。 啾啾欢天喜地选出带亮片的橘红上衣和深绿色的袜裤:“这个这个!” 具有冲击感的鲜亮配色让祝文君眼前一黑,但选择尊重自家崽崽的审美,艰难地道:“好,今天穿这个。” 换好衣服,祝文君又带啾啾洗脸刷牙,出来以后,一起把散乱满地的玩具归回原位。 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带她下楼吃早餐,看今天上午的太阳不错,推了小车车出去,让啾啾在别墅区里骑车玩。 啾啾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露出橘红色的上衣领子,头上也别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发夹,裹着绿色袜裤的小短腿欢快地蹬着车车,配色像个行走的红绿灯。 祝文君走在后面跟着,笑意在眼底似湖面涟漪晕开,拍了张照,发给商聿。 因为时差的缘故,到了下午,才收到那边的回复。 祝文君正在房间里陪啾啾玩拼图游戏,听到消息提示音,拿起手机。 埃德森:【这是哪个路口的红绿灯跑出来了?】 祝文君故意回:【我等会儿把你这句念给啾啾听。】 页面上显示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埃德森:【我错了。】 埃德森:【一看背影这么可爱,就知道是我们家的啾啾小宝贝。】 祝文君的唇角勾起弧度。 埃德森:【不过怎么只有啾啾的照片?】 埃德森:【宝宝的照片呢?】 祝文君的脸上蓦然一热,平时没有给自己拍照的习惯,现在也拿不出照片:【没有。】 埃德森:【可是我也想宝宝。】 埃德森:【宝宝不能拍给我看吗?】 祝文君为难:【我们不是可以视频吗?】 埃德森:【视频和照片不一样。】 对话框倏忽跳出一张照片,撞进祝文君的眼里。 大概是在去往公司的路上查看信息并回复,照片的背景在车中。 豪华的真皮座椅上,五官英俊的男人穿着英伦风的定制款西服,肩膀宽阔,微曲的手指撑在下颚处,低头望向镜头,蓝灰色的眼眸盛满了柔和的笑意。 自下而上的拍摄角度,让照片里的男人带着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祝文君的心跳有些加速,怔愣之间,屏幕上再次跳出消息。 埃德森:【要是宝宝想看我不穿衣服的照片,我到了办公室给宝宝拍。】 祝文君急急忙忙制止:【不用,我不看,你别拍。】 埃德森:【那我想看宝宝不穿衣服的照片,宝宝可以给我拍吗?】 祝文君羞臊得快晕厥过去,飞快拒绝:【不可以。】 【好吧。】 对面的语气充满遗憾,又彬彬有礼地询问:【那宝宝穿衣服的照片呢,可以拍吗?】 祝文君的脸上冒着阵阵热气,怕要是不答应,商聿转回去又提出那个过分的要求,没了辙:【拍,能拍,我现在就拍。】 啾啾手里拿着拼图,嘴里叽里咕噜,正爬来爬去往地上拼。 祝文君盘腿坐在地毯上陪在一边,穿着领口宽大的家居服,锁骨平直,肌肤润白胜雪,此刻因为羞耻,漫上了一层浅浅的粉。 祝文君给啾啾拍过许多照片留存,但很少给自己拍照,拿手机镜头胡乱对着自己拍了几张,勉强挑了张能看的,耳根没那么红的,给商聿发了过去。 叮的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商聿抬步走进公司正门,身边助理和黑衣保镖环绕。 助理低声报告今日的行程和要处理的事务,就见着商聿低头看向手机,脚步顿了下,眉眼间的冷峻神色如寒冰融化,化作暖融融的春意。 商聿目光专注,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轻缓划过照片,仿若隔空轻柔抚过祝文君窘迫的微红脸颊。 而后收起了手机,看向前面,恢复到平日的工作状态,声色冷淡:“走吧。” 房间里,啾啾吭哧吭哧拼好了一幅拼图,欢呼雀跃:“爹地,啾啾拼好了!” 就看到祝文君的脸红红的,担心问:“爹地,你怎么啦?是不是生病啦?” 祝文君连忙道:“没有没有,爹地只是有点热。” 崽崽咚咚咚跑过来,拿小手按在祝文君的额头上,神情严肃地给他量体温。 祝文君配合地弯腰低头,安慰啾啾:“爹地没事,等会儿就好了。” 但上次祝文君发烧晕倒的事情给啾啾的印象太深,啾啾怎么都不信,忧心忡忡拉着祝文君去他房间,要祝文君躺下休息。 祝文君拗不过她,只好躺回床上。 啾啾抱着自己的绘本,踢掉鞋鞋爬上来,学着祝文君照顾自己的方式:“爹地,啾啾给你读绘本噢。” 祝文君欲言又止:“啾啾,你会认绘本上面的字吗?” 啾啾自信道:“啾啾会的!” 崽崽两只手拿着童话绘本,摇头晃脑,像模像样地开始念故事。 祝文君从前言不搭后语的故事里仔细听了几句,哭笑不得地发现啾啾纯属胡编乱造,怪不得小狼要吃胡萝卜,兔子跳到树上去,帮自己的好朋友小狼摘胡萝卜。 童话绘本只有十来页,啾啾根据上面的图片终于吭哧吭哧编完故事。 祝文君主动道:“谢谢啾啾,爹地感觉自己的病好了。” 啾啾的眼睛亮闪闪:“真的吗?” “真的哦。”祝文君坐起来,拿着啾啾的小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耐心引导,“啾啾摸摸,爹地的体温是不是正常的?” 啾啾摸了两下,不确定道:“好像是的。” 祝文君弯了眼眸:“那我们去玩别的游戏吧。” 祝文君陪着啾啾认了会儿文字卡片,下楼去做了晚饭,如往常那般带着啾啾玩了会儿,到点哄崽崽睡觉。 但今天的啾啾格外闹腾,祝文君花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把啾啾哄睡着。 他回了房间洗澡,换上睡衣出了浴室,回到自己的床。 床上放着一件不属于他的外套,是祝文君今天早上从商聿的房间里带出来的,悄悄藏在了枕头底下。 祝文君半坐在床上,将外套拿出来,轻抱在自己的怀中,为这样的行为感到羞耻,单薄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放松,低了头。 秀挺的鼻尖埋进了柔软的布料中,上面沾染了冷冽的香水味,带着来自恋人的气息,陪伴着他。 祝文君的长睫轻轻颤动起来,被这份气息蛊惑着,生出更多的,不满足的欲.望。 想…… 祝文君的耳尖晕开鸽血似的红,绮丽又靡艳,还是抵抗不了自己最深处的渴望,纤长睫羽垂落半阖,悄悄的,伸了手往下探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燥热难耐,浮动着暧昧黏腻的气息。 潮湿的水声中,祝文君靠在床头,迷离的眸光浮着雾气,水光潋潋,纤直的天鹅颈细汗涔涔,受惊似的,微微绷直了线条,露出脆弱的模样。 他失着神,轻轻喘息,仰脸望着房间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垂着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繁复豪华,光线明亮又柔和,无声地凝视着这一切旖旎。 润红的唇角轻轻张开,绯色的湿润舌尖在雪白的贝齿间一闪而过,溢出一点破碎的,因为害羞而隐忍到极致的低低呜咽。 抓在外套上的手指颤抖蜷缩着,难以忍受般,更加用力地攥紧,抓出凌乱褶皱,泛出隐隐的粉。 “唔……” “埃德森……” 直到不属于自己的外套沾上不该有的湿润,祝文君猛地清醒过来,手足无措,脸颊泛着滚烫热气。 他对着自己恋人的衣服,鬼迷心窍做了些什么? 祝文君的耳尖发烫,一边谴责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庆幸。 还好。 还好埃德森不知道自己拿的是哪件衣服,又做了什么,他可以重新买一件,悄悄补上。 第53章 樱桃 祝文君一觉睡醒,发现商聿在昨晚发来几条信息,但又尽数撤回了。 那个时间点,他已经入睡。 祝文君生出好奇,发去询问:【说了什么,怎么撤回了?】 商聿那边的时间比他早几个小时,现在应该是半夜,祝文君本没想过会立刻收到回复,但刚发过去,屏幕上就跳出了消息。 埃德森:【一些想宝宝的话,发完意识到时间,怕打扰你休息,撤回了。】 祝文君震惊地瞪大眼,语气担忧:【你这么晚还没睡吗?】 埃德森:【在处理工作,想早一点回来见宝宝。】 祝文君的心尖蓦然一软,眉眼间的神色也变得柔和:【我也很想你回来,但是身体比工作更重要,要注意休息。】 埃德森:【好,我听宝宝的。】 又发来一句语音。 “——亲亲宝宝。” 温柔缱绻的声线响在耳边,祝文君的耳尖泛红,将这条语音又听了遍,手指压住录音按键,小小声地也发去一句。 “——亲亲。” 祝文君从未想过自己谈起恋爱会这么黏糊,脸颊更觉阵阵燥热,又掩饰性地飞快发去一句:【我准备起床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埃德森:【好。】 祝文君的唇角微微翘起,缓了下心绪,起床洗漱完,去了对面房间,敲门叫某只崽崽起床。 里面没有动静,推开门一看,糯米团子睡得四仰八叉,枕头飞在地上,被子踢了一半到床角,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粉扑扑的,似是还在美梦中,小嘴巴砸吧砸吧。 祝文君心一紧,几步走到床边,摸了摸啾啾的额头和手心,确定是暖和的体温,这才松口气。 还好房间里暖气充足,不用担心踢被子会着凉的问题。 祝文君捡起枕头,捏捏崽崽的脸蛋:“啾啾,起床了。” 啾啾懵懵醒来:“……爹地?” 祝文君眼眸轻弯:“啾啾忘啦?我们今天要去买过年的新衣服。” “新衣服!” 关键词点亮了小崽眼里的光,骨碌爬坐起来:“好看的新衣服!” “是。”祝文君笑着道,“小朋友过年都有新衣服穿哦。” 啾啾雀跃无比地起了床,吃完饭后,祝文君带啾啾去了家附近的一家商场,置办了两套新衣服。 他心里惦记着商聿的那件外套,见商场里正好有同品牌的店铺,心中一动,带着啾啾走了进去,说明来意。 销售帮忙在内部系统查询了下,遗憾道:“先生,这个外套是今年的限量款,已经没有货了。” 祝文君怔住:“限量款?” 销售点头:“是的呢,已经售罄了。” 祝文君没想到自己随手拿了一件就选中了限量款,哭笑不得:“好的,谢谢。” 偷梁换柱的计划惨遭失败,祝文君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暂且按下,带着啾啾去了底楼的商超。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商场超市早早挂上了氛围感的红色装饰,背景音乐欢快又喜庆。 里面设置了专门的年货区域,祝文君用购物推车载着啾啾,慢慢闲逛。 三岁崽崽坐在小车里,东张西望,蓝灰色大眼睛闪动着惊喜的光芒:“哇——!” 祝文君眉眼弯弯,一手拿着一串红色小灯笼,一手拿着一串小福包,语气温柔:“啾啾想要在门上挂哪个?” 啾啾积极回应:“啾啾要小灯笼!” 祝文君道:“好。” 走走停停之间,购物车里逐渐装满了东西,祝文君结了账,带着啾啾回家一起装饰。 柔软的红色靠枕放置在沙发上,增加跳跃的色彩,透明玻璃贴上精致的窗花,房间门挂上红火喜庆的装饰。 一大一小坐在地毯上,还一起拼了积木花抱抱桶,放置在入口的玄关处。 啾啾在家里到处转悠,新奇地看了又看:“爹地,家里变得红红的了。” 祝文君问:“啾啾觉得好看吗,喜欢吗?” “好看!”啾啾嘿嘿傻笑,大声宣布,“啾啾喜欢过年!” 祝文君笑起来,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和重要的人团聚才叫过年,我们一起等爸比回来。”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商聿那边的事情终于处理完,航班敲定下来,第一时间发来消息。 商聿回国那天,祝文君和啾啾按着落地时间提前到了机场。 “爸比怎么还没出来呀?” 啾啾踮着脚尖,伸着脑袋张望,脸蛋上写满了焦急,手上拿着一张接机牌。 祝文君宽慰道:“快了,啾啾不要着急,爸比等会儿就出来了。” 啾啾眼睛一亮,发现了人:“爸比在那里!——” 出口处,身形高大的男人拉着行李箱走出,长腿迈步,风尘仆仆,大衣的衣角翻动带风。 熟悉的崽崽呼呼声传来,商聿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祝文君和啾啾。 祝文君的手里抱着一簇五颜六色的锦簇花束,清隽的眉眼似皎皎明月轻弯,专注的目光穿过人群,静静地望着他。 像是已经等待了许久。 旁边的啾啾把接机牌举了起来,一蹦一蹦的,白纸上贴满了兔兔和宝石贴纸,布灵布灵地闪光,围绕着中间用彩笔,依葫芦画瓢,歪歪扭扭描出来的几个字。 欢迎回家。 但是被不识字的文盲崽给拿倒了。 “爸!比!” 啾啾浑然不知,挥舞着倒过来的接机牌,热情呼喊:“爹地和啾啾在这里噢!——” 商聿的脸上遮不住笑意,大步走来,一只手捞起地上的崽,一只手揽住祝文君的腰侧,结结实实抱在一起。 他的声线微哑:“我回来了。” 啾啾夹在两个大人的中间被挤得咯咯笑,祝文君的心尖柔软成一片,伸出只手,轻轻回抱了一下商聿:“欢迎回来。” 商聿单手抱着啾啾,稍微退开些许距离,接过祝文君手里的花,轻声问:“等我很久了吗?” 祝文君道:“没有,我们也刚到一会儿。” 啾啾抱着商聿的颈项,迫不及待地催:“爸比,我们快快回家,家里有给你的新年礼物哦!” 商聿纵容地应了声好。 车辆穿过城市,停在别墅前,两大一小下了车,回了家中。 家里被新年的装饰品处处装点,渲染热闹的气氛,客厅的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缎带蝴蝶结包扎的礼物盒。 啾啾一手拉祝文君,一手拉商聿走进客厅,急急道:“爸比,这里这里,爹地和啾啾准备的礼物在这里。” 商聿拆开蝴蝶结,打开了礼物盒。 里面是一条卡通小动物彩色刺绣的真丝领带和一条茹伊印花的典雅斜纹领带。 啾啾神神秘秘道:“这是啾啾和爹地选的礼物!爸比,你知道哪个是啾啾选的吗?” 商聿的视线掠过两条领带,眸底染上笑意,语气却故作为难:“爸比猜不出来。” 啾啾指着小动物领带,得意揭晓答案:“是这个哦!” “原来是这条,谢谢啾啾,我很喜欢。”商聿笑起来,摸了摸啾啾的脑袋,“爸比也给啾啾准备了礼物,在行李箱里。” 整个行李箱打开来,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彩色礼物盒,包装精美。 啾啾欢天喜地去拆礼物,每拆开一个礼物盒,就像寻宝成功似的惊喜哇一声。 “是巧克力……!是……兔兔玩偶!!噢噢噢!!积木房子!!” 崽崽坐在了礼物堆里,快被地上层层叠叠、大大小小的盒子掩盖,甚至拆开积木房子的包装盒,一刻也等不及,开始玩了起来。 商聿语气温和道:“啾啾,爸比和爹地有大人的事情要说,你一个人玩可以吗?” 啾啾抱着穿着纱裙的兔兔玩偶,全副心神都被新玩具迷惑,脑袋也不抬,嗯嗯点头:“好噢!” 阿姨在厨房洗水果,商聿请阿姨帮忙看顾一下客厅里的啾啾,而后拉着祝文君去了他的房间。 房门关上,咔哒落锁,形成无人打扰,只余他们两人相处的独立空间。 商聿的身形投落黑色的暗影,目光灼灼,往前一步,手掌捧住祝文君的脸侧。 “宝宝……” 他的指腹摩挲过祝文君的唇角,眸底有一簇炽热的火光跃动,流露直白的渴求,道:“有想我吗?” 祝文君的耳尖浮起绮艳的红,望着自己的恋人,轻嗯一声,清润的眸光带着柔和的恋慕和信任:“想你……很想。” 商聿的喉结滚动了下,闭了闭眼,再也忍耐不住,低头贴上了祝文君的唇。 热烈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侵入扫荡的舌尖急切到了极点,检阅领地般宣誓着主权,反复逡巡,不给一丝适应的机会。 “慢、慢点……” 两人太久没亲热,祝文君那一点应对的经验全都还了回去,比第一次亲吻还表现得笨拙,根本招架不住,藏在衣服下的纤细腰身阵阵发软,唇舌之间溢出一点破碎的求饶。 但面前的男人像饿急了的野狼,终于抓住了自己觊觎已久的猎物,恨不得整个吞入口中,没有一丝理智,低头含咬着他的唇舌,极尽凶狠地舔吮。 甚至察觉到祝文君有一丝避开的迹象,修长的手指插进了他后脑的柔软发丝间,宽大的掌心桎梏住后退的空间,流露出强势的占有欲。 房间里回响的水声缠绵又激烈,夹杂一点呜咽,听得人脸红心跳。 祝文君的眼睫溢出闪动的泪光,眼尾晕开一片绮丽的薄红,整个人都要站不住,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仰着脸,乖顺地努力逢迎,湿润的小舌轻轻柔柔地讨好安抚着自己失控的恋人,却只受到更加凶戾深入的掠夺,几乎快呼吸不过来。 “宝宝、宝宝……” 商聿贴着祝文君的唇,捧在他脸侧的灼热手指像是受了过度的刺激,正神经质地颤抖着,连瞳孔也因为亢奋到极致而微微收缩。 他语气痴迷地含糊呢喃。 “我的,文君宝宝……” 在祝文君快要窒息之前,这个吻终于结束。 商聿低眸望着祝文君,蓝灰色的瞳孔幽深晦暗,浸着浓得化不开的欲,低低喘息着:“宝宝,你知道我在想你的时候,会做什么吗?” 祝文君被亲得晕头转向,根本反应不过来,慢了半拍,才呆呆接话:“什、什么?” 商聿的薄唇微微勾起弧度,声音很轻:“我会让人送一碗樱桃上来,一颗颗地练习,怎么用舌头把樱桃的梗打结。” 祝文君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眼眸中透出更深的迷茫。 商聿没有解释,只轻轻笑着,吻了下祝文君的鼻尖,音色蛊惑:“宝宝,我想请你帮我检验练习的成果。” 第54章 答应 和商聿在一起后,祝文君认真思考过恋人的含义。 互相尊重坦诚,交付信任、爱意和彼此的欲.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陪伴余生。 余生这个词,代表着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共度漫长的时间。 光是想到这一点,祝文君的心口就禁不住微微发烫,似暖流淌过。 而恋人之间想变得更加亲密契合,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分开的这段时间成为一个契机,祝文君做了心理建设,悄悄下单了辅助工具,试图自行尝试。 毕竟恋人的尺寸在那里,祝文君不想影响两人的初体验,想要自己先适应学习。 润滑剂被挤空了半瓶,祝文君在浴缸里跪得肌肤泛红,累得汗涔涔的,仍旧不得法,越是紧张,越是滞涩艰难,以失败告终。 那次体验留下的印象太深刻,祝文君过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连走路也觉得别扭,决定逃避一段时间再说。 但此刻的商聿半跪在床边,将他按倒在了柔软的床面上。 祝文君迟缓地意识到了什么,以为到了恋人间的最后一步,神色变得慌张。 他抗拒地往后倾倒,拉开距离,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还没适应好,埃德森,你再给我一些时间。你刚回来,这么晚了,是不是需要好好休息?……” 商聿的手臂压在两侧,放轻了声音:“宝宝在害怕?” 祝文君犹豫了下,点头:“有一点。” 商聿又问:“那宝宝相信我吗?” 那双蓝灰色眼眸似纯粹剔透的宝石,盛着粼粼闪动的情愫,注视着祝文君。 祝文君绷紧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道:“……相信的。” 商聿慢慢笑起来,低下头,在祝文君的唇边吻了下,又温声问:“宝宝,你和我说过拿走了我的一件外套,那件外套现在在房间里吗?” 提及那件外套,祝文君的耳尖就不由生出燥热。 ——他买不到同款,就算洗干净了,也不好意思装得若无其事还回去,只能忐忑地对商聿说自己想要多借这件外套一段时间,好在商聿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此时此刻,那件外套正挂在房间里的衣柜中。 祝文君不明白商聿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外套,但也诚实点头:“在的,就在衣柜里。” “乖宝宝。” 商聿笑了下,手掌摸了摸祝文君的脸侧,而后起了身,打开衣柜,取出了那件偏休闲西装风的复古外套。 他回到床边,低了身,将宽大的外套垫在祝文君的身下。 祝文君看了全程商聿的动作,不明所以,但也乖乖配合,坐在了那件外套上。 他两只手撑着床面,家居服的领口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清润的眼眸含着对未知的担忧忐忑:“埃德森,为什么要这样?” “等一下就会知道答案。” 商聿在祝文君的唇边再次落下一个吻,微微笑着,声音轻缓:“宝宝,不用担心,取悦你,是我的最高准则。” · 灼热的、滑腻的触感,似蛇一般游走,时缓时急,柔软又湿润,却又不容抗拒地寸寸侵入。 是和自己笨拙用手,全然不同的感受。 奇异的,让人生出颤栗恐惧,但又抗拒不了这样明晃晃的引诱,像明知是危险的陷阱,却忍不住放纵自己往下沉沦。 “唔……” 祝文君的眼眸蓄着朦胧的雾气,半躺半靠在床头的枕上,一只手撑着上半身,另一只手用力捂着自己张开的唇角,试图克制溢出的颤抖低吟,领口间的锁骨肌肤漫上一片淡淡的粉。 他几乎压坐在商聿的脸上,大腿从这个倾斜的角度望去,景象一览无余。 男人英俊的眉眼低垂,线条高挺的鼻尖深深地埋着,轻蹭慢磨,灼热湿润的呼吸喷洒,掀起阵阵酥麻电流。 用樱桃的梗练习打结,是为了……训练用在这里的灵活度吗? 祝文君近乎失神,一想到商聿在工作场合想的是对他做这样的事,就控制不住地觉得羞耻,耳尖沾染的绯红愈加浓郁,不忍再看,别开脸,闭上了眼。 咕啾作响的搅弄水声仿佛被放大数倍,连同商聿的低低喘息,都更加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空气里仿佛浮动着湿漉漉的甜香,似馥郁的花,似夏日枝头熟透的果,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温度逐渐攀升,变得难以忍耐,呼吸也仿佛变得困难,染上焦灼的热。 陌生的感官冲击超过了能接受的阈值,神经痉挛颤抖,酥麻的细密电流从尾椎骨往上攀爬,游遍全身。 祝文君快要喘不上气,控制不住地想要挣扎逃离,却被先一步发现了意图,两条腿被炽热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桎梏,压举在半空,固定着一动不能动。 祝文君语气惊慌:“埃德森……!” 湿漉漉的薄唇呼出烫灼的热气,濡湿的触感更深地往里探入。 陌生的电流猛地蹿开,一路蔓延,祝文君的腰身一抖,发现了自己难以启齿的变化,声音压不住破碎的慌张哭腔:“够了、够了,那里……” 商聿却仿若没有听见,深深低头,鼻尖急切地蹭动,喉结滚动,急切吞咽溢出的香甜津液,搅弄出更加激烈的啧啧水声。 怎么会这么…… 似火星粒粒落下,在肌肤上点燃热度,而后蔓延燃烧成热烈的火,无数的感官汇集叠加,彻底推到阈值的崩溃点,骤然失控。 “唔……” 祝文君的颈项骤然绷直,名为理智的神经骤然崩溃,脑海闪过几秒的空白,像是灵魂猛地被拉扯出身体,所有的记忆都被清空。 等那几秒过去,意识和感知才慢慢重回身体,记忆重新复苏。 祝文君勉强回了神,那双水墨画似的漂亮眉眼漫上氤氲的水汽,瞳孔失神,透明的泪水簌簌落下,流淌过潮红的脸颊,整个人彻底软倒下去,大口大口地呼吸。 原本捂在唇角的纤细手指早日无力垂下,倒在床边,柔软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沾在通红的脸颊边,下巴沾染着一片湿漉漉的涎水,玉石般的莹润肌肤渗出一层薄薄的汗,微微闪光。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的水晶灯盏,呼吸凌乱得不成样子,神思几乎眩晕。 商聿抬起了一张绯红的脸,神情餍足,鼻尖沾着湿润的水光,沙哑的声线染上柔软的笑意:“宝宝,我的外套上现在都是你的水了。” 祝文君怔怔低头看去。 铺在床上的昂贵外套在刚才的动作间变得皱巴不成样子,晕染出暧昧的团团深色,散发靡靡气息。 