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听》作者:猫里偷闲 简介: 程既明平平无奇的生活最近出现了莫大的变数。 雷打不动出现在办公桌的饮品,恰逢其时放在门口的雨伞,以及追到实验室成为他同门师弟的江叙吟本人。 程既明看得出来江叙吟接近他是另有所图,程既明猜得出原因,对其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直白地告诉江叙吟: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姐不喜欢你这样的。 江叙吟睁大眼,沉默了好几个呼吸,才慌乱地摆手:“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你姐。” “我喜欢你。” “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 坏了。 猜错了。 程既明大脑刚开始宕机,江叙吟就把脑袋贴了过来,委屈地问他:“所以师哥,你是因为误会才对我态度这么恶劣的吗?” “没关系。”江叙吟垂下眼,小声说:“我不介意的。” 程既明抬手刚想道歉下一秒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 喜欢他姐不行。 喜欢他更不行啊! 排雷: 1.攻装的,他是辫太。 2.存在墙纸爱,攻以为的墙纸,受心甘情愿的那种~ 第1章 说你傻逼 “下班了程老师?”闵展鹏见他起身收拾东西,忙从一堆材料里面抬起头招呼他: “路上小心……或者你可以等我五……哦不三分钟,我开车带你一起回去吧?反正一个小区的也顺路。” 闵展鹏是机构里功能健全的正常人,天生拥有爆棚的正义感,似乎以帮助他们这些人为己任,作为他上课时的手语助教,程既明受到的关照最多。 程既明摇了摇头,打手语告诉他:【不用麻烦你,我姐姐今天来接我。】 “你姐姐要过来啊。”闵展鹏又放心地低下了头,“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程既明点了点头,手机响了一声。 程霁月给他发消息说路上堵车了,还要十多分钟才能到机构门口。 程既明回道:好,我去路口等你。 程既明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闵展鹏叫住了他,指了指他的办公桌:“你东西忘拿了。” 程既明顺着视线看过去,闵展鹏指的是他办公桌角落的瓶装饮料,瓶身沾着雾气,是这个天气最适合的冷饮,瓶底贴心地垫了卫生纸,防止冷凝水滴到桌子上。 见程既明摇头,闵展鹏疑惑道:“不是你的吗?我还以为你爱喝这个品牌的饮料,每天都喝。” “不是你的话……”闵展鹏稀奇道,“那是谁放你桌子上的?” 某个不怀好意的人。 解释起来太过麻烦,程既明只是摇头,指着桌上的饮料:【你可以喝。】 解决完麻烦物品,程既明步行离开机构,刚走出门口没几步,就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周末兼职的手语机构地理位置并不偏僻,以前那些人就算想找他麻烦应该也不会选在这附近动手,何况这么拙劣的跟踪手段不是他们的作风。 …… 江叙吟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向程既明的背影。 还是燥热的季节,程既明今天上了半天课都没喝水,办公室的饮料瓶也像往常一样没动过。 江叙吟犹豫的时候掌心渗出了汗,饮料瓶身的凉气跟汗液混在一起,瓶身打了滑,江叙吟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瓶身,同样加快脚步跟上程既明。 但是程既明越走越快,江叙刚追出巷口,向外望去时程既明竟然不见了身影。 江叙吟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今天也没亲手送出去的饮料叹了口气,刚转过身,程既明就沉默地立在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叙吟一瞬间几乎忘了呼吸。 …… 程既明看清来人的脸后缓慢地拧起了眉。 他半个小时前才知道程霁月今天过来接他下班的事情,不知道江叙吟是从哪里打听到的,竟然如此精准地追到了这里,拐个弯就是程霁月即将到达的地方。 江叙吟是三个月前报名的手语周末班,一直跟着他和闵哥学习,一节课没落下过,课上反应积极,课后作业完成良好,是个令人省心的好学生——如果江叙吟没有对他过分关注的话。 他的办公桌上雷打不动定时定点出现的饮品,下大雨时门口恰好多出来的雨伞,还有此时此刻一路从手语机构跟到这里的本人。 没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做这些多余的事情,而过去这些年程既明不止一次从不同的人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这些人无一例外在不久之后拜托自己在程霁月面前说几句好话,或者干脆让他透露一些程霁月的喜好。 当然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江叙吟拥有足够的耐心。 程既明一度怀疑自己这次是否感知出了差错,过去的那些人短的巴结他两三天,最长的也就一个月,三个月刷新了他们在程既明这里的记录。 江叙吟显然比那些人更难缠。 思忖间,江叙吟显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顷刻立正了,表情僵住半晌,最后才露出微笑,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程老师,好巧。” 巧不巧的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程既明没有拆穿他,江叙吟迄今为止未曾当着他的面做任何出格的行径,程既明也拿出一个“老师”的体面来,用手语给他比了个【你好。】 这是第一堂课学的最简单的内容,江叙吟作为一个优秀的学生,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懂。 江叙吟立即回他:“你好。” 停顿半秒,刚被他说完“没有出格行径”的好学生就把手里一直攥住的东西向他递了过来:“给你。” 程既明先是条件反射后退一步,注意到那不是一块砖头后才接过来,接完了又困惑地盯着自己的手。 死手怎么什么东西都乱接。 程既明看清了这是一瓶没有开封的饮料,和每周末出现在自己办公桌上的一个牌子。 演都不演了。 图穷匕见了! 程既明手里莫名其妙攥了一瓶饮料,没及时打出话来,江叙又把手背到了身后,不给他塞回去的机会,意有所指地问他:“老师,你今天不坐地铁吗?” 程既明下班乘地铁回家不是什么秘密,但这里跟地铁站反向。 在这个时候特意提起,目的性太明确了,程既明想解释原因就不得不提起程霁月的存在。 【我姐姐今天过来接我下班。】程既明把饮料夹到胳膊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比手语。 “你姐姐?”江叙吟果真恰如其分地发表疑问,“老师你还有个姐姐吗?” 怎么你今天才知道吗? 装的倒还挺像回事的。 江叙吟如果现在暴露出自己想接近程霁月的真实目的,程既明还可以高看他一眼,只是江叙吟直到现在都还在顾左右而言他,程既明最烦明明长了一张好嘴偏偏不直白说话的人。 不好好说话那就把嘴捐给需要的人,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程既明发出委婉的“不想听”逐客令:【你还有事儿吗?】 “有。”江叙吟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老师,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程既明比道【你有。】 江叙吟摇了摇头:“不是机构的工作账号,是老师你的私人号。” 你还挺敢要。 程既明直勾勾地盯着江叙吟,试图让江叙吟看出来这事情很冒昧,结果江叙吟和他对视了两秒钟,突然猛地别开了视线,眼神飘忽地放在地上:“有什么困难吗老师?” 心虚了吧! 程既明内心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让江叙吟看他。 程既明声带听说是后天的严重损坏,无法发出声音,给班里正常人上课的时候,如果有人走神,程既明就打一个响指提醒他们看自己演示。 江叙吟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程既明手指,又跟着他手指的动作视线向上停在了程既明脸上。 程既明头发带点天生的自来卷,弧度不大,长度有些长了,软软地趴在头顶,程既明转动手指时两眼一直在他身上,阳光抖落在程既明眸中,衬得他瞳孔也亮亮的,此时此刻程既明带着笑意,手指在太阳穴的位置慢吞吞比了几个手势。 江叙吟先是被程既明的笑灼了一眼,后来才发现他并没读懂程既明“说”了什么,那几个手势程既明没在课上教过。 江叙吟观察程既明的表情,迟疑地猜测道:“老师你是说……考虑一下?” 不。 程既明高深莫测地笑着,学着江叙吟的样子礼貌地点了点头跟他告别,越过江叙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把嘴角扯下来。 说你傻逼。 …… 程既明消失在视野中,江叙吟背过手,手背轻轻贴在脸颊的位置,不出意外感受到了滚烫的热意。 江叙吟舒了一口气,把掌心汇集的水汽随手弹到自己脸上,找出手语机构闵展鹏的聊天界面:“闵老师,现在有空吗?有点学习上的问题想问您。” 虽然程既明刚刚真的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是八成没说他什么好话。 【📢作者有话说】 开更啦大家! 以下是排雷请认真看: 1.小江只是看起来正常但是阴湿痴汉和男鬼属性都拉满了,绿茶只是表象,我们这里可以叫他变态。 2.小明内心戏多也是真迟钝。 3.小明偶尔可能会出现医学奇迹请一定记得提醒我 4.后续有伪墙纸,小江以为的墙纸,当然小明心甘情愿咳。 ps前面大修过所以有些弹幕和评论错位对不上都是正常情况~ 感谢所有收藏点击和评论啾咪~ 顺便求一下海星谢谢大家! 第2章 阴魂不散 “师哥,早上好。”储晓夏见他进实验室抬起头来打了声招呼。 程既明点了头坐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正准备处理数据,手机刚连接上电脑的微信,一条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程既明困惑地点进去,一个黑猫头像的人申请添加他为好友,申请原因写了长长一大串—— “我咨询了闵老师那些手势的意思,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误会,可以通过一下吗?——江叙吟。” 程既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愣了一会。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还真有人记他骂人的手势,竟然还给江叙吟记对了。 真是个好学生。 程既明手指动了动,迅速地把好友申请拒绝了之后切出微信界面,点开表格一套丝滑连招,把好友申请抛在了脑后。 他跟江叙吟不过只有周末手语机构里那一点交集,只要他下班了跑得快,江叙吟连质问他的机会都没有。 骂你又咋了。 处理了一上午数据,电脑屏幕上摆着自己忙活了半天的实验图,实验结果很理想,程既明心情还不错地活动了几下脖子。 刚坐正,研三的师姐推门进来了。 “师姐!”储晓夏忙八卦地问:“老师找你什么事情?怎么现在才回来?” “就是聊一些进展还有后面要做的实验,没什么大事。”樊星到他的工位上:“师弟,老师让你去他实验室一趟。” 程既明好奇地看着樊星,樊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可能就是例行问一下进度。” 程既明敲门进去,袁教授抬起头:“来了?坐。” 知道自己不能寒暄,袁教授也不多说话,他们之间的交流向来简洁明了,袁教授把一份文件递到他跟前:“你先看一下,最近本科生大创不是要开题了吗?我打算让你来带。” 我? 程既明指了指自己。 您确定吗? 虽然他自己并不介意,但他怕对面的负责人介意,毕竟跟个哑巴交流障碍还是挺多的。 “这你不用担心。”袁教授说,“你先看看本科生递过来的项目书。” 程既明半信半疑地打开了文件,本来只是随意瞅两眼,看着看着抬起头给袁教授竖了个大拇指,再复杂的手语袁教授也看不懂。 袁教授乐了:“写得真不错是吧?想让你带主要就是因为这跟你现在的研究方向比较契合,最重要的是,负责人会点手语。” 会手语? 这比项目书写得好更令人稀奇。 程既明刚想打字询问具体的情况,袁教授的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袁教授像是知道来人是谁一样毫不意外地开口:“直接进。” “坐。”袁教授对来人点了点头,又看向他:“正好你们都在这里,互相认识一下……” “程老师?”来人略带惊疑地喊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程……”袁教授咂摸着这个称呼,一头雾水:“老师?” “老师您好。”来人又转回头跟袁教授问了好,解释道:“我之前跟您说学过一点手语,就是跟程老师学的。” “巧了吗这不是?”袁教授呵呵一笑,高兴地问程既明:“你对你这学生有印象吗?” 何止有印象。 程既明自打江叙吟进门来就没动过一次手,最小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谁料江叙吟打一进门就直勾勾地奔向了他,程既明用尽浑身解数才没在袁教授面前拧紧眉头。 江叙吟为什么会在这里? 从袁教授的反应来看,江叙吟就是袁教授说的大创负责人。 是巧合吗? 他才想着他们没有其他的交集,交集就上赶着凑上来了。 有这种巧合吗? ——骗鬼呢。 袁教授还笑眯眯地盯着他,程既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认识这就好办了,我本来还担心你们交流上会有点困难。”袁教授当场就开始跟他们交代大创项目后期的流程和计划,末了终于想起来问他: “你没问题吧?” 江叙吟忙道:“师哥你如果有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我还能改。” 谁是你师哥? 进组了吗你这就师哥了? 程既明刚挑起眉袁教授就开了口:“不用担心麻烦他,你是师哥,他都得听你的。” ……我要报警说你们合起伙来欺负哑巴了。 程既明点着头掏出手机,“老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刚打出来个“老”字,脸上怼了另一台手机屏幕,熟悉的黑猫头像映入眼帘。 程既明缓慢抬起头,看到江叙吟抿了抿唇,眼神微弱地向下瞥了眼手机,问他:“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师哥?” 程既明:“……” 哦。 在这等着他是吧? 袁教授在一边欣慰地看着他俩,程既明吃了结结实实的哑巴亏,退出备忘录界面,打开通讯软件,憋着气扫过江叙吟递来的二维码。 眼角余光瞥见江叙吟的好友申请界面还残留着上一回申请好友失败的记录,江叙吟当着他的面刷新出来新的好友申请,点了同意。 杀人诛心。 “好!”袁教授倒回自己的躺椅上,“那后面有问题你们自己先讨论,不清楚的再问我,我都在办公室。” “程既明你留一下。”袁教授跟江叙吟摆摆手,“你没其他事的话可以先回去了,或者现在去实验室熟悉一下也行,我的研究生都在。” 江叙吟攥着手机退出办公室。 袁教授面上笑意收了收,认真地问他:“刚刚本科生在这里我不好问,但是看你表情不太对劲,是有什么困难吗?” 程既明愣了下,快速摇头。 袁教授沉默瞬息,声音轻下来:“我知道实验室里面他们都害怕麻烦你,尽量避免跟你交流,褚晓夏有问题也不找你吧?” 袁教授平时不怎么来实验室,这些事情却都了解得挺清楚的,程既明瞬间猜到袁教授刚才找樊星师姐聊的不仅仅是实验的事情。 程既明思考了一下,低头在备忘录里打字:“没关系的老师,他们都很体谅我,也没有故意疏远我。” “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袁教授扶着眼镜看完了字道,“但是我也不希望他们这样区别对待,体谅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不是吗?” 复试的时候,袁教授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是残疾人却还愿意招他进组做实验的导师,进组后也一直根据他的情况适时调整了组内安排。 一个月一次的组会汇报,他是唯一可以准备好了发言稿用AI读出来的研究生,给他的任务尽量文字表述,也很少叫他来办公室。 这次听说让他过来,程既明还有些意外。 “看那个本科生发来的简历里面写了手语技能,我挺高兴的。”袁教授动了动胳膊,“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你们交流障碍应该会少一点,但你真的为难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我让樊星带一样的。” “不会不会。”程既明一边摇头一边手速飞快地打字,“樊星师姐平时实验挺忙的了,大创方面我没什么问题,本科也做过,有经验。” 虽然有问题的是人,但袁教授是真的希望有人可以和他正常交流,程既明为最开始怀疑袁教授被江叙吟下了什么药而忏悔,现在看来都是江叙吟单方面的隐瞒。 “那就好。”袁教授松了一口气,“你先回去吧,有任何问题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程既明站起身给袁教授鞠了躬,离开办公室。 转身刚准备回实验室,身后有人叫住了他:“师哥。” 他跟袁教授在里面聊了这么久,江叙吟竟然还没走。 江叙吟离得那么近,程既明也不能原地装聋,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江叙吟,抬手比:【你怎么……】 “我怎么?”江叙吟边看边念出来。 程既明露出一个笑来:【阴魂不散的?】 “什么?”江叙吟念不出来了,睁大了一点眼睛。 不得不承认,江叙吟其实长了一张很有迷惑性的脸,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更是加深了本人纯良无害的气质,绝对不是缺女朋友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对他姐情有独钟,程霁月的路走不通,就千方百计要接近他。 袁教授的好意仍在耳畔,程既明吐了一口气,换了江叙吟看得懂的手势:【你怎么还在这里?】 “袁老师说我可以先去实验室看一下。”江叙吟垂下眼,“但是在这里我只认识师哥你,不太敢一个人进实验室。” “师哥。”江叙吟放低声音,“你可以带我进去熟悉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大家~ 第3章 碰到你了 谁认识你了? 我不认识你! 程既明徒劳地动了两下胳膊后认命地背过身,往身后勾了勾手指。 江叙吟两步就跟了上来:“谢谢师哥。” 实验室离办公室没几步远,程既明推门进来,剩下的人都从工位上抬起头看他,发现不是袁教授进来查岗才放下眼神里的戒备,转而疑惑地打量跟着他进来的江叙吟。 程既明简单介绍了江叙吟的身份,博士师哥李凯峰有些惊讶地看向程既明:“你没问题吗?” 李凯峰的怀疑只是善意的关心,程既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江叙吟这个人,而不是袁老师派来的活。 褚晓夏听完介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蹭蹭蹭跑过来,像看稀罕物体一样看着江叙吟:“你能看懂手语?” “一点点。”江叙吟半仰着头,笑了下:“说来也巧,我周末在师哥的手语机构里学习,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是袁老师的学生。” 褚晓夏惊喜道:“这也太有缘了吧!” 编,你接着编。 程既明抱着胳膊听江叙吟三言两句地把他们迄今为止的相遇概括为“巧合”,冷笑一声,眼见江叙吟扭头看向他,又把嘴角放下来,困惑地瞅着江叙吟——看我干什么? 江叙吟表情稍微有些低落,声音也略微带着几不可查的愧疚:“就是我学得不太到位,师哥很多手势我还看不太懂。” “如果对师哥手势的理解出现了什么偏差的话。”江叙吟安静眨了两下眼睛,“还望师哥你不要放在心上。” 哦。 点他呢! 程既明咬着后槽牙对江叙吟笑。 “这你放心好了,师哥人很好说话的。”储晓夏没看懂他们之间的眼神流转,乐呵呵道。 实验室里进了一个会手语的本科生,程既明看得出来,大家其实都松了很大一口气,也对江叙吟寄予了厚望。 程既明打了个响指。 江叙吟把礼貌跟着褚晓夏走的视线收回来,程既明招手把江叙吟带到试验区,指着墙上挂着的实验服:【那是上一届师哥留下来的实验服,你先穿着,下次过来把自己的实验服带着。】 “实验服”这类词汇机构没有机会教给学生,程既明用“衣服”代替了,但他相信江叙吟可以看懂。 江叙吟果然立即道:“好,我下次把实验服带过来。” 程既明本来先打算教江叙吟一些基本的实验操作,但这些专业词汇并不在江叙吟的学习范围,他们沟通起来更多时候还是需要手机辅助,跟实验室的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能想到这一点,袁教授不会想不到。 江叙吟进来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这个实验室多了第二个会手语的人。 还是个半吊子。 程既明努力了一会放弃挣扎,胳膊酸手也痛地指了指水池里的一堆试管:【先把试管刷一下吧,其他的晚点再说。】 江叙吟就算看不懂“试管”,眼睛应该还没瞎。 程既明坐到工位前,继续跟他的图表做斗争,斗争到一半江叙吟回来了,意犹未尽地问他:“还有其他的活吗师哥?” 程既明盯着江叙吟忙前忙后把实验室最近积累的杂活都做完了,也到了下班的点,其他人陆陆续续先下了班,江叙吟抓着试管来问他:“师哥,这些放哪里?” 程既明把试管放进仪器里,江叙吟从头到尾看完了他的操作,若有所思:“好的,师哥我学会了。” 程既明舌头咂摸着上颚,发出微弱的“啧”声。 江叙吟从下午一直忙活到晚上下班,屁股都没怎么沾过凳子,程既明原本的意思是让江叙吟知难而退,谁知江叙吟一声都没抱怨倒是迎难而上了。 江叙吟听出了他“啧”声里的情绪,问他:“师哥,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程既明抬了几次胳膊都没成功比出完整的话,江叙吟率先开了口,喊他“师哥”。 “你上次在机构门口给我比的那个手势,我后来拿去问了闵老师……”江叙吟个子比他高,低下头不确定地问他:“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江叙吟退后一步,表情受伤:“你那天好像骂了我。” 程既明一个激灵,这回倒是比出了手势:【你听错了!】 “我……”江叙吟迟疑地念出自己看到的意思,“听错了?” 【不是……】程既明反驳完差点要去打自己的手,两只胳膊互搏片刻才尴尬地硬着头皮比:【我那天是说……考虑一下。】 江叙吟一时半会是不可能离开这个实验室了,与其让他觉得自己在骂他,倒不如忍辱负重把这一届大创给带好了人送走。 ……绝对不是因为支使江叙吟干了一晚上的杂活,江叙吟竟然一声不吭任劳任怨,他内心过意不去。 手语机构里一个学期的课程快结束了,下学期暗中操作一下把江叙吟分给别的老师,江叙吟便再也没有正当理由接近他和程霁月了。 既然江叙吟想跟他套近乎,只要他假装已经上了钩,实则暗中警惕,把江叙吟哄得团团转,等江叙吟暴露出自己真正面目的那一刻再和盘托出,任由江叙吟也挑不出他的错处,毕竟是江叙吟意图不轨在先。 “考虑一下?”江叙吟这次看懂了程既明的手势,眯起眼回忆瞬息,笑开了:“我明白了师哥,所以上次那个也是‘考虑’的意思?” 程既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看来是我没记清楚,难怪师哥你上次拒绝了我的好友申请。”江叙吟拍了下手,“我还以为师哥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呢,是误会的话那就太好了!” 程既明:“……” 江叙吟想了想,又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程既明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心中顿时生起不好的预感,点开聊天框,果然是最新的好友给他发了消息。 【Cinderella】:(图片) 程既明一边点开图片一边疑惑地瞅江叙吟,什么大男人微信名叫灰姑娘? 江叙吟以为他没看懂图片,解释道:“这是我的课表。” 程既明快速低头又看了眼图片。 确实是本科生的课表。 大二是专业课最多的时候,课表上除了周三下午的公休基本都是满的,就连周末下午都安排了实验课。 程既明退出图片在聊天框里打字。 【小明同学】:给我发课表干什么? “我白天课比较多,但晚上都有时间。”江叙吟合起掌,食指轻轻磕在下巴上,弯腰俯身过来:“师哥,你要找我的话,没课的时候,我都可以。” “有课的话……”江叙吟又报了几个水课,“这几门我也可以翘一下。” “至于专业课。”江叙吟为难地皱了皱眉,“可能会有点困难,不过师哥你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排除一下困难。” 程既明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江叙吟要为他翘专业课的地步,忙摆手:【不用!你晚上过来就行。】 程既明犹豫片刻:【先不用来实验室。】 江叙吟歪头:“不来实验室没关系吗?” 你现在来实验室也只能打杂学不到实验。 【明晚七点,地点我到时候再通知你。】程既明比,【有时间吗?】 “有。”江叙吟快速点了下头,又问:“怎么了吗师哥?” 程既明笑了下:【加课。】 江叙吟现在的手语储备对实验没有任何帮助,当务之急只能先教一些科技手语的专业词汇给他减轻沟通障碍,江叙吟有基础,学起来应该用不了几天。 但是现在的手语词典里对新技术规范较少,有些技术他也不知道如何表述,他得自己先研究一下简易的手语表达,简化沟通过程。 ……头都要大了程老师! 程既明幽幽地盯住江叙吟。 江叙吟顿住瞬息,缓缓把腰直回去,不自然地瞟了眼头顶的白炽光,这才摸了摸自己侧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师哥?” 程既明弯起眸子笑眯眯的:【没有,下班。】 你最好是真的想做大创学实验,顺便跟他套个近乎,本科期间的大创和实验经历对后期的考研找工作都有益处,江叙吟不至于拿这个跟他开玩笑。 不然我跟你拼了。 【很热吗?】程既明纳闷地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空调,温度调在二十多度,是适宜的体表温度,但是江叙吟从刚刚开始脸颊就透着红,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呼吸频率也比平常快。 程既明又看向窗户,恍然:【实验室确实有点闷,晚上通通风就好了。】 “是有点……”江叙吟用手掌搭住自己的颈侧,被自己的温度烫到了,大脑刚思考着说辞,程既明已经走到了窗户跟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回身比: 【好了,检查一下仪器关没关,下班。】 江叙吟:“……好。” 夜晚的实验楼相当安静,只有寥寥几个实验室还亮着灯,程既明脚步很重地把走廊灯光挨个点亮,按下电梯按钮。 跟江叙吟两个人单独在这里等电梯,有一种令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的诡异。 “师哥。”江叙吟在身后喊他。 诡异感上升到了顶峰,程既明蹭了蹭自己的胳膊,抬起下巴看他——干什么? 有事说事别乱叫。 “你怎么回寝室?”江叙吟问。 今天下班得比较晚,寝室快关门了,程既明比:【扫个车。】 江叙吟:“车?” 程既明:【共享单车。】 电梯到了十楼,程既明率先进电梯,江叙吟跟着他进来,等门关了以后才问他:“师哥,你宿舍在哪一栋?” 程既明警惕地望向他——你想干什么? “我寝室在九栋,我是想说,师哥你如果方便的话……”江叙吟从兜里掏出一串电动车钥匙,“我可以顺路捎你回宿舍。” 程既明的宿舍在十一栋,只隔了两栋。 有点心动,毕竟实验楼跟宿舍楼离得挺远的。 因为江叙吟他今天才在实验室留到这么晚,江叙吟捎他一程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这不算被江叙吟套近乎。 电梯下行到了一楼,程既明一边迈出电梯,一边朝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 江叙吟舒出一口气,快步跟上去:“师哥,车停在这边。” …… 电动车经过九栋时没停,程既明戳了戳江叙吟的脊背,示意江叙吟把他放路边就行,剩下的他自己走过去,江叙吟猛地按下刹车,车停在了路边。 程既明惊疑不定地攥住后车座,等江叙吟回过头时看他时快速舞动胳膊:【怎么了怎么了?】 江叙吟挺了挺脊背,轻咳了一声后说:“没事,我把师哥你送到宿舍楼下。” “那个……”江叙吟又说,“师哥你别乱动。” 我的错了? 程既明抡直胳膊,按住后车座。 江叙吟确实把他一直送到宿舍楼下,车辆停稳,程既明从后座蹦下来,犹豫了下还是比:【谢谢。】 出于礼貌,程既明打算目送江叙吟离开,谁知江叙吟拐个头把车停到了一边,自己走了下来。 程既明礼貌逐客:【还有事吗?】 江叙吟沉默一下,把自己的手伸了过来:“今天多谢师哥的教导,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了。” “之前都是做老师的学生,没想到这么巧,还成了同门。”江叙吟抬了抬手,“想跟师哥你,重新认识一下,可以吗?” 江叙吟举了会手见程既明没反应,失落地正想收回,手掌被人拾了起来。 程既明捏着鼻子攥了下江叙吟的掌心,又借着打手势的功夫快速收回:【嗯。】 【我先回去了。】 江叙吟看着程既明走进宿舍楼大门,没有再回头。 月明星稀。 男生寝室门口的晚上没有女寝热闹,但也有一些恋恋不舍的小情侣,只是没有人会把目光放在两个男人身上。 江叙吟缓缓举起胳膊,把掌心被触碰过的地方按在鼻尖,轻轻吸了一口气。 实验室残留的洗手液味道,和程既明掌心触碰那一瞬间留下的逐渐冷却的温度。 今天碰到你了。 透过指尖的缝隙能看到,程既明在转弯的位置上了楼。 江叙吟放下胳膊,在手机里给置顶的【小明同学】发了消息: “晚安。” “师哥。” 第4章 小明同学 桌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铃声是特别设置的。 江叙吟吐出嘴里的漱口水,胡乱往脸上拍了几把水,湿着手按开屏幕。 指纹识别失败。 江叙吟垂下眼盖住眸中一瞬间的烦躁,撩开沾了水黏在额上的头发,把手机竖起来对准脸,终于成功人脸识别解锁了手机,看到了置顶的消息。 【小明同学】:(文件)(文件)(文件) 【Cinderella】:师哥,这是什么? 【小明同学】:你以后可能会用到的一些实验,整理了实验流程,你先熟悉一下。 江叙吟抬眼看手机上的时间,早上七点四十,正好是上早八之前,程既明什么时候整理的? 【Cinderella】:收到。 【Cinderella】:谢谢师哥。 程既明回了对面一个OK的表情包后当即趴到了工位上。 昨晚上想着早点把江叙吟的事情解决了早了事,对着平板整理了半天的资料,一抬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整理好的资料也没发。 要是凌晨两点把资料发过去,江叙吟岂不是就知道了他昨晚上整理资料一直整理到现在。 那怎么行? 程既明看到江叙吟的课表上周四这天是早八,挑了他一定醒着的点发过去。 樊星推开实验室的门看到他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吓了一跳:“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程既明头也没抬地举起手对着门口比了个STOP。 程既明听到樊星动作很轻地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就在他的对面,沉默了一会还是好奇地问他:“因为那个新来的本科生?” 你话有点多了师姐。 实验室的人陆陆续续都会到齐,程既明本来也没打算在实验室里睡,仪器都开始发生什么事跑都来不及跑,闻言索性坐了起来,一边胡乱揉着头发一边点了下头。 “小明。”樊星犹豫一下问他:“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程既明不太想承认,但是谁家正常人整理资料到凌晨两点还专门挑大早上的给人发过去。 这不是纯纯有病吗? 但这份紧张并不是因为江叙吟。 或者说不只是因为江叙吟,任何人处在江叙吟这个位置,都会让他不可避免地紧张乃至……焦虑。 江叙吟不怀好意的接近加速了情绪的蔓延。 既想带好自己名副其实的第一个师弟,又不想让江叙吟的计谋得逞。 “最开始听说老师的这个安排,我是有点担心的。”樊星坦然道,“实验上的事情你从最开始,其实就不怎么跟我们打交道。” “你还记得你刚进组的时候吗?”樊星似乎是笑了声,“老师把你安排给我带,想让我多帮帮你,但你几乎很少问我问题,实验上碰到困难,你自己看文献网上查资料,实在解决不了才会给我发消息,即便我就坐在你的对面。” 程既明不记得自己最开始是这个样子,害怕樊星误会,快速打了字放大立到他跟樊星工位的挡板上:“我只是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 毕竟从小到大,他和程霁月的事情,都是他们互相解决,程霁月学业最忙的那一会,他就自己解决。 或多或少…… 可能也涵盖了一点害怕麻烦别人的意思。 樊星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一边给自己的电脑开机一边仰了仰头:“我们也就抬眼看个字的功夫,能麻烦什么?” “要说真的麻烦。”樊星点了点他的手机屏幕,“你打这么多字才是真的麻烦,这也是晓夏一直不愿意问你问题的原因吧。” “不过你看看新来的那个本科生。”樊星想起来什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昨天来来回回跑过来问了你那么多问题,脸上流露出过丝毫‘麻烦’的意思吗?” 程既明低头打字的手一顿。 江叙吟对他愧疚有之装模作样有之,但“麻烦”是实打实的没有一丝一毫。 就连昨晚上虚情假意地跟他握个手寒暄片刻,从嘴里脱口而出的“麻烦”其实也看不出来真正地反思。 真愧疚应该当晚就找袁老师说要换个指导师姐或者师哥。 麻烦得理所当然。 “你看。”樊星拍了拍手,“他都不介意麻烦你,你介意什么?怕教不好他?” 樊星竖起胳膊:“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吗小明师弟?你可是咱们老师排除万难也要招进来的学生!” 程既明也跟着竖起胳膊,用力点了点头。 因为樊星那一通豪情壮志的鼓舞,程既明熟悉了一天的专业手语,又自己整理了一些简易表达,直到辛德瑞拉六点多给他发消息来问他去哪里,程既明才恍惚地抬起头来,两眼发直地瞪着手机。 本来是想约一个教室,结果大早上地过度紧张,跟樊师姐聊完了又过度亢奋,中午午觉没睡,精神抖擞地研究到现在,教室都忘了约。 现在再想去食堂图书馆什么地方占个位置就难了,基本都被考研的考公的占完了。 【小明同学】:去十一栋楼下等我。 辛德瑞拉这次没有立刻回复,等程既明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才看到新的消息。 【Cinderella】:十一栋? 【小明同学】:记性这么差?我的宿舍楼下。 【Cinderella】:我的意思是……师哥,这样不会打扰到你的室友吗? 【小明同学】:我没室友。 研究生二人寝,他的室友申请外宿了,床位空了下来,程既明一个人乐得清闲。 到十一栋楼下的时候,江叙吟已经等在昨天晚上的位置了。 程既明看到江叙吟扶了扶镜框,见到他过来又立即把手放下来,甚至背到了身后:“师哥。” 程既明疑问还没问出口,江叙吟把另一只手递了过来。 程既明顺手接过了江叙吟手中的东西,下一秒又死死盯住自己的手。 能不能不接了祖宗?! 江叙吟说:“给你带的,师哥。” 这次的饮料瓶模样和之前的都不一样,瓶身还是冰的,出于好奇,程既明在掌心转了一圈,看清了饮品的牌子。 小茗同学。 你信不信我把这玩意儿砸你脸上? 程既明缓缓举起了胳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第5章 澡白洗了 “这么晚了还要麻烦师哥帮我加课,师哥你就别客气了。”