祝文君的耳根红得滴血,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 这件外套上次就被他弄脏了不说,这次甚至是直接当着商聿的面,弄得乱七八糟,狼藉一片。 商聿认真端详了一会儿:“从外套上的痕迹来看,宝宝应该对这次检验的结果很满意。” 祝文君脸红耳赤:“为了看这个,所以拿的外套吗?” “也不是。”商聿道,“是我猜宝宝应该不会想弄脏床单。” 祝文君脸上冒着热气。 卧室里的床单被套每周由阿姨更换,要是换了床单,阿姨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商聿知道他脸皮薄。 祝文君的声音变低:“下次可以拿浴巾的,不用浪费一件衣服。” 说完自己先愣住。 他怎么就默认还会有下次了? “是有些浪费。”商聿颇为认同地点头,“宝宝,下次不要喷给衣服了,喷到我嘴里。” 祝文君震惊地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发现商聿的神情真诚不似作伪,是他的真实想法后,耳根像有滚烫的热度灼烧。 他的恋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本来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外套,但是现在不一样,因为宝宝,变成了特别的一件外套。” 商聿的唇角扬起弧度,又询问,“宝宝,这件衣服可以给我吗?我想今晚用来睡觉。” 祝文君窘迫反对:“不行,当然不行!” 商聿语气失落:“不行吗?我最近几天都没有睡一个好觉。” 祝文君心尖一软,又实在做不到松口答应,想起什么,心跳咚咚加速,主动邀请道:“那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一起睡觉?” 又认真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既然我穿过的衣服有用,换成和我在同一个房间睡觉的话,效果会不会更好?” 商聿苦笑道:“宝宝,你是不是高估我的自制力了,要是躺在同一张床上,你可能明天就出不了房间。” 祝文君的耳垂发热:“我没说过不可以。” 近乎默认允许的态度让商聿的呼吸骤然一重。 他的手掌捂住祝文君的唇,避免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恋人继续说出撩拨的话,叹息道:“宝宝,有时候不要太乖了。什么都答应我的话,会很辛苦的。” 祝文君拿下他的手,轻轻笑起来,道:“可我也是你的恋人,也想取悦你。” 他注视着商聿,澄澈的眼眸充满信任,声线柔和:“恋爱本就是两个人互相试着磨合相处的过程。埃德森,你不用总是这样单方面为我着想的。就算会辛苦一些……我也愿意,去适应。” 第55章 除夕 话刚落下,祝文君就被拉进了商聿的怀里。 他只穿了件家居服,下摆宽大,遮住了一半柔软浑圆,内侧还有些湿润,就这么压坐在商聿的腿间。 祝文君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热度,整个人忽然清醒了,心里悄悄打起了退堂鼓,挣扎道:“不过、不过……今天就不用了吧。” 这个尺寸,好像也不是像他说的那么容易适应。 他的头顶传来很低的一声笑。 商聿的声音含着若有似无的调笑:“是谁刚说的,恋人之间需要试着磨合?” 祝文君的耳根愈发烧得厉害,脸都抬不起来,就差跳下去落荒而逃。 还好外面传来动静,啾啾咚咚上楼来找他们,一路呼呼:“爹地,爸比!你们在哪里呀?” 两个人衣衫不整,祝文君慌里慌张地对外回应:“啾啾,我们在房间里,你等一下哦。” 啾啾乖乖停在外面:“好——” 祝文君赶紧起来整理衣服,商聿借了里间的浴室,里面很快响起哗啦水声。 等收拾完,祝文君去开了门,啾啾抱着一只兔兔玩偶和一个贴着卡片的礼物盒站在外面,骄傲邀功:“我把爸比给爹地的礼物拿上来啦!” 行李箱里的礼物盒上面贴着漂亮的小卡片,一半写了【给啾啾】,一半写了【给文君】。 啾啾认得自己和爹地的名字,拆完了给自己的礼物,把新玩具们都放进了玩具箱里,看到行李箱里其他礼物盒子孤零零的,屁颠屁颠抱着其中一个来找人。 啾啾仰着脸蛋,可怜巴巴道:“行李箱里还有爹地的礼物,啾啾拿不动了。” “谢谢啾啾。”祝文君弯了腰,接过了啾啾递来的礼物盒,“爹地等会儿下楼去拿其他的礼物。” “好哦!”啾啾探头探脑,往房间里看,“咦,爸比在哪里?” 祝文君清咳一声,挡住啾啾的视线,神情有些不自在:“爸比他……现在有其他要忙的事。” 他怕啾啾问起更多,匆匆道:“很晚了,啾啾该上床睡觉了哦。” 商聿的航班落地在晚上八点,一起回到家已经九点,早过了平时啾啾睡觉的时间点。 啾啾点头:“好!” 等确保崽崽上床睡着,祝文君下了楼,把其他礼物也拿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放在桌上,商聿正好洗完澡,从浴室开门走出。 他借了件睡袍,系带松垮,带着伤痕的麦色胸膛往下淌水,肌肉线条清晰,脚步懒洋洋的,声线透着沙哑:“啾啾睡了?” 祝文君的耳尖过电似的酥麻,嗯了声,又道:“我把你送我的礼物拿上来了。” 四五个扎着缎带的礼物盒在桌面上,有大有小,方方正正,还没拆。 商聿笑了下,走来几步,灼热的手臂轻轻揽住祝文君的腰,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祝文君却没动,只偏脸看他,语气带着点忐忑:“可是……我只给你买了一条领带。” 商聿听懂了什么含义,眉眼间浮现无奈:“宝宝,我给你送礼物,不是为了让你回给我同等的回报,是想让你开心。” 祝文君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立刻道歉:“对不起。” 自小的经历和性格使然,祝文君总是无法坦然地接受他人的好意,商聿送给他礼物,他第一反应是思考怎么回报,才不会辜负商聿这一份好意。 到了这一刻,祝文君才忽然反应过来,社交准则并不适用于恋人之间。 “不用道歉,也有我的问题。”商聿认真道,“宝宝更喜欢对等的礼物方式,那这次是我给了宝宝不应该有的压力,我下次会注意的。” 祝文君弯了眼眸,语气轻快:“是,我更喜欢对等的方式,下次如果给我准备礼物,一个就好了。” 又道:“但是给啾啾准备礼物就没关系,啾啾收到更多的礼物,只会更高兴。” 商聿道:“好,我记住了。” 祝文君开始拆桌上的礼物盒。 细绒的围巾,带着民族风情的桦树皮手工艺品,造型繁复的琥珀胸针,还有一个珐琅彩蛋音乐盒。 复古华丽的彩蛋从中间打开,里面是一座小小城堡,随着旋转而响起轻快的音乐。 直到拆到最后一个礼物盒。 巴掌大的方盒解开宝蓝色的缎带,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块手表,珍珠母贝表盘,星空图案,外层镶了一圈钻石,闪动璀璨的光,造型精致典雅。 祝文君认出了品牌,有些手足无措。 是一家以珠宝手表出名的顶奢品牌,同样出名的是它家不菲的价格。 商聿拿起了盒中的手表,帮祝文君戴在腕间,调整扣带。 华贵耀眼的表盘扣在清瘦的手腕上,衬着白皙如玉的肌肤,闪动光亮。 商聿抬眼道:“很适合宝宝。” 手表的价值远超祝文君能接受的价值,但祝文君对上商聿的视线,不忍心开口拒绝,真心实意道:“我很喜欢,埃德森,谢谢你为我选的礼物。” 商聿微微勾起唇角,低下头,执起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贴了下:“我的荣幸。” 商聿离开了房间,祝文君回去洗了个澡,回到床边,就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脸颊阵阵发热。 手机响起提示音,屏幕上适时跳出来自恋人的信息:【宝宝晚安,早点休息。】 祝文君红着耳根打字:【好。】 清晨起来,祝文君去叫啾啾起床,啾啾还惦记着等会儿去玩昨晚新得的玩具,急冲冲刷牙洗脸脸。 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餐,商聿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正喝着咖啡,阅读着平板上的内容。 啾啾迈着小短腿冲过去,兴奋呼呼:“爸比,早上好!——” 商聿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笑着道:“啾啾,文君,早上好。” “早上好。”祝文君走近几步,注意到他平板上的文件,目露关心,“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吗?” “只是随便看看今日的财经新闻,我度假的时间都属于你和啾啾,没有工作需要处理。” 商聿盛了一碗苹果燕麦粥,放在祝文君的手边,笑着道:“明天回我父母那边过年,今天下午能拜托你和啾啾帮我在商场里参考一下,买什么新年礼物合适吗?” 祝文君眉眼一弯:“当然可以。” 两大一小在下午出了门,去商场,选购明天去拜年的礼物,逛的途中还碰见了雷蒙和他的两个父亲,索性坐下来一起吃饭。 两边的大人正在交谈着,两只崽崽也在聊天。 具体表现在啾啾吧啦吧啦地热情开启话题,雷蒙一张小脸酷酷的,点头蹦字。 分别的时候,啾啾挥手:“雷蒙,明年见哦!” 雷蒙手插兜,点头:“明年见。” 次日除夕,一起前往啾啾的嫲嫲爷爷家拜年。 叮铃门铃声响,里面响起一阵动静:“是不是啾啾他们到了?快快,去开门!” 而后脚步声急忙接近,房门推开,看见外面的光景,声音含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你们来了!” 祝文君和商聿站在门外,身形颀长挺拔,穿着同款的大衣和不同色的围巾,手上提着礼盒,一左一右陪在啾啾的身边。 啾啾穿着带白绒绒领边的石榴红旗袍,脸蛋圆嘟嘟,蓝灰色大眼睛水汪汪,脑袋顶着两个团子,垂着一晃一晃的蝴蝶结流苏。 矮墩墩的崽崽还抱着一个金锦鲤抱枕,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奶声奶气地开口:“嫲嫲爷爷,过年好哦!啾啾来给你们送鱼啦,祝你们、祝你们——” 台词太长,啾啾卡壳,嘴巴张在半空。 祝文君咳一声,在旁提醒:“年年有余。” 啾啾急急忙忙补上:“年年有鱼鱼!” 商思韵眼纹弯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年年有余!来来来,快进屋!” 又推了下自己的丈夫,轻嗔:“伊里亚,埃德森和文君提这么多东西,快帮忙接一下。” 伊里亚接过他们手里提着的礼盒,神情缓和:“下次过来,不用买这么多。” 他看了眼商聿,视线又别开,道:“你的房间打扫过了,今晚上要是不回去,可以和文君一起住在这边。” 商聿沉默了下,笑着道:“好。” 商聿和祝文君换了拖鞋进屋,啾啾来玩过许多次,蹦蹦跳跳追在商思韵的后边:“嫲嫲,今天我们吃什么呀?” 商思韵乐呵呵的:“都是我们啾啾喜欢吃的菜菜哦。” 啾啾欢喜雀跃:“哇!——” 祝文君平常将啾啾送到这边就会回去,算是第一次正式机会拜访,进门以后,有些新奇,小声问商聿:“我可以去看看你的房间吗?” “可以。”商聿道,“不过可能会让宝宝失望。” 祝文君的眼眸流露出一点疑惑。 这里是公寓顶楼,跃层设计,面积宽敞,落地窗贴着红色的福字,处处布置得温馨,看上去住了有些年头。 商聿带着祝文君上了楼,在其中一个房间停下脚步,道:“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房间门轻轻推开,露出里面的景色。 处处看起来平平无奇,和普通客房无异,没什么生活过的痕迹,只有桌上摆了几本书,花瓶插着一簇香水百合,勉强增加了些许温情气氛。 祝文君愣了下:“这里没有你的东西吗?” “有一些,但是我平时不怎么回来住,东西避免落灰,就都收了起来。” 商聿语气平静地解释:“我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伊戈尔出生以后,我外祖父私底下派人接触了我。” “我向父母提出就读国际寄宿学校,他们答应了,那时候大概每月回来一次,在家住的次数很少,成年以后回了外祖那边,学习怎么接手他的产业,就变成了每年回来一次。” 他笑了下,仿佛带着自嘲的意味:“不过每次回来的时候,我的房间都打扫得很干净,桌上有母亲准备的鲜花,有伊戈尔放的他喜欢的零食,他们都很好,只是……我的身份太尴尬,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也不应该回到这里,但除了这里,我好像也没有别的可以回去的地方。” 祝文君上前一步,抱住了商聿,打住了他继续回忆过去的念头:“埃德森。” 商聿微微低眸,看向他。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不用再想以前。”祝文君望着他,语气郑重,“你属于我,你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是。” 商聿的眉眼间的神情轻轻舒展,笑起来,注视着祝文君的眸光闪动着更明亮的光,“我不再是小时候的我,我已经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第56章 烟火 书桌上放着几本书,祝文君有点好奇,走近几步,发现都是俄语的书籍,问:“埃德森,你小时候看的是这些书吗?” “是。”商聿解释,“我父亲受聘请来这边任职教授,刚开始只会俄语和英语,我基本是在俄语的交流环境中长大的,后面进入了英语教学为主的国际学校,中文算是我的第三语言。” 祝文君真心实意地夸:“埃德森,你好厉害。” 他的心神一动,又问:“那这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商聿委婉拒绝:“有是有,但是不可爱,我不太想在宝宝的面前表现不好的一面。” 祝文君失望道:“真的不可以吗?” 商聿的神情浮现一点无奈的神色:“宝宝这么想要看吗?” “想。”祝文君认真地点头,“我想了解小时候的你。” 商聿和他对视两秒,败下阵来,叹息道:“好。” 书桌收拾得干净整齐,右下方是陈列着抽屉,商聿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倒扣的相框和一本相册。 相框翻过来,是一张医院病床的背景,面容佼好的年轻女性抱着怀里的宝宝,笑着看向镜头。 “这是……” 祝文君从熟悉的五官里猜出了什么,迟疑看向商聿。 “是我的生母,也是我们唯一的一张合照。我的名字也是由生母取的,音节很长,为了方便称呼,简化成了埃德森。” 商聿给出了回答,又将相册递给祝文君:“我小时候的几张照片都在这里——我的养母将班级老师发给她的照片都洗了出来。” 祝文君接过相册,轻轻翻开。 里面是几张寥寥的照片,或是一个小男孩独自坐在桌前看书,或是同学打闹间后面路过的影子,或是毕业时和同学们的集体合照——就算在人群中,也难掩冷漠孤僻的气质。 大概因为以前相机的像素带来的模糊氛围,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偶尔望向镜头,带着某种幽深的阴郁色调,像凝着一团冷雾。 商聿低声道:“小时候的我大概让宝宝失望了,我并不怎么讨人喜欢。” 祝文君的手指碰了碰照片上小男孩的脸侧,眉眼弯弯似明月,语气温柔:“这是哪家的小朋友这么可爱呀?” 又偏过脸,亲了亲商聿的唇角,道:“原来是我家的呀。” 商聿的神色变得柔和:“宝宝是在哄我开心吗?” “是。”祝文君望着他,眼眸里闪动亮光,“想哄你,和小时候的你开心。” 商聿的喉结滚动了下,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上祝文君的腰侧,将他拥进自己的怀中,声线低哑艰涩,喟叹似的轻唤:“……宝宝。” 祝文君的耳根微微发热,应了声。 楼下传来崽崽满屋子找人的声音:“爹地!爸比!你们去哪里了呀?” 祝文君赶紧扬声:“啾啾,我们在楼上。” 两个大人下了楼,崽崽咚咚咚跑来:“爹地,啾啾想看动画片,可以吗?” 今天是除夕,祝文君纵容地应:“可以哦。” 啾啾欢呼雀跃跑去开了电视,商聿帮她找喜欢的动画片。 祝文君去了厨房,询问商思韵有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商女士拿着汤勺,在看炖锅里海带黄豆筒骨汤的火候,转头看见是他,道:“文君,可以帮我从冰箱里拿两个番茄吗?” 祝文君点了头:“好。” 他从冰箱里拿出番茄,递给商思韵。 商思韵接了过来,忽然问:“文君,你和埃德森在一起了吗?” 有时候是祝文君送啾啾过来玩,有时候是商聿,两个长辈也知道啾啾想要像别的小朋友那样有两个爸爸,对商聿改了称呼,也知道他们一直住在一起。 商思韵一直隐隐有所猜测,但又不敢相信,今天见两人的相处状态,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祝文君道:“是的,商阿姨,我和埃德森在一起了。” 商思韵欲言又止:“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埃德森他……” “商阿姨,我记得。” 祝文君的声音温和,却也坚定:“无论埃德森做过什么,但他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我只知道他很好,我喜欢他。” 他望着商思韵,放轻了声音问:“商阿姨,埃德森他有做过伤害你们的事吗?” “没有,但是……伊里亚因为埃德森生母的缘故,对他有一种戒备的态度,亲近不起来,我觉得孩子是无辜的,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觉得这孩子养不熟。” 商思韵有些怔然:“伊里亚虽然一直在国内,依旧在和那边的朋友保持联系,他的朋友也告诉过我们埃德森回去以后是什么名声,我们有时候都不敢把他们口中的埃德森和现实里看见的埃德森联系起来。” 祝文君道:“可他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 商思韵犹豫了下,点头:“是,甚至帮了我们很多。我住的疗养院收费很高,但打着周年庆回馈的名义,只收我们一点钱——正好是我们能够负担的价格,后面我们通过其它途径才意外知道是埃德森帮的忙,是他在支付其余的费用。” 又轻声道:“包括当初我收拾伊戈尔的房间,翻到了你姐姐的照片,我知道暗地调查人不对,但是我太想伊戈尔了,想知道你姐姐会不会有伊戈尔的一些照片,所以拜托了埃德森帮忙。” 祝文君疑惑地询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从别人的口中去认识他呢?” “是,你说的对,不应该从别人的口中去认识一个人。”商思韵笑了笑,“以前我们的相处时间太少了,也许你和啾啾的出现,会是一个我们作为家人重新认识的机会。” 祝文君弯了眼眸,由衷地为商聿感到高兴:“那就太好了。” 晚上一起吃团年饭,客厅里放着电视,歌舞节目色彩鲜亮,热热闹闹。 餐厅里光线明亮,桌上的家常菜琳琅满目,热气腾腾。 啾啾在这边也拥有自己专属的宝宝餐椅,分格餐盘里全是自己喜欢的菜菜,辅助筷铲得飞起,嘴边吃脏了一圈,成了小花猫。 吃到一半,啾啾不小心弄翻了装着橙汁的塑料小杯子,打湿了自己的新衣服。 祝文君和商聿配合默契,安慰着眼圈泛红的啾啾说没关系,一个收拾桌面上的狼藉,一个给啾啾擦衣服和黏兮兮的手心,还从带来的收纳包里找出备用的衣服,处理的样子透着娴熟。 商思韵拿了干净衣服,领走啾啾去房间里帮忙换衣服。 坐在餐桌上的男性长辈望向埃德森,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语气复杂:“我没想过,你对小孩子会这么耐心。” 商聿很平静地道:“父亲,伊戈尔是我的弟弟,而啾啾是他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商思韵牵着着啾啾从房间里走出来,啾啾还在伤心自己脏掉的新衣服,看起来委委屈屈的,身上换了一条蓬蓬的公主裙,背后有一个粉色的缎带蝴蝶结。 祝文君柔声道:“我们漂亮的小天鹅回来啦。” 商聿也夸:“啾啾穿这条裙子也好看,等会儿爸比给你拍照好不好?” 啾啾被夸得不伤心了,笑出个大大的鼻涕泡,猛猛点头:“好!” 团年饭吃到快结束,外面放起了噼里啪啦的烟花,璀璨绚烂,在落地窗外点亮着城市夜景。 商思韵拿出了自己给啾啾准备的红包,笑眯眯递过来:“啾啾,新年快乐哦。” 啾啾在家里演习过,两眼闪光,摇着自己的小拳头,像只小小招财猫机灵地一拜一拜:“谢谢嫲嫲爷爷!祝嫲嫲爷爷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商思韵的眼角有些红,忍住泪,道:“好,嫲嫲一定健健康康的,陪着啾啾长大,每年都发红包。” 她又拿两个红包,分别递给祝文君和商聿。 商聿接了下来,祝文君却有些手足无措:“我也有吗?可是我都这么大了,不是小孩了……” “怎么不是小孩了?”商思韵语气和蔼,“在我们这儿,只要还没结婚成家那就是小孩,你和埃德森回来过年都要收红包的,快接着。” 祝文君被说得有点害臊,收了下来,道谢:“谢谢商阿姨。” 商思韵念及祝文君一个人为了带啾啾,小小年纪休了学,最近才开始重新读书,目光不由更加慈爱:“文君,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工作吗?如果你想走学术方面,也许我和伊里亚可以给出一些建议。” 旁边的伊里亚看向祝文君,郑重点头。 祝文君笑起来:“我确实打算走学术这方面,正好有认识的老师愿意带我,做的也是我感兴趣的课题。” 商思韵感慨:“这样的机会很少。” “是。”祝文君叹气,“我们专业的就业面窄,转专业、去工作的多,愿意继续深入研究的学生少,老师们获批的经费、开设的课题项目数量占比也比较小,我能碰上感兴趣的课题真的很幸运。” 商思韵作为大学教授,对学术这方面了解比较多,又细细地询问了祝文君的成绩、打算深造的方向,给他提供建议。 啾啾一会儿看祝文君,一会儿看商思韵,目光炯炯,听得专注。 商思韵忍不住逗啾啾:“啾啾听懂刚刚我们在说什么了吗?” 啾啾忧愁道:“爹地要学好多好多东西,好辛苦哦。” 旁边的商聿帮祝文君回答:“不辛苦哦,就像啾啾喜欢搭积木、跳芭蕾一样,爹地也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祝文君笑着点头:“是。” 啾啾似懂非懂:“噢噢!” 吃完了晚饭,祝文君和商聿本想帮着收拾桌上的碗筷,但被商思韵轰走了,让他们带着啾啾去阳台上看烟花。 “烟花!——” 啾啾几乎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呼出的团团白气在玻璃上生出雾气,望着夜空里瀑布般落下的彩色烟火:“哇——” 祝文君和商聿站在另一边,祝文君悄悄伸了手过去,商聿会意地轻轻握住,将他的手包裹进自己炽热的掌心。 客厅里的电视放着节目的背景音,恭贺着喜庆的新年祝福语,厨房的方向传来两位长辈带着笑意的交谈声,热闹又温馨。 祝文君心尖暖融融的,微微偏脸,明澄的眸底倒映着窗外时隐时现的花火,流光溢彩似宝石。 他望着自己身边的恋人,语气轻快:“埃德森,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是,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商聿低眸注视着他,眼底的情愫温柔似水,满得像要溢出来,道:“宝宝,其实我还有一份给你的新年礼物。” 祝文君一怔。 “我知道宝宝不擅长应对别人付出的好意。”商聿低声道,“但就像你想让啾啾尽情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那样,我也希望你的人生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我准备了一份协议。” 