江叙吟把双手都背到了身后,“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就你现在这个毫无防备的姿势我砸你脸上你都没手挡知不知道? 假意上勾,暗中戒备。 假意上勾。 节奏不能乱。 程既明低头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重新看向江叙吟时面上已经带了笑,一只手给江叙吟比:【谢谢。】 程既明点了点宿舍楼大门:【进去吧。】 江叙吟昨天只知道程既明的宿舍在楼上。 程既明带着他走到了楼梯的位置,比:【三楼。】 十一栋三楼。 江叙吟点了下头,程既明走在前面带路,三楼的时候右转,在307门口停了下来。 十一栋307。 江叙吟低头盯着程既明翻口袋找到了钥匙,又从一串钥匙里翻出来宿舍钥匙,插进门锁里,房门应声而开。 程既明没有一点带陌生人进宿舍的自觉,头也没回地招了招手让他进来,顺手开了灯。 江叙吟停在门口没有反应。 程既明走了几步没见江叙吟,以为江叙吟没看到他的手势,扭过脸来,确定江叙吟跟他对视上,这才又招了招手:【进来。】 【随便坐,都是我的椅子。】 江叙吟迈进宿舍里,背手关上门。 那边程既明已经坐到了自己座位上,将江叙吟送他的小茗同学眼不见为净地放在桌子上不显眼的位置,从包里掏出电脑插好线,等待开机的功夫又疑惑地看着一令一动的江叙吟: 【不用害怕碰到别人的东西,这里只住了我一个人,我原来的室友住学校外面。】 江叙吟把另一张床旁边的椅子搬过来,坐到了程既明旁边。 电脑开了机,程既明调出整理了一天的资料放大,坐直了比:【发给你的文件看了多少?】 程既明本以为一天的时间,江叙吟还要上课,文件可能都还没来得及打开,谁知江叙吟说:“看完了。” 程既明意外地挑了下眉,又比:【好,那按原计划上课。】 程既明本以为江叙吟所说的“看完了”包含一些夸大成分,可能单单就是把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直到江叙吟准确地把他一直没想好怎么表达的专业名词说了出来,程既明这才暂且脱离了对江叙吟这个人的偏见,重新审视了一下作为学生的江叙吟。 能得到袁教授的青睐,说明大一的绩点一定不低。 程既明承认,在意外发现连续两个多月往自己办公桌上送饮品的人是江叙吟之前,他一直认为江叙吟是手语班里最勤奋也最令人省心的学生。 抛开江叙吟的别有用心来说,这个人本身其实足够优秀。 程既明放下胳膊:【休息十分钟,你先自己消化一下刚刚的内容。】 江叙吟眼疾手快地把被他推到角落里的饮品拧了瓶盖送到他面前:“师哥,辛苦了。” 怎么? 他累的难道是嘴吗? 江叙吟递过来的动作太过理所当然,程既明也接得顺理成章,举着瓶身半上不下地僵持了三秒钟,程既明最终把瓶口递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再快速放回原处:【谢谢。】 提出休息十分钟之前,程既明没想过,他和江叙吟两个人单独待在自己的宿舍中,这沉默又令人窒息的十分钟里,他要怎样跟江叙吟友好又不尴尬地相处。 尴尬潮水般漫延开来的时候程既明确定此事无解,趴到自己桌子上闭眼睛装睡:【十分钟到了叫我。】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程既明大脑都糊弄成了一团。 模糊的视线里一只胳膊从眼前略了过去,程既明警惕地一把攥住,又在看清胳膊的主人时放轻了力道,逐渐松开手:【你干什么?】 程既明视线向下,注意到江叙吟的手里攥着手机,眼神也不太自然,程既明皱了下眉:【你拍我丑照?】 江叙吟忙摇头:“没有。” 程既明还想再追究一下责任,又突然一怔:【几点了?】 江叙吟说:“十点了,师哥。” 程既明瞬间清醒了,荒谬地打开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十点一刻。 程既明:【你怎么不叫我?】 江叙吟沉吟片刻:“我叫了,但是师哥你好像睡得很熟。” “想到师哥你昨晚为了我整理这些文件到很晚,我就想着让你多睡一会。”江叙吟说。 谁说是为了你? 程既明理不直气也壮地准备反驳,转念又一想。 江叙吟这么体谅,八成是以为他上钩了。 这是好事。 程既明说服了自己没再计较,转而比:【手机给我检查一下。】 江叙吟老实把手机交到他手里:“我手机没电了,在桌上放一下。” 程既明尝试开机确实没打开,半信半疑地还给江叙吟。 ——你是说你对着一部没电的手机和一个睡着的人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吗? 你觉得我信吗? “很晚了。”江叙吟站起身,“师哥,我明天再来打扰你。” 【明天晚上我不在。】程既明比,【周五晚上回家,周六见吧。】 周末的手语课江叙吟一次都没缺过,程既明作为老师也不会缺席。 “好。”江叙吟忙道,“我先回去了。” 回寝室洗完澡,手机也冲上了电,江叙吟这次擦干净了手上的水,才静静地用指纹解锁手机,打开录音界面。 长达一个小时的录音文件保留了下来。 江叙吟点开录音文件,出声筒凑近耳边,听到了程既明平缓的呼吸声。 手机放在鼻息处录的,完整地收录了每一次吸气和呼气,程既明睡觉很安稳,没什么多余的杂音,只能听到气流轻轻打在收声处微弱的电流声。 他录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怕文件没保存下来才去拿的手机,慌乱之下惊醒了程既明。 好在程既明在某些地方过于敏锐,对感情的事却又过于迟钝。 程既明。 程既明。 江叙吟戴上耳机,仿佛程既明趴在他耳边喘气,平静地,有节奏地。 江叙吟却跟不上了程既明的节奏,手指缓慢滑了下去。 看来今天的澡也白洗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最近是日更!不出意外都在零点~ 第6章 是我的酒 “小明,你师弟来了。”樊星看了眼门口提醒他。 程既明先是下意识低头看了电脑上的时间,才慢吞吞凝视站在门口的江叙吟:【我不是说周六见吗?】 周五晚上你过来干什么? “还好师哥你还没走。”江叙吟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来碰碰运气。” 程既明心里眉头要拧成一团蚯蚓——你在不好意思些什么? 程既明面上露出微笑,站起身比:【怎么现在过来了?】 江叙吟靠在门边没有进来:“我昨晚上回去找了很久电动车的钥匙,都没有找到。” “突然想起来昨天去了师哥你宿舍一趟,会不会落在你那里了?”江叙吟轻轻蹙眉,很为难的样子:“师哥,你今晚上还回宿舍吗?” 不回了,直接走。 你有事情能不能发消息问,手机是摆设吗? 杀到实验室来干什么? 实验室里其他人纷纷好奇地探过头来,连埋头处理数据的李凯峰都竖起了耳朵:“小明你们都这么熟了?” 樊星恍然大悟:“我说你昨天下班那么早呢。” “没有。”江叙吟解释道,“是我自己学艺不精,还得师哥帮我开小灶,真是太麻烦师哥了。” 江叙吟看向程既明:“现在还要麻烦师哥帮我找一下钥匙。” 程既明实在装不出来笑了,面无表情地打:【你很急吗?】 “有点。”江叙吟点了下头,“着急用。” 一天都不急急现在这一会是吗? 一个师哥一个师姐还有一个师妹个个伸长个脖子往这边看热闹,程既明比:【等我先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有东西要收拾,程既明就是不想面对现实,把电脑收进包里,拎出了工位又放回原处,最后两手空空地带着江叙吟回了宿舍,在另一张空床旁边找到了他的钥匙。 程既明不可思议:【你钥匙为什么在这里?】 这张床是他另一个室友空下来的,他平时都不会靠近,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因为放这里不会被你提前发现哦。 江叙吟装傻:“不知道诶,可能是昨天放顺手了。” “谢谢师哥,这么远回来帮我找钥匙。”江叙吟提起钥匙,“作为回报,我把师哥送到地铁站吧。” 你最好别跟我提地铁站。 程既明点了点他,也不管江叙吟看不看得懂这么复杂的意思。 江叙吟果真没看懂,歪了歪头:“师哥你是同意了?” 程既明骂不了人只好委婉地拒绝:【你不是还有急事?】 “也没有那么急。”江叙吟说,“我是怕师哥你周末走了,我得周一才能拿到钥匙,所以刚才贸然去了实验室。” “师哥,你怪我了吗?”江叙吟轻声问。 先帝创业未半。 不可中道崩殂。 程既明挤出来笑容,嘴角也勾了起来:【没有,走吧。】 怕江叙吟再突然抽风,程既明这回规规矩矩地坐在车后座,连手机都没掏。 但是手机自己在口袋里响了声。 程既明用上半身挡住头顶的太阳,低下头去看消息,消息是实验室拉的小群发过来的。 【不带袁老师玩】樊星:刚刚忘了说,明天聚餐把小江叫着吧。 【不带袁老师玩】樊星:@小明同学,小明你通知小江一下。 程既明重创之下脑袋往前一撞,平稳的车子猛地又开始东倒西歪。 程既明忙把脑袋挪开,安抚地拍了拍江叙吟的肩。 你可稳着点吧也车技太烂了。 他们实验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约着出去吃个饭,一般来帮忙的本科生樊星师姐都不会叫上,毕竟不熟的人在一起还是有点尴尬的。 程既明没想到樊星这次直接叫了江叙吟,大概是江叙吟今天的表现让樊星师姐刮目相看了。 江叙吟讨人喜欢确实是一把好手,他如果不是有经验,也要被江叙吟的样子给骗了。 樊星师姐还是见的太少了。 虽然樊星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江叙吟就在他车前座,但程既明并没直接告诉他,直到聚餐前一个小时,樊星师姐问他江叙吟什么时候过来,程既明才露出恍然的表情打字:“我问问他。” 【小明同学】:今晚实验室聚餐,樊星师姐让我叫你,你有时间吗? 程既明提前看了课表,江叙吟今天的课程排得很满,最后一节课还有十分钟才下课,他们已经决定要出发了,现在通知江叙吟,江叙吟很难找到时间赶过来。 况且聚餐地虽然在学校附近,却也还有一段距离,应该没人会挤着时间过来…… 【Cinderella】:有。 程既明:…… 程既明决定挣扎一下。 【小明同学】:你不是还在上课吗? 【Cinderella】:师哥,你看我课表了? 谢谢,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跟我一样的哑巴。 程既明没回,但江叙吟也不需要他回,自顾自地接着发。 【Cinderella】:我还有十分钟下课,赶过来很快,师哥你把地址发给我就可以,谢谢师哥(爱心)(爱心)。 程既明无奈地切去备忘录打字,给樊星看:“他说过来,我们到地方给他发地址。” 樊星欣然道:“好,你让他直接过来就行。” 程既明知道樊星是为了他着想,也希望他跟江叙吟能好好相处,没把心情摆到明面上,对樊星露出一个笑来。 由于聚餐实在太频繁,A大附近叫得出名字的地方基本都去过了,他们在商场转了一圈,实在没有心仪的店面,最后索性去了一家常吃的火锅店。 “至少出不了错。”樊星一边拿菜单勾鸳鸯汤底一边问旁边的储晓夏,“要吃什么?” 两个女生勾了几个菜又把菜单递给对面的李凯峰跟程既明。 程既明刚勾完樊星问他:“问问小江要吃什么?” 程既明走了个流程,把菜单拍给江叙吟。 【小明同学】:有什么想吃的? 【Cinderella】:师哥你们决定就好,我没有忌口。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程既明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众人看,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 李凯峰拿过菜单:“那就我帮他做决定了。” “对了。”李凯峰对着菜单犹豫了一下,“因为咱们实验室还有女生一直以来我都没问,小明你能喝酒吗?” “你看不起谁呢?”储晓夏先不乐意了,“哇原来师哥你也有这个想法,前几次聚餐我就想提来着,但是大家看起来都很规规矩矩的样子,我就没吱声,我从小到大都挺能喝的。” 樊星顿了顿:“我可以喝一点啤酒。” 李凯峰本来只想跟程既明两个人喝一个,没想到两个女生率先发话了,当即把考虑了很久的饮品勾成了啤酒:“那就喝啤酒,小明你也可以吧?” 程既明高中工作的地方楼上就是一家掩人耳目的酒吧,名字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串字体很抽象的英文,有时候为了镇痛下班了同事都会带着他去要酒喝,他们去喝是免费的。 要说酒量,他应该可以把在座的所有人喝趴下。 程既明拘谨地点了点头。 火锅菜品都上齐了,锅里汤底也烧开了很久,樊星招手叫服务员加了点汤,跟一桌子人大眼瞪小眼,最后看向程既明:“小江没说他什么时候到吗?” 程既明问了,灰姑娘师弟发来了一排道歉表情包。 【Cinderella】:师哥你们在等我吗?抱歉,我车坏了走过来的耽误了点时间,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大哭)(大哭)。 程既明把消息给樊星看了,樊星摆摆手:“我当什么事呢,那我们就先吃,你跟小江说不用放在心上。” 储晓夏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字“噌”地坐直了:“好诶开吃。” 他们吃到一半,江叙吟才姗姗来迟。 李凯峰最先看到江叙吟,朝他身后挥了挥手。 程既明放下杯子回过头,看到江叙吟两步跨了过来,捞起桌上的那杯水,仰头灌了下去。 程既明动了动手,但又意识到江叙吟现在看不到他的手势,只好等江叙吟喝完了杯中的水低下头来。 没等程既明问出来,江叙吟先反应过来嘴里的味道不对劲,迟钝地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杯子:“这是什么?” 程既明仰头盯着他,面无表情慢吞吞地打手势:【是我的酒。】 “我的”两个字程既明打得相当标准相当规范。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第7章 不许喝酒 江叙吟重新看向手里的杯子,眼睛瞬间睁大,缓缓放回桌子上,掐了掐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满脸歉意:“抱歉,师哥,我太渴了。” 早知道你这么渴,我刚刚就不喝了。 程既明看了眼自己被一饮而空的杯子,他们火锅已经吃到一半,酒自然也喝了好几轮,他现在都不记得杯口哪些地方被自己碰过,江叙吟倒是完全没有吃别人口水感到膈应的自觉,只是慌乱地眨了两下眼睛: “师哥,我重新买一瓶赔给你吧。” 程既明抬了点眼皮看向江叙吟,江叙吟喘气的节奏很快,外面天气热,江叙吟身上的衬衫都湿透了,额发也全是汗,发丝被汗液黏到了一起,脑门上的水在他的注视中从鬓角滑了下来。 江叙吟抬手向后捋了一把额发,又立刻对经过的服务员说:“再给我们拿一瓶酒。” 这个狼狈样子,渴就渴吧。 程既明打:【没事,我再倒。】 反正吃人口水的又不是他。 “怎么这个样子?”樊星拿过菜单给江叙吟扇了两下,“坐下歇会吧,我们也不急。” 江叙吟从樊星手里接过菜单给自己扇了扇风:“本来让师兄师姐们等就很过意不去了,我的车还坏在半路,推去修理花了点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江叙吟扫视了一眼没坐下:“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江叙吟离开后樊星斟酌着打量坐在程既明旁边的储晓夏:“师妹你不然坐过来吧,小江刚刚可能是觉得坐你旁边有点尴尬。” 储晓夏后知后觉猛地抬起头:“是吗?好像是有点哦。” “那师姐你跟师兄挤一挤吧,我跟你挤一挤。”储晓夏说着就一屁股挪到了对面,把程既明身边空了下来。 程既明盯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 怎么他就不尴尬是吗? 行吧他是不尴尬。 但是他膈应啊。 江叙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擦了汗,回来的时候不算太狼狈了,自然地坐到了程既明身边:“酒就不用A了,我请大家吧。” “师弟你也太客气了。”储晓夏给江叙吟也倒了一杯啤酒递给他,“几口酒而已,程师哥都没说……嘶。” 储晓夏沉默地把酒放到江叙吟跟前,桌上安静得实在太诡异,储晓夏硬着头皮补充道:“我是说,程师哥都没表示什么……” 樊星帮储晓夏把酒满上,怼到储晓夏嘴前。 还是闭嘴吧你。 江叙吟有些为难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其实……我不太会喝酒。” 储晓夏愣了:“啤酒也不行?” 江叙吟点头:“啤酒也不太行,刚刚喝得有点急,没尝出来是酒味,喝完了才回过味来。” “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储晓夏挠了挠头,“没准师弟你其实天赋异禀,只是自己没发现?” 江叙吟满脸怀疑:“真的吗?” 樊星开口道:“没事,不能喝就不喝,不过酒钱也不用你单出,本来就没多少。” 江叙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酒杯端到了嘴边:“我好像感觉确实还行。” 储晓夏笑嘻嘻地过来跟他碰了下杯:“欢迎江师弟。” 其他人一同举杯,程既明刚换了个新杯子给自己满上,那边已经欢迎起来了,只好把自己酒杯也碰了过去。 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啪——”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服务员见状过来打扫,顺便商量赔偿的事情,樊星跟服务员道完歉,有些头疼地低头看着向后倒在软质沙发椅上近乎不省人事的师弟。 “坏了。”储晓夏同样一脸严肃,“江师弟好像真不能喝,这第二杯还没喝完呢,人怎么就要倒了。” 樊星脸一摆:“我就说不能让人家喝吧。” 储晓夏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师姐,我只是没想到有人可以两杯啤酒就醉成这样。” “小江现在这样……”李凯峰问,“怎么回去?有人知道他哪个寝室的吗?” 一桌子人同时看向程既明。 程既明感受到了灼热的视线,慢吞吞放下筷子,茫然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我吗? 自己把自己灌醉的人需要我负责送回去吗? 虽然罪魁祸首是他的那杯酒,但那不是江叙吟自己当水喝的吗? “小明你知道小江宿舍在哪里吗?”李凯峰看向他,“小江这样,可能得我们把人送回去了。” 那是个活人,不能丢在人家火锅店里。 迟来的素质感占据上风,程既明认命地打字:“我只知道他在哪一栋,具体的房间不清楚。” 李凯峰招呼两个女生:“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跟小明了。” 樊星跟储晓夏结伴先走,李凯峰跟他面面相觑了会,先推了一把躺倒的江叙吟的肩膀:“小江?还能听到吗?你在哪个寝室?hello?” 江叙吟拧着眉头拍开他的手,把脸转过去。 李凯峰:“……算了先送到寝室楼下,阿姨那边应该有登记,麻烦她查一下记录吧。” “我叫个出租车,等会把他送到东门去吧。”李凯峰边说着边掏出手机,表情一愣:“稍等我有个电话。” 程既明眼见李凯峰一边捂着话筒一边笑起来走到旁边:“宝宝我在呢。” 哦,对面是师哥异地多年的女朋友。 程既明百无聊赖坐了会,肩膀上突然一沉。 东倒西歪的江叙吟歪到了他身上。 程既明顿了顿,没抱什么希望地在江叙吟耳边打了个响指。 师哥都叫不醒的人,他能有什么办法…… 程既明缓缓瞪大眼,和迷迷瞪瞪睁开眼的江叙吟对上了视线。 程既明:? 江叙吟这回没皱眉,视线漫无目的地飘了会,一个激灵坐直了,语气有点困惑地轻声叫他:“师哥。” 程既明趁机打手语:【你的寝室号。】 江叙吟看起来并不是很清醒的样子,但还是立即回答他:“611。” 说完江叙吟就抬起了眉毛,似乎并不太明白程既明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 程既明对着江叙吟的眼睛打:【你以后不许喝酒。】 “好。”江叙吟看明白了,回答完才迟钝地露出一个笑来,“不喝。” “什么?”程既明听到李凯峰没控制住音量喊了出来,“你到临城了?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补耗。 程既明靠在沙发椅上,内心却有种“早就知道是我”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一下,明天见啾咪~应该也是八点 第8章 禁止酒驾 “你现在在哪里?”李凯峰又压低了声音,后面的话程既明只听了个大概,没等李凯峰放下电话,程既明已经先掏出手机来提前在备忘录里打字。 李凯峰刚挂完电话就面带歉意地回过头来,看到江叙吟睁开的眼睛时愣了下:“小江醒了?” “对了。”李凯峰为难地皱了皱眉,“我可能……” 话还没说完,程既明已经将手机屏幕推到了李凯峰跟前。 “师哥,你去接你女朋友去吧,她来一趟临城不容易,江叙吟交给我。”李凯峰读完这一串话,表情越读越愧疚:“小明,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程既明快速打字,“他不是醒了吗?能走,问题不大。” “实在太感谢你了。”李凯峰双手合十拇指拄着脑门拜了拜他,“回来师哥请你吃饭。” 一般实验很久做不出来结果的时候,李凯峰才会给所有仪器和材料挨个行这么大的礼,程既明忙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受不起受不起。 李凯峰急匆匆地赶去接女朋友,程既明低头在打车软件上正准备叫车,一只手闯进了视野。 江叙吟把手掌按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程既明挑起一边眉毛。 你又什么事? “师哥,你先回去吧。”江叙吟说话时语速快了一点,似乎缓过了一时的酒精,收拾出来几分清醒来:“我的车应该修理好了,我还得把车取回去呢。” 程既明竖起胳膊严肃地比了个大大的叉:【禁止酒驾,明天再取。】 “我不骑,推回去。”江叙吟说,“白天课有点满,现在正好顺路。” “师哥,你先回学校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江叙吟这么说其实是给程既明省事了,程既明也不想把江叙吟送回寝室,毕竟他们不熟。 但李凯峰把江叙吟交给了他,他就得对这个人的人身安全负责。 更何况江叙吟只是看起来有点正常了,会不会再不省人事谁都不知道。 程既明叹了口气:【车在哪里?】 江叙吟:“什么?” 【车在哪里?】程既明又打了一遍,【我陪你取。】 江叙吟动了动眼皮,重新看向他。 程既明的耐心已经要到极限了,江叙吟却仿佛还没看懂他在说什么,他打的也不是什么难度很高的手势。 好学生喝完酒智商也得下降。 程既明懒得再跟醉鬼交流,站起身,拎了下江叙吟的衬衫后领。 江叙吟意会到了,跟着他站起来。 江叙吟喝醉了倒是比正常的时候更好对付一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话很多胡言乱语,也不会乱跑,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他去江叙吟跟到哪里,他下扶梯江叙吟跟着下楼梯。 程既明本来还担心他自己一个人架不住江叙吟,但江叙吟路走得也很平稳。 下扶梯的时候程既明还是伸手扶住了江叙吟,江叙吟反手握住他的胳膊,下到平地上程既明才松手,江叙吟就也松了手。 程既明很不道德地想,江叙吟要也是个哑巴,他的世界应该就可以清静了。 喝醉了可比平时省心多了。 程既明问江叙吟修车的地方,江叙吟走在前面带路,程既明坠在身后。 走出商场闹市区的时候,程既明抬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越走越偏僻了,程既明在A大五年多才知道A大周围有这种地方,可能是因为他没有电动车,不需要修理。 江叙吟转弯的时候,程既明犹豫了下,还是跟着转了过去。 环境虽然偏僻,但这边行人并不少,建筑也多,只是街道之间比宽敞的马路狭窄了很多,房屋也拥挤,像是突然从繁华的都市回到了他和程霁月曾经的那片住宅区,莫名熟悉到令人有些不适。 春富路的夏天也像这样潮湿而闷热,常年混杂着忙于自己生活的各式各样的人。 程既明呼吸的时候明显能闻到这一片垃圾不曾被及时处理而散发出的恶臭味,巷口的尽头也像是可以随时蹦出几张眼熟的脸。 程既明下意识向身后看了一眼,只看到几个路过的行人。 “到了。”江叙吟的声音打破了程既明的思绪,程既明强迫自己从那些早已远去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定睛看了江叙吟一眼。 这边的路灯光不太亮,程既明没看清江叙吟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亮着灯的修车铺里面喊了一声:“叔叔,我的车修好了吗?” “是你啊。”店主从店里面探出头来,指了指外面的一排车尽头:“放那了。” “谢谢叔叔。”江叙吟掏出手机,“多少钱,我扫给您。” “三十五。”店主开了店门口的灯,眼前突然亮堂起来,店主也从店里走出来,指着旁边贴好的收款码:“收你三十好了,下次常来啊。” 程既明险些怀疑自己还没从回忆里走出来,试探性地在手机里打了字放出声音:“房叔?” 店主听到这个诡异AI声线的称呼原地惊悚地愣住了片刻,诧异地转过身来,看清程既明脸的那一刻眼睛都瞪大了:“程既明?小明?是你吧?” 程既明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房焕山,下意识打:【您怎么会在这里?】 打完了才想起来房焕山看不懂手语,抬头望向江叙吟。 江叙吟只顿了一下就给他翻译了:“他问您怎么会在这里。” 江叙吟把钱扫过去,“微信收款三十元”的播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房焕山着急地拦住了江叙吟的手:“早知道你是小明的朋友,我就不收你钱了,你等着我给你退回去。” “叔叔,一码归一码。”江叙吟说,“修车的钱是您应得的,并且我也不知道你们认识。” 程既明听着这话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江叙吟看起来已经被路上风吹得完全醒酒了,没有任何残留的醉意。 程既明短暂地警惕了一下——江叙吟修车的地方正好是他在春富路的老邻居开的,这个世界上会有巧合到这个地步的事情吗? 但是江叙吟能耐再高,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在春富路的事情。 没机会了解,更没必要了解。 以江叙吟所展现的家世,和春富路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听说小明你考了很好的大学。”房焕山再次见到程既明有些激动,拽着程既明进了店里,挑挑拣拣出来一个干净的板凳拉着他坐下:“就是A大吗?还在上学?” 程既明点了点头。 房焕山问了他很多问题,毕竟他是春富路鲜少考出去后再也没回去的学生,况且他的名声不好,很多人对他真的能上重点大学这件事持怀疑态度,他销声匿迹的行为也很像撒了谎后无颜再见的惊慌。 但房焕山不是那一类人。 如果回到春富路,房焕山是程既明和程霁月唯一会去探望的邻居。 心思各异的邻居程既明和程霁月见过太多,房焕山是最纯粹的那一拨,平时也给他们提供过很多便宜,除了车,房焕山还会修很多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当时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都是拿到房焕山那里修,房焕山知道他们家困难,从未收过钱。 “你跟小月搬出去后,我其实就萌生了搬走的想法。”房焕山笑了笑,“除了你们我也没有其他熟悉的人,老邻居相继搬走,只剩下一些老人,我开个修理铺赚不到什么钱,就想着出来看看,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也没离开过出春富路。” “大学城这边学生多生意也多点,地方虽然偏僻,好在租金也便宜,有不少像他一样的学生摸过来,平时也做做隔壁小区的生意。”房焕山知道他不能说话,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 房焕山一生没娶过老婆,家里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奈何人是个碎嘴子,拉到人就喜欢说话,所以并不受周围邻居待见,程既明一个同样不受待见的哑巴碰到他算是碰对了。 一个不能说,一个说起话就停不下来,房焕山提到江叙吟才猛地想起来还有个人,好奇地问:“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拉过来我店里一个小孩,是他吗?” 程既明心脏猛地一跳。 第9章 他不记得 房焕山不提,程既明都要忘了这岔子事情。 他是从工作的地方救过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应该是被坑了进去,他如果不插手,这小孩八成会被打死。 不过他不知道房焕山竟然对这事印象这么深刻,当时他们的样子太过惊悚,走到大马路上被人遇到是要报警的程度,程既明又不想被程霁月知道,就只好拉着那小孩去房焕山那里处理伤口。 好在房焕山对他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店里甚至常年准备了医药箱,处理完伤口程既明把那小孩还给了找过来的家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在程既明的回忆范畴。 可能因为那是他唯一带到房焕山店里的人,房焕山留了点印象,不过程既明并不打算把过去了这么多年不值一提的小事拉到现在来说,摆手的同时拼命摇头。 “他说……”这么简单的两个肢体动作,不需要江叙吟翻译房焕山也能看懂,但江叙吟还是尽职尽责地翻译了,唇舌认真地咬着字,出口时气息很轻:“不是。” “不是吗?”房焕山乐呵呵地一笑,“那就是我记错人了。” “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江叙吟说,“师哥在读研,我是他师弟。” “读什么?”房焕山听这个词有点耳熟。 “研究生。”江叙吟说。 房焕山大概想起来一点:“就是大学还要往上读的那个是吗?小明,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咱们那儿就属你跟你姐姐最出息,当初如果不是出了那种事情,你的嗓子也不会……” 程既明用力攥住了房焕山的胳膊,手指几乎掐进肉里。 房焕山假装不着痕迹实则相当显眼地看向门口站着的江叙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春富路的一切对程既明来说,大概都是不愿意再回想的噩梦,所以他跟程霁月毫不犹豫地搬出了那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程既明应该不会想让现在的同学知道当年的事情,他不应该在别人面前提。 既然在这里重新见到了程既明,想来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唠嗑也不急于这一时,房焕山咂了咂舌,看了眼时间:“啊,已经这么晚了,小明不然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以后有时间再过来,我都在这里,租了长期的。” “小同学,谢谢你啊。”房焕山对江叙吟笑了笑,“下次你过来修车给你免费,你叫什么名字?” “江叙吟。”江叙吟说,“叙述的叙,吟唱的吟。” 房焕山这回一次就听明白了,瞪大眼睛瞅了瞅程既明。 程既明倒是没什么反应,房焕山又觉得是自己敏感了,干笑了一声:“小同学这名字起得……起得不错啊哈哈。” “爸爸是老师,妈妈是歌手。”江叙吟说,“就起了这样的名字。” 房焕山跟着点头:“是是是,这样看来是起得不错,要不要我送送你们?” 程既明又摇了摇头。 “师哥说不用了。”江叙吟轻笑了下,“我的车不是修好了吗?我们一起回去就行。” “好好好。”房焕山把他们送到门口,“那以后有机会常来玩啊。” 房焕山依依不舍地进了店里,程既明回头再次严肃地给江叙吟比了个大大的“叉”:【不许酒驾。】 “师哥。”江叙吟把手里的钥匙串递到他脸前,上面的挂件碰撞出铃铛和摩擦声。 程既明盯着钥匙又看了好几眼,灰姑娘师弟连钥匙串上的挂件都比别人的多,有些看起来甚至都有些年头了,可能是故意做旧的造型,一眼看过去都找不到钥匙。 好在江叙吟自己把钥匙翻了出来,用指尖捏着递给他。 灰姑娘师弟问他:“师哥,你会骑电动车吗?” 会。 但是他喝得比江叙吟还多,严格来说他也算酒驾。 不过他的酒量跟江叙吟不在同一水平线,啤酒对他来说真的只是水,虽然解渴效果欠佳。 江叙吟则似乎已经醉到胡言乱语了,至少清醒状态下江叙吟不这样介绍名字,程既明没感到多少的冒犯,只觉得江叙吟疯了。 防止江叙吟发更多的疯,程既明接过了钥匙。 程既明刚坐到前面,头顶上盖下来一个东西, 在程既明条件反射把那玩意儿扔走之前,程既明认出来了那是什么,僵着没动,任由江叙吟把它套到了自己头上,再对他解释道:“头盔。” 程既明手掌握着车把,没有空余的手来告诉江叙吟“我自己可以戴”的事实,只好象征性地按了按喇叭。 “滴——”地一声。 程既明刚把江叙吟带出小巷,电动车行驶到宽敞的马路上,下个红绿灯拐过去就是学校的东门。 江叙吟在他等红绿灯时猝不及防地拿手指戳了下他的后背。 触感不明显,程既明疑心自己感受错了,直到江叙吟在他启动车辆的时候戳了第二下。 怎么你也没长嘴吗? 程既明把车停下来,回过头看江叙吟,质问他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江叙吟拿手指了指旁边的奶茶店:“师哥,可以把我放下来一下吗?” 程既明单手指着头顶,让他看看现在的天色现在的时间。 江叙吟显然没反应过来,仍然用希冀的眼神看向他。 放下车子回过头来跟江叙吟掰扯显然会耽误更长的时间。 程既明拐了个头,把江叙吟放到了奶茶店门口,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这个点奶茶店排队的人也不少,程既明趴在车头上等了好几分钟,江叙吟才提着一杯奶茶从店里出来,不好意思地对他一笑:“久等了,师哥。” 你知道就好。 程既明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体贴好师哥”人设,单手点了下座位,示意江叙吟坐回来。 程既明将电动车开到九栋楼下时,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把钥匙扔给江叙吟: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江叙吟这次没有强求,伸出胳膊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程既明这次学聪明了,没伸手,只比了比手势:【我不要。】 “帮我拿一下,师哥。”江叙吟说,“我要给车充电。” 拎着一杯奶茶确实不好给车充电。 程既明犹豫片刻还是帮江叙吟把奶茶拎了过来,不知道江叙吟这么执着地要买这么一杯奶茶干什么,一路上也没见他喝一口。 充电桩就在寝室楼侧面,程既明拎着奶茶跟过去,等江叙吟给电车插好充电线,走到宿舍楼下,正准备进宿舍大门,程既明扬起了胳膊,示意你让我帮忙拿的奶茶。 江叙吟眯起眼睛笑了笑:“是送给你的,师哥。” “今天麻烦你了。”江叙吟又说,“不喜欢喝扔掉也是可以的。” 江叙吟说完,不等他反应,就转身进了宿舍楼。 这样的距离,就算他打响指,江叙吟也听不到。 程既明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奶茶,不敢相信他竟然又一次从江叙吟这里收下了东西。 房叔在江叙吟面前还险些说漏嘴,程既明不确定以江叙吟的敏感程度,能不能从房叔被他打断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异常之处。 程既明抬手轻轻碰了下衬衫下面的皮肤,又飞快地挪开了手。 611的位置从阳台可以看到寝室楼下。 位置太高了,还没有光,一楼所有人都是模糊不清的小点。 江叙吟从那些小点里分辨出了程既明,缓缓取下没有度数的眼镜。 程既明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就被楼层完全挡住了,连小点也看不到。 中途江叙吟看到程既明几次靠近了垃圾桶,但都没有把手里的东西扔下去,直到消失在视野里,穷尽眼里也无法再看见,江叙吟收回了视线,缓缓垂下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 铃铛随着挂件间的碰撞叮铃作响,江叙吟舒出一口气,还是控制不住上涌的情绪,抬手按了一下眼睛。 “他不记得我。”