祝文君茫然问:“什么协议?” “我想以你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资助项目。”商聿握紧了祝文君的手,轻声道,“这个项目在每年会对学校进行奖学金和科研经费的捐赠,让更多的人不用受资金的困扰,继续留在这个行业,陪着你,一起做喜欢的事。” 像是走在路上,忽然被从天而降的礼物砸中,祝文君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激烈得像是要蹦出胸膛,不知是否该收下这一份对他而言太过贵重的礼物:“我、我……” 商聿微微笑着,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心:“正如宝宝希望我开心那样,我也希望宝宝能够开心。” 第57章 尝试 祝文君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红着脸问:“挺好的,不过能不能不要以我的名义?建立资助基金项目的是你,好的名声落在我这里,不太公平。” 商聿直白道:“这个基金本就是为了你建立的,如果不是你,也就没有这个基金的存在。” 祝文君窘迫道:“那也太、太……招摇了。” 还没等纠结出结果,趴在窗玻璃的啾啾转过来,震惊地发现爹地和爸比在偷偷牵手不带自己,急急道:“啾啾也要牵手手!” 祝文君纵容地道:“好好,牵手手。” 祝文君和商聿一左一右牵住啾啾的手,啾啾乐得原地蹦跶,晃了几下秋千。 商思韵从厨房里端了洗好的水果出来,草莓和车厘子挂着透明的水珠,笑着招呼他们来吃。 啾啾欢呼着奔去,祝文君和商聿也回了客厅。 玻璃碗盏里,红宝石般的车厘子带着新鲜的长梗,盈盈闪光。 祝文君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商聿,商聿恰巧也望来目光,视线在半空撞在一起,叫祝文君的脸颊悄悄烧起热度。 商思韵还担心祝文君太拘谨,还主动递来玻璃盏,热情地招呼:“文君吃呀,别客气。” 顶着商聿似笑非笑的视线,祝文君硬着头皮拿了一颗:“谢谢商阿姨。” 一家人在沙发上围坐着看电视上的节目,啾啾晃着小短腿,像个十万个为什么,好奇地问这问那,商思韵陪在旁边,耐心地回答。 祝文君的注意力在电视节目上,忽然手指被轻轻勾了下。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商聿正低眸望着他。 面前的男人面容英俊成熟,眸底含笑,薄唇微张,湿红的舌尖顶着打了结的樱桃梗,含着某种暗示的意味。 祝文君的脸轰一下爆红,心跳不规律地跳动,慌张地看了眼另一边,压低声音:“埃德森,不要这样。” 商聿目露无辜,问:“我怎么了?” 恰好商思韵望了过来,关心问:“你们回去也很晚了,外面下着雪,天黑开车也不安全,今天要不要这里住下?一次性洗漱用品房间里都有。啾啾可以跟我睡。” 啾啾眼睛一亮,赶紧道:“啾啾要和嫲嫲睡!” 祝文君看向身侧的商聿,商聿知道他在担心自己,温声道:“我都可以。” 祝文君便看向商思韵,点了下头:“那我们就打扰了。” 商思韵乐呵呵的:“不打扰,热热闹闹的,我们高兴。” 快到啾啾平时要睡觉的时间点,啾啾被商思韵牵着手领走去洗漱。 伊里亚住一楼的客卧,祝文君则跟着商聿上了二楼。 商聿道:“宝宝,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今晚你可能需要和我一起住。” 祝文君忽然紧张起来,磕巴道:“啊……好、好的。” 商聿却表现得再自然不过,牵着祝文君的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门关上,商聿去了衣柜前,拿出一件衣服,转头打量了下祝文君,眸底闪过笑意:“这里有我中学的一些衣服,宝宝应该可以当睡衣穿。” 祝文君愣住:“你中学时候的衣服,我穿起来会不会小了?” 商聿笑了下:“可以试试。” 祝文君点点头:“好。” 房间自带独立卫生间,贴心放置着一次性洗漱用品。 祝文君简单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走出来,语气有些迷茫:“埃德森,你中学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超过一米八了?” 不然为什么他换上去,感觉衣服有点大。 房间里的床上只有一个单独的枕头,商聿新放了一个枕头上去,转头看见祝文君从浴室里走出来,薄唇微微掀起弧度。 身形清瘦纤直的青年穿着宽大的上衣和长裤,袖口垂到手背,只露出纤细的指尖,裤脚也长了些,松松垮垮地搭在雪白的脚背上,几缕发丝沾着水汽,贴在脸颊边,气质柔软温润。 “好像是。”商聿道,“宝宝,你穿我的衣服好可爱。” 祝文君本就有些紧绷,毫无防备被这么夸,慌乱得绊了下,商聿往前一步,手掌稳稳扶住了祝文君的手臂。 “这么紧张吗?”商聿的神情浮现无奈,看祝文君的耳尖都红透了,低声道,“要是宝宝不适应,我可以去睡沙发的。” 祝文君赶紧道:“不用,可以一起睡的。” 商聿观察着他的神色:“不会勉强吗?” 祝文君的耳根发热:“不会。” 商聿笑了起来,亲昵地贴了贴祝文君的唇角:“那宝宝在床上等我。” 他拿了衣服也进了浴室,里面很快响起哗啦水声。 祝文君先行上了床,钻进被子里,思考了下要不要先行装睡,又犹豫觉得太明显,还没想出结果,浴室里的水声先停了。 商聿穿着睡袍出来,衣襟之间胸肌线条结实,有水珠滚落,问:“宝宝困了吗?需要我现在关灯吗?” 祝文君诚实地回答:“还不困。” 商聿轻轻笑起来,坐上了床,伸出手:“那抱一会儿?” 祝文君的脸颊冒着热气,微微坐起身,伸出手臂抱住了商聿。 刚出浴的男人身上带着滚烫的热气,修长的手臂揽上祝文君的后腰,轻轻一按,彼此的身形亲密无间地紧贴。 商聿低头嗅闻着祝文君颈侧的气息,喉结滚动,溢出餍足的一声喟叹,灼热的气息似风扑洒在祝文君的肌肤上。 祝文君的心跳有些快,轻轻回抱住自己的恋人,道:“商阿姨给我说,如果我们有事要忙,可以把啾啾送到这边来,她帮忙带啾啾玩。” 商聿没听懂祝文君的意思,鼻尖哼出一声懒散的搭腔:“嗯?” 祝文君忍着羞耻,继续道:“这样的话,要是想做一些事,也不用担心啾啾会打扰我们。” 崽崽离不开人,自己玩了会儿,就会开始满屋子找大人,对于刚在一起不久的恋人来说,没有独立空间可言。 商聿这回听懂了祝文君的言下之意,揽抱在祝文君腰侧的手臂也收紧力度:“宝宝是在邀请我吗?” “是。” 祝文君仰起脸,那双眼眸似春日的湖面粼粼闪光,主动亲了亲商聿的下巴:“我也想和你亲近。” 商聿叹息:“宝宝,你再说下去,我会后悔今晚在这边留宿的。” 祝文君有点想笑:“那我不说了。” 商聿惩罚似的咬了下祝文君的唇角,又怕他疼似的,轻轻蹭了蹭,而后吻了下来。 祝文君的浓密睫羽颤抖了下,张开了润红的唇瓣,乖乖迎了上去,生涩努力地回应。 灼热的舌尖强势侵入,缠住藏在里面的小舌肆意吸吮,仿若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终于遇见绿洲源泉,疯狂又贪婪,啧啧汲取着香甜的津液。 祝文君很快被亲得喘不上气,呼吸急促,细碎的呜咽从交缠的唇舌间溢出,细细密密的酥麻电流传遍全身,腰身阵阵发软。 在擦枪走火的前一刻,商聿终于气喘着将祝文君放开。 祝文君的脸颊晕着潮红,那双清润的眼眸浮着迷蒙水雾,眸光潋滟,看起来呆呆的,兀自喘息着,回不过神来。 他躺在商聿的怀里,身体散发热气,香味馥郁。 商聿闭了闭眼,用尽所有力气才克制着没再继续,关了灯,重新将祝文君抱进自己的怀里。 黑暗骤然降临,祝文君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忽然关灯了?” 商聿苦笑着道:“宝宝,我需要不看你来冷静一下,这边房子的隔音不怎么好。” 祝文君的脸颊阵阵发热,不再开口,回抱住商聿,贴靠在自己的恋人的胸口,能听见他和自己同样的激烈心跳声。 商聿的手臂环抱着祝文君的腰身,等待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在黑暗中低了头,亲了亲祝文君的发顶:“睡吧。” 祝文君很轻地应了声,闭上眼,信任地靠在恋人的胸膛,安稳地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一早,商聿和祝文君就提出了告辞,啾啾还有些不想走,想在这边玩,便托付给了商思韵夫妇照顾一段时间,约定下周要去海边度假之前再来接走啾啾。 两人回到了家中,门刚一关上,就在玄关处直接吻上,唇舌亲密缠绵,好不容易才气喘着分开。 祝文君轻轻喘着,忍着耻意,轻声开口:“我提前……在网上买了一些辅助工具。” 商聿哑声问:“什么辅助工具?” 祝文君不好意思直接说,索性拉了商聿上楼,进了自己房间,直奔床头,拉开柜子。 他弯了腰,衣摆上移,露出一截腰身,线条纤细柔韧,肌肤白皙如玉。 祝文君拿出一个盒子,而后直起身,展示给商聿看自己之前买的辅助工具。 他担心自己的恋人对这方面也不怎么了解,热着耳根,磕磕绊绊地开口解释:“这是润滑液,可以帮忙……不那么疼,是我看过的产品里面评价最好的几款。” 商聿缓慢扫过尺寸不一的某物和桃粉色的圆球,而后抬起视线,那双蓝灰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祝文君,眸光愈发灼热,问:“宝宝,这些是什么?” “是、是我大概比照着你的尺寸买的,想要提前适应一下,但根本不行,我、我……”祝文君的脸颊燃烧热度,窘迫地低声解释,“那个粉色的跳.蛋是送的,好像是远程操控的,我没有具体了解,也没用过。” 商聿问:“宝宝买套了吗?” 祝文君呆住。 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忘记了这个,下意识道歉:“抱歉……” 商聿慢慢笑起来,胸膛重重起伏了下,喑哑的声线压抑到了极致,变得轻柔:“没关系的,宝宝,正好我也不想用。” 第58章 都坏 卧室暖气充足,床面柔软宽大。 祝文君跪坐在床上,低垂的眼睫似轻颤的蝶翼,眼尾晕开一抹绮丽的薄红,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扣。 房间只拉了一层薄纱窗帘,柔和朦胧的光线倾斜洒落,在雪白细腻似绸缎的肌肤上晕染一层淡光。 羊脂白玉似的单薄后背对着商聿,光泽盈润,腰身又窄又薄,嵌着两枚盈盈的腰窝,吸引着视线。 祝文君不敢抬头看商聿的神情,忍着耻意,将最后一点衣料都脱下,白皙的肌肤彻底地暴露在自己恋人的视线中,逐渐漫上一层淡粉。 商聿的手掌扣住祝文君的手腕,将他拉进了怀里,祝文君被恋人身上的热度烫得抖了下,但又更加信任地回抱紧贴。 “宝宝好乖。” 商聿的呼吸很重,眸底压抑着晦暗的情愫,粗砺的手指抚过祝文君的唇角,哄着道:“……张嘴亲亲好不好?” 祝文君的耳尖冒着热度,张开了润红的唇。 双唇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织融合,湿热的舌尖缠绵,搅弄出细碎的水声。 咔哒一声,瓶盖被扣开的声响在空气中响起。 祝文君微微迷离的神思忽然清醒,下意识想要退开一点距离,偏头去看,却被商聿的手掌扣着后脑按了回去。 商聿的声音含着笑意:“宝宝,接吻要专心。” 落下的吻变得更加热烈,灼热有力的舌尖追逐勾缠,啧啧吮着水红的小舌,贪婪急切,肆意攻占掠夺,攫取所有注意力。 “唔……” 祝文君的手臂攀着商聿的肩膀,努力沉浸在这个吻中。 一抹冰凉黏腻倒在雪色的腰身后,顺着缝隙往下淌去。 祝文君的头皮猛地炸开,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腰身也紧绷起来,阵阵细颤。 商聿低声道:“宝宝,不用怕,只是手。” 一个又一个温热的吻落在祝文君的鼻尖、脸颊、唇边,带着温柔的安抚意味。 祝文君被禁锢在商聿的怀抱中,眼尾溢出破碎的泪光,湿红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失神轻唤:“埃德森……” 商聿低柔地回应:“我在这里。” 祝文君的气息愈发不稳,眼尾的晕红愈发浓郁,揽抱着商聿的宽阔肩膀,伸出软乎乎的舌尖,和他急切接吻。 空气里的温度变得更加炙热,响起唇舌缠绵的细碎水声。 祝文君靠在商聿的怀里几乎眩晕,雪白的脸颊透出潮热的红,抬起一双水雾弥漫的眼眸,呜咽着,断断续续地祈求:“埃德森,已经,可以了。” “……好。” 商聿爱怜地亲了亲祝文君的鼻尖,炽热的手掌抚过他的脸侧,哑声道:“我会等宝宝。” 祝文君轻点了下头,呼吸凌乱,蕴着泪水的漂亮眼眸满是对自己恋人的信任。 火焰似的蒸腾热汽席卷周身,仿佛灵魂也在燃烧,空气里的新鲜氧气好似也变得稀薄,呼吸愈发艰难急促。 祝文君的眼眸闪动惊慌惧怕,声线颤颤,可怜又无措地请求:“埃德森……我……唔!” 商聿的呼吸很重,手背绷起青筋,堪称凶狠地吻了上去。 破碎的、求饶的一点泣音,尽数被交缠的唇舌所吞没,化作绵密的水声。 祝文君的瞳孔涣散,张开的唇反倒发不出任何声音,纤细的天鹅颈扬起脆弱的弧度,桃红的肌肤渡着一层亮晶晶的薄汗,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宝宝,乖宝宝。” 商聿的殷红薄唇缓慢勾起弧度,那双蓝灰色眼眸流露出痴迷又狂热的爱意,跃动着一簇摄人心魄的焰光。 他捉着祝文君的手,贴了上去,语气宠溺,问:“你感受到了吗?” 祝文君怔怔低头,茫然地睁大了眼。 商聿高挺的鼻尖滴汗,低了头,亲了亲祝文君的唇角,餍足喟叹:“……我就在这里。” · 房间里的水声痴缠,混着彼此的呼吸,空气中浮动着湿漉漉的香气,仿若夏日时节熟透了的枝头果实,甜腻诱人。 “埃德森,够、够了……” 浓烈炽热的爱意像细细密密的大网包裹,祝文君陷在其中,几乎不能呼吸,透明的泪珠在脸颊扑簌簌滚落,颤抖的声线带着一点哭腔,可怜地求。 “好,我知道了。” 商聿的声音含着宠溺的怜爱,如同平日里那个温柔体贴的恋人,对他的要求无一不应。 他的薄唇吻去祝文君眼尾闪动的泪,汗湿有力的手臂轻松抱起,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不、不……我……” 视野骤然翻覆,祝文君的眼尾泛着一片绮丽的薄红,视线根本没办法聚焦,身体轻微地颤栗,全然悬空,点不到地。 失重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产生猛烈的眩晕。 祝文君低泣着,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恋人。 仿若坠落海域、不会游泳的旅人,柔软藤蔓似的,缠绕攀附自己唯一的浮木。 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依恋着,不敢放手,也不愿放手。 颠倒混乱的感官集中在一处,层层堆叠,幻化簇簇花火。 空气蔓延着一股潮气,祝文君羞耻又难堪,紧紧闭着眼不愿面对。 “没关系的,宝宝,等会儿我来清理地板,不会有别人知道。” 商聿碰了碰祝文君的鼻尖,声音含着很轻的笑意:“……别担心,这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 祝文君长睫颤颤,半阖的眼尾晕着破碎的泪光,委屈控诉:“都是……因为你。” 商聿好脾气地认错:“宝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浴室光线明亮,宽大的镜面清晰地照出一切。 商聿用一只手掌掐着祝文君的下巴,转向前方,哄着道:“宝宝,看看镜子。” 祝文君迟疑地掀起长睫,雾气氤氲的瞳孔缓慢聚焦,看到了镜面中的自己。 几缕汗湿的碎发黏着颊边,清隽的眉眼迷离失神,湿漉漉的,像是被爱意肆意浇灌过、开得绮艳的熟红玫瑰,眼尾晕开一片薄薄的绯色,唇角无措地微张,舌尖水红。 他靠在自己恋人的怀抱中,体型差明显,落下的光线笼罩在柔白的肩头,好似生出一片月光似的光晕,所有的细节都一览无余。 商聿偏过脸,薄唇轻轻吻了下他的耳尖,语气亲昵:“宝宝,我们试试对着镜子可以吗?” 他微笑着保证:“最后一次。” · 床铺被重新换过,变得干净柔软。 祝文君躺在被子间,沉沉睡着,眉眼间带着深深的疲倦,白皙的肩头印着桃花瓣般的凌乱吻痕。 他的长睫垂落,在下眼睑投落一层脆弱的阴翳,眼尾泛红,身形微微蜷缩,手掌保护似的贴在自己的柔软小腹上,仿佛还在担心惧怕这里会被撑得坏掉,模样可怜可爱。 商聿裹着睡袍,坐在床边,低了身,在他的额角轻轻落下一个吻,蓝灰色眼眸蕴着很浅的笑意。 祝文君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直到被压低声音的对话声吵醒,手臂撑着床面,伸出手,打开了床前灯。 商聿站在光线昏暗的窗台前,身形高大挺拔,听到了床边的动静,回头看来。 “我吵醒你了吗?” 商聿走来几步,道:“啾啾打了电话,在找我们。” 祝文君想自己坐起来,但浑身酸软无力,刚支起来就又倒了下去。 商聿坐在床边,将祝文君拢在自己的怀抱中,又将手机递在祝文君的耳边。 烫灼的手掌一贴上肌肤,祝文君就想起种种回忆,单薄的肩膀应激似的瑟缩轻颤,又被通话里崽崽的声音吸引走了注意力。 “爹地!你们吃晚饭了吗?嫲嫲今天做了好吃的鱼鱼哦!” 祝文君忍不住微微弯了眼眸,很轻地应一声,靠躺在商聿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慢慢道:“吃鱼可以长高高,啾啾要多吃鱼哦。爹地和爸比还没有吃晚饭,等会儿就去吃。”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 对面的啾啾也发现了祝文君的声音不对,担心呼呼:“爹地,你生病了吗?” “……嗯,爹地有点感冒。” 祝文君的耳尖冒着热气,只能承认下来,身后响起很低的一声轻笑。 某人还敢笑? 祝文君回过头,谴责地盯着自己的恋人。 “爹地生病了要好好吃药。”啾啾小大人似的认真嘱咐,“吃了药药,才能快快好起来。” 商聿在旁边搭话:“啾啾放心,爸比会监督爹地好好吃药的。” 啾啾嗯嗯两声。 祝文君脸上热得厉害,匆匆转了话题,问啾啾今天在嫲嫲那里玩得开心吗。 “嫲嫲今天带啾啾去逛了庙会,还捉了小金鱼哦,啾啾今天摔跤了,但是没有哭,嫲嫲夸啾啾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啾啾吧啦吧啦地聊天,可开心了。 祝文君安安静静地听着,眉梢眼角挂着笑意,时不时回应一声。 商聿也没有说话,只是从后面圈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祝文君的发顶,浑身散发着懒洋洋的气质,覆着薄茧的宽大手掌柔柔缓缓地揉在他的腰侧,力度适中,带来暖洋洋的慰藉,替他缓解不适。 祝文君柔声问:“那啾啾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青菜?” 啾啾一下子卡住,支支吾吾,半天吭不出一个字。 祝文君道:“嗯?是哪个小朋友答应了爹地,会好好吃青菜的?” 啾啾飞速转移话题:“爹地、爸比,嫲嫲叫我去洗澡澡啦,我下次给你们打电话哦!” 又对着手机响亮地muamua好几下,试图萌混过关。 祝文君哭笑不得,只好放过被嫲嫲爷爷宠得无法无天的某只小崽:“你去吧。” 通话挂断,祝文君将手机递还给商聿。 商聿随手放在床头,关心问:“宝宝的腰还难受吗?” 祝文君道:“难受。” 商聿立刻道歉:“抱歉宝宝,我的错。” 祝文君忍不住控诉:“……是谁说最后一次的?啾啾坏,你也坏,没一个遵守信诺。” 商聿思考两秒,低下头,亲了几下祝文君的脸侧,发出轻轻的啵唧声。 祝文君有点脸热:“你不要以为你学啾啾的招,我就不生气了。” 商聿又亲了下祝文君的脸,忍着笑意,低声问:“那现在呢?宝宝还生气吗?” 祝文君的耳尖透着红,无奈叹气:“……不生气了。” 第59章 海边 商聿在厨房里煮了牛奶燕麦粥,用托盘端了上来。 祝文君没什么力气,被商聿圈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 燕麦炖煮得糯糯的,浸着香甜的牛奶香气,他喝了小半碗,勉强恢复了几分力气,不好意思让商聿像对小孩子那样对待自己,想要自己喝。 商聿轻应一声,在旁边帮忙扶着碗,等祝文君吃好了,将碗暂放在床头柜的托盘上,又伸手摸了摸祝文君微鼓的小肚子。 他的语气带着遗憾:“都没有了。” 祝文君抖了下,眼尾泛红,有点恼地瞪着商聿:“你还想一直留在里面?” 商聿遗憾道:“不会,一直留在里面,宝宝会生病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会生病,他确实想把那些东西一直留在里面。 祝文君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小声道:“可以留一段时间,但不能留太久。” 商聿低低叹息一声,捂住祝文君的唇:“宝宝,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不要再说这样邀请我的话了。” 祝文君露在外面的一双清润眼眸眨了眨。 商聿放下了手,神色温和道:“我下楼去洗碗,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需要我的地方,随时给我电话,好吗?” 祝文君赧然点头:“好。” 春节期间,整个别墅把负责日常餐食的阿姨、每周轮班来打扫清理的佣人、花园员工都给放了假,在这一周里,房子里只余他们两个人,一应家务都需要自己动手。 商聿又嘱咐了几句,而后端着托盘下了楼。 祝文君的腰身依旧酸软,又不想一直躺着,索性半靠在床头,拿了手机,回复手机里新年祝福的消息。 不多时,商聿的身形出现在门口,睡袍衣襟松垮散开,露出带着伤疤的结实胸膛,带着平板上床,将祝文君重新抱进自己的怀里。 祝文君能看见商聿平板上的内容——是英文的财经新闻,分析着某些行业的动态。 他愣了会儿,后知后觉商聿又回了房间的原因,仰脸问:“你今晚睡我这边吗?” 商聿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祝文君轻轻弯了眼眸,“不只今晚,以后都可以。” 他又想了想,耳根红红道:“或者还是等啾啾睡着了,我去三楼找你吧。” 商聿的胸腔震动,闷闷笑起来:“宝宝,我们像不像在偷情?” 祝文君叹气:“本来不觉得,现在觉得了。” 商聿道:“是宝宝的话,就算是偷情,我也会愿意的。” “不会的,没有这种可能。”祝文君仰起脸,亲了亲商聿的唇角,眸底盛满了波光粼粼般的笑意,“我只有你,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商聿忽然问:“那要是宝宝有一天后悔和我在一起了,怎么办?” 祝文君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神色一时有些为难。 “就算宝宝真的后悔了,想要离开我……” 商聿的声音轻且哑,一瞬不移地凝视着他,眸光微暗:“我也不想放手,会把宝宝关在这里,永远永远陪着我。” 祝文君轻轻一笑,眉眼弯弯似皎皎明月,当玩笑似的,配合地道:“好呀,那你要把我看紧了。” 商聿蓝灰色的剔透瞳孔眸光幽幽,薄唇弯起一点弧度,道:“宝宝,我会的。” 这一周是难得的单独相处时间,祝文君和商聿学年轻小情侣去约会,白日看电影、共进烛光晚餐,逛水族馆,晚上回到家中,极尽缠绵,卧室、书房、浴室,到处都留下过两人亲昵暧昧的痕迹。 到了约定的时间,商思韵要回医院复查,祝文君和商聿前去接啾啾,准备带她去海边玩。 啾啾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依依不舍地告别:“嫲嫲爷爷,啾啾会想你们的!” 商思韵宠溺道:“嫲嫲和爷爷也会想啾啾的,下次有空了再来玩。” 啾啾猛猛点头:“嗯嗯!” 行李都已经收拾好,祝文君和商聿带着啾啾坐上私人飞机,前往海边。 飞机在下午四五点落地,有车辆来迎接他们,前往预订好的亲子别墅。 啾啾趴在窗边,戴一顶小花帽,短袖花苞裤露出白藕节似的手脚,看外面的蓝天、椰子树和远处广阔的大海,大眼睛激动闪光:“哇!——” 大片阳光裹挟着空气热浪灌进车内,祝文君担心啾啾会被晒着,两手一提,把崽崽端回中间的位置,道:“啾啾先休息一下,等我们到了住的地方,就可以去海边玩了哦。” 啾啾乖乖地应:“好——” 车辆在别墅门口停稳,两大一小下了车。 啾啾到了陌生的地方还是有点害怕,紧紧牵着祝文君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很快被院子里吸引了注意。 别墅院子自带泳池,有彩色滑滑梯回旋进池子里,天蓝色的池面上悠悠飘浮着独角兽、大黄鸭造型的充气船。 啾啾兴奋地晃祝文君的手:“爹地爹地,你看,有滑滑梯!” “是的,有滑滑梯。”祝文君温柔嘱咐,“但是要有大人陪着的时候才可以玩哦。” 他们带着行李进了别墅,啾啾拉着祝文君迫不及待想去玩。 “等一下哦。” 祝文君按住崽崽,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给崽崽的脸脸和手脚涂上宝宝防晒霜,耐心地解释:“海边的太阳紫外线很强,会把皮肤晒伤的,所以要涂好防晒。” “哦……” 啾啾似懂非懂地点头,有样学样,也跟着挤了一点宝宝防晒霜,小手往祝文君的脸上抹来抹去:“爹地也涂。” 商聿笑了下:“文君,你带啾啾去玩吧,我来收拾行李。” “好。”祝文君弯了弯眼眸,“辛苦你了。” 防晒霜涂完,终于可以到门口的泳池里玩。 啾啾穿着花花小裙子泳衣,小肚子上套了个西瓜泳圈,从滑滑梯呲溜一下滑到了水面上,像个小鸭子一样欢快扑腾起来。 水池不高,专为儿童设计,只到祝文君的膝盖偏下的位置,对于啾啾来说高度刚刚好,可以借着泳圈的浮力自个儿尽情划腿扑腾。 平时在家里,阿姨也会在儿童浴缸里给啾啾放水,放一堆小鸭子玩偶陪她洗澡时玩,啾啾半点不怕水,自己在泳池里开开心心地游来游去,模拟鸭鸭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祝文君就坐在池边上,穿着白色的T恤和普通的短裤,笑着看啾啾在水池里倒腾自己的小短腿。 脚步声靠近,祝文君抬起头,看到商聿从客厅打开的推门里走了出来,面容英俊,穿着同款的短袖和长裤,比起平日里沉稳的穿搭,像是年轻好几岁。 身形高大的男人在视线中逐渐走近,祝文君的心跳砰咚加快,一时之间有些挪不开眼。 商聿走来几步,拎了瓶水,低了身,轻轻碰了碰祝文君的手边,低声道:“给宝宝拿的水。” 细长颈的三角水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杯壁挂着水珠,沁着凉意。 “谢谢。” 祝文君悄悄望了一眼池面,发现啾啾正好背对着他们,抓住正要离开的商聿的短袖领口,往下一拉,飞快仰起脸,亲了下他的唇角。 商聿猝不及防被拽下来亲了一下,神情微怔,眉眼间浮现一点无奈的宠溺。 “宝宝……” 祝文君的视线余光瞥到啾啾转过来了,赶紧咳了一声提醒商聿。 他装着没事人往旁边一挪,拉开距离,拧开水瓶仰头喝水,柔软的发丝间,白皙的耳根因为做了坏事而微微泛红。 崽崽发现自己的爹地和爸比都在岸边,热情呼呼:“爹地!爸比!你们也来玩呀!——” 祝文君低头看了看儿童水池,面露迟疑。 很想答应自家崽,但是有心无力。 商聿笑着道:“啾啾,要不要去沙滩上挖沙子?” 啾啾眼睛一亮:“要!” 别墅里提供了给小朋友玩的挖沙装备,有桶有小铲,还有城堡、贝壳、海豚等各种形状的模具。 祝文君和商聿一人提了个小桶,中间牵着啾啾,往宝蓝色的海边走去。 别墅就坐落在沙滩边上,不多时就到了地方,金色的细沙柔软干净,随着海岸线绵延向远方,轻风阵阵,从翻涌的海面吹来,拂走一丝燥热。 祝文君特意寻了一处有沙滩伞的位置,可以遮蔽阳光,铺上了沙滩布,让啾啾坐在这里玩。 崽崽挥舞着小铲子挖沙子,一个人玩得起劲儿。 祝文君和商聿躺在一左一右的沙滩椅上,戴着墨镜,吹着迎面而来的海风。 日落时分,天边泛着一片粉紫色的晚霞,宛如打翻的调色盘,在海面上晕染出深深浅浅的颜色。 白色的海鸥在远处的海面上阵阵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啾啾玩累了,把小铲子一扔,嘿咻嘿咻往祝文君的身上爬。 实心的崽崽结结实实压在祝文君的肚子上,祝文君差点一口气没呼吸上来。 他抱着啾啾坐起来一看,两眼一黑。 小崽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一块一块的湿沙子,鞋子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两只小脚丫脏兮兮的,蹬在祝文君的身上,留下了几道脚丫形状的泥痕。 那还能怎么办呢? 自家的崽,也不能丢下嫌弃。 啾啾的小短手挂在祝文君的颈侧,可怜巴巴:“爹地,啾啾饿了。” 祝文君无奈道:“好,我们回去了。” 商聿站起来,知道祝文君有洁癖,忍着笑:“我打个电话,先让餐厅送吃的过来,这样你们回去洗个澡就能吃上了。” 他眸底的打趣太明显,祝文君牙尖有些痒,捉着崽崽的小手,一巴掌按在商聿的脸上。 啪叽一下,商聿的脸上被抹出一个小手印。 祝文君这回满意了:“嗯,公平了。” 一家人,谁都别想逃。 第60章 海鲜 啾啾哼哼唧唧不想走路,祝文君抱起了崽崽,商聿一人拎着两桶,任劳任怨跟在一边。 海边有可以冲沙的设施,祝文君试了试水温,是阳光烫了整天的温热,把崽崽放了下来,冲洗了下沾满湿沙的手手和脚脚,又用纸巾浸了水,简单擦了擦啾啾的脸脸。 商聿道:“我的脸也是脏的。” 他微微低身,将那张英俊的面容凑了上来,目光灼灼,蓝灰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祝文君。 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抵,异国血统的立体五官带来的冲击感被放大数倍。 祝文君的耳根有些红,问:“啾啾是小朋友,你也是小朋友吗?” 商聿道:“不是小朋友,但我是……” 他无声张唇,眸底笑意明亮,做出口型。 ——宝宝的男朋友。 “……可以吗?” 祝文君的脸颊蓦然一热。 啾啾夹杂在两个大人之间,没听到商聿在说什么,但懂事地拿起刚用过的脏脏纸巾:“爸比,啾啾可以帮你擦脸脸哦!” 旖旎的调情气氛被小朋友全部打败。 商聿的神情凝固,祝文君的肩膀颤抖,差点笑出声,拿了一张新纸巾用清水打湿,递给啾啾:“啾啾,用这个。” “噢噢!” 啾啾的小手高高举着一团纸巾,两眼期待闪光:“爸比!” 商聿只好配合地弯了腰,道:“谢谢啾啾。” 他脸上那一团沙被纸巾擦得干干净净。 祝文君忍着笑意,夸:“啾啾好棒哦,会帮爸比擦脸脸,是世界上最懂事的小宝贝。” 啾啾嘿嘿傻笑,被夸得浑身冒花花,举手:“给爹地也擦脸脸!” 祝文君的脸根本不脏,也配合地弯下腰,让崽崽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啾啾被哄开心了,自觉是懂事的小宝贝,也不要祝文君抱着走了,一手牵一个,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两大一小回了别墅,祝文君带啾啾去了楼上。 宝宝房有专门设计的浴室,淋浴头的高度适合小朋友的使用。 祝文君调整好水流大小和水温,把泡泡沐浴露放在小凳子边上,这样啾啾可以坐在凳子上用浴花搓洗。 “啾啾,你的干净衣服和毛巾放在这边的台子上了哦。”祝文君叮嘱,“有什么事情就叫爹地,爹地就在门口。” 啾啾道:“好——” 祝文君去了门外等待,里面的啾啾开开心心地自己洗澡,噢噢噢地唱着宝宝快乐洗澡歌。 啾啾洗完澡,祝文君带着香喷喷的干净崽崽下楼,交给商聿带,而后自己回了房间。 双层的亲子别墅,底楼是儿童乐园主题的客厅和餐厅,二楼是主卧和宝宝房。 主卧面积宽阔,落地窗对着远处的广阔大海,圆形的床面上洒着玫瑰花瓣,床头柜上放着玫红色的香薰蜡烛,自带暧昧气氛。 祝文君的耳尖有些热,移开视线,从行李箱里拿了自己的衣服,进浴室洗了个澡。 下楼的时候,餐厅正好送来了订的餐食。 啾啾的主食是海鲜面条,抓着叉子,努力地边卷边吃。 祝文君和商聿闲聊着明天去哪儿玩,顺手按住了差点被啾啾掀翻的碗。 商聿道:“儿童乐园的小朋友比较多,晚上还有烟花表演,也可以坐水上潜艇,让啾啾近距离和一些鱼群接触。” 祝文君语气轻快:“那先去坐水上潜艇吧,带啾啾出海看看鱼。” 他的视线余光注意到啾啾在挠自己的脸脸,转了头,问:“啾啾,怎么了?” 商聿坐在对面,看着有点不对:“啾啾是不是过敏了?” 祝文君一怔,赶紧拿掉了啾啾的手,发现啾啾的脸蛋上浮现一些红点。 啾啾委屈道:“爹地,脸脸痒。” 说话的时候,又想伸手抓自己的脸。 祝文君赶紧抓住崽崽的手:“啾啾乖,不能用手抓脸脸。” 私人飞机随行过来的除了保镖也有家庭医生,医生从旁边的别墅紧急赶到,做了简单检查,建议立即送往最近的儿童医院。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啾啾的手上也起了小红点,身上也越来越痒。 去往医院的路上,啾啾窝在祝文君的怀里,两只眼睛含着泪,害怕得缩成小小一团,抽抽噎噎问:“爹地,啾啾是不是要死掉了?就像幼儿园里的兔兔一样,生病了,就不会动了。” “不会的。”祝文君的声音都在抖,“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啾啾会没事的。” 车辆在医院门口停稳,祝文君抱着啾啾匆匆下车,啾啾的脸已经肿了,说不出连贯的话,发出难受的嗬嗬气声。 啾啾第一时间被送进了急救抢救室。 祝文君站在外面,手脚发冷,僵直似木偶,整个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商聿的手臂揽着祝文君的肩,带着他坐在旁边的位置上,低声道:“我打电话问过父母了,伊戈尔没有既往过敏史。” 祝文君心乱如麻:“姐姐她……我想不起来……” “没事的,啾啾会安全的。” 商聿的声线轻缓:“啾啾吃的那碗海鲜面条取样检测了,食材的新鲜度没有问题,应该还是过敏的原因。里面有虾、蛏子蛤蜊和小章鱼,祝夏有没有这里面食材的过敏史?要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以后避开这里面的食物。” 祝文君的心跳因为惧怕而跳得厉害,慢慢地道:“虾……我经常做给啾啾吃,不会有问题,蛏子和蛤蜊,我也做过几次,啾啾吃的时候没有过敏的状况,所以……” 商聿道:“那大概率是对章鱼过敏。” “我们家很少买海鲜吃,我也没有听姐姐提起过,我不知道。”祝文君愧疚又自责,“我应该想到,海鲜本来就是一个主要过敏源。” “事情发生之前,谁都想不到。宝宝不要苛责自己,好吗?” 商聿低头亲了亲祝文君的额角,声音带着宽慰的力量:“啾啾会没事的,我们现在知道了过敏源,以后避开就好。” 祝文君脸色煞白,声线颤抖:“当初……也是这样,我守在姐姐的急救室外,什么都做不了。我、我害怕……” 商聿将祝文君的脸压在自己的胸膛间,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着他:“不会的。” 温热的泪水慢慢浸湿了商聿心口间的布料。 时间变得漫长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百倍地拖慢延长。 急救室终于有医生出来:“祝知秋小朋友的家长呢?” 祝文君第一时间起身,慌乱走近:“这里。” 医生道:“小朋友已经出现喉头水肿的现象,还好送来得及时,我们紧急做了雾化,推了抗过敏的药,现在已经没事了,但后续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祝文君的胃部紧张到抽搐,重重松了口气,浑身放松下来,身形一晃,竟有些站不住,失神喃喃:“太好了……” 商聿站在他的身边,手臂揽抱着祝文君的肩膀,稳稳地支撑着他,向医生道了谢,又询问什么时候可以探望。 医生道:“你们在外面再等一会儿吧。” 商聿带了祝文君在旁边的座位坐下,又打了电话,通知人去交住院的预缴费用,购买一些住院和家属陪同需要的必需用品。 祝文君梦游似的惊醒,急忙道:“啾啾睡觉要她的阿贝贝玩偶,没有玩偶,她会害怕的。” 商聿道:“我立刻让人回去取。” 祝文君加快的心跳平稳了些,点头:“好。” “我爸妈也在过来的航班上,三个小时后落地。”商聿握住祝文君的手,语气轻而坚定,“别担心,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们来一起照顾啾啾。” 祝文君的脸上勉强浮现一个笑:“谢谢。” 商聿道:“宝宝,你对我永远不用说这个词。” 祝文君的心间情绪涌动,放纵了自己的依赖,轻轻靠在了商聿的肩膀上。 啾啾转进了普通看护病房,还在昏迷状态,躺在病床上小小一只,鼻子插着呼吸管,脸上的红点消退了些,旁边的机器屏幕监测着生命体征。 祝文君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用温热的手掌给崽崽捂着挂水的手背。 已经是深夜时间,海岛的昼夜温差大,夜晚有些许冷意。 商聿和医生聊完回来,进了病房,给祝文君披上一件薄外套,道:“你晚上没有吃什么,我让人送了点粥过来,要不要吃一点?” 祝文君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甚至因为太过紧张的情绪,有着轻微的反胃。 他忽然想起商聿和自己一样也没吃什么,陪了全程,忙前忙后,愧疚问:“你是不是饿了?不用管我的,你先吃。”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商聿的眉眼间露出一点无奈神色,放轻了声音:“啾啾醒过来,看见你这样也会担心的。宝宝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照顾啾啾,乖乖吃一点,好不好?” 祝文君为着自己不成熟的表现而有些羞赧:“……我知道了。” 商聿的手掌摸了摸祝文君的脸侧,哄着夸:“乖宝宝。” 祝文君的耳尖微热,一转头,忽然看到病床上的啾啾醒过来了。 “啾啾?!” 崽崽迷茫地睁着两只大眼睛,张望了下陌生环境,呜啊两声,声音虚弱。 祝文君急急倾身:“啾啾,是不是喉咙不舒服?先不要说话。” 啾啾比划。 祝文君神情迷惑。 商聿也没看懂:“啾啾想告诉我们什么?” 啾啾发出艰难的,委屈的声音:“面、面面……” 原来是在惦记着自己没吃完的好吃面面。 祝文君叹气。 商聿道:“那碗面面里有让啾啾生病的小章鱼,啾啾不能吃了。” 啾啾震惊地瞪大眼睛,望向祝文君。 祝文君点头,语气温和,再次给出让啾啾心碎的回答:“是的,不可以吃了哦。” 第61章 永远 商思韵和伊里亚也急急忙忙赶来了医院。 到的时候,啾啾脸上的红点基本都消下去了,也能说出连贯的话,见到自己的嫲嫲爷爷,惊喜地哇哇叫。 祝文君和商聿将床边的位置留给他们,靠床帘的遮挡,在旁边小客厅的区域简单快速吃了点东西。 ——啾啾现阶段只能喝水,不能进食,两个大人吃饭躲躲藏藏,不敢让某只崽崽看见,没一个能接得住她的荷包蛋哭哭眼攻击。 饶是如此,某只崽崽依旧敏锐,连墙上电视的面包超人动画片也不看了,抱着自己的兔兔玩偶,到处张望:“啾啾闻到了饭饭的味道!” “没有饭饭。”商思韵哄着道,“来,嫲嫲喂啾啾喝水水,啊——” 祝文君心虚地喝完最后一口鲍鱼扇贝粥,身体的温度也回暖,喟叹似的松一口气。 商聿收拾完桌面上两个大人偷吃的罪证,看祝文君的神情间蕴着疲惫,问:“累了?” “有一点。” 祝文君又忽然想起过去:“上次啾啾发烧住院的时候,我一个人忙得头都晕了,隔壁床位的好心阿姨帮忙帮我照看啾啾,她问我其他家人呢,我回答不上来。” 商聿坐回祝文君的身边,揽住了他的肩,低声安慰:“现在不一样了。” 祝文君微微弯眼,道:“是,现在不一样了。” 商思韵探出脑袋:“文君,埃德森,你们回去休息吧,不用都在这儿陪着,我和伊里亚晚上觉少,照顾啾啾,明天你们来替我们。” 商聿点了下头:“好,谢谢爸妈。” 商思韵的眼纹笑成一条缝:“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祝文君也道了谢,又过去嘱咐啾啾要乖乖听话,和商聿回了别墅。 时间已经是深夜,主卧床上的玫瑰花瓣依旧鲜妍。 祝文君忍不住问:“玫瑰花是房间自带的配置吗?” “是我让人布置的。”商聿语气遗憾,“本来想营造一点浪漫的氛围。” 啾啾过敏生病的事情一出,其他旖旎心思也没了。 祝文君笑起来:“我说怎么又有玫瑰又有香薰蜡烛的。” 两个人简单洗漱完,躺回床上,准备睡觉,打算明天早早去医院替班。 主灯关闭,视野陷入一片昏暗,朦胧的月光透进房间,薄纱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远方有海浪声隐约传来,像轻柔的颂歌。 祝文君靠在商聿温暖的怀抱里,听他胸口的沉稳心跳声,心绪也渐渐变得安定。 商聿将修长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侧,形成半包围的保护姿势,低头亲了亲祝文君的发顶,道:“宝宝以前一个人照顾啾啾,辛苦了。” “都是以前的事了。”祝文君道,“现在有你陪着,有叔叔阿姨帮忙,我只觉得很幸运。” 商聿抱紧了他,声音轻缓郑重:“宝宝会永远这样幸运的。” 永远。 这个词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下心间,表层的冰壳裂开缝隙,有蜂蜜糖浆似的暖流从破碎的地方涌出。 祝文君笑起来,轻声回应:“……永远。” 清晨醒来,祝文君和商聿带早餐去往医院。 啾啾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但是过敏源检测结果还没出,谨慎起见,祝文君带的是自己做的早餐,是啾啾平日里常吃的、又容易消化的贝贝南瓜蒸蛋奶。 啾啾抓着勺子吭哧吭哧埋头苦吃,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吃得嘴边一圈都是蛋奶糊糊。 商思韵和伊里亚陪床一夜,由保镖送去附近的酒店休息,祝文君和商聿留在了病房里。 啾啾吃完蛋奶,打了个嗝,祝文君拿宝宝湿巾给她擦嘴。 啾啾仰着脸,巴巴地问:“爹地,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住大房子呀?” 医生建议的是留观48小时,祝文君安慰道:“还要再住两天哦,啾啾完全好起来了,我们就回去继续住大房子,去海边捡贝壳。” 啾啾知道是自己生病的缘故,委委屈屈应下:“好哦。” 两天留观时间终于结束,啾啾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状态。 原本的三人出行正式变成一家五口亲子之旅,一起坐水上潜艇出海游玩,在岸边捡贝壳,在海底世界餐厅的鱼群陪伴下享用晚餐。 商思韵和伊里亚很少这么和商聿亲近相处,生疏客气的互动中难掩别扭,好在有啾啾在,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成了链接的纽带。 晚上参加海边的草裙舞篝火晚会活动,他们一行人来得晚了,游客里三层外三层。 崽崽的视线都被遮挡,只看得见大人们的腿,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声音,急得努力踮脚,升起了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高度。 商聿的两只手掌卡住崽崽的胳肢窝,轻轻松松举过头顶,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呜哇!——” 啾啾的视野骤然升高,成了人群中最高的瞭望塔,脸蛋上没有害怕,眼睛激动闪光。 祝文君问:“啾啾看到里面了吗?” “看到啦!”啾啾兴奋呼呼,张开手臂,“好多人——” 商思韵哎哟两声,乐道:“啾啾坐好,不要摔下来了。” 啾啾两只小手吧唧一下紧紧抱住商聿的脑壳,商聿出门前精心捯饬过的头发造型被抓乱成一团鸡窝。 祝文君忍着笑,问商聿:“要不要我来抱啾啾?” 商聿道:“没事,啾啾很轻。” 篝火热烈,旁边的一圈表演者穿着草裙载歌载舞,啾啾看了一会儿又害怕了:“爸比,我想下来。” “好。” 商聿应了声,将啾啾放在了地面上。 啾啾的两只脚脚踩在地面上,飞快抱住了祝文君的腿。 祝文君眉眼弯弯,整理了下商聿的头发,而后低下腰,牵住啾啾的手:“我们在附近的沙滩上走走吧。” 他和商聿牵着啾啾走在前面,商思韵和伊里亚落后几步,一边闲聊一边并肩走在后面。 海边的浪花一波波涌来,又悄然退去,啾啾走几步就蹦起来荡秋千,咯咯咯地直笑。 夜空漆黑如墨,远处烟火骤然升空,团团炸开,拖着绚烂的流星尾翼满天洒落,广阔的海面反射出流光溢彩的粼粼波光。 祝文君和商聿停了脚步,望向远处的烟花。 啾啾也被吸引了视线,两眼亮晶晶:“好漂亮!” 祝文君的侧脸线条柔和,清润的眸底倒映闪动的亮光,商聿偏了脸,看向身侧的祝文君,笑着道:“是的,很漂亮。” 半个月的海边度假之旅结束,一行人乘坐包机返回。 到家已经是晚上,啾啾久违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激动得大半夜都在床上蹦跶翻跟头,不肯睡觉。 祝文君无奈道:“啾啾,准备睡觉了。” 啾啾滚来滚去,撒着娇:“爹地,啾啾睡不着,还想再玩一会儿。” 祝文君道:“老师要求了寒假里复习学过的古诗,学一首新诗,啾啾要是睡不着,和爹地一起学一首新诗好不好?” 欢快打滚的啾啾硬生生地刹车,脸朝下趴在床上,不动了。 祝文君歪头:“嗯?” 啾啾嗖的钻进了被子里,一几一几地爬在了枕头边,抱住自己的玩偶,闭上眼睛:“爹地,啾啾已经睡着了哦。” 祝文君的唇角勾起很浅的笑意,关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他坐在床边,温暖的手掌轻轻缓缓地拍着崽崽的后背,像啾啾还是婴儿时期那样,给她唱着摇篮曲。 啾啾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祝文君确定啾啾已经睡着,悄悄离开了房间。 祝文君上了三楼,敲了敲主卧的门。 房门应声而开,身形高大的恋人就站在门后。 商聿拉祝文君进自己怀里,低声:“啾啾睡着了?” 祝文君撞进商聿的宽阔怀抱,眼眸弯似明月,顺势抱住了商聿的后背,轻嗯一声:“啾啾回来很开心,好不容易才睡着。” 又仰脸问自己的恋人:“是不是等很久了?” 商聿笑着亲了亲祝文君的唇:“等多久我都愿意。” 祝文君的耳根微热,再次亲了上去。 唇瓣相贴,湿热的舌尖迫不及待地勾缠在一起,像有细密电流闪过神经末梢,彼此的呼吸骤然加重,身体里的血液热度也好似轻而易举地被点燃,化作燎原的欲。 商聿重重喘息着,手掌探进了祝文君的衣摆,扣着他的腰身用力按在自己的怀中,更深、更凶狠地吻了下去,吞吃含吮着他的舌,极尽掠夺。 “唔……” 激烈的热吻翻搅出缠绵的水声,溢出细颤的闷哼和急促的呼吸。 依旧是祝文君最招架不住的亲法,热烈又急迫,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吻得祝文君舌尖涩疼,腰侧阵阵颤栗。 甚至因为两人的体型差,祝文君的细窄腰身被商聿的手臂揽抱着架在半空,足尖近乎踮起。 祝文君快不能呼吸时,一吻终于结束,柔软湿润的唇瓣艰难分开,在空气里发出“啵”的一声,牵出一线涩情暧昧的银丝。 两人轻喘着睁开眼眸,望来的视线撞在一起,都看清了自己恋人眼眸中的灼热火光。 度假时期要照顾啾啾,再加上平时白天还有长辈出行,两人在晚上浅尝辄止,只亲近过几次,食髓知味的身体反而如饮鸩止渴般,愈发不满足。 商聿声线沙哑:“宝宝,我想给你舔。” 