江叙吟阐述这个他并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一模一样的环境和一模一样的人,但无论他再怎么提醒,都无法让程既明产生任何波澜。 手机响了一声,是樊星发来的消息,问他:“战况如何?” 江叙吟只看了一眼就丢下了手机,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叙吟靠在窗台,把手中的钥匙拎起来,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终于从中找到了跟他同病相怜的东西,指着其中一个挂件宣布道:“也不记得你。” 【📢作者有话说】 十二点前还有一章 第10章 你的情敌 程既明对当年的事情没什么印象并不怎么令人意外,当年他就没有记住过自己的模样,甚至也不在意他的名字,只是随手一救。 但江叙吟把房焕山送到了程既明眼前,程既明竟然没有一刻将自己跟当年的人联系起来,江叙吟或多或少会产生些许…… 难过。 毕竟他把程既明记了很多年。 江叙吟把挂件攥进掌心,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没有谁记得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至少程既明现在是记住他了。 或者说……咬牙切齿。 程既明的概念里不存在无端的好意,某种意义上程既明想的完全正确,因为自己也不是毫无索取。 他觊觎这个人,很多年。 可是程既明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程既明发现了。 江叙吟这个人的定力非常人能及。 补了一周课之后,江叙吟基本掌握了现阶段能用到的专业手语,白天正常上课,晚上来实验室帮忙,周末去机构上手语课,隔三差五地给他拍自己的笔记。 虽然程既明承认江叙吟的笔记做的有够漂亮,但他对别人的笔记没有兴趣! 这样完全没有休息日的生活,程既明倒是习惯,没想到江叙吟也完全适应,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跃跃欲试。 程既明在周五的傍晚跟江叙吟打了招呼后离开,突然意识到自己明后天也要见到江叙吟,下周也会见到江叙吟。 不出意外在大创进行的未来一年里,他都要每天一觉醒来迎接江叙吟的早安问候,晚上睡前得到一句“晚安”。 这太可怕了。 江叙吟为什么还没有问他程霁月的事情。 江叙吟不把目的点名,他没有合适的理由跟此人拉开距离。 虽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江叙吟已经完全跌进了他的陷阱里,把他当成了温和友好的师哥,自以为跟他关系很好—— 但是关系都这么好了,江叙吟竟然还没有挑明,难不成是他哪里让江叙吟产生了怀疑? 程既明盯着江叙吟的后背—— 他们打完招呼后又在电梯口偶遇了,江叙吟为了感谢他的照顾,说要载他去地铁站,程既明没找到借口拒绝。 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尽快跟江叙吟划清界限。 江叙吟不主动暴露,他只好提前让他露出马脚,否则之后每天都要应付江叙吟,平白给自己本就不轻松的研究生生活带来更大的麻烦。 程既明最开始尝试忽视江叙吟的存在,奈何江叙吟认定他们关系很好之后,完全把他纳进了朋友圈。 具体表现为每周放在办公桌上的饮料变成了固定的小茗同学。 一周都没有断过。 闵展鹏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愣了愣:“程老师,你的追求者换口味了?” 自从程既明解释过这不是他自己带过来的饮料后,办公室里便流传起了这是程既明某个容易害羞的追求者每周固定表演节目的传说。 事实上是某个很有耐心的神经病仗着别的身份得寸进尺了。 闵展鹏犹豫着问他:“还要我喝吗?” 程既明盯住凝着水汽的通绿瓶身,瓶底如往常那般垫着纸巾,水分一滴都没落到办公桌上,程既明把饮料拿起来,感受到指尖的凉意,摇了摇头拧开瓶盖。 ——他只是尝一口。 看在江叙吟已经连续送了三个月饮料的份上。 他回敬给江叙吟一个了断。 应该不过分。 程霁月不可能喜欢江叙吟这一款的,程既明见过他姐好几任的男朋友,他姐的喜好出奇的统一,带回家的无一例外都是年上款熟男。 江叙吟同学,你早就输在了生产日期上。 程既明低头在“不带袁老师玩”的小群里发消息。 【小明同学】:下周出去聚餐吗大家? 【夏你一跳】:好耶好耶,去哪里?师哥你是有心仪的地方吗? 【小明同学】:有,我请客。 【繁星】:?你转性了? 【小明同学】:感谢一下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对了,我把江叙吟叫上没问题吧? 【实验室里最高的峰】:你请客,当然叫谁都没问题。 【繁星】:(睁眼)你跟小江关系已经这么好啦? 储晓夏根据程既明发来的定位站到餐厅面前的时候当真吓了自己一跳,再三确认一般反复拍了几张照片发群里。 【夏你一跳】:(图片)(图片)真的是这里吗师哥@小明同学,我没跑错地方吧? 程既明看到手机消息推门出来,正好撞见站门外犹豫不决的储晓夏,对她招了招手,又回群里打字。 【小明同学】:是这里。 储晓夏附耳过来小声说:“师哥我去网上搜了这家店,一点都不便宜,咱们都谁跟谁,不用这么破费的。” “趁师兄师姐都没来,我们现在偷偷溜了店员也发现不了!” 程既明好笑地到备忘录里打字:“店主是我姐姐的朋友,会给我打折,放心好了。” 储晓夏这才拍了拍胸脯:“我就说嘛!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凯峰跟樊星一起来的,江叙吟没迟多久,到的时候刚刚上菜,刚推开门就向他们道歉:“不好意思刚刚下课就赶过来了,还是迟到了。” “这也是你的朋友?”桑牧迟见又来了新人,惯性地抬起头招呼道:“请坐,小明你说要带朋友过来,今晚店里这个时间就只招呼你们。” 江叙吟盯着开放厨房里忙活的男人,又把好奇的视线望向已经坐下的众人。 樊星把他带到程既明旁边落座,程既明当着他的面给厨房里的男人打手语:【谢谢哥,不用这么麻烦,耽误你做生意了。】 “不麻烦。”桑牧迟手里餐刀灵活地换了个方向在食物上落下最后一刀,满意地把最后的装饰品摆盘,端着餐品亲自送过来,将盘子放到桌上: “你是小月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 樊星忙张嘴解释道:“桑哥是小明姐姐的朋友。” “现阶段很好的朋友。”桑牧迟补充强调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过我正在向男朋友发展。” 江叙吟注意到程既明的眼神有点奇怪,便也疑惑地向他歪了歪头——怎么了? 程既明见江叙吟体会不到他眼神的意思,遗憾地对桑牧迟打手语:【姐姐跟我提过你,你马上就要成功了。】 桑牧迟笑了下:“承你吉言啊。” 程既明打完手语又若有似无地盯着江叙吟。 江叙吟终于被程既明灼热的眼神看得不自然起来,缓缓清了清嗓子,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润完嗓子才轻声问程既明: “师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程既明带他们来的是桑牧迟开的私厨,厨师只有桑牧迟和他的另一个朋友,听说他要过来,桑牧迟就把朋友喊回去了,说要亲自给他下厨。 今晚的餐品都是桑牧迟的手笔,程既明的手语虽然有意打给江叙吟看,但也没有作假,不出意外的话,桑牧迟在一个月内就会成为他的新姐夫。 而江叙吟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程既明抬眼扫过桑牧迟,又凉凉地看向满脸无辜盯着他的江叙吟。 还看,你情敌来了。 第11章 是心上人 江叙吟跟他对视了一会,不知为何挪开了视线,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后知后觉发现茶水的味道很特别。 桑牧迟见江叙吟两口就喝完了茶水,体贴地问:“这是我自己炒制的茶叶,你很喜欢吗?” “后厨还有很多,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打包一点带走。”桑牧迟说着就要去后厨打包,“都是我自己炒的不值钱。” 江叙吟忙叫住桑牧迟:“茶很好喝,但是不麻烦了。” 比起杯中的茶,程既明的表情他更感兴趣一些。 桑牧迟每开口解释什么,程既明就会用那样灼热的视线看过来,江叙吟很少有读不懂程既明眼神的时候。 带着某种莫名的挑衅,却不含恶意,因为口不能言,程既明的眼神很多时候能表达的意思相当灵活,出于某种目的偶尔会故意模糊含义。 大多时候是为了骂人,江叙吟却能看出来程既明此时此刻并不想骂他,甚至对他抱着一些说不出的……同情? 程既明又在想些什么? 程既明想让桑牧迟再多解释几句,于是对桑牧迟打手语:【这盘菜看起来很漂亮。】 “当然,不只是漂亮。”桑牧迟果真来了兴致,职业病发作,温声跟他讲解自己刚刚上的菜: “我用茶叶和糖将鸡肉熏制出琥珀色后再架铁丝网,你们来之前已经熏半个多小时了,刚刚切好配菜,正是鸡肉最嫩的时候。” 桑牧迟帮他们拨开锡纸,香气霎时扑面而来:“吃的时候小心烫。” “我好奇很久了。”储晓夏举起手,见众人目光都看过来,才拘谨地小心翼翼指了指桑牧迟:“你也能看懂程师哥的手语吗?” 程既明赞赏地看了储晓夏一眼——师妹,你终于提到了关键点。 储晓夏被程既明鼓励的眼神看得更摸不着头脑,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导致师哥要这样阴阳怪气她。 “基本都能看懂。”桑牧迟想起来还没有跟他们解释,自顾自地跟程既明用手语聊天很不礼貌,忙道:“刚刚小明只是夸我做的菜很漂亮,我不好意思翻译给你们听。” 桑牧迟摘下手套,摸着鼻子:“有自吹自擂的嫌疑。” “太谦虚了桑师傅!”储晓夏惊呼,“我要有这门技术,我天天吹,我拿着大喇叭到外面吹!” 樊星把储晓夏比着喇叭的胳膊按回原处:“晓夏的意思是,正常人应该不会去了解手语,毕竟这不是什么通用语言。” “如果冒犯到了你,我先说声抱歉。” “不会。”桑牧迟摆摆手,“我有个聋哑人妹妹,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听力,为了跟她更好地交流,我们全家人都学了点手语。” “我就是在小明的机构里学的,可惜没报到他的班。”桑牧迟说到这里低了低头,笑了下:“也是在这里意外认识的小月……就是小明他姐姐。” “这么巧吗?”李凯峰把拍的照片给女朋友传过去,意外地看了江叙吟一眼:“小江好像也是在小明那里学的手语。” 这回轮到桑牧迟一愣,顺着李凯峰的视线看向刚刚进门的“小江”,惊喜地问道:“你也学了手语?” 程既明见桑牧迟一直站着说话,主动打手语:【菜既然上完了就坐下一起吃吧,我也不好意思真把你当厨师。】 桑牧迟犹豫了下,还是顺势坐了下来,旁边就是江叙吟,桑牧迟的疑问还没有得到答案,饶有兴致地继续问:“看你应该没有身体上的残疾,是有什么亲人也不方便吗?” 生活上能遇到会点手语的人很少,想不到这一桌子就坐了一半,桑牧迟显然对江叙吟这个跟自己类似情况的正常人有更高的聊天欲望。 “不是亲人。”江叙吟摇了摇头。 程既明也好奇地跟着一桌子人望过去。 实验室里虽然没人问过,但众人都对江叙吟学手语的原因很感兴趣,只是这涉及到了家庭隐私,由桑牧迟这个可能跟江叙吟同病相怜的人问出来,对本人的冒犯更轻微。 程既明的眼神只是单纯的好奇,没藏着太多情绪,江叙吟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道:“是心上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就连一直捧着手机跟女朋友报备的李凯峰都八卦地丢下了手机,倾着上半身凑过来:“我没听错吧?” “什么心上人,谁家的古风小生……不是。”储晓夏调侃到一半猛地止了声,一边呸呸呸一边心虚地打自己的嘴:“当我没说。” 大脑在身后紧赶慢赶追上了嘴巴,储晓夏脑子里转了一圈,惊出声:“你是为了喜欢的人学的手语?这太疯狂了。” 江叙吟在或惊或愣的眼神中淡定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程既明的反应:“是为了他,学三个多月了。” 只有桑牧迟还在关心手语的事情:“小明刚刚的那些手势你都能看懂?” 江叙吟又点了下头,桑牧迟抓了抓脑袋:“学三个月就能到这个程度吗?那很厉害了。” “为什么是心上人?”樊星问,“你还没有追到手吗?” “没有。”江叙吟有些为难地低下了头,“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顶着这张脸搞暗恋吗?”储晓夏不可思议地问。 江叙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把手放开:“哪有这么夸张。” “不不不,你不懂孩子,你听姐说。”储晓夏正准备苦口婆心,突然敏锐地想起来道德上的问题,低声小心地确认:“她没男朋友吧?” 要是有男朋友,那可能有一点麻烦。 江叙吟看着程既明道:“没有。” 程既明注意到了江叙吟的眼神,眸中终于多了点情绪,瞳孔猛烈地颤了几下,惊疑不定地瞅着江叙吟—— 他A上去了。 他怎么A上去了? 他要跟桑牧迟宣战了? 他疯了? 程既明特意把江叙吟安排到桑牧迟这里,是希望江叙吟知难而退,不是给他勇气让他迎难而上的! “那很好办了。”储晓夏认真地开口道,“你的首要任务是先表明自己的心意,按我以往的经验来说,已经成功了八九成。” 江叙吟怀疑地问:“真的吗?” 储晓夏笃定道:“自然!小江同学,要对自己有信心啊,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可能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告知她自己的心意。” “为自己学手语的男人,没有人可以不为之触动的!”储晓夏言之凿凿。 江叙吟眨眼笑了下:“学手语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希望他为此触动什么……” 储晓夏竖起手掌:“这种话请一定当面告诉她。” 江叙吟再次看了程既明一眼。 他正在告诉。 但是程既明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既同情之后又透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 江叙吟不确定程既明将自己的话理解了几分意思,但应该一分都没有落到正轨上。 间接告白果然行不通。 程既明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一桌人都被训练出来了,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程既明飞快地打:【再聊下去菜都要凉了,趁热才好吃。】 桑牧迟忙道:“确实,边吃边聊吧,请你们一定尝一尝我的手艺。” 程既明又对着桑牧迟一个人打:【多谢你的招待,下次让我姐当面向你表示感谢。】 “姐姐”的手势需要表演者面带微笑地伸出食指沿下巴边缘向右耳方向滑动,程既明嘴角的微笑弧度用力到紧绷,势必让所有知情者都看清这个词汇。 桑牧迟没有立刻翻译,江叙吟贴心地帮他解释:“师哥说让姐姐下次当面感谢他的款待。” 程既明确定江叙吟看懂了他的意思,复杂地眨了眨眼,把手收回去。 桑牧迟已经从不好意思中脱离出来,红着脸点头:“好,是我要谢谢你。” 程既明盯着江叙吟唇角礼貌的微笑,百感交集。 看来江叙吟是真的被刺激疯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目前日更,时间可能不定,但是明天见啾咪~ 第12章 见不得人 桑牧迟的厨艺是她姐那张刁钻的嘴也赞不绝口的好,程既明这顿饭却没怎么尝出滋味来。 江叙吟第一次在他面前挑明“心上人”的事情,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 但江叙吟已经知道了桑牧迟的存在,明白自己希望渺茫,却没产生一丝一毫的挫败,心情看起来还很好的样子。 自己的做法似乎反向燃起了江叙吟的斗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与此同时江叙吟又太过沉得住气,他和桑牧迟的对话已经亲近到了这个程度,江叙吟却也只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心上人”的名字。 程既明幽怨地瞪了桑牧迟一眼。 你心也是真大,人家都跟你宣战了,你还在这乐呵呵地探究手语呢。 桑牧迟完全没看到程既明的眼神,坐在江叙吟旁边聊得相当起劲:“我也是!刚开始学的时候,感觉正常说话都不会了,最开始一急就想张嘴,后来急得要死也只会动胳膊……” 桑牧迟无奈地点着额头:“学一门语言忘一门,还好我妹妹很有耐心,愿意陪我一次又一次地练。” “你如果没有人陪练的话,岂不是都自己在练?”桑牧迟想起来什么。 江叙吟平静地点头:“师哥课上教的都很清楚,课下自己多练几遍基本都能掌握了。” 桑牧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不像英语或者其他小语种,学每一门语言,都有它的用处,也能给未来生活的某处带来些许便宜。 学习手语的,除了少数最后进一些机构做教师,大部分人都是因为亲人需要,为了某一个人,源于某种爱,尝试接近他,学习他的语言,更近地跟他交流。 一门语言的学习是长久的事情,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乃至金钱都不是随口说说就能概括的。 桑牧迟能看出来江叙吟的水平不比他低,三个月要学到这个程度,江叙吟背后付出的努力远超常人。 程既明打的手语他甚至看得比自己还要快,由于个人姿势习惯,每个人打相同的词汇其实会存在微妙的差异,很多时候不可避免出现一些理解上的偏差。 桑牧迟看得更多的是自己妹妹的手语,理解也更偏向她,江叙吟跟程既明之间却不存在偏差,程既明刚抬起手,江叙吟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比起理解程既明的手势,江叙吟更理解的应该是程既明这个人。 不愧是程既明亲自带出来的学生! 桑牧迟默默把之后的话咽回肚子里。 在他看来,为了某个虚无飘飘的“心上人”去学习一门对自己用处狭窄的语言,是一种很不理智的事情。 桑牧有是他的亲妹妹,他们一辈子都会是亲人,他为桑牧有付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若要为了一段尚未开始的“爱情”,不确定是否能得到反馈,甚至可能无疾而终——为此去接触一个陌生的语言,桑牧迟自认做不到。 