祝文君的眼尾浸着潮红,呼吸紊乱,两腿软得快站不住:“我、我还没洗澡。” 商聿柔声诱哄:“一起洗?” 祝文君忍着耻意,点了下头:“好。” 商聿又彬彬有礼地请求:“宝宝这次喷我嘴里,可以吗?” 祝文君眼尾晕染的绯色更加浓重,在自己恋人期待的炽热目光下,只能答应:“……可以。” 商聿得寸进尺:“还有宝宝买东西时店家送的那个玩具,我想学一学怎么用,宝宝教我好不好?” 祝文君为难道:“我也不会。” “没关系的,宝宝。”商聿笑起来,鼻尖轻蹭了蹭祝文君的鼻尖,语气温柔,“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慢慢地学。” 第62章 换住 从浴室到卧室,弄到一半,商聿忽然接到电话,有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 他抱着祝文君到了书房,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 极细微的嗡鸣震颤声中,商聿的眉眼间露出几分歉意,低头亲了亲祝文君的脸颊:“宝宝,抱歉,我先处理一下工作,等一等我好吗?” 祝文君侧坐在商聿的怀中,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宽大白衬衣,扣子只扣了一半,甚至扣错了位置,衣角歪斜凌乱,露出的单薄肩头轻轻地颤,白皙如玉的肌肤泛着桃色的粉。 他的手指蜷缩,抓皱了商聿睡袍的领口,两只纤细的手腕之间,有黑色的皮带缠绕捆缚,收紧桎梏着,不让有任何的动作。 甚至在衬衣散乱的衣摆之下,也有真丝领带圈圈缠绕的影子,柔软的布料浸透湿润,带来阵阵胀涩的束缚感。 空气里仿若浮动着甜腻醉人的香气,似开到烂熟荼靡的玫瑰。 祝文君的意识昏昏沉沉,咬着唇,努力压抑着溢出的含糊呜咽,祈求:“解、解开……” “不可以的。”商聿温和地拒绝,“要是解开的话,宝宝不会等我,会自己动手的。” 提前设定的无规则模式忽然带来变化,空气中的细细嗡鸣猛地变了尖锐急骤的调。 “唔……怎么……” 祝文君浑身都在抖,长睫缀着晶莹的泪,摇摇欲坠,似下一刻就要跌落,脸颊晕着绮艳的绯红,湿润的唇瓣无措地张开,藏在里面的柔软小舌一闪而过。 “乖宝宝,自己玩一会儿,不过记得要安静。”商聿语气亲昵,“我要开视频会议了,不会开摄像头,但会打开声音。” 祝文君微微瞪大眼,惊慌又无措:“埃德森……!” 电脑屏幕上露出跨国视频会议的页面,显示着会议内容即将讨论的重要合同。 内容条分缕析,涉及到多个市场领域,显示着这项合同的重要性。 祝文君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转过头,慌张地将潮红的脸颊埋进了商聿的胸口前。 视频会议已经开始。 宽敞空阔的书房里,回响着探讨工作的英文交谈,自带着严谨的工作氛围。 一个个学术名词从祝文君的耳尖滑过,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好似从商聿这里听过、学过这些词,也了解过其中的大致概念,但这一刻,大脑思维却混乱似一团浆糊,什么都听不进去。 空气闷热潮湿到窒息,仿佛陷入了时高时低的反复循环,时间变成令人难以忍受的漫长。 商聿在线上会议出声发言,语气稳重平缓,不疾不徐。 属于成熟男性的声调低沉磁性,缓慢地在祝文君的耳边流淌,仿佛带着细密的电流。 祝文君浑身颤栗,羞耻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听得见自己的急促呼吸,压抑到了极致,意识飘飘然如浮云端,一片茫茫空白。 会议终于宣布了结束。 商聿低头看去:“宝宝?” 祝文君软在他的怀里,神情迷离,呈现着某种痴态,水墨画似的清隽眉眼染上了艳丽的绯色,瞳孔失焦涣散,脸颊上布满湿漉漉的泪痕。 他缓慢地回过神,仰起脸,声音带着求饶似的一点软软哭腔:“埃德森……” 商聿爱怜地亲亲祝文君的眼尾:“宝宝玩得开心吗?” 祝文君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只能可怜地摇头。 “是我忙着工作,忽视宝宝了。” 商聿将祝文君抱在宽大的书桌上,恳切道歉:“是我的错。” 他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侧,微微笑着,低声开口:“我会努力弥补,直到宝宝满意为止。” · 一夜过去,未拉紧的窗帘倾斜洒落一缕晨曦的光亮,落在了三楼主卧的床上。 祝文君沉沉睡着,似乎听到了商聿打电话安排阿姨带啾啾下楼吃早餐的声音,试图醒过来,但抗拒不过席卷而来的浓重困意,再次跌回了梦中。 不知过去多久,祝文君终于睡醒,懵懵地睁开眼,呆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这里是自己恋人的房间。 他试图坐起来,但刚支撑起上半身,就又跌了回去。 卧室门推开,商聿端着托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宝宝醒了?” 商聿开了灯,走近几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关心问:“已经中午了,饿了吗?” 祝文君呆傻了似的,愣愣地点了头又摇摇头,终于想起了什么,急急问:“啾啾……” “啾啾去金妮家玩了。”商聿的语气带着安抚,“别担心。” 在海边玩的时候,啾啾认认真真地挑选了给自己两个好伙伴带的礼物,给金妮挑了漂亮的贝壳手链,给雷蒙准备了贝壳画。 啾啾等不及幼儿园开学再和自己的好朋友们见面,回来就想第一时间把礼物送出去,雷蒙还不在国内,就先约了金妮一起玩。 祝文君知道这件事,松了一口气,又问:“啾啾有问我吗?” “问了,我告诉啾啾你昨晚没睡好,还在补觉,啾啾很乖,跟着阿姨下楼去吃早餐了。我看你一时半会不会醒,就送了啾啾去金妮家。” 商聿将祝文君揽在自己的怀里,带着他坐起来:“阿姨做了奶油蘑菇汤,要喝一点吗?” 祝文君很轻地嗯了声。 商聿的眸底浮现愉悦的笑意:“我喂你。” 祝文君没什么力气,就着商聿喂他的勺子,勉强喝下小半碗的汤,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商聿将汤碗放在一边,温热的手掌摸了摸祝文君的小腹,担忧问:“宝宝真的吃饱了吗?” 祝文君的耳尖烧灼热度,仿佛回到了昨晚:“我、我真的吃饱了。” 又忍不住提出:“埃德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商聿虚心求问:“我怎么了?” 祝文君找不出合适的词,脸颊微烫,憋了半天,只能道:“就是,不要像昨晚那样。” “昨晚是因为突然来的工作。” 商聿迟疑道:“宝宝还是不满意我的补偿吗?不满意的话,我今晚再……” “满意。”祝文君急忙道,“真的满意,不用了。” “满意就好。”商聿的语气变得欣喜,“所以宝宝是喜欢的,对吗?” 祝文君怎么回答都不对,晕晕乎乎的,只好认下:“……喜欢。” 商聿抱紧了怀里的祝文君,鼻尖贴在他的颈侧肌肤,深深地、眷恋地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太好了。” 他英俊的眉眼间染上一丝餍足,喉结滚动,喟叹道:“谢谢宝宝,我也很喜欢。” 又低声请求:“以后的每一个晚上,宝宝也住我这里吧?” 祝文君羞耻又为难:“我……” 他一向觉得世界上本就没有天生适配的两个人,就算是最亲密的恋人,也会在相处的过程中遇见问题,磕磕绊绊中互相磨合,再正常合理不过。 但从来没想过在这方面的磨合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就好像他越试着去回应、去配合,就惹得商聿越热情,越索求无度,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商聿的声音温柔,带着哄:“宝宝?” 祝文君的眸光轻轻闪动,抿了唇。 但毕竟是自己选择的恋人。 虽然辛苦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去努力适应。 下定决心后,祝文君的耳尖红得似鸽子血,点头答应:“……好。” 到了晚上,祝文君去接啾啾回家。 啾啾和金妮挥手作别,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出门来,看到祝文君来接她,快快乐乐奔过去:“爹地!” 祝文君眼眸弯弯,嗯了声,牵住啾啾的手:“金妮喜欢啾啾送的礼物吗?” 啾啾嗯嗯点头:“喜欢!金妮和妈咪们去滑雪啦,给啾啾带了企鹅玩偶!” 祝文君带啾啾坐上车,啾啾迫不及待地把小书包上的玩偶挂饰展示给他看。 小小一只企鹅玩偶,戴着护目镜,站在蓝色滑板上拿着雪橇,一晃一晃的。 “好可爱的小企鹅。”祝文君摸摸啾啾的脑袋,柔声地问,“啾啾有没有给金妮说谢谢?” 啾啾道:“说啦!” 祝文君笑着夸:“对的,啾啾是懂礼貌的小朋友。” 回到家后,祝文君陪着啾啾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给啾啾说了以后爹地要搬去三楼的房间,和爸比一起住的事。 他也是怕啾啾万一哪天半夜做噩梦惊醒,去对面房间敲门,找不到他会害怕,试着提了出来。 啾啾如遭雷击,手中的玩偶掉了:“为什么!” 祝文君耐心解释:“因为爹地和爸比是大人,互相喜欢,所以住在一起。” 啾啾似懂非懂:“就像金妮带啾啾参观房子,金妮的妈咪们住在一个房间里那样!” 祝文君被说得脸颊一热:“是。” 好不容易让啾啾接受这件事,又哄了崽崽睡着,祝文君上了楼。 祝文君知道商聿在书房处理工作,没去打扰,去了卧室。 他白天睡得太久,没什么困意,索性拿了本书,靠在床头慢慢地翻看。 床头亮着一盏灯,朦胧的光晕勾勒着祝文君的皎皎眉眼,衬得线条更加柔和,如画卷般静谧舒展。 空气里时不时响起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祝文君长睫低垂,看得专注,无意间一抬眼,才发现商聿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怎么不进来?” 祝文君微微吃惊,伸手合上书,笑着道:“不说话站在门口,吓我一跳。” 商聿的薄唇勾了下,走到床边,将祝文君手里的书放在一边,低了身,伸出手臂,将祝文君揽进自己的怀里。 祝文君疑惑:“埃德森?” “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商聿圈抱着他的力度不断收紧,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场幻想中的美梦:“幸运能够遇见宝宝。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我希望永远也不要醒来。” 祝文君弯眼笑起来,伸手回抱住商聿,仰起脸,回应:“是梦的话也没关系,我也陪着你,永远不要醒来。” 第63章 梦醒 祝文君和商聿正式搬住在一个房间里。 和恋人同住固然甜蜜,但热恋期更多的苦恼也随之而来。 两个人在这方面都是没什么经验的新手,但商聿抱着刻苦钻研的态度,致力于带给祝文君更好的、更完善的体验。 开始前的安抚做到极致,事后进行问卷调查似的,详尽询问祝文君是否满意,了解下一次需要改进的点。 问得祝文君的脸红到抬不起来,又不好打消自己恋人的热忱,只能努力地配合适应。 商聿白天去公司,祝文君在家带啾啾,到了晚上,商聿把祝文君拽进卧室。 解领带,就是要给他舔,摘手表,就是拉他坐怀里用手,拉着祝文君的手往下面带,就是想让祝文君帮他。 次数一多,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寻常的一次家庭晚餐,祝文君在餐桌上看到商聿随手解开自己的领带,头皮一麻,腰身也发软,手里的刀叉餐具都差点握不住,只能尴尬窘迫地别开视线。 还被商聿发现了这件事,当晚在床上逼得他亲口承认,祝文君迷迷糊糊的,被哄着主动坐上去,床都差点摇散架。 他都不知道商聿从哪里学的这么多的花样,再加上两人不相配的体力,应付得愈发吃力。 好在新学期终于到来,祝文君回校准备竞赛的事,商聿也贴心地有所收敛,只在周末加倍地收回工作日欠下的“债款”。 寻常的一次夜间活动结束,祝文君浑身汗涔涔的,靠在商聿的怀里,忽然仰了脸,道:“埃德森,明天周六晚上,我们去外面的餐厅吃吧。” 商聿低头蹭了蹭祝文君的鼻尖,宠溺地回:“好,想吃哪家?我订餐厅。” 祝文君眉眼轻弯:“不用,我已经提前订好了。” 助理会提前一周把商聿的行程发给祝文君,祝文君知道商聿明天下午要和合作伙伴去打高尔夫顺便谈事,晚上有时间。 他抓住商聿的手掌,认真地晃了晃:“我会把餐厅的地址发给你,明天晚上六点半,一定要准时到哦。” 商聿敏锐地察觉了什么:“明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祝文君道:“你猜一猜?” 商聿迟疑了下,脑海里迅速过掉几个数字,一时之间竟猜不出答案:“宝宝,给我一个提示?” 祝文君提醒:“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商聿问:“是我们在一起的特殊天数?” “不是。”祝文君亲了亲商聿的唇角,笑起来,“猜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就当是一个惊喜,到明天晚上就知道了。” 商聿失笑,抱紧了怀里的祝文君:“好。” 到了次日,祝文君送啾啾去学芭蕾,商聿则出门和合作伙伴打高尔夫。 草坪茵茵,广阔无垠。 商聿打高尔夫时有几分心不在焉,失手好几次。 还被合作伙伴取笑:“商董,这可不像平时的你,今天是怎么了?” 商聿歉意一笑:“今天的状态的确不是很好,家里的人说给我准备了惊喜,等着我回去。” 商聿有恋人的事在圈子里早就已经传开,听说对方年龄轻,还在读大学,被商聿当成宝贝,信息保护得很好。 合作伙伴了然:“原来是人在这儿,魂被家里给勾走了——早说啊,我这就不留你了,下回再聊。” 商聿也不客气,点头应下:“好,下次再聚。”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问了保镖,祝文君和啾啾现在的动向。 保镖低声道:“祝先生在陪知秋小姐上芭蕾课,还有十分钟下课。” 商聿道:“那直接去餐厅吧。”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车辆悄然抵达祝文君给的地址。 是一家以浪漫氛围著称的法餐厅,颇受年轻情侣们的好评,平时需要提前至少半个月预约。 ——也就是说,祝文君早早就计划定下了今天这顿晚餐。 商聿向来不喜欢计划之外、脱离掌控的状况,眸光幽幽,手指轻敲膝头,难得有几分焦躁,忽然问:“最近有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前排的保镖犹豫回道:“好像没有。” 又提醒:“商先生,祝先生和知秋小姐到了。” 商聿抬眼望去。 前面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车辆,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笑着带她下车。 商聿的眸光微动,发现自己的恋人特意打扮过。 天气已经回暖,春日时节,路边开着淡粉桃花。 祝文君穿着天蓝色的v领针织衫,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商聿送他的钻石手表,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气质干净清润。 他低头和啾啾说着话,清隽的眉眼被烂漫桃花映衬得更加柔和,噙着温柔似水的笑意。 啾啾也明显特意打扮过,梳着漂亮的丸子头,别着蝴蝶结发卡,脸颊上贴着星星亮片,一闪一闪的,粉色公主裙蓬松轻盈,穿的是她最喜欢的带宝石亮片的小鞋子。 “记住爹地教的你什么了吗?” 祝文君眉眼低垂,柔声叮嘱。 啾啾拖长了声音,摇头晃脑地答:“记住啦!” “文君,啾啾。” 熟悉的温和声线在前方响起。 祝文君下意识抬头看去,看到商聿的一瞬间,那双明润的眼眸闪动惊喜的光芒,似湖面漾起层层涟漪,晕开笑意:“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呢。” 商聿掀起唇角:“提前结束,就过来了。” “爸比!你来啦!——” 崽崽像个粉色小炮弹,咻的原地弹跳,发射冲来。 商聿熟练地弯下腰,单手把崽崽捞了起来:“我们啾啾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啾啾坐在商聿的单只手臂上,嘿嘿傻笑,神秘宣布:“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爹地说啦,啾啾要穿最好看的小裙子!” 商聿看向祝文君,祝文君弯眼笑着,也不回答,只轻轻握住商聿的手:“我们进去吧。” 餐厅门口有侍应生迎接上来,询问是否有预约。 祝文君报了自己的名字,侍应生立刻领会:“您订的包间是吧?这边请。” 侍应生在前面带路,主动帮忙推开包间的门。 踏进去的瞬间,商聿的瞳孔微微一缩。 巴洛克的装潢风格庄重华贵,粉色心形气球和红色玫瑰簇拥点缀。 木质长桌上铺着蕾丝餐布,摆放着缎带包扎的礼物盒,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带,跳跃摆放的小旗上标着可爱字体的俄文字母。 ——【生日快乐】 商聿的脚步顿住。 他记得祝文君和啾啾的生日都不在今天,所有的选项都被排除,只剩下一个可能。 商聿迟疑地望向祝文君:“是……我的生日?” “是。” 祝文君点了下头:“你以前和我说过,从来没有人给你庆生,但现在不一样,你有我、有啾啾。” 他的眼眸盛着明亮柔软的笑意,轻声道:“生日快乐,埃德森。” 啾啾一把抱住商聿的脖颈,大声呼呼:“爸比,生日快乐哦!” 商聿自小和家中疏远,成年后又回了外祖家,早就忘记自己生日具体的时间。 身边的助理保镖们也知道他不过生日的习惯,久而久之,也没有一个人会记得。 商聿的胸口有暖热的情绪膨胀涌动,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哑声道:“……谢谢。” 祝文君拉着商聿进了包间,让商聿坐在了主位。 侍应生推了餐车进来,上面是祝文君提前订好的蛋糕,帮忙布置在桌面上:“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在门外叫我。” 而后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留下一个单独的空间。 啾啾高高举起一顶生日王冠:“爸比,啾啾给你戴生日帽子!” 商聿笑着道:“好,谢谢啾啾。” 祝文君将小蛋糕上的蜡烛点燃,轻轻推到三人之间,道:“生日的这天要许愿哦。” 商聿戴着生日王冠,蓝灰色的眼眸倒映着跳跃的烛光,问:“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吗?” “是的。”祝文君认真回应,“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祝文君和啾啾特意学了俄语的生日歌,一个轻柔慢缓,一个奶声奶气,在房间里回响。 商聿闭上眼,许了愿望,而后将蜡烛都吹灭。 “吃蛋糕!吃蛋糕!” 啾啾兴奋地快蹦起来。 草莓蛋糕是啾啾选的,崽崽眼馋很久了。 祝文君的眉眼间露出一抹无奈笑意:“啾啾,你给爸比准备的礼物呢?” “噢噢!” 啾啾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赶紧爬上宝宝餐椅,把桌子的礼物盒抱过去:“爸比,这是啾啾给你准备的礼物!” 商聿接了过来,拆开打开,里面是崽崽自己手工做的一幅落叶相框,勉强认出了是什么:“这是……我们三个?” 祝文君笑着道:“对,啾啾用落叶和花瓣做的全家福照片。” “谢谢啾啾。”商聿的神色变得柔和,“我会把这张照片放在书房的桌上。” 祝文君把自己的礼物也推了过去,商聿拆开礼物盒,眸光微微惊愕。 里面是一对银色戒指,安静地躺在丝绒布上,闪动细微的光亮。 祝文君有些忐忑:“我有时候在校园里会遇见有人问联系方式,你也说过会遇到搭讪,我就想着,如果我们带上情侣对戒,就不用那么麻烦去解释了,所以就准备了这份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戒指带着天然排外的属性,无声宣告情侣的占有权。 但祝文君不知道这份礼物在此刻送出,又是否适合。 “喜欢,很喜欢。”商聿声音发哑,郑重道,“文君,谢谢,我喜欢这个礼物,也喜欢你为我准备的这一切。” “那就好。” 祝文君笑起来,道:“你先给啾啾切蛋糕,我去通知他们上菜。” 商聿点头:“好。” 祝文君出了包间,关上门,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有人诧异地打招呼:“……文君?” 他回头看去,站在走廊不远处的人面容熟悉,望着自己的神色闪动着几分复杂。 是许久都没有再见过的,季晏。 第64章 袖扣 “啾啾想要草莓!还想要上面的巧克力!” 小蛋糕分量不大,对于两大一小来说刚刚好。 商聿将小蛋糕一一分好,放在餐碟中,特地给啾啾的那一份放了巧克力牌,多分了两颗草莓,道:“啾啾等一下再吃,爸比给你戴围兜。” “好!” 啾啾坐在宝宝餐椅上,昂着自己的小脑袋,乖乖地等。 商聿给崽崽系上围兜,再把蛋糕和银质的小勺放在她的手边:“吃吧。” 啾啾抓着小勺子,两眼闪光,嗷呜一声埋头开吃。 商聿注意到祝文君出去通知侍应生上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神情间闪过几分疑惑。 这样单独订的餐厅包间,门口的至少有一位专门服务的侍应生做传菜的准备,不需要花费什么功夫才对。 他往外走了两步,祝文君正好推门进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商聿笑着道:“我正想去找你。” “久吗?”祝文君走近了,神情如常,“可能因为核对菜单耽搁了点时间,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上菜了。” 他的视线下落,注意到商聿已经戴上了那枚银色戒指。 如同祝文君之前想象中的那样。 戒指风格简约,线条硬朗,中间镶嵌方块的灰蓝宝石,低调奢华。 商聿的手背宽大,青筋隐隐,手指骨节分明,带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搭配这样的戒指,再合适不过。 “文君,我帮你把另外一枚戒指戴上。” 商聿察觉到祝文君的目光,眸底晕染温柔笑意,执起祝文君的纤细手指。 动作轻柔、缓慢,带着珍重的意味,将另一枚银戒,推至祝文君的指根。 商聿摩挲着祝文君戴着戒指的手指,抬起眼眸,哑声地夸:“宝宝选的戒指,很好看。” 同款的情侣戒指戴在两人相握的手指间,上面的灰蓝宝石晶莹剔透,交相辉映,闪动光亮。 “……戒指是很好看。” 祝文君低头打量,笑了下,慢慢抽出被商聿抓住的手,道:“我有点饿了,我们先坐下吃饭吧。” 商聿怔了下,还没来得及多想,包厢门口被礼貌敲响两下:“打扰了。” 侍应生推着餐车进了包厢,将餐食一一布置在桌面上,笑着道:“菜已经上齐了,客人们请慢用。” 商聿点头应下:“谢谢。” 在这过程中,祝文君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拿了纸巾,把啾啾糊在嘴边一圈的奶油给擦掉。 啾啾的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大眼睛闪亮亮:“草莓蛋糕好好次噢!爹地也次!” “好,爹地也吃。” 祝文君将自己的那份蛋糕移至近处,拿起银勺,低头尝了一口。 草莓新鲜清甜,果味浓郁,涂抹在蛋糕上的雪白奶油蓬松似云,绵软可口,祝文君怕啾啾吃多了糖坏牙齿,特地让后厨减少糖度,奶油的甜度恰到好处。 确实很好吃。 祝文君又抬起了视线,看向桌上琳琅满目、色泽诱人的丰盛餐食。 他在半个月前订餐的时候,就和后厨核对过菜单上的餐品,将其中几样做过更换,桌上没有一样是商聿不喜欢的食物。 商聿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神色愈加柔和,问:“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祝文君吃着蛋糕,慢半拍才给出回复:“半个月前。” 商聿郑重道:“辛苦了。” 祝文君弯了眼眸,语气轻飘飘的:“也算不上辛苦,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不好做得太明显,只设计了大概图纸。这里的玫瑰是花店送来的,气球和彩带是餐厅的工作人员帮忙布置的。” 无论去哪儿,保镖都基本随行左右,了解他的动态,也会随时报告给商聿,祝文君为了藏住这份给恋人的惊喜,花了点心思。 商聿正色道:“那也是因为文君为我花心思,才会有这样一份惊喜。” 祝文君一向应付不了这样的对话,笑着道:“先吃饭。” 商聿还有更多的话想说,但是祝文君把宝宝餐盘端到了啾啾的面前,哄崽崽想吃蛋糕多吃正餐,只好按捺了下去。 一餐吃完,坐上了回家的车。 啾啾扒拉着商聿的手臂,眼巴巴地问:“爸比,你下次什么时候过生日呀?啾啾还想吃草莓蛋糕!” 商聿耐心道:“生日是一年一次的,离爸比下一次的生日要很久很久。可以等啾啾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这里吃草莓蛋糕。” 啾啾记得清楚:“啾啾的生日在……秋天!” “对,秋天。啾啾还记得季节的顺序吗?” 商聿回应着啾啾的话,注意到旁边座位上的祝文君一直盯着手机。 似是在和人对话,时不时低头打字,神情若有所思。 平日里坐车的过程中,祝文君很少像现在这样注意力不在啾啾身上,而在手机上。 商聿问:“还在忙论文的事吗?” 祝文君回了神,放下手机:“论文那边已经提交过去了,温老师说这篇论文发表在正式期刊上的可能性很大,要是顺利的话,校内保研没什么问题。” 商聿道:“那很好啊。” 又轻轻握住了祝文君的手,观察着他的神色:“怎么还看上去有一点不开心?” “是,很好。”祝文君的眸光微动,声音很轻,“一切……都很好,我没有不开心。” 回到家后,祝文君和往常一般无二,在房间陪啾啾玩识字卡片念故事,哄得崽崽抱着玩偶陷入了甜甜梦乡,才离开去了三楼。 商聿在书房里处理工作,祝文君去主卧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以后,转进了衣帽间。 搬来同住以后,衣帽间划了一半地方给祝文君,因着两人不同的穿衣风格,区域泾渭分明。 即使是恋人,也会有各自的隐私空间,祝文君平常不会主动去翻动商聿的衣物。 明亮的光线把宽敞的衣帽间照得亮堂堂,所有的光景一览无余。 商聿的每周行程确定后,周末会有服装师上门,给出重要场合的搭配建议。 私人定制的师傅按时上门量体裁衣,各大奢侈品牌出了当季新款,也会第一时间将新品送上门,供以挑选。 祝文君只知道家中的衣服、配饰都按季度做着更换,但从没有像这样,驻足停留在玻璃柜前,视线缓慢扫过。 场合不同,服装要求也不同,搭配使用的袖扣样式繁多,宝石、贝母、金属……材质一应俱全,在玻璃柜中静静流转着华贵的光芒。 “宝宝?”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线:“我看时间猜啾啾已经睡着了,就过来找你。怎么在这儿?” 祝文君恍惚了瞬,抬脸看去。 商聿面容英俊,西装革履,高大的身形在地面投落昏黑的影,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正一瞬不移地注视着他。 他一步步缓慢走近,眉眼低垂,视线扫过玻璃柜面:“在看袖扣吗?” 祝文君嗯了声:“忽然想看一看。” “看吧。” 商聿的修长手臂轻轻揽在祝文君的腰侧,无声彰显占有欲,语气随意又自然:“宝宝有什么喜欢的吗?” 祝文君只摇摇头:“不用看了,我已经看完了。” 商聿低眸凝视祝文君片刻,道:“是不是累了?宝宝今天晚上看着没什么精神。” 祝文君移开视线,勉强应了声:“可能是有一点。” 商聿轻叹口气,眸底的情绪带着几许怜爱的意味,宽大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侧。 祝文君微不可察地偏脸躲了下,下意识的动作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掩饰性地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商聿仿若没有分毫察觉,微微笑着,收回了手,语气宠溺:“那宝宝先回床上休息,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祝文君垂落的长睫颤了下:“……好。” 商聿拿了睡袍,步伐转去浴室。 浴室的方向很快响起哗啦水声。 祝文君回了床上,再次拿起手机,将最近联系人的消息对话框又看了一遍。 他低着头,指尖缓慢敲着屏幕,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谢谢。】 商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已经关了灯,只余一盏小夜灯洒落昏黄光亮,晕开一层油画般的色调。 祝文君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商聿,似是已经熟睡。 “宝宝,睡了吗?” 商聿轻声问了句。 空气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答。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躺上去以后,从后面将祝文君揽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动作小心翼翼。 熟悉的宽阔怀抱从后贴靠,带来源源不断的热意,圈抱的手臂逐渐收紧力度,直到两人的身形间没有一丝缝隙。 祝文君忽然低声道:“埃德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 商聿低了头,从后面亲了亲祝文君的耳尖,声线微哑:“我在今天第一次知道幸福是什么含义,宝宝,谢谢你能够出现在我的身边,让我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的语气缱绻低柔:“……我爱你。” 爱这个字,比喜欢这个词要重过百倍千倍,是这世界上最动听、最打动人心的情话。 祝文君闭上了眼,道:“埃德森,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忘记了流动,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闷凝滞。 商聿缓缓问:“宝宝想问我什么?” 祝文君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是冷静而镇定的,他开了口,却听见自己的声线分明在轻微地颤抖。 “埃德森,黑灯派对的那天,在走廊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第65章 面具 “我前段时间拜访了温老师,听说了你最近的动态,不管怎么样,恭喜你复学了。” “你放心,我没有纠缠你的意思,我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忙业务,也就最近几天被我妈催着回来相亲,你别误会。” 祝文君往前走了几步,本不打算回应季晏,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相亲?是和女孩子吗?” 对面的季晏衣冠楚楚,怔愣几秒,平静的表面被戳破,气得跳脚:“你、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明知自己性取向还去骗婚骗感情的人吗?!” “不喜欢我就算了,拉黑我也算了,为了躲我,工作都不要了。” 季晏望着他的表情委屈又伤心:“文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黑灯派对那天的事,久远得已经模糊了记忆。 大概因为签署的那份“弥撒亚.情结”协议带来的感官太过震撼,祝文君只记得那个夜晚和商聿握手时,他的指尖透过来的凉意。 走廊上暗掉的灯掩盖了一切,监控里相似的身形和衣着,再加上挣扎之间拽下的宝石袖扣,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 祝文君也曾恍惚过,分开三年,季晏是怎么从校园里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变成现在这么陌生的模样? 但他也记得那些父亲的“好友”。 慈眉善目,亲和热情,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是会做局诱赌的那种人,成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真实写照。 监控和袖扣的证据之下,最后一丝体面让他无心纠缠,选择在商聿的陪伴下离开。 那如果……一开始就认错了人呢? 重新添加回来的好友,发送了一条又一条的解释消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零点黑灯的前几秒,我还在和我的同事们拍跨年合照。】 【我这里没有存照片,但是我同事的朋友圈发了实时动态,你可以看下面的时间。】 【你的同事说你被客人纠缠住了,我去找你,路上不知道被谁撞了,袖扣不见了一个。】 【我后面去酒吧找你,你的同事们都说你已经辞职了,我哥让我去接手国外的业务,我就一直没回来。】 【文君,我去问了我哥,国外的业务是那边的合作公司指明要我去管事。】 【那款袖扣是品牌新出的限量款宝石系列,只有重点VIP客户才有购买的资格。】 房间的灯光亮起,黑暗无所遁形,转为刺眼的明亮。 祝文君坐了起来,望向自己的枕边人,手指微微蜷缩。 商聿很轻地叹一口气,也坐起来来,语气平静:“宝宝,你知道吗?两方出现在谈判桌上,试探对方的底牌时,都带着自己的心理价位。你在问我的时候,也早就有了自己预设的答案,既然这样,又何必来问我呢?” “我是有自己预设的答案,”祝文君固执地望着他,“但我想听你亲口回答。” 商聿道:“宝宝,很晚了,我们该睡觉了。” 有时候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祝文君的心口闷闷地发堵,声音也变得紧绷:“我最后问一次,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些吗,你不觉得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是,我做错了。” 商聿道:“我错在不该只送季晏出国,错在没有一直派人盯着他的动向,让你们今晚有了接触的机会。” 车辆快到家的时候,商聿收到了保镖发来的照片和监控视频。 是季晏从餐厅门口走出的照片,和两人在走廊上对话的监控视频。 清脆的一声在空中重重响起。 商聿的脸被彻底打偏过去,浮现浓重的指痕,凌乱的发丝掩盖住他眸底的神情。 祝文君眼圈彻底红了,胸膛起起伏伏,指尖紧攥颤抖,说不出话来。 商聿感受不到半分疼意般,只轻轻抓住祝文君的手,那双玻璃珠似的蓝灰色眼眸闪动着心疼的光芒,怜爱问:“宝宝,手疼不疼?” “为什么?”祝文君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戏弄我,你觉得好玩吗?” “宝宝,我不是为了戏弄你。”商聿叹息道,“我等了你半个月,没有耐心容忍你继续待在以前的住处,日日夜夜,辛苦地打两份工,更无法容忍那个叫季晏的人每晚都来找你。” 他低声道:“季晏喜欢你,他比我年轻,比我认识你更久,性格天真热情,比我更会讨人欢心。宝宝,在你面前,我没有事事皆赢的信心,只好请他先出局了。” 祝文君望着商聿的视线无比陌生,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恋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商聿是危险的、神秘的,需要远离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卸下了防备心?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商聿以保护者的姿态带走了他,又用那份协议,给了他可以选择的道路。 祝文君喃喃问:“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更多的细节浮现在脑海里。 主管反常加码的兼职邀请,顺利得没有一丝纠缠的辞职,老板补给的丰厚奖金…… 祝文君问:“黑灯派对,也是你让老板办的?那监控呢?” 商聿的语气平和:“宝宝,监控是最容易动手脚的一环,可以提前替换。” 再准备两套袖扣,就已经足够。 祝文君问:“你做了这么多,就没想过这些事情被我发现后的结果吗?” “想过。”商聿道,“每一个决策都有自己的收益和风险。” 祝文君只觉得想笑,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所以,直到现在,埃德森,你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商聿注视着他,轻声道:“是。” 所有温柔的、体贴的绅士假面在这一刻被尽数撕破。 祝文君别开视线,想要离开,却被商聿抓住了手腕:“宝宝,你要去哪里?” 宽大的手掌桎梏着纤细手腕,纹丝不动。 祝文君挣了两下,愤怒地望着他:“放开!你凭什么觉得我在知道这些之后,还会愿意继续待在这里?!” 商聿执着地道:“我爱你。” “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吗?”祝文君不可置信地质问,“欺骗和伤害,这也能叫爱?你配说爱我吗?” 他想到更多:“那弥赛亚.情结呢?那份协议也是在骗我?” 【我只是奇怪埃德森会这么热心。】 【你应该知道,埃德森不是我的孩子,他在成年后回了他外祖那边,接手了那边的事业,我也很惊讶他最近一直留在国内。】 祝文君忽的想起商阿姨和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忧心忡忡的话语。 如果说商聿是受商阿姨之托调查姐姐,知道了自己和啾啾的存在。 那调查任务已经完成,本就不需要他继续留在这边,甚至还要在晚上处理跨国的工作。 如果不是为了啾啾,那促使商聿继续留在国内的原因…… 祝文君不敢置信地问:“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他本以为商聿最开始接近自己是为了啾啾,而后在逐渐的相处过程中,和自己一样慢慢动了心。 那如果黑灯派对的设计就是为了让季晏出局、让自己签下那份协议,也就意味着商聿对自己的心思比预料的还要早。 商聿微微笑着,一瞬不移地凝视着他:“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他的薄唇缓慢勾起弧度,抓着祝文君的手,按在了自己布满伤痕的胸膛上,语气亲昵。 “宝宝,感受到了吗?它在为你跳动。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的欲望、灵魂,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自己。” 那颗炽热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带着浓烈的爱意,隔着薄薄皮肉,一下一下,撞击着祝文君的手心。 “你真的想认识真实的我吗?” 那双蓝灰色眼眸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闪动着偏执的、近乎病态的灼热光亮。 “真实的我,嫉妒着那些和你接触的所有人,怀疑着他们会把你抢走。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克制着把你关起来的念头。想让你的视线永远停留在我的身上,除了我的身边,其他的地方都不能去。” “最好是锁在床上,每天乖乖地等我回家,说喜欢我,永远爱我,无论我是什么样子。” 商聿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微笑着:“这样的我,宝宝还愿意接受吗?” “……够了!如果是这样,我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你,更不可能愿意和你在一起。” 祝文君的神情惊惧,用力挣着自己的手腕,望向商聿的视线带着强烈的戒备和疏离,道:“埃德森,放手,我们结束了。” 在车上看到照片和录像的那一刻开始,商聿就猜到了今天的结局。 在最幸福的这一天,他的美梦到了醒来的时刻,以欺骗赢得的虚幻爱意,还是到了还回去的时刻。 他愿意戴上温和贴心的面具,伪装一辈子正常人的模样,但祝文君选择收回了这个机会。 “很抱歉,宝宝,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完美恋人,真实的我就是这么低劣不堪。” 胸膛上那些陈年的伤疤似烈火灼烧着,仿若回到了过去的时刻,蔓延着撕裂般的钻心疼痛。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商聿的手掌缓慢抚过祝文君的脸侧,声线是一贯的温柔缱绻:“但离开我,不可以。宝宝,我们不会结束,永远不会,就算是下地狱,我们的身体也会躺在同一个棺材里,灵魂绑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 第66章 愿望 阿姨叫啾啾起床,帮崽崽换衣服梳好头发,拎着小书包,牵崽崽下楼吃早饭。 啾啾懵懵的:“爹地捏?” 商聿下了楼,温声地答:“爹地昨晚没睡好,现在在睡觉,爸比今天送你去幼儿园。” 啾啾乖乖点头,大眼睛充满信任:“好哦。” 陪啾啾吃完宝宝餐,商聿出门送了啾啾去幼儿园,又回了家中,上了三楼。 主卧的门徐徐推开。 宽大的床面上,祝文君仍在沉睡,脸颊苍白,唇色薄红,眉眼间笼罩着几许倦意,浓密的长睫微垂,似蝶翼轻阖停歇,洒落一层淡淡的阴翳。 他蜷缩侧躺着,纤细的手腕绑缚着柔软的领带,轻薄的真丝睡衣勾勒着清瘦纤细的身形,搭着一床被角,露出的脚踝伶仃,肌肤白得像雪。 商聿穿着黑色衬衫和长裤,手上拿着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而后靠近祝文君,轻唤:“宝宝?” 祝文君的长睫颤了颤,缓慢睁开,刚睡醒的模样带着几分迷糊,像是搞不清状况。 商聿的声音含着笑意:“我送啾啾去幼儿园了,看到她被老师领进去才走的。宝宝饿了吗?阿姨今天做了南瓜燕麦粥。” 祝文君清醒了些,稍微动一下,感觉到了手腕间的领带,眉尖轻蹙:“你真要这么绑着我?” 商聿避而不答,只微笑着:“宝宝,我喂你喝粥。” 他坐在床边,将祝文君拢在自己的怀里,端起了粥碗。 祝文君知道商聿现在根本说不听,肚子饿了,也没什么力气,靠躺在商聿的胸口,就着他递来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了半碗的粥。 “宝宝好乖。” 商聿低了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祝文君的额角,见他吃不下了,将剩下的半碗粥自己慢慢喝了,喉咙溢出一声着迷似的,满足的低低喟叹。 祝文君头皮发麻,搞不懂商聿怎么做到喝自己的剩粥也能喝得这么色气,别扭道:“我想去卫生间。” 商聿道:“我抱宝宝去。” 他轻轻松松抱起祝文君,去往卫生间。 祝文君忍了又忍,以为商聿终于会把自己放开,哪想到商聿就这么贴在自己的身后,修长的手臂绕到前面,手把手地帮忙。 “……埃德森,放开!” 祝文君羞耻到面红耳热,眼尾晕开一点薄薄的绯色,几乎快站不稳,终于忍无可忍:“我自己来。” 商聿执着道:“我帮宝宝。” 独立的空间回响起一点水声,祝文君紧紧闭着眼,腰身颤栗,耳根泛着绮丽的红,愈发浓艳。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商聿贴在他耳边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祝文君感受到了一份熟悉的灼热。 “为什么,这也能……?” 祝文君的神情震惊又茫然。 商聿语气诚恳:“抱歉宝宝。” 祝文君别开脸去。 商聿平缓了下,用湿巾帮祝文君擦拭干净,又抱他回到了床上。 祝文君看见了商聿西裤隆起的弧度,目光被火焰烫到般忽闪。 商聿也知道祝文君不会愿意帮他,没有提出任何的请求,只低了身,轻声道:“宝宝,想看什么书,我拿给你。” 祝文君问:“我的手机呢?” 商聿仿佛没听见,柔声地答:“是不是要上次看到一半的那本?” 祝文君气得踢他:“你听不懂中文吗?” 西裤面料轻薄柔滑,足尖滑了一下,不小心蹬到了偏内侧的位置,惹得商聿闷哼一声,眼角微微赤红。 那声低喘闷哼太过熟悉,唤醒了过往里的无数缠绵回忆。 祝文君的足尖受惊似的急急收回,踩在床单上,足趾轻轻蜷缩,泛着淡粉,睡裤包裹的两条腿也难堪地合拢闭紧,妄图遮掩。 商聿发现了他的变化,薄唇掀起愉悦的弧度:“宝宝,我帮你。” 祝文君的声线轻颤:“滚。” 商聿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露出麦色的胸肌,喉结滚动,在他面前虔诚地跪了下去。 湿滑的舌尖像蛇一样灵活纠缠,给予炙热迷乱的体验。 “唔……” 祝文君咬着唇,努力抑制着破碎的呜咽,不想给出任何的回应,但是商聿对他的身体太过熟悉,酥麻的电流蹿过全身,热切的舔吻之下,轻而易举就被弄得绵软似水,溃不成军。 强烈的感官冲击绵延不绝,白光阵阵闪过,控制不住的挣扎中,白皙如玉的手腕被领带勒出几道淡红的痕。 结束以后,商聿抬起一张湿漉漉的潮热脸颊,发现了祝文君手上凌乱的红痕。 他第一时间将领带解开,指腹揉着祝文君的手腕,心疼问:“宝宝,疼吗?” 祝文君的眼尾泛红,沾着晶莹的泪,一巴掌甩在商聿的脸上,没有丝毫收力,响声尖锐清脆。 他的胸口起伏,呼吸不稳:“埃德森,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商聿的脸偏在一边,定格几秒,而后神情自然地转过来,将另外一边脸凑在祝文君的掌心底下,体贴问:“宝宝,这边脸要打吗?” 祝文君失望道:“你没必要在做出这些以后,又摆出这样低的姿态。你以为这样作践自己,我就会心软吗?” 商聿的神情浮现一点疑惑:“我没有作践自己。” 又试探性地问:“宝宝打我,不是可以解气吗?为什么我让宝宝继续打我,宝宝看上去更生气了?” 他的语气是真的感到困惑。 