但是江叙吟愿意,桑牧迟虽不赞同,却也不会诋毁。 “师哥。”江叙吟突然问,“你很喜欢桑哥做的菜吗?” 程既明下意识看向自己面前半空的餐盘。 真正喜欢的其实是程霁月。 程既明暂时还没分清程霁月究竟是更喜欢菜,还是做菜的那个人,或者两个都爱。 他对餐品的要求很低,比自己做的好吃就行,桑牧迟做得远比他好吃,所以桑牧迟厨艺很好。 不过他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吃这么多,这次是为了给江叙吟一个下马威——虽然不知道究竟威到了什么。 可能是他的胃,纠结着往里面填了很多自己都没认出来是什么食材的东西,填得十一分饱了心里却更气了,你们俩情敌聊得倒是快乐。 江叙吟竟然还敢提。 程既明把嘴里的食材咬碎了咽下去,喝完了桑牧迟泡的茶,清空口腔后才慢慢打:【我姐最喜欢吃。】 就算他说话不需要用嘴,餐桌前开口的仪式感也要到位,表示他对程霁月的尊重。 姐姐你可能不知道这儿有两个男人以后要为你打起来了,对不起我是罪魁祸首。 我先忏悔。 “你呢?”江叙吟追问道。 程既明诡异地盯着江叙吟——这个时候就不需要调查清楚家谱了好吗? 出于礼貌,程既明还是点了头:【我也挺喜欢的。】 江叙吟下一秒就掏出了手机,问桑牧迟:“我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程既明瞬间瞪大了眼。 不是?你? 渗透他一个还不够,连桑牧迟都不放过?深入敌营? “当然可以。”桑牧迟丝毫没发现江叙吟的别有用心,欣然拿出自己的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江叙吟:“我扫你吧。” 桑牧迟刷出来黑猫头像的辛德瑞拉,点了同意:“这是你自己养的猫吗?” “不是。”江叙吟摇了摇头,“家里人不喜欢猫,这是我拍的流浪猫。” “流浪猫?”桑牧迟惊奇地点开江叙吟的头像,放大了图片中的黑猫:“那你应该经常喂吧,这个吨位看起来都抢不过其他流浪猫。” 江叙吟偏头笑了:“有时间确实会喂,可惜不能带回家养。” “确实可惜,小有——就是我妹妹,前段时间就养了一只小花猫,爸妈本来不愿意,觉得小有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还有精力照顾其他小动物。” 桑牧迟说着说着不知为何气氛突然沉了下来,尴尬道:“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聊天。” “这我熟这我熟。”储晓夏表示赞同。 樊星安慰道:“我们只是听得很沉浸。” 桑牧迟放宽了点心,继续道:“但小有把小花猫照顾得比自己还用心,爸妈后来也就随她去了。” 桑牧迟环顾一周,清了清嗓子:“我说完了。” 落针可闻,储晓夏率先笑了一声,又连忙抬手:“对不起我不是笑你。” “我是想说。”储晓夏纠结了一会用词,“那个,桑师傅,你人真好。” 桑牧迟比这里所有人都大,跟李凯峰的年纪差不多,最开始樊星他们想跟着程既明叫,不过桑牧迟自己说喊他师傅就可以。 来这儿的客人都这么叫。 吃完的时候桑牧迟没收程既明的钱,程既明本来想收款码直接给桑牧迟扫过去,但桑牧迟说什么也不肯说清楚这一顿的价格。 站门口推搡了半天,程既明直接把麻烦甩给了程霁月,当着桑牧迟的面把这一桌子菜给程霁月发了过去: 【小明同学】:我在桑哥这里请朋友吃了顿饭,他不收钱,交给你了。 【小明同学】:(图片) 桑牧迟的手机下一秒就响了一声。 “哎哟。”桑牧迟微信都没敢点开,就头疼地给程既明合掌拜了拜,“我真怕了你俩了。” 樊星跟储晓夏一辆小电驴过来的,李凯峰在校外租了房子不跟他们一路,程既明被理所当然地分配给了江叙吟。 程既明还想发表一下反对意见,字在备忘录里刚打到一半,一抬头樊星载着储晓夏走了,储晓夏见他看过去还跟他挥了挥手。 程既明迫不得已把剩下的字打完亮给江叙吟看:“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先走吧。” 江叙吟没动:“顺路,这儿离学校也不远。” 程既明知道他跟江叙吟一路才是最正常的做法,但他现在不是很想看到江叙吟,他的温柔师哥人设在今晚岌岌可危。 想给江叙吟找点麻烦不成,还把桑牧迟给坑了进去。 程既明灵机一动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我今晚想先去看看房叔。” 江叙吟知道房叔是谁,果真挑了下眉毛:“那太好了,我正好想给车胎打个气,一起吧师哥。” 程既明缓缓看向江叙吟完好的车胎。 你的师哥快爆胎了知道吗还打气。 房焕山的修车铺位置程既明已经熟悉了,江叙吟也不是第一次来,程既明在江叙吟转进一个巷子前戳了下他的腰窝。 江叙吟几乎立刻按下了刹车,电动车紧急停在路边,江叙吟单手握着车把回身看他,空下来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师哥?” 程既明面无表情地动胳膊:【我渴了,你去帮我买瓶水。】 江叙吟没问原因,下了车:“师哥你要喝什么?” 程既明:【都可以。】 江叙吟眼神瞥过前面的小巷,又把视线收回来:“好。” 江叙吟第一次这么听话,程既明还有点不适应。 但江叙吟一声不问地直接去买水,倒是让程既明省了很多事,否则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跟江叙吟解释眼前出现的几个人。 “程既明?竟然真的是你。”小巷里藏着的人见程既明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便也干脆利落地走了出来。 “老实说,虎子之前跟我说在这边看到了你的时候,我还是不太相信的。” 来人望向江叙吟离开的背影,烦躁地“啧”了一声:“把你那朋友支走了?老朋友就这么见不得人?” 【📢作者有话说】 小江:说情话给聋子听,抛媚眼给瞎子看。 明天见啾咪~ 第13章 你抽烟了 身后还有人经过,程既明跳下车,一边走进小巷里,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 巷子边靠墙横七竖八停了几辆摩托,不是邹龙之前开的那一辆,想来邹龙这几年也赚了点钱,自己跟手下人都换了摩托。 身形完全陷进小巷的同时,诡异音调的AI语音回荡在小巷中:“有事说事。” 邹龙细听才发现这声音有点耳熟,听明白后笑了一声:“猴哥?” 程既明不耐烦地重复播放了一遍:“有事说事!” “没事。”邹龙看了旁边人一眼,一边的小弟立即心领神会,给邹龙递过来一只烟。 邹龙点了烟没吸,二指夹着递给了程既明:“叙旧。” 其他小弟都摸不清楚状况,相互对视了几眼,同样没摸清楚自己老大的做法。 毕竟拉了这么多人过来,怎么看都是要大打一架的阵仗,有些小弟还自觉地在后面藏了钢管。 谁知刚见到人放了两句狠话,自己老大给人点起烟来了。 程既明盯着邹龙手上的烟看了几秒。 牌子认不出来,程既明一直没接,邹龙也没催他,烟灰细细碎碎掉到地上,雾气顺着小巷内狭窄的光亮向上升。 程既明最终还是夹过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没等烟雾过肺便吐了出来,单手打字,单手把烟蒂按灭在墙上。 猴哥的声音再次响起:“戒了。” 邹龙没对“戒了”发表什么看法,伸手问他要剩下的烟:“别浪费。” 程既明把烟还给邹龙,继续单手敲手机:“为什么带这么多人。” “他们没见过你。”邹龙说。 “废话。”猴哥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烦躁,“我也没见过他们。” “大哥你跟个哑巴废话这么多干什么……”终于有个小弟等不及,从摩托上站起来跃跃欲试:“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的,我一个人上就够了,哪用得着这么多人!” 邹龙一脚踹在说话那人的摩托上,摩托歪了歪,倒下去,直接把人压在了下面。 邹龙没管“哎呦”“哎呦”叫唤的傻逼,招呼其他的小弟,点了点单手噼里啪啦打字的程既明:“叫二哥。” 鸦雀无声,程既明把之前的字删完,用力点了几下手机。 猴哥喊的话很好地诠释了众小弟的心思:“你疯了?!” 邹龙才不管,站自己旁边的几个小弟挨个踹了一脚:“叫二哥!” 几句“二哥”在淫威下被扭曲成“鹅鹅鹅”从嗓子眼挤出来,霎时间一群鹅乱七八糟地叫了起来。 程既明头昏脑涨地抓紧手机,邹龙满意地向他展示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带他们认识一下。” “不需要。”程既明一字一句打,“我已经不在春富路干了。” “不是春富路的——”邹龙忙道,“我也离开春富路了!” 程既明第一次抬起头正眼看向邹龙。 邹龙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家俱乐部,我现在在那看场子,干的是正经的活,他们也都是干正经工作的……” 邹龙把辛辛苦苦刚从摩托车地下爬起来的黄毛拎过来:“你说!你们是不是干正经工作的!” 黄毛连连点头:“是是是……” “你看。”邹龙摊了摊手,“虎子上次说在这边看到了你,我已经在这堵好几个晚上了,没想到真给你堵着了。” 邹龙提到“正经工作”刚沾沾自喜,话说到这里情绪又低了下去,沉默地看了程既明一会:“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程既明摇了摇头。 离得远的时候程既明已经发现了这边有人在站岗。 他以前经常被人堵进巷子里,知道一般这个时候会怎么安排人站岗,确保人被送进里面,这手笔太熟悉了。 但看清为首那人是邹龙的时候,他其实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另外的人,现在不是周围人打120把他送进医院就是他打120把其他人送进医院。 邹龙并不相信他的说辞,冷笑了一声:“我亲眼看着你把你那新朋友支走的,怎么,我们就这么见不得人?” “新朋友看起来不错,人模人样的,不知道打架怎么样。”邹龙把刚刚掐灭的那只烟重新点燃塞进嘴里。 程既明缓缓打字:“他不会打架,也不需要认识你们。” 江叙吟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程既明想了想又打字:“他也不算我的朋友。” “所以……”邹龙看向他,“我呢?” 邹龙讥讽地笑了下:“我还算你的朋友吗?” 程既明平静地把备忘录上的文字展示给邹龙看—— 你一直都是。 但邹龙只要还在春富路混一天,他就最好不是。 从春富路搬走的那天程既明删除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和所有曾经有点关系的朋友断了联系,然后提交材料匿名举报了他工作了四年的地下拳场。 至今那间非法拳击场仍然在正常运行,显然他的举报并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但足以让那些人对他恨之入骨。 邹龙离开了春富路另谋生路确实是程既明不曾想到的。 “以后再跟你解释。”程既明飞快地打了一串数字给邹龙看,“我现在的号码。” 邹龙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看到程既明的手机亮起通话界面才满意地存下号码,刚露出笑来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了,犹豫了一会拧着眉瞪着程既明: “你如果敢骗我……” 清脆的哗啦啦钥匙声在身后响起。 程既明一怔,回过头时江叙吟正站在巷口,拎着一串累赘发出噪音的钥匙对他扬了扬胳膊:“师哥,给你买的水。” 江叙吟喊完才慢半拍地观察了一下周遭的氛围,歪了歪头:“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邹龙止了声,看了程既明一会,冷着脸对小弟们招了招手。 一群小弟接二连三上了摩托车,邹龙跨在摩托上指了指程既明:“我等你联系我。” 摩托车轰隆隆地炸响油门,狭窄的小巷轰鸣了好一阵才恢复平静,江叙吟显然见到了刚刚他们交流的场面,迟疑地向他走过来。 程既明正在心里盘算着托词,却见江叙吟弯下了腰,缓缓将鼻子贴在了他脸前,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吸了一口气。 程既明一句“你有病吗?”比到一半,江叙吟已经转过了头,笃定地问他:“师哥,你抽烟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第14章 吞不下了 程既明下意识地把手指抬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指尖确实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刚刚邹龙在这里抽完了一整根烟,四周都是烟味,程既明不知道江叙吟是如何笃定他也碰了烟。 明明他只吸了一口。 狗鼻子。 好学生可能这辈子都没怎么闻过烟味,程既明觑着江叙吟的表情,怀疑他并不怎么喜欢别人抽烟,毕竟让人抽二手烟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程既明抬手缓缓比了个:【抱歉。】 “师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叙吟忙直起身子,回归到礼貌的社交距离,盯着程既明的指尖,动了动唇:“我只是有点新奇。” 程既明放下手,莫名其妙看了江叙吟一眼——这就新奇了? 那你要新奇的可能有点多。 天气逐渐转凉,晚风吹过来,从领口灌进来,程既明摸着领口,方才的烟味又绕到鼻腔,程既明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尴尬。 他最开始怕碰到春富路的仇人漏洞百出地把江叙吟支走了,那种情况下只要不被牵连,个中缘由都是次要的。 但他没想到遇到的是邹龙,现在牵连人身安全变成了次要,个中缘由后来居上——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向江叙吟解释邹龙的存在。 江叙吟只要不瞎,应该都能看到他刚刚正在跟邹龙交换号码。 你好我跟刚刚那位朋友在小巷里一见如故所以加个联系方式,你应该能理解吧? 如果他没有拒绝过江叙吟的好友申请,这个理由没准还说得通。 程既明眨巴眨巴眼睛,少见有些心虚地背过手,大脑疯狂思考能忽悠过去的借口。 程既明不确定自己在江叙吟那里具体是个什么形象,但他一直以来应该都伪装得挺好,没漏出过什么破绽。 现在可能要裂一条缝。 程既明正思考的时候,一个胳膊伸到了眼前,胳膊尽头的手上握着一瓶饮料。 熟悉的荧黄配色,熟悉的小茗同学。 程既明怔怔盯着江叙吟。 江叙吟于是把饮料瓶换了个方向,重新递到他眼前:“你不是渴了吗,师哥?” 江叙吟苦恼地皱了皱眉:“我跑了附近几个便利店才找到这个牌子的。” 程既明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江叙吟的饮料。 这个时候就不要调侃师兄了吧灰姑娘师弟? 出乎意料的,这次的饮料并不冰,握在手里能感受到是常温。 江叙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解释道:“晚上还挺冷的,喝凉的不好。” 程既明感觉自己有话要问出口,但攥在掌心的饮料瓶阻碍了他的发挥,程既明只能用眼睛瞪了他一眼。 ——谁想问你饮料瓶冰不冰了? 你难道没有事情要问我吗? 江叙吟显然还没有只看脸色猜语句的能力,被他一眼瞪过去先是下意识别开了脸,而后才拘谨僵硬地一点一点把头拧回来:“师哥,需要我帮你拧开吗?” 程既明飞快地把饮料瓶拧开,放进嘴里喝了一口,展示自己还有拧瓶盖的力气。 程既明喝了一口,怕江叙吟接下来还要问他问题,偷眼看着江叙吟,又喝了一口。 江叙吟只是安静地盯住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直到程既明撑了半瓶饮料,江叙吟都没有再开口。 程既明实在吞不下去了,最后一口差点吐出来,忙把饮料瓶口拿开,手背刚蹭过唇角,视线余光里一只手伸了过来,停在了半空中。 程既明视线向上,和手的主人对了个眼神,程既明不知道江叙吟在想什么,但他觉得自己眼神的意思传达得很好—— 嘿Bro?你在干嘛? 江叙吟接收到他的眼神,但没像往常那样立刻领会,手指顿了顿,向下探去。 程既明反应了两秒钟才意识到江叙吟看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空下的那只手猛地抓住江叙吟的手腕。 一直以来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师妹都对他脖子上的伤口视而不见,程既明最开始还会过多掩饰,后来便不再特意穿高领的衣服。 江叙吟进实验室后,也没对此发表过什么疑问,但他今天没穿高领的衣服,仰头喝水的时候,从江叙吟的角度看过去,伤疤一览无遗。 江叙吟被他扣住手腕后神色如常,只勾了下指尖,下巴处传来别扭的触感,江叙吟一触及分,而后终于露出点意外的神情,盯着自己被他扣住的手腕,解释道: “师哥,你下巴上沾到了。” 程既明瞬间明白过来他刚刚反应过激了,触电般松开江叙吟的手腕。 江叙吟皮肤白且敏感,程既明用的力气不小,只攥了那么一刻功夫,程既明就看到被自己攥过的位置浮起了突兀的红痕。 江叙吟倒是不太在意地扶着手腕转了转,恍若无事地问他:“师哥,我们现在走吗?” 程既明神色复杂地盯着江叙吟看了一会。 这个人比他想象得更聪明,也更有眼力见。 程既明不相信江叙吟在刚刚只注意到了自己不小心喝到下巴上的饮料,下巴以下一道一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勒痕绝对更显眼。 但江叙吟没有问他,就像比起刚刚离开的那些目测就不是好人的人,江叙吟似乎对他手上嘴里的烟味更感兴趣一点。 江叙吟这么有眼力见,倒是给他省了不少心。 程既明吐出一口气来,视线掠过江叙吟手腕的痕迹,夹住饮料瓶打手语:【抱歉,饮料多少钱,我微信转你。】 “没事的。”江叙吟忙摆了摆手,“要不了多少钱,只是感谢师哥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程既明沉默片刻,没跟江叙吟再多犟。 反正他也犟不过江叙吟,江叙吟总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收下饮料。 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是他收的最心甘情愿的一回罢了。 