祝文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商聿过往的生存环境里,从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的正确方式,成长至今,不过是学习着戴上他人的面具,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 商聿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爱自己、爱别人? 祝文君闭了闭眼。 “埃德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祝文君望着眼前的人,心绪平稳几分,慢慢道:“你爱我吗?” 商聿毫不犹豫地点头:“爱,想和宝宝永远在一起。” “两个人想要永远在一起,并不是说强制对方留下就可以做到。” 祝文君心平气和地道:“爱的前提是尊重,控制欲不是爱,伤害也不是爱。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无论什么理由,就算是为我好,你都不应该以欺骗的方式让我做决定,你做错了事情,哪怕你后续以协议的方式给了我优越的物质环境,但也无法抵消你伤害过我的事实。” “谈恋爱不是争权夺利,我更不是抢夺得到的战利品,你要做的是爱我、尊重我、信任我,而不是通过栽赃陷害的方式,把其他竞争者踩下去,让我只有你一个选择。” “你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向我道歉,向被牵连的无辜的人道歉,明白了吗?” 商聿低声道:“对不起,宝宝,我错了。” 祝文君问:“错在哪儿了?” 商聿艰难地,缓慢地答:“错在……骗你,自以为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所以用了一个极端的方式,想证明除我以外都是坏人,想让宝宝只能依靠我。” 祝文君的神情缓和了些,道:“还有呢?” 商聿思考了几秒,谨慎地答:“不应该用栽赃陷害、败坏名誉的手段把其他人牵连进来。” 祝文君勉强满意,又引导着问:“下次还会这么做吗?” “我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以后也不会再做欺骗宝宝的事了,但是……” 商聿的眸光微闪:“如果有很多的选择,宝宝真的会愿意选择我吗?” 祝文君点头,认真回应:“会。” “可是,我不信。” 商聿低声道:“宝宝说这些话,都是为了哄我,你接下来提出的第二件事就是要让我放你离开,对吧?如果我真的放手了,宝宝会带啾啾立刻离开。” 他的语气很酸:“说不定还会去找那个叫季晏的人,他和我不一样,比我年轻,和你认识这么久,还一直惦记着你,最重要的是,他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错过。” 祝文君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我刚刚说了这么多,在你眼里,都是在巧言令色,为了让你放我离开?” 商聿道:“我不是不信宝宝,是不信自己。” 祝文君终于听明白。 商聿不觉得真实的自己会被爱,值得被爱,就像那个永远在照片的角落里,不被关注、不被喜欢的孤僻小孩。 就算祝文君说了喜欢他,商聿也不肯相信,认定这是为了摆脱他、离开他的违心回答。 “你真是、你真是……” 祝文君气得不想说话,直接缩进被子里,翻过身,背对着商聿。 商聿手足无措,呆了会儿,而后俯下身形,隔着被子,轻轻从后面抱住他。 祝文君没回头,问:“我没去上课,学校那边怎么办?” 商聿道:“我以你的名义请了病假,作业会以线上邮件的方式发在你的邮箱。” 祝文君道:“花店那边呢?” 商聿道:“有人看着,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会帮着解决。” 祝文君又问:“手机上有人找我吗?” 商聿停顿了会儿,不情不愿地答:“季晏给你发了消息。” 祝文君不用问也猜得到,大概是一些关心的消息,只是愈发觉得费解:“安排得这么完善,你真的早就准备好了把我关在这里?” 商聿又安静了下来。 祝文君烦他:“说话。” 商聿只好承认:“……是。我很早以前想过,要是有一天宝宝不爱我了,变心了,我该怎么做。” 祝文君轻声问:“那你就没有想过,我会一直爱你,陪在你身边吗?” “想过。” 商聿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变得低哑:“这是我昨天许下的生日愿望。” 【生日的这天要许愿哦。】 【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吗?】 【是的,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昨天带着轻松笑意的对话,仿佛还响在耳边。 愿望这个词,本就代表着一种低微的奢求。 祝文君更加心烦意乱:“你去工作吧,别留这儿了。” 商聿听懂祝文君现在不想看见自己,眸光微微黯淡,道:“那我去书房。” “等等。” 祝文君坐起来,又叫住他,语气平静:“你想把我关在这里,可以。给季晏回条信息,告诉他我没事,不然他会担心的。我答应了啾啾给她买一个面包超人的书包,金妮有一个绿色的,她想要红色的,上周末太忙了,我没来得及去买,你今天下午接啾啾放学的时候,带她去一趟商场。” 商聿愣了下:“……好。” 祝文君神情如常地点头:“没其他事了,你出去吧。” 第67章 游戏 “爹地!啾啾回来了!——” 房门打开,崽崽背着小书包咚咚咚跑进来。 祝文君靠在床头,拿着平板在看剧,听到动静,把剧集暂停,眉眼间浮现笑意:“啾啾回来了,爸比带你买新书包了吗?” “买啦!” 啾啾扭来扭去,开心地展示自己的面包超人新书包,脸蛋红扑扑的:“我和金妮都有面包超人的书包啦!” 祝文君夸:“好看。” 啾啾嘿嘿一笑,伸出手手:“爹地,啾啾要抱抱。” 崽崽不肯放下自己的新书包,祝文君放下手里的平板,连着小崽和书包揽在怀里,抱了一下。 啾啾揪着祝文君的衣角:“爹地,啾啾好饿哦,我们下楼去吃饭饭吧!” 祝文君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商聿,低头道:“啾啾先下楼去洗手,爹地和爸比说两句话,很快就下来。” 啾啾雀跃点头:“好!” 崽崽下了楼,商聿默不作声关上门,走近几步。 祝文君伸出手:“抱。” 商聿的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一时之间不知道祝文君要做什么。 “傻着做什么?” 祝文君的唇角微扬,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袖口轻抬,雪色的手腕露出一点被捆缚后的红痕,道:“抱我去换衣间。我去换件袖子长一点的衣服,不然等会儿吃饭,啾啾看到我手上的伤会担心的。” 他的皮肤白,留下了什么痕迹,向来轻易消退不去。 商聿终于明白过来,俯了身,戴着戒指的修长手指揽过祝文君的腰侧,把他横抱起来,向换衣间走去。 祝文君的手臂揽在商聿的颈侧,偏了头,轻轻亲了下商聿的唇角。 商聿的脚步一顿,抱着祝文君的手臂肌肉也变得紧绷起来,道:“宝宝,就算你向我示好,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我们说好了的,你乖乖待在这里,每天晚饭的时间可以和啾啾见面。” 祝文君道:“我没打算走。” 商聿根本不信,默不作声抱着祝文君进了换衣间,放在了里面的沙发上。 祝文君仰着脸,再自然不过地要求:“给我一件你的外套。” 商聿的喉结微微滚动,听话地去了自己的衣柜前,拿了一件宽松的外套。 祝文君接来穿上,外套大了整整一个尺寸,过长的袖口搭在了手背上,只露出细直的手指。 他又伸了手:“抱我下楼。” 晚餐时间阿姨还未离开,祝文君脸皮薄,平时不会主动表现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叫商聿有些受宠若惊,犹豫了下,才把他重新抱起来。 祝文君的身量轻,抱起来不费什么力气,商聿抱着他走得稳稳当当,只神情间有些忐忑,频频低头看他。 祝文君神情如常,揽着商聿的颈项,贴靠着他的胸膛,问:“啾啾在商场里有想吃冰淇淋吗?” “有。”商聿道,“但是啾啾很听话,我说吃了冰淇淋会牙齿痛,啾啾就没有要吃了。” 祝文君忍不住笑起来,意有所指道:“啾啾确实比某些人听话。” 商聿假装没听懂,转移话题,问:“宝宝还有什么想看的剧吗?我等会儿帮你下载。” 商聿给了祝文君一个新平板,连了家中的WiFi,应用设置了白名单,只有视频软件和特定的社交软件可以用。 祝文君道:“不用,那几部历史剧够我看至少一个周了。” 历史正剧篇幅长,为求写实,剧情往往设置得严谨枯燥,祝文君一直有几部想看的剧,但平时没什么多余时间可以静心下来慢慢看,现在被商聿不让接触外界,反倒成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们下了楼,啾啾洗好手手,嘿咻嘿咻爬上自己的宝宝椅坐好,就看见商聿抱着祝文君进了餐厅。 “爹地!”啾啾震惊又担心,“你怎么啦?” 商聿将祝文君放在椅子上,祝文君耐心解释:“爹地的脚不小心受伤了,最近不能走路,所以要爸比抱抱。” 啾啾露出担心的表情:“爹地的脚脚痛痛吗?” “是的哦,爹地的脚脚痛痛,所以要休息一段时间。”祝文君道,“在爹地的伤没有好之前,都是爸比送啾啾去幼儿园。” 啾啾嗯嗯点头:“好!” 吃了晚餐,祝文君又心安理得地让商聿抱自己回房间。 商聿则负责起了祝文君平时的任务,陪着啾啾拼图搭积木,带她玩识字游戏,等阿姨带啾啾洗了澡,哄着崽崽按时睡觉。 三岁崽崽的精力无穷无尽,小鸭子似的嘎嘎嘎嘎叫不带停,在床上滚来滚去,怎么都不肯睡。 商聿的脑瓜子被吵得嗡嗡的,哄了半天,啾啾才终于闭上眼睛,抱着自己的玩偶陷入了呼呼大睡。 一看时间,比祝文君往常带啾啾入睡的点要晚半小时。 商聿回了三楼的主卧。 祝文君拿着平板靠躺在床上,穿着真丝睡袍,双腿交叠着,有几分悠闲的度假姿态。 他听到动静抬了头,放下平板,问:“啾啾睡了吗?” 商聿拉扯领带,感觉比签十个亿的合同还疲惫,叹气:“睡着了。睡着之前给我讲了班上哪些小朋友上课睡觉,哪些小朋友吵架又和好,还给我表演了今天新学的小企鹅跳舞,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以前都是祝文君负责带崽睡觉,商聿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情。 祝文君的唇角翘起弧度,问:“要奖励的亲亲吗?” 商聿的神情有片刻的迟疑,还是无法抵御住诱惑,点了头,走近到床前,倾身靠近。 祝文君揽住商聿的颈项,亲了下他的唇角,语气带着温柔的笑意:“老公,今天辛苦了。” 空气足足凝滞了几秒。 商聿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宕机的程序失去了响应,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的手掌撑在床面,蓝灰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祝文君,急切靠近,不稳的声线似在努力压抑着涌动的情绪:“宝宝,你刚刚叫我什么?” 祝文君眉眼轻弯,似皎皎明月,放柔了声音,道:“老公。” 商聿的手指猛地蜷缩,掐在掌心,仿佛想用疼痛提醒着自己的理智,愈加警惕,问:“我把你关在这里,你不生我的气吗?” “既然你知道我可能会生气,那也就说明着,你也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正确的事情。” 祝文君的语气轻快,笑着道:“有对错之分,也是一种进步。” 商聿怔怔的,注视着眼前的祝文君。 “我说过,就算有很多种选择,你也只会是我的唯一选择,你不相信也没有关系,如果现在的相处方式会让你感到更自在,我愿意留在这里。” 祝文君想好了。 商聿不信任他,更不信任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的缺失。 如果把他关在这里能给以商聿陪伴的安全感,既然如此,他愿意继续留在这。 没有被爱过,怎么会知道如何正确去爱呢? 想要让商聿知道学会去爱,前提是让他确信自己是被爱着的,拥有充足的、不会怀疑的安全感,才能够给出正确的回应。 商聿的呼吸变得急促,眸光压抑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似在隐约挣扎。 “你可以觉得我是在骗你,是在故意放软态度,以此取得你的信任,准备找到机会彻底离开。” 祝文君的手指摩挲着商聿的脸侧,轻声道:“或者,也可以尝试着和我玩一个叫以信任为前提的游戏——相信我,至少在今晚,我爱你,对你绝对坦诚,不会离开你。” 商聿低声道:“我不敢。” “没关系。”祝文君道,“玩和不玩的选择权在你,奖励是否赢得,选择权也在你的手上。” 商聿控制不住自己加快的心跳,问:“什么奖励?” 祝文君的耳根微红,忍着耻意,捉着商聿的手,带着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睡袍系带,而后束缚在了商聿的眼前。 商聿眼前一片黑暗,克制着自己看不见祝文君的不安感,唤:“宝宝?” 祝文君哄着道:“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还有阵阵清脆的铃铛声,像是在换衣服。 商聿仿佛猜到了什么,从颈侧到耳根漫上一阵赤红,胸口微微起伏,哑声问:“宝宝,是我之前买的衣服吗?” 祝文君窘迫地承认:“……是。” 在这之前,商聿买过一些特殊的玩具和服装,祝文君太过羞耻,任商聿怎么哄都不肯答应。 今天作为游戏的奖励被祝文君主动穿上。 绑在商聿眼前的系带终于被取下,明亮的光线照出眼前的景象。 祝文君跪坐在柔软的床上,头上顶着两只毛绒绒的鹿耳,带着一条项圈,金色的铃铛轻晃,宽大的白衬衫包裹着纤细的身体,下摆露出修长笔直的两条腿。 房间的光落下来,勾勒出漂亮的线条,羊脂玉般的肌肤仿佛泛着一层莹润的光,因为被注视着,而漫上了淡淡的粉。 商聿的目光热切又贪婪,一寸寸扫过祝文君的身体,手指痉挛到颤抖。 祝文君的耳根红透了,那双明润的眼眸亮亮地望着他,道:“如果是,这样的奖励呢?” 商聿问:“宝宝想要我做什么?” “想要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这样。”祝文君望着他,神情充满信任,“相信我喜欢你,爱你,无论哪一个是真实的你,只要是你,我都愿意去接受。” 他带着商聿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蛊惑似的道:“还有,答应我,从今天开始,对我不会有任何的欺骗。” 第68章 概念 祝文君差点被商聿做死在床上。 以往的经历中,商聿对待他从来都是温柔耐心,前戏做到极致,逼得他主动说可以,没一次是像现在这样。 直白的、露骨的欲,几乎将他淹没,裹挟着浓重的炽热爱意,铺天盖地涌来,像是彻底解除了束缚,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怼。 祝文君实在受不住,膝行爬开几次,惊慌地想要逃离,又被抱着腰拖回来,再次变得亲密无间。 商聿的呼吸炽热,从后贴在祝文君的耳边,声线喑哑,带着低低的笑:“宝宝,我答应了你的要求,这是你给我的奖励,不可以拒绝的。” 项圈上的铃铛响了又响,直到深夜才彻底安静。 一切结束后,祝文君靠躺在商聿的怀里沉沉睡着,浓密的长睫疲惫垂落,眼尾还浸着余韵的湿红,柔和的眉眼看起来很是可怜,却又依恋地轻轻靠在商聿的胸膛上。 商聿的手掌摩挲着祝文君的脸颊,眸光复杂,低头看了许久,才最终拥着人一同睡去。 祝文君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昨天还是找的理由,今天腰软腿麻,是真的起不来床。 商聿也知道自己昨晚做得过火,恳恳切切忙前忙后,给祝文君揉腰捏腿。 祝文君吃了早餐终于恢复了点力气,迟疑发问:“所以你以前都是忍着的,没有尽兴过吗?” 商聿的眸光闪动。 祝文君敏锐道:“你答应了我的,以后都不能骗我。” 商聿的语气放软了:“没想骗你。以前确实没有尽兴,但是宝宝开心就好。” 他的宽大手掌贴着祝文君的腰侧,轻轻缓缓地揉着,相处的地方传递着温热的体温,像有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肌肤流遍全身。 祝文君的耳根透红,咬着唇,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低声问:“你以前怎么不给我说?” 商聿道:“怕吓到宝宝,宝宝会跑掉。” 祝文君无奈看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预设我会跑掉,我会被吓到,但是没那么脆弱。” 商聿的蓝灰眼眸微微发亮,试探性地问:“那以后每天晚上……” 祝文君道:“不行。” 商聿眼里的光又啪地黯淡下去,薄唇抿成直线。 祝文君幻视一只灰狼垂头丧气地垂落了尾巴,连两只尖尖耳朵也郁闷地耷拉下来。 “每天不行。”祝文君的脸颊有些发烫,别扭地移开视线,“其他的……看你的表现。” 商聿的呼吸骤然一停,修长的手臂紧紧地环抱着祝文君的纤细腰身,声线压抑着不平稳的情绪:“宝宝,为什么?” 祝文君问:“什么为什么?” 商聿艰难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祝文君微微偏过脸,明澄似水的眼眸蕴含着笑意,道:“啾啾小一点的时候,我分不清啾啾是不是该加外套,会问她觉得冷不冷,啾啾都说自己不冷,可我摸她的手心是冰冷的,后来才明白,啾啾没有冷热的概念,分不清什么是冷,什么是热——有时候我们自以为掌握的知识,对于小朋友来说就是一片空白。所以我每次问她的时候,啾啾根本没听懂,都是在乱答。” 他眉眼弯弯地笑:“我问啾啾冷不冷,啾啾说冷,我问她热不热,她说热,我这才明白过来的。” 商聿问:“那啾啾后面学会了什么是冷,什么是热吗?” “没有,啾啾到现在也没有学会,但是知道在我问她冷不冷的时候,把手手伸出来,让我摸摸温度。” 祝文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轻声道:“埃德森,我不会读心术,不能随时随地猜得到你在想什么。你是什么感受,想要什么,我需要你自己提出来,告诉我。但是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但爱本就是无条件,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我只想再试一试,学着和你相处。” 过往相处里,那些呵护做不得假。 欺骗是真,爱意也是真。 没有学过正确的表达方式也没关系。 祝文君想再给自己的恋人一次机会,教会他什么是爱的概念,改变一个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做好了长期的准备。 商聿的公司里需要处理事务,不能一直停留在家里。 祝文君则如自己答应的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了房间里。 房间里安装了监控,祝文君知道这件事,刚开始有些不自在,后来也习惯了监控的存在,甚至在读书或者看剧的间隙间,神情自然地抬脸:“老公,你在吗?” 摆在对面柜子上的小熊监控扭动,示意。 祝文君道:“老公,我想吃糖炒栗子,下班了可以带一份回家吗?” 等商聿下了班,接啾啾回家来,手上就拎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栗子壳剥得干干净净,香甜粉糯的栗子果肉堆成小山,摆在祝文君的手边。 到了晚上,祝文君则引导着商聿玩“游戏”,商聿需要付出自己的“坦诚”作为抵押,而后赢得特别的奖励。 祝文君自此知道了一些商聿以前隐藏起来的事情。 譬如,在两人同住之前,他借出的衣服并不是用来陪伴睡眠,而是用以其他的用途。 又譬如,保镖平时随他出行,会随时拍摄照片供以监控,那些照片都备份存在着电脑里,时不时被翻出来察看。 甚至祝文君班上的同学们都被调查过信息,排查过是否有威胁,好在大家都知道祝文君有恋人有崽崽,从没生过别的心思。 祝文君震惊得眼睛睁大,忍不住询问:“真的要这样,你才会觉得有安全感吗?” 商聿歉意道:“抱歉,宝宝。” 祝文君听懂了回答,无奈叹气:“……好吧。” 又是一天晚上,祝文君追的剧集终于都看完。 他靠躺在床头,翻着平板下载的剧集,神色有几分心不在焉。 商聿穿着睡袍从浴室里走出,注意到了祝文君的神情,坐在床边,低头问:“都看完了吗?” 祝文君回了神:“嗯,以前标记了一些想看的电影和剧集,没想到一个周就看完了。” 他放下平板,笑着道:“以前总觉时间不够用,有太多想做的、想玩的,没想到真正闲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多事情。” 商聿问:“宝宝想离开这里了吗?” 祝文君坦诚地道:“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论做什么都会觉得无聊,有你陪我,就不会。” 商聿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侧,在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另一只手掌自然而然地钻进衬衣下摆,贴在了祝文君的腰侧。 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房间里,除去晚餐时间,祝文君穿的都是商聿的衬衣。 摩挲在肌肤上的指腹触感粗砺,掀起阵阵酥麻电流,惹得祝文君的腰身轻微颤了下。 “宝宝,我也想和你玩个游戏。” 商聿眸光闪动,望着他,道:“这一次,由我来制定规则。” 祝文君的眉眼间浮现几分疑惑,但也点了头:“好,玩什么?” 商聿的手指揉过祝文君的唇角,声线喑哑,道:“宝宝主动坐上来,要是能坚持半个小时,明天就可以出门接啾啾放学。” 祝文君怔了一下,耳尖蹿起热度,道:“你明明知道……” “是,我知道。”商聿勾起唇角,“游戏本来就需要有挑战性才会有趣。对吧,宝宝?” 以前也试过这样的姿势,祝文君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转而由商聿主导。 祝文君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但也知道这次的“奖励”是商聿转变态度的让步,机会难得,只好忍着羞耻,道:“我、我试一下。” 计时器摆在了床头上。 祝文君穿着白衬衫坐在商聿的怀里,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露怯:“一定要这么严格吗?” 商聿温和道:“是的,半个小时,要宝宝主动,差一分一秒都不行。” 祝文君的脸颊浮现一层薄薄的绯红,咬着唇,道:“……那,开始吧。”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速度,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的漫长。 偏生商聿坏心眼,手掌虚虚扶在祝文君的腰间,不给以分毫的助力。 祝文君跪坐着,手掌压着商聿的腹肌,浑身汗涔涔的,累到力竭,根本动不了,声音染上一丝委屈的哭腔:“你就是故意的……” 商聿欣然承认:“是的,宝宝,我是故意的。” 计时器终于跨过三十分。 