程既明转过身,对江叙吟招了招手,自己先向巷口走去。 江叙吟看向巷口,程既明的脚步匆匆,似乎怕自己又叫住他,背影相当坚决,很快就走出很远。 江叙吟低下头,快速把先前指尖蹭到的饮料放进嘴里,抹到了舌尖上。 甜的。 走到巷口见他还没有跟上去,程既明回过身看了他一眼。 江叙吟抬脚跟上去:“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之后不出意外都是零点更,大多时候日更,一周可能休息一两天,到时候提前通知大家啾咪~(ps有时候会晚一点但是没请假就会更!) 第15章 他欢迎你 “小明,这儿。”程霁月按下车窗跟他挥了挥手。 程既明对程霁月露出一个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虽然他们对今天见面的原因心知肚明,但默契地没人提起,程霁月发消息说要过来,程既明就回答她“好”。 程霁月开车不方便看手机,程既明在备忘录里打好字,用AI外放读出来。 “姐,你今天怎么也下班这么早?” 程霁月已经连续两周下班都这么早了,这很不对劲。 “我不干了。”程霁月语出惊人,“以后都不用上班了,快恭喜你姐姐。” 程既明用喜庆的AI语气循环播放了三遍“恭喜程霁月!贺喜程霁月!”,还应景地播放了两句“今天是个好日子~”,末了才问程霁月:“怎么突然不干了?” 程霁月目视前方,语气没什么变化,言简意赅:“老板是个色狼,我把他打了,他把我开了。” 程既明忙打字:“姐你有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程霁月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单手扶着方向盘把手伸过来。 程既明把脑袋凑上去,程霁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他没占到我便宜还被我给打了,最重要的是这事闹得公司人尽皆知,他就算不被降职,以后在同事面前也没什么脸面,我不吃亏。” 程既明打字:“那姐你之后什么打算?” 程霁月收回手来:“先休息一段时间,你平时住学校,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我这几天可以回来住。”程既明手速飞快,“姐你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 “说什么呢。”程霁月头也没回,中指精准地弹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脆响:“学校离家这么远,周末回来也就算了,平时你好好读你的研,咱家可不止他程烨林一个高学历!” 程霁月高中时成绩一直在中等上游,但高考时发挥失常没上重点线,学校老师都建议她复读,程霁月没提复读的事,所有人都默认她打算直接填志愿,直到填志愿最后一天程霁月的班主任才找到他,说他姐没来过学校。 他们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彼此,班主任想找家长发现无从下手,无奈才寻的当时还在上初中的他,程既明找到程霁月的时候,发现她工资待遇都谈好了,程既明跟班主任两个人把正准备带家教的程霁月拎出来,塞进网吧按到电脑跟前,盯着她填完了志愿。 程霁月和他差了三岁,程霁月如果去上大学,高中三年家中只剩他一个人,程既明清晰地知道平时成绩稳定的程霁月为什么偏偏在高考时发挥失常那么多,她没给自己留退路。 现在程霁月可以用轻松的语气开玩笑地提起,程既明却不能听,程霁月大学一毕业就找了工作,从此拒绝了程烨林的所有施舍,供他读完了大学一直到读研。 程既明周末在机构当手语助教缓解程霁月的压力,最近几年程霁月的工作好了起来,他们卖掉了老房子在市区买到了新房子,每个月还固定的房贷,生活慢慢走到了正轨,一切都与寻常人无异。 “休息一段时间后……”程霁月没等他噼里啪啦地打字,打字再快终究没有说话方便,更何况程霁月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先一步回答道: “我打算创业,手里积累了一点闲钱,这么多年在公司也不是白待的,有些客户认的是我本人不是公司,与其一直在别人手底下受气,不如自己翻身当老板!” 程既明删了打好的字,给程霁月播放了一段热烈的掌声。 “咦?”程既明放出疑问音效,看向窗外,程霁月开车开了十几分钟,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这分明是回家的路,程既明好奇地问:“家附近的餐厅吗?” “哪能,这边都吃腻了。”程霁月边看后视镜倒车边回答他:“我先回来换件衣服,出去拉投资跑了一天,我现在风尘仆仆,不适合出去心情美美地吃饭,等我换一身。” 程既明盯着程霁月精致的妆容和衣装,不太明白她口中的“风尘仆仆”从何而来,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 程霁月很懂打扮,不止会打扮自己,也会连同他的那一份一起打扮了,程既明不止一次被同事同学夸很有品味,程既明受之有愧,有眼光有品味的都是程霁月,他只会“好看”和“不好看”。 程霁月从小到大都那么受欢迎,除了遗传了他们妈妈百分百的好看基因还另外多出几分美貌外,自己也是真的天生会打扮,一眼看过去就仿佛跟普通人隔了一层滤镜。 程霁月也考虑过进军娱乐圈,奈何演技实在辣眼睛,别无长处但和他一样最擅长得罪人,无奈作罢。 程霁月把车停好,跟他一起走到小区楼下,远远地就眯起了眼睛:“小明你看单元门口的那是谁。” 程霁月有点近视一直没配眼镜,程既明视力良好,头刚转过去就听程霁月语气冷了冷:“不会是程烨林那逼玩意吧?” 程既明看清了,沉默地点了点头,程霁月当场就转了身:“运气真背,他不去巴结他的富婆,跟跟富婆的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跑这来干什么?不换衣服了,直接去吃饭吧,让他等着。” 程既明摇了摇头,给程霁月打手语:【晚了,他看到我们了。】 单元门口的程烨林目标明确地向这边走过来,显然已经看到了他们。 程霁月看到这恨不得转身就跑,腿都迈开了被程既明拽住了胳膊,一个手势一个手势给程霁月比:【姐,你创业需要钱吗?】 程霁月愣住半秒点了点头:“需要。” 程既明:【很多很多钱?】 程霁月:“很多很多钱,但我有点人脉,能拉到投资……” 程既明指了指逐渐逼近的程烨林,仗着程烨林看不懂手语,直到程烨林站到他们跟前都还在给程霁月比手势,告诉他姐:【钱来了。】 程烨林方才站定,面露疑惑地问程霁月:“他说什么?” 程霁月:“他欢迎你。” “但我不欢迎你。”程霁月把程既明拦到自己身后:“你来干什么?我不记得我们告诉过你这里的地址,你是这么找到这里的?不说清楚我就报警了。” 程烨林额上已经浮上了一层薄汗,看得出来等了不少的时间,这个小区管理严格,未登记的车辆不允许进入,不然现在等在这儿的八成就是程烨林的司机了。 程烨林无奈地看着程霁月,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但还是体贴地回答她:“我去问了老房子的邻居,他们说你们搬到这个小区来了。” “今天毕竟是……”程烨林拧着眉,似乎连名字都不愿意提起,最终用“她”指代了自己曾经的妻子:“是她的忌日,我过来看看你们。” 他们彼此缄默不言的事情就这样被罪魁祸首剖开来放在了明面上,程霁月脸色当场一变,指着程烨林鼻子准备骂出声时,程既明拉住了她,轻轻把人拽到自己身后。 程霁月再横也没练过,比不得他的手劲,心不甘情不愿地落在了他身后,眸中怒意分毫未减。 程烨林直面程既明时显然松了口气,脸色也好看了一点,甚至对他露出一个微弱的笑来,展现了一个父亲该有的“慈爱”后快速收回嘴角,轻声问他:“最近还好吗?” 程既明给他比【见到你就不好了。】 程烨林困惑地转动眼珠,程既明表情有些着急,似乎是急于跟他说话,却忘了他看不懂手语,比完了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情绪低落地对他笑了笑。 程烨林记起自己很久之前就承诺过为了程既明学手语,直到如今也没兑现,程既明应该很失落,作为父亲这方面他确实有些失职,但程既明没有任何指责他的意思,反而为了照顾他掏出了手机打字。 程既明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微信上的新消息,手比大脑快点了进去,辛德瑞拉给他拍了一张照片,不用点进去就能看到一排排工整的字迹和简略的手势图。 【Cinderella】:笔记,老师今天的课特别精彩! 【Cinderella】:(鼓掌)(鼓掌)(鼓掌) 程既明点开图片放大,隔壁的笔记露出了一点边角,记录的是他给江叙吟开小灶讲的专业手语。 好学生学什么都挺认真的,就是做个笔记为什么还要发给老师求夸,学习是给你自己学的! 程既明漫无目的地想。 对面的程烨林还在等着他打字回答问题,程既明顺手给江叙吟回了个(赞),再去备忘录里给程烨林编剧本:“我最近都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第16章 我看得懂 “那就好。”程烨林抬头瞅着现在的天气,不着痕迹地擦着脑门上的汗:“方便让我进去坐坐吗?” “不方便。”程霁月径直道。 “我跟姐姐现在要出门跟客户吃饭。”程既明熟练地帮他姐找补,“回来换个衣服就走。” “客户?”程烨林看到这一行字果真一愣,追问道:“什么客户?” 程霁月也瞪大了眼,把差点问出口的“什么客户”咽了回去,静静地听程既明编。 程既明为难的表情十分真情实感,打字时眉头都微微蹙着,似乎当着因为这种特殊的日子却无法跟程烨林深入谈心而遗憾: “姐姐辞职有一段时间了,最近正在拉投资,今晚就是要跟潜在投资人吃饭,实在抽不开身。” “——是缺钱吗?”程烨林恍然吐出一口气,“缺钱的事可以跟我说,我是相信小月的能力的。” “这样吧。”程烨林掏出手机,“我把我助理的联系方式给你们,剩下的你们跟他谈,合同方面也不用担心。” 程霁月梗着脖子没动,程既明有些意外地看着程烨林。 他今天还没怎么发挥,程烨林这一次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目的虽然已经达到了,程既明却没立即加联系方式,而是有些慌乱地打字给程烨林看: “这怎么行?您还有自己的家庭,我们已经这么大了,不用再麻烦您照顾我们了。” 程烨林盯着程既明手机屏幕里的“自己的家庭”几个字,神色颇为动容。 这么些年除非自己联系,其他时候程既明都尽量不来打扰他的新生活,知道他现在的爱人不喜欢他们姐弟俩,也很少会主动找他要钱。 他其实并不算一个好父亲,程霁月对他有些怨言情有可原,程烨林不把小孩子的小情绪放在心上,但程既明的体谅着实是让人有些心疼。 程烨林低头近乎慈爱地望着程既明,程既明还想打字说些什么,程烨林阻止了他:“没关系,我自己也有一些存款,就当是我弥补你们姐弟俩的。” 有了这些钱,程霁月也能好说话一点,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程既明被他的说辞感动到了,转过身对程霁月打了几个手势。 程烨林看不懂这些手势的意思,不过大致能猜到程既明是在帮他说好话,毕竟他对这两个孩子的好程既明都看在眼里。 【他在说什么屁话,现在谈弥补?过去十几年人是死了吗?】程既明快速打完,又对程霁月露出一个微笑: 【亲爱的姐姐你点个头。】 程霁月赞同地疯狂点头。 程烨林不明所以:“小月这是怎么了?” 程既明体贴地在手机里打字跟他解释:“她很感动。” “但是姐姐的性格您知道。”程既明转过屏幕,只让程烨林看到了手机里的文字:“当着您的面她说不出口。” 程烨林了然:“原来如此。” ^ “所以明天晚上师姐你不跟我们一起了,要去给小花姐过生日?”储晓夏戳着自己半死不活的叶子抬起头来,“好吧。” “其实我是想问。”樊星笑了一下,“你们要不要一起来?小花说人多热闹。” “好耶。”储晓夏率先同意。 樊星着重看向程既明,眼神带了点担忧:“小明你怎么说?” 樊星知道他不喜欢热闹,跟其他实验室的研究生关系也一般,小花他们实验室里还有一个跟他单方面闹过一些矛盾的。 程既明摇了摇头想说自己不介意,然而只摇头解释不清楚,程既明往桌子上摸自己的手机,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一群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手忙脚乱地过来帮程既明找手机,樊星刚准备掏自己手机给程既明打电话,实验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这个点江叙吟正好下课吃过晚饭来实验室帮忙,刚迈进实验室就见所有人的头霎时跟住了他。 江叙吟脚步一顿,看向程既明:“怎么了?” 程既明松下一口气,快速打着手语:【翻译。】 江叙吟反应过来,把自己书包放到一边:“好。” “师哥说……”江叙吟边看边复述给实验室其他人听,“他没问题,一起去过生日更热闹……” 江叙吟问:“谁的生日?” “隔壁实验室的,你应该见过,就华盈。”樊星刚解释了一嘴,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小江你要不要来?小花知道你们,你那几个同学也可以叫过来。” 江叙吟的大创团队已经组建好了,江叙吟是组长,其他本科生排好了班固定的时间来实验室帮忙,只有江叙吟每天都到,混得跟实验室常驻人员一样。 江叙吟说着“我问问”在手机里发了几条消息。 江叙吟手机刚放下,实验室里窜起另一阵手机铃声。 江叙吟走到实验台旁边,从实验架上找到了铃声来源,把手机抽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递到程既明工位前,提醒道:“师哥,你的手机。” “哦对!”樊星才想起来,一巴掌锤到江叙吟肩膀上:“我正想打电话,被你一打岔!” 江叙吟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肩膀,把手机放进程既明手里。 程既明这才想起来:【谢谢。】 江叙吟的手机接二连三响了几声,江叙吟打开一看,可惜道:“他们说不来,但我可以去。” “那太好了。”樊星说,“我这就跟小花说,我们1011全员到齐,还有一个编外人员。” 华盈生日几乎请了一层楼的实验室,包下了整个酒店,声势浩大。 吃完了晚饭还没有结束,一群人聚到一起商量下一场去哪里玩,程既明安静坐在旁边刷手机,却听见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程既明好奇地抬起头看过去,却见周围人也都盯着他,神色各异。 程既明困惑地歪了歪头——不是有我什么事? “可以,你们去KTV。”站他身后的樊星先开了口,“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生日快乐。” “不不不不不不不!”华盈冲出人群,脸上的妆还没卸完,顶着舞台妆舞着长袖子飘过来了,惊恐道:“不不不,我不知道他们说要去KTV!不是我!!!” “酒店楼上就是KTV,我也就是顺嘴一替,不过大家好像都挺想去的……”万衡说到一半才似乎突然想起来程既明的存在,飞快“啊”了一声:“不好意思。” 万衡面露歉意:“我没想到程既明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我们重新讨论地方吧,首先排除KTV!” 程既明听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他们在讨论什么,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又是万衡这傻逼啊。 他当是什么呢。 他跟隔壁实验室万衡的恩怨可以追溯到保研那会。 袁老师要了他没要万衡,一点小事万衡记仇记了一两年,又不敢明面上对袁老师不满,只会暗戳戳跟他单方面不对付,这事1101的都知道。 程既明扭头找了找,江叙吟就站他旁边,低下头来问:“什么?” 程既明飞快打了一串手语,又指了指对面的万衡。 被指到的万衡面色一黑,又立马切换成微笑:“你知道的,我们看不懂。” 江叙吟没理会万衡,等程既明打完了手语才直起身,对华盈点了点头:“师哥让我祝你生日快乐,谢谢你的招待,至于KTV,你们想去就可以去,他不介意的。” “师哥他还说……”江叙吟摸了摸耳朵,“他只是不能说话又不是聋了,不用大惊小怪,你们随意。” “以下是我自己说的。”江叙吟也对着万衡露出微笑,“我看得懂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第17章 你死不死 最后一群人还是去了楼上的KTV,一是离得近,二是除了程既明不太方便以外,其他人都挺喜欢这种地方的,外向的能找到让自己放开的麦克风,内向的也能找到让自己窝起来的角落。 程既明都说了不介意,他们也不用过多介怀。 一个包间装不下,家离得远的先走了一些,剩下的华盈开了三个大包,华盈把1011和1012的人扔进了一个大包,剩下的几个实验室自己玩。 灯光刚亮起来,华盈就率先点了一首歌,自己窜到公共麦克风那里坐下了:“咳,那我就先开个场,你们可以自己点歌!” “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大家放开了唱!想点什么都可以!” 前奏刚响起来就有人被逗乐了,一言难尽地瞅着华盈:“不是你给自己唱生日快乐啊?” “我自己点怎么了?!”华盈点了点开口的人,“你也不给我点啊!” 虽然是华盈自己点的,但最后全包间的人一起跟着华盈合唱了,华盈唱“祝我生日快乐”,其他人唱“祝你生日快乐”。 气氛本来因为万衡跟程既明的冲突有些微妙,一首歌合唱完基本都忘了这岔子事,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过去点歌。 华盈活跃完气氛深藏功与名,摸到1011实验室的位置,一屁股坐到樊星旁边,拿胳膊肘拄了拄樊星: “帮我跟你们实验室的那个说句不好意思哈,我真没想到万衡干这种事,下次不带他过来了,可真没劲。” 樊星指了指程既明:“他就坐那里,你自己说呗。” 程既明被樊星点到,缓缓抬起了头,对华盈摆了摆手。 华盈“啧”了一声:“我这不是看你们关系更好吗?” “要论关系好,你得跟小江说。”樊星又点了点江叙吟。 程既明反应更大地扬起了下巴——不是? 江叙吟对此倒是没有任何异议,熟练地接过话题:“没事,师哥不是这样的人,他知道不是你的错。” 至于是谁的错,那显而易见。 行吧,你说是就是吧。 程既明见没有自己开口甚至动手的必要,又把下巴缩了回去,低头戳自己的手机。 