商聿半坐起来,伸出手,将祝文君拉进自己的胸膛间,低头吻他哭湿了的眼尾,喟叹似的道:“宝宝,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祝文君也圈抱回去,意识有几分迷乱,也乖乖贴上商聿的唇,作出自己的承诺:“不会的,我会永远、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到了次日下午,祝文君在保镖的护送下,久违地出了门。 啾啾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冲出幼儿园门口,欢呼:“爹地!你来接我啦!!” 祝文君低身抱住冲过来的崽崽,笑着道:“啾啾开心吗?” 啾啾道:“开心!” 又眼巴巴地撒娇:“啾啾好想爹地哦,爹地的脚脚不要痛痛了,好不好?” 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心里一软,道:“好,这段时间让啾啾担心了,爹地跟你说对不起哦。” 他牵着啾啾的小手回到车上,而后返回家中。 一进门,啾啾发现商聿也在家,拉着祝文君的手,热情介绍:“爸比,爹地的脚脚好了,没有痛痛了哦!” 商聿轻应一声:“嗯,爹地的脚脚以后都不会痛痛了。” 啾啾被阿姨领去洗手。 商聿走近到祝文君的身前,低声道:“宝宝,你出去的这半个小时,我没有问过保镖你的动向,也没有要过照片。” 他望着祝文君,眼眸微亮,闪动着某种讨要夸奖的光芒。 “老公好棒。”祝文君弯了眼眸,笑起来,亲了亲商聿的唇角,“今晚上给你奖励。” 第69章 咖啡 咖啡厅包了场,钢琴曲轻盈悠扬。 季晏提前十五分钟到店,坐在位置上收到了祝文君快到了的消息,看向玻璃窗外。 低调奢华的黑色车辆停在路边,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了车,恭恭敬敬地打开后车门。 先下的是一个高大成熟的男性,红底皮鞋踩在地面,露出笔直修长的腿,订制款的烟灰色意式西服剪裁简约,包裹着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那张脸在光下彻底暴露出来,混血面容,立体英俊,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仿佛无机质的玻璃珠,闪动着冰冷的光芒。 季晏认出了人,是黑灯派对那天,当着他的面带走祝文君的那个人。 他被祝文君拒绝以后,心存不甘,又去了夜航星酒吧好几次,被老板出面亲自劝阻:“季小少爷,我和你家里有来往,所以好心劝你几句,人家是被商老板看上的人,别说我,就是你的两个哥哥也得罪不起……” 那位称作“商老板”的男人下了车却未离开,微微低了身,将手掌撑在车门上方,作以等待的姿态,司机也仿佛习以为常般,默然退到了一边。 熟悉的身影下了车。 和季晏初见时的记忆一般无二,气质柔软干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长裤,极简单的搭配,却衬得那双眉眼更加清隽柔和,不自知地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祝文君没有发觉窗边的人,注意力都落在身边的恋人上,仰脸笑笑,那双眼眸清润纯粹得像琥珀,轻轻一弯,白皙如玉的脸颊仿佛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晕,气色很好。 他的神情满是信任,将手搭在了商聿递来的掌心里。 咖啡厅的门口响起有客来访的提醒铃音。 侍应生微笑接待了进门的两人,提醒了提前到访的季晏落座的方向。 祝文君有几许惊愕,望来的视线正正好和季晏的目光撞在一起。 “抱歉,我们来晚了。” 祝文君拉着商聿,赶紧几步走来,对着季晏道歉。 季晏桌前的咖啡杯已经喝了一半,视线扫过他们相握的手上,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道:“没事,我本来就是提前到的,没有等多久。” 祝文君很自然地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爱人,商聿。” 商聿礼貌性地道:“你好。” 季晏的神色更加复杂,道:“你好,我是季晏,我……听说过你。” 祝文君和商聿在对面落了座,点了一杯热巧和咖啡。 “今天约你出来,是因为我想向你道歉。” 祝文君端正地坐在季晏的对面,神情之间带着歉意:“不只是黑灯派对那天的事,还有以前相处的时候,我对你的伤害。” 季晏很艰难地道:“我……不太明白。” “我以前戒备心太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和帮助,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能度过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后面却因为自己的自尊心远离你,甚至因为未经过求证的事情误会了你,是我的问题。” 祝文君的手上捧着巧克力杯,轻声道:“我后来才明白,愿意接受来自关心自己的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比起拒绝,抓住机会改善境遇,才是更好的回报。” 他望着季晏,真诚道:“季晏,我为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对你道歉。” 在旁边的商聿认真道:“你应该从文君这里知道了我做过的事,抱歉,我确实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想让你从祝文君的身边离开。” 季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而后看向祝文君:“文君,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祝文君轻应了声,望向身边的商聿。 商聿犹豫了下,对祝文君道:“我去车上等你。” 祝文君的眉眼间浮现笑意,在桌子底下轻捏了下商聿的手指:“好。” 等到商聿离开,季晏平静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上身急切地前倾,语调也染上了焦急:“文君,你是被他威胁了吗?我前段时间一直联系不上你,电话打不通,回复给我的消息,一看就不是你发的。好不容易等到你联系我,你就是为了带上他,向我道歉?” “是的,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为了道歉。”祝文君的声音徐缓,带着安抚,“季晏,你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我确实失联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有被威胁,是我自愿的。” “我不信!” 季晏的神情焦躁又担忧:“我早该猜到不对劲的,要不是我两个哥哥都催着我出国,我也不会这么晚才重新遇到你,知道那天真正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被他吓到了,所以不敢离开?你告诉我,我带你走。” 祝文君语气温和:“季晏,谢谢你的关心,我没有打算离开,埃德森——也就是商聿,他确实做了错事,但我们已经摊开聊过,他也向我道了歉,保证以后不会做这种事。” “这样一个人,你真的能相信他会改变?” 季晏满脸不可置信,音量提高,伸了手,紧紧抓住祝文君的手:“文君,我回去问过我的两个哥哥,商聿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你……” 祝文君挣回自己的手,注视着他,问:“季晏,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季晏像忽然被泼了盆冷水,冷静了下来:“当然。” “季晏,我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祝文君道,“我为以前的事感到抱歉,也希望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作为朋友,你会支持我的决定,祝福我吗?” “我……” 季晏的眸光彻底黯淡下去,面上勉强笑着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祝你们幸福。” 祝文君弯了眼眸,道:“谢谢你,季晏,也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咖啡厅门口再次响起铃音,自动播放“欢迎下次光临”的女声。 祝文君回了车上,刚上去,就被商聿紧紧拉进了怀里,修长的手臂环绕的力度之重,充满着占有欲,像恨不得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老公,怎么了?” 祝文君偏过脸去,轻轻用鼻尖蹭商聿的鼻尖,语气含着温柔的笑意:“我不是回来了?” 商聿的眸底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声线低哑:“你们聊了很久,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季晏握住了你的手。” “还记得我们玩过的信任游戏吗?”祝文君望着他,“我接下来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会相信我的话,对吗?” 商聿被迷惑住似的,慢慢变得冷静,点头:“……对。” “我告诉季晏,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祝文君道,“我选择留在你的身边,希望可以得到他的祝福。” 他弯眼笑起来:“季晏祝福了我们。” 商聿的气息变得急促,两只手臂更深、更重地抱紧了祝文君。 祝文君无奈道:“埃德森,我要不能呼吸了。” 商聿放开了几分力度,但保持着圈禁的姿势,低声道:“宝宝,留在我身边,把我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祝文君道:“你现在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声音轻却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商聿胸口的心脏重重地、激烈地跳动着,膨胀着奇异的温暖情绪,紧绷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语气也放缓了:“宝宝,我们去接啾啾放学吧。” “好。”祝文君的眸光柔和,“商阿姨给我发了消息,他们做了艾草米糕,叫我们带啾啾过去吃饭。” 车辆开到了幼儿园门口停下,正好到了放学时间。 老师们举着班旗,牵出一群摇摇摆摆小企鹅似的崽崽们,在里面排成长队。 啾啾背着自己的面包超人小书包,左右张望,很快找到了熟悉的身影,像只小兔子在崽崽堆里一跳一跳地蹦跶,挥手:“爹地!爸比!——” 祝文君也笑着挥了挥手。 前面的崽崽被一个个领走,终于轮到了啾啾。 老师拉着啾啾的小手,往外面张望:“祝知秋的家长在吗?” “那里那里!”啾啾急忙地指,“啾啾的爹地爸比在那里!” 老师乐道:“啾啾的爹地爸比都来接啾啾啦?去吧去吧。” 啾啾的大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迈着小短腿火速奔过来,小辫子在后面乱飞,一下子冲进祝文君和商聿的怀里,一人抱一只腿,仰着圆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撒娇:“爹地,爸比,啾啾好想你们哦。 ” 祝文君低身抱住崽崽:“我们也很想啾啾哦。” 商聿取了啾啾的书包背在自己的肩上,笑着道:“啾啾,今晚我们去嫲嫲那里吃艾草米糕。” 啾啾疑惑问:“艾草米糕是什么?” 祝文君道:“是好吃的糕点,有艾草和大米的香气。” “噢噢噢!” 啾啾激动起来,两眼布灵布灵地闪光:“好吃的!” 两个大人牵着啾啾上了车,去附近的商场买礼物,路过玩具区,啾啾堂而皇之地夹带私货,给自己选了一只兔兔玩偶。 祝文君道:“啾啾,你的床上已经有五只兔兔了,都快放不下了。” 啾啾紧紧地抱着粉裙兔兔玩偶,可怜巴巴道:“可是、可是,这只兔兔不一样,她穿了粉色的裙裙,还有爱心包包!” 商聿道:“买吧,放不下就给啾啾换一张大点的床。” 一大一小望着祝文君,宝石般的蓝灰色眼眸同步闪动着光芒。 祝文君叹气:“好吧。” 啾啾欢呼起来:“太好啦!” 商聿也笑起来,摸了下啾啾的脑袋。 第70章 正文完结 从商思韵那边告别回家,时间已经很晚了,啾啾靠在祝文君的怀里呼呼大睡。 “啾啾,到家了。” 祝文君声音轻轻的,试图把崽崽叫起来洗漱,连喊两声,崽崽睡得雷打不动,还往祝文君的怀里拱了拱。 商聿把小书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道:“太晚了,明天再让阿姨带啾啾去洗澡吧。” 祝文君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 他抱着啾啾坐在床边,手掌护着崽崽的后脑勺。 商聿将被子掀开一角,从整整齐齐排列的兔兔玩偶中间挖出一个位置。 祝文君小心地把啾啾放了下去,解开她马尾辫的发绳,接过商聿递来的热毛巾,给崽崽擦了小脸和手手,盖好被子。 两个人轻手轻脚出了房间,如释重负,齐齐松了口气。 商聿带着暗示性地邀请:“回去一起洗?” 祝文君道:“我明早上有课。” “好吧。”商聿遗憾地妥协,“我知道的,宝宝的学业比我更重要。” 祝文君明知商聿是在卖可怜,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软,轻勾了勾商聿的手指,小声道:“周末再补偿你。” 商聿勾起薄唇,将祝文君的手包裹进自己的宽大掌心里:“好。” 又得寸进尺地问:“宝宝穿那套透明衬衫可以吗?” 祝文君一愣,被商聿握着手往前走,慢半拍才想起是哪套。 透明衬衫配制服包臀裙,不正经的助理角色扮演那一套。 祝文君的脸颊腾一下红了,磕磕巴巴道:“那个裙子……太短了,什么都遮不住。” 商聿自然而然地道:“就是什么都遮不住才买的。” 祝文君露出几分为难神色:“真的这么想看我穿吗?” 商聿点头:“想看宝宝穿这套来书房当我的助理,带着文件喊我商总,让我签字,最好裙子底下什么都不穿。” 祝文君的耳根攀上热意,忍不住抗议:“我是想让你学会坦诚……但是这方面也不用这么坦诚。” 商聿道:“宝宝不喜欢这样吗?” 他拉着祝文君回了主卧,祝文君的神色挣扎,还在纠结是鼓励恋人,还是拒绝这么羞耻的要求,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 商聿忍着笑,亲了亲祝文君的唇角,柔声哄着道:“宝宝去洗澡吧,很晚了。” 祝文君嗯一声,脸红红的,拿了自己的睡衣同手同脚进了浴室。 等两人洗漱了出来,躺在床上,房间关了灯,陷入一片昏暗。 如往常一般,商聿揽了祝文君的腰侧在怀里,手指钻进睡衣的下摆,灼热的掌心无所顾忌地贴着柔滑绸缎似的细腻肌肤,心间满是餍足。 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听到祝文君小声说了句:“可以。” “嗯?”商聿微微疲倦,慢半拍地回,“宝宝说什么?” 祝文君庆幸着黑暗的光线里恋人看不清自己涨红的脸,低声重复:“就是你说的周末穿那套衬衫,可以。” 商聿都快忘了这件事,怔住:“宝宝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祝文君嗯了声,把脸埋在商聿的胸口:“只能这么一次。” 被偏爱,被无条件地宠爱,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商聿的胸口涌起柔软的情绪,抱着祝文君的手臂紧了紧:“宝宝,我好像把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重新遇见你了。” 他低声道:“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祝文君有几许难为情:“不用这么郑重吧。” 商聿笑了下:“嗯,我们睡觉。” 祝文君也有些累了,轻应一声,依言阖眼睡去。 在意识坠入梦乡的前一刻,脑海里的念头带着茫然,似流星一闪而过。 ……重新遇见? 次日醒来,祝文君送了啾啾去幼儿园,而后去往学校上早八的课。 一进教室坐下,前排有熟识的同学转来打招呼,又神神秘秘道:“文君,我刚去教学楼送资料,听见老师们在聊我们系多了一个文竹助学金奖项,听说还有好大一笔新的经费。” 祝文君镇定道:“是吗?” 同学乐道:“以前那些捐赠助学金的大佬都直接把自己的名字挂上去的,这次怎么叫文竹?不过还挺风雅的。” 这节是温老师的课,还没到开课的点,温老师在讲台上,招手让祝文君上去。 祝文君走近询问:“温老师,您找我?” 温老师和蔼道:“就是和你说一声,你的那篇论文过了审,再过两天,应该就能收到录用通知了。” 祝文君一怔,脸上浮现欣喜:“太好了,谢谢。” 温老师笑眯眯的:“恭喜你,回去注意着邮件,可别错过了。” 祝文君点了头,回座位后第一时间给商聿发去消息,说了这件事。 埃德森:【恭喜宝宝,晚上我们出去庆祝。】 祝文君的眸底难掩笑意,回复:【录用不代表正式刊登,等真的登上了,我们再带着啾啾出去庆祝。】 埃德森:【录用庆祝,正式刊登也庆祝,宝宝努力的每一次结果都值得庆祝。】 埃德森:【啾啾肯定也会很开心可以和我们一起出去玩。】 祝文君轻笑起来,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好。】 课程至下午才结束,换成商聿和啾啾来学校门口接他。 一出校门,祝文君就看见了人。 黑色车辆前,商聿身形挺拔,手臂间搭着西装外套,怀中一大捧五颜六色的烟花菊,另一只手牵着啾啾。 雪团子似的崽崽抓着商聿的手掌,紧张地到处张望,和祝文君对上视线,激动呼呼:“爹地!” 祝文君笑着应了声,加快了脚步,几步走近,熟练地把冲过来的啾啾一把抱起来。 啾啾抱住祝文君的颈项,大眼睛亮晶晶地闪光:“爸比说爹地很厉害很厉害,比背了一百首唐诗还厉害,所以我们今晚去外面吃大餐!” 祝文君问:“啾啾知道一百是什么吗?” 啾啾摇头晃脑地答:“知道,一百就是很多很多的意思!” 祝文君夸道:“那啾啾也很厉害,知道一百代表很多啦。” 商聿微微笑着,递来绚烂焰火般的花束:“文君,恭喜你的论文获得录用的机会。” 祝文君的眼眸粼粼闪光,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接了过来:“谢谢你的花,很漂亮。” 两大一小上了车,车辆停到了餐厅门口,是带有儿童乐园的那家。 啾啾吃完自己的宝宝餐,就迫不及待想去儿童乐园玩滑滑梯。 祝文君叮嘱:“啾啾要是玩热了,头上出汗了,就要回来找爹地擦汗,知道了吗?不然一吹风,容易感冒。” 啾啾信心满满地点头:“知道啦!” 崽崽一秒都不想等待,欢天喜地跑去了儿童乐园,祝文君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啾啾能不能记住,上回玩一头汗都想不起回来,还是得时时刻刻盯着。” 商聿坐在餐桌对面,忽然放轻了声音道:“宝宝。” 祝文君收回视线,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退去的温柔笑意:“怎么了?” “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问过保镖你的动向,要过你的照片,因为你会主动给我发信息,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无论你去哪里,最后也会回到我的身边。” “分离只代表着我们会再一次的遇见。” 商聿一瞬不移地凝望着他,道:“我现在有一点能够明白,为什么宝宝说我以前是在用错的方式、自以为是的方式在爱你。” “以前的我虽然什么都知道,但一直处于戒备的状态,担心宝宝会知道真相,担心宝宝不能接受我监控你的行为,担心宝宝会遇到另外一个更好的人而变心,所以时刻紧绷着。” “现在那些情绪都没有了。” 商聿的眼眸闪动着奇异的光亮,轻轻伸出手,将戴着戒指的手覆盖在祝文君的手背上,道:“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宝宝都会选择我、走向我,回到我的身边,所以不会再害怕。” “现在的我,每时每刻都感觉平静和幸福,又觉得后悔,我明白得太晚了,学会得也太晚了。” 祝文君轻弯了眼,春日湖面似的眸底漾开涟漪笑意,回握住商聿的手,彼此的戒指交相辉映,闪动着碎光,轻声道:“不会的,什么时候学会都不晚,因为我会永远等着你。” 永远。 这个词让商聿眸底的情愫变得更加缱绻。 祝文君道:“认真算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并不算久,我们以后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学。” 商聿忽然道:“宝宝,我忘了说,你今天穿的是我第一次见你时的的衣服,很好看。” 祝文君怔了一下,低头看去。 他今早上起晚了,也没怎么搭配,随便挑了衣服急匆匆换上,就下楼揣着某只要去幼儿园的崽出了门。 再寻常不过的衬衣和长裤,搭着米白色的v领针织衫。 祝文君不确定地问:“是这一件吗?” 商聿微微笑起来,点头:“是。”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祝文君的场景。 黑压压的天空下着雨,和他的平日心情一般无二,阴郁、灰沉、压抑。 又因为下雨天,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前面的司机对堵车的情况战战兢兢地道歉。 他坐在车后座,神情间没有半分波动,无意间向外看去,一道身影猛地撞进了视线,胸口里的心脏猛地落空了一拍。 打着伞的行人踩着地面的积水来来往往,人影幢幢,好似电影中的场景。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路边,透明伞下,面容青涩柔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气质柔软干净,好似在等待着谁。 一个穿着雨衣的小孩冒失地冲过来,差点把他撞倒,又被家长抓走,被压着连连道歉。 那个年轻的男生只眉眼弯弯地笑笑,好脾气地摆手说没关系。 道路的红绿灯变绿,车辆启动。 “等等。” 他鬼使神差叫停了司机,径直下了车,在附近刹停的车辆里,此起彼伏的尖锐车笛声中,却只看到了消失在重重人群中的背影。 冰冷的雨幕中,胸口里急促跳动的心跳也缓缓变得平复。 司机赶紧下车,追着来打伞,惶恐地询问:“商先生?” 他道:“……没什么,回去吧。” 时隔三年,因为养母的请求,他请了私家侦探调查弟弟的过往。 一叠资料摆在了他的桌头。 证件照贴在档案的右侧,年轻的男生腼腆地望向镜头,隔空和他对视。 只一眼,商聿就认出了人,沉寂许久的心脏再次重重地、激烈地跳动起来。 他的视线缓慢看向了名字。 ——【祝文君】 午夜梦回时,雨幕里没有追上的那一双清隽眉眼,终于再次出现在了生命中,看向了他,笑意柔和。 而后,长久地陪伴,永永远远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正文在这里结束啦![星星眼]感谢大家这一路的陪伴和喜欢~ 后面还有多多的番外,包括结婚蜜月甜甜日常,还有姐姐和伊戈尔都在的if线~[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