KTV话筒就那几个,虽然华盈后来让工作人员加了话筒,还是有很多人无所事事,华盈干脆撺掇大家:“来玩游戏吧?” “好啊好啊。”很快有人附和道,“真心话大冒险?” “你土不土?”华盈嫌弃道。 KTV常玩的游戏就那么几个,最受欢迎的就是真心话大冒险,趁机表白的人很多,不过华盈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表白法,她要表白肯定得大张旗鼓搅得天翻地覆。 有人提了KTV常玩的其他游戏,都被华盈挨个pass了,直到有人说了一嘴:“你画我猜?” “诶有点意思啊?”华盈把说话的人找出来,发现正是一直坐在程既明旁边的那个帅哥:“江江江……” “江叙吟。”江叙吟说。 “对对对!”华盈点点头,“有点意思!” 参与人数多的同时可玩性还高,并且华盈知道江叙吟为什么会提出这个游戏。 华盈看了程既明一眼。 毕竟比划又不用张嘴。 这个包间的人为了给她面子,爱唱歌的不爱唱歌的好听的难听的基本都参与过了,就连江叙吟都被撺掇着上去唱了首情歌,只有程既明自始至终没挪过窝,安静地玩着手机,只在听到江叙吟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时候讶异地抬了下头。 很快又重新低了下去。 他们把程既明带过来了,却让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参与感,华盈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画我猜这可太好了! “不如我们换一个玩法吧?”华盈跃跃欲试。 “怎么说?” “不玩‘你画我猜’。”华盈冲到程既明跟前,把程既明拽了起来:“玩那个!我创造的!你比划我猜!” 程既明的手机突如其来离手,刚准备伸手去够,一抬头发现整个KTV的人都在盯着他。 程既明茫然地看了看拽着他的手机把他扯起来的华盈,又扫视过整个KTV的围观群众,感觉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他根本没在听,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既明视线游荡了一下,落在旁边的江叙吟身上,递过去一个困惑的眼神——这是在干什么? 没等江叙吟开口,华盈已经跟他解释起来:“我们刚刚商量着要玩一个游戏。” 程既明慢半拍地点了点头——你玩,所以关我什么事? 华盈又说:“你比划我猜!” 程既明没听懂这是个什么东西,又准备向江叙吟瞅过去,但华盈的话打断了他的动作:“就是你来比划手语,我们来猜意思!” 程既明脖子僵了僵,梗在了半路上,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什么玩意儿? “你看,在场的只有你跟小江会手语,我们都没见过多少!”华盈越说越兴奋,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我们都有点好奇你们平时都交流些什么,是吧是吧?” 很快就有人附和道:“这是真的!” “要系统地学习什么的我们肯定是做不到啦。”华盈搓了搓手,“但是猜一猜几个手势意思什么的,感觉还挺有趣的?你可以当比手势的那个!” 就连现在唱歌的听到这边的动静都从喊麦中见缝插针地回了一句:“我附议!” 震耳欲聋。 程既明感觉自己耳朵也出了点问题,可能要聋了。 说得像他能猜似的。 他已经习惯了在聚餐聚会的时候当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隐形人,他很擅长找一个地方坐下来,等走了别人过来喊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要把游戏的重任交给他,上来就让他当游戏道具。 他来之前也没人跟他说啊? 你们把残疾人这么玩的吗? “这你得感谢小江。”华盈忙把功劳让出去,“是他先提议的!” 程既明凉凉地看了江叙吟一眼——你死不死? 江叙吟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不客气,师哥。” “我们是真的心动了。”华盈嘿嘿一笑,“小明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们?” 程既明算是看出来了,华盈是真心没把他当残疾人。 也没把他当人。 【📢作者有话说】 笑脸骂人小明即将重出江湖嘿嘿嘿 明天见啾咪~ 第18章 这都敢骗 这个游戏得到了包间内几乎所有人的同意,程既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点了点头。 华盈的生日,华盈最大,这不算多大的麻烦。 华盈快速地定制了游戏规则,程既明作为展示者,江叙吟当裁判。 每一轮游戏事先规定一个词汇主题,例如水果,交通工具。 程既明从主题中挑出来一种展示出来,所有人猜对应的意思,猜对了没奖励,但猜错了有惩罚。 华盈为此点了满满一桌的低浓度酒精饮料,连续猜错三轮的人喝一口,喝多喝少不重要,喝的是一个气氛。 “我有一个问题。”有人提出了异议,“这样的话,裁判岂不是永远没有被惩罚的机会?” 江叙吟主动道:“我的词汇量是有限的,如果师哥比的手势连我都不知道意思,或者告诉你们的答案是错误的,我自罚一杯。” 其他人对这个惩罚很满意,只有程既明多看了江叙吟好几眼——一杯?你吗? 程既明希望提出这个惩罚的江叙吟是对自己的词汇量有足够的认知,为了让众人觉得公平才提出了这个惩罚。 江叙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下。 程既明竟然瞬间领悟到了江叙吟的意思。 江叙吟能够掌握的词汇量,没有人比他这个老师更清楚了。 江叙吟想让自己给他放水。 好吧。 谁让他是师哥。 江叙吟都提出了自己的惩罚,程既明也趁机打了手语提出自己的惩罚:【如果我打的手势没有一个人猜出真正的意思,我喝。】 江叙吟翻译给众人听,得到了一阵欢呼声。 规则逐渐被完善,华盈把自己实验室的一个师哥先发配过去唱歌当BGM,KTV的灯光打到最亮,所有人排排坐在沙发上,等着程既明打手势。 好在程既明上课时早已适应了这样专注的视线,神态自若地给江叙吟比:【第一个主题是是天气。】 为了降低难度,程既明尽量挑的都是更形象些的手势,半蒙半猜地大多数人都能猜出来具体意思。 就算不太确定,一群人把所有可能性挨个猜一遍,穷举法也能猜出一个正确答案来,玩了好几轮,程既明都没摊到一次惩罚。 见大家逐渐掌握了一些诀窍,受到惩罚的学生越来越少,挑战性减弱,程既明在机构教学的经验作祟,跃跃越试地活动了一下胳膊。 一般学生学到这个程度,就该加大难度了程老师。 程既明正寻思着下个主题挑什么抽象手势的时候,江叙吟打断了一下:“我有个提议。” 程既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下个主题换一种方法。”江叙吟勾了勾唇,“猜人。” 华盈听着很有意思:“怎么说?” 江叙吟举例道:“比如命题是师姐你,那就让师哥用手语表达出自己对你的看法,同样是有人猜对就算你们赢。” “我喜欢!!!”华盈连忙坐直了身子,“那就先从我开始可不可以?” 程既明点头同意了,对着华盈比了三个手势。 接连有人蹦出猜测,华盈东拼西凑感觉自己把正确答案基本捋出来了:“热情?” 得到了江叙吟和程既明的共同肯定,华盈更有信心了:“跳舞好看?” 江叙吟说:“是。” 程既明夸的都是华盈自己喜欢的内容,华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谢谢!但是最后一个词我一直都没猜出来……” “最后一个词是祝师姐你生日快乐。”江叙吟笑眼看着程既明,说:“师哥你违规了,生日快乐并不在主题范围。” 程既明知道这个结果,低下头把自己面前的酒精饮料喝干净了。 “诶诶诶!”华盈离得有点远,伸手没拦住,懊恼道:“这不算!这怎么能喝!” “没事。”江叙吟看完了程既明的手势道,“师哥说他酒量好,这点酒精不算什么。” “那就好。”华盈放心了。 游戏继续,从华盈开始,每个人都能得到程既明的评价,换个说法是夸奖,储晓夏低头喝惩罚的时候都喜笑颜开的: “师哥你真的,要把我哄成胚胎了!说好的评价呢,怎么全挑好的说!” 命题对象转到了万衡身上。 包间安静了一秒钟,只剩下充当BGM的大哥撕心裂肺的吼叫。 大家经此一役都大概知道了万衡跟程既明有点不对付,但事情没有挑明,他们也不好公然提出跳过万衡,看程既明的表情也没有异样,礼貌地询问他们可以开始了吗? 华盈说可以,大家就争先恐后地附和道:“可以!” 程既明展示之前先看了江叙吟一眼。 江叙吟表情看不出来什么,程既明不确定江叙吟能不能看懂他的意思。 但不管江叙吟能不能看懂,程既明都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程既明展示完,一时没人敢猜真正的意思。 前面那么多人,有些夸人的词汇存在一定的相似,程既明展示的时候虽然脸上带着笑,甚至笑得比之前都要和善,比划的手势他们却都是第一次见。 过了一会才有几个人断断续续地猜些形容,猜题时间结束,一群人都眼巴巴地等着江叙吟公布答案。 这可太好奇了。 程既明也跟着看了过去,江叙吟显然是读懂了他刚刚比了些什么,用眼神隐蔽地询问了一下。 程既明的眼神带上了坦然——对没错,就是这几个词,你翻译吧。 江叙吟收回视线,嘴角噙着笑,报了几个词:“我猜是高大,聪明和善良。” “聪明”和“善良”前面都出现过,可不长这个样子。 有人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了,不断地瞅程既明,但程既明眼睛全黏在江叙吟身上,眼皮的褶皱被藏起来,露出更多的瞳孔来,少见地呈现几分震惊。 不是哥们,这你都敢骗啊? “咳咳。”华盈提醒地咳了两声,问他:“所以小江翻译的对吗?” 程既明顿了两秒钟,摇了摇头。 那可没一个对的。 眼角余光里,江叙吟在他摇头之前就已经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一片哗然。 等程既明摇完头,众人几乎要把江叙吟给盯出花来,尤其是当事人万衡,其他人越八卦,万衡脸色就越难看。 虽然没一个人大胆地问出口,但所有人的眼神已经呼之欲出——程既明刚刚,一定没说他什么好话。 他们希望江叙吟公布的根本不是“程既明刚刚说了什么”,而是“程既明刚刚骂了万衡什么”。 但江叙吟却已经淡定地把酒杯碰到唇边,挑了挑眉遗憾道: “那可能是我学得还不是很到位,我自罚一杯。” 江叙吟在人群眼神簇拥中仰起头,借着酒杯的掩护看向程既明,对他快速眨了下眼。 没等程既明反应过来,江叙吟已经迅速喝完了一整杯。 【📢作者有话说】 是wink! 明天见啾咪~ 第19章 我在骂你 程既明刚抓住江叙吟的胳膊,江叙吟已经放下了酒杯,向他展示自己的空杯:“一滴都不剩。” “好!!!”华盈带头鼓掌道。 之前就连程既明都喝了一杯,游戏玩到现在江叙吟却是第一次被惩罚,虽然人人都在好奇程既明究竟骂了些什么,但江叙吟把酒喝完了,显然不可能再公布答案。 更不可能指望程既明亲口告诉他们。 被膈应到的只有万衡本人,华盈纯粹觉得他活该,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遗憾道:“那太可惜了,看来我们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 “既然惩罚完了,那游戏继续……”华盈话刚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噎住了,眼睁睁地瞧着他们的裁判稳当当地放下了杯子,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程既明手掌一直放在江叙吟身上,反应很快地拎着江叙吟的胳膊把人提起来。 江叙吟没倒到桌子上,被他的力道一带,顺势砸进了他怀里,脑袋磕到他胸前,重重地一下。 华盈觑着眼前这邪门的画面瞪大了眼:“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程既明一只胳膊承担不住江叙吟的重量,江叙吟砸过来的那一秒就快速分担了重量,右手扶在江叙吟肩上,左胳膊架着这人的手肘,听到华盈的提问时无奈地抬起下巴看向华盈。 程既明抖了抖自己怀里的江叙吟,表示自己没有多余的手来回答你的问题。 好在樊星连忙道:“小江酒量不太好,应该是喝快了,刚刚又起猛了。” 华盈无措地动了动胳膊,不信邪地提起江叙吟刚刚倒的饮料瓶看了一眼:“这确实是五度啊,五度也能一杯倒吗?” 樊星不知道怎么解释,也跟着动了动胳膊,虽然不知道能表达什么意思,但态度是到位了:“就算是五度……有些时候也能一杯倒的。” 你能不能快速理解一下在心上人面前的师弟的酒量。 “好吧。”华盈终于意识到她动胳膊也无济于事,拘谨地把两只胳膊贴到体侧:“早知道小江酒量这么差,刚刚就不让他喝了。” “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华盈瞪着樊星。 “我也没想到小江会输。”樊星安慰地拍了下华盈的胳膊。 程既明盯着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希望能有一个人先把重点放到他身上。 你好?这里有个哑巴两只胳膊都动不了了,可不可以先关爱一下残疾人? 他也不能把江叙吟掀翻到地上。 胡思乱想间,胸口的脑袋动了动。 程既明忙低下头,江叙吟先是用额头快速蹭了下他胸口的衣物,下一秒胳膊上的重量减轻,江叙吟把重心转移到了自己的腿上,缓慢地站直了。 虽然江叙吟看起来能站稳了,程既明还是不放心地把着江叙吟的上臂。 江叙吟似乎是感受到了手臂上的热度,看了胳膊上的手指一眼,视线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略过肩头,脖颈,最终落到他的脸上。 “啊。”江叙吟终于有点反应过来刚才的状况,空出的那只手猛地拍了把自己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对不起师哥,我刚刚没站稳。” 何止是没站稳。 程既明凉凉看着江叙吟,江叙吟自己拍的那一下比脑袋砸他胸口上还要重,额头上立刻浮现出一片红印。 江叙吟张嘴还要说什么,刚开口就闭了眼:“不好意思我有点晕。” “那个,你们也看到了。”樊星突兀地笑了声,“小江现在不太清醒的样子,应该做不了裁判了。” “我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樊星打开手机看了眼,“不然我们就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小江这样……”华盈犹豫道。 樊星:“没事,我们可以照顾他,还有小明跟李师哥在。” “那好。”华盈说,“我就不送你们了,谢谢你们的礼物,我今天很开心!” 樊星跟李凯峰各自用手机打了一辆出租车,一群人站在路边等车,江叙吟一开始就是他负责搀扶,现在也被他一只手拎着。 李凯峰本来想过来帮忙,后来发现程既明一个人就能应付,便没过来添乱。 程既明单手扒拉着手机屏幕,单手架住江叙吟,这个天的晚上九十点钟还是有点冷的,程既明正追着凉风,耳边突然贴近了一个滚烫的温度。 程既明莫名其妙别过头,是江叙吟把头挨了过来,转过脸的时候能看到江叙吟通红的半张脸。 可真是醉得不清。 “师哥。”江叙吟吐出一口气来。 程既明不太适应别人这样的说话方式,收起手机偏开头蹭了下发痒的耳根,趁机拉远了一点。 虽然江叙吟的脑袋放在他肩膀上,再远也远不过一颗头的距离。 江叙吟又喊他:“师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那不会!”李凯峰耳朵好使,为了以防万一还站在江叙吟右手边,精准地听到了江叙吟的耳语,转过头来回答:“我早就想走了,我的天那人唱的好难听,你不用介怀。” 储晓夏也道:“现在不早了,再不回去我妈该担心我了。” 话音刚落,储晓夏的手机响了起来。 储晓夏一脸苦色地接起语音通话:“妈。诶,出来了……” 储晓夏接电话的功夫出租车到了,女生一辆车男生一辆车,李凯峰帮他把江叙吟运到后座后自觉地坐到了副驾驶。 车辆发动,隔壁的江叙吟也不安分起来,又向他这边靠了一点。 程既明反应迅速地拿手掌撑住了江叙吟的下巴,胳膊抡直了,把江叙吟紧急控制在了社交距离。 程既明单手捧着江叙吟的脑袋,用眼神示意江叙吟说话。 江叙吟说:“师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程既明缓慢回想起江叙吟几分钟前的问题,迟疑地摇了摇头。 江叙吟露出一个笑来:“那就好。” 比起这个。 程既明见江叙吟的脑袋没有再靠近的倾向,把江叙吟的头扶正后观察了一会松开手,打了个响指。 江叙吟迷离的眼神瞬间聚焦到了他的指尖。 看来还有点用。 程既明不确定现在这种状态的江叙吟还能不能读懂他说的话,但他真的很好奇。 程既明缓缓打手语:【你知道我上一回是在骂你?】 毕竟他给万衡打的手势里,有一个就是上次骂了江叙吟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第20章 跟谁撒娇 江叙吟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缓慢眯起眼来。 就在程既明以为江叙吟已经醉得完全看不懂他的手语时,江叙吟突然抓住了他准备收回去的手。 江叙吟的体温一直都比他高,手心的温度也比他更高,程既明尝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 牛劲。 程既明不知道江叙吟要做什么,也懒得跟醉鬼一般见识,索性把另一只手也摊开了摆江叙吟跟前。 给你祖宗,都给你。 江叙吟没要他另一只手,拘谨地攥了攥他的掌心,又很快松开手对他笑了下:“我知道。” 程既明反应了会才意识到江叙吟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江叙吟读懂了。 就是脑子转的有点慢。 江叙吟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在混乱中滑了下去,摇摇欲坠地挂在鼻尖上,程既明得以看清了他现在的眼神。 喝醉的缘故,江叙吟的眼睛并没有很固定的落点,只是在他脸上那一片缓慢地扫着,偶尔跟他对上了视线,又飞快地游走了。 程既明没从其中读出任何类似生气的情绪,甚至连“责怪”都不存在,似乎江叙吟说出口,只是因为想回答他的问题。 程既明却少见地感到有点尴尬,在江叙吟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伸出手把他掉到鼻尖的眼镜勾回了鼻梁上,用食指按稳当了。 江叙吟有些困惑地看着他的动作,脸颊突然有点红。 程既明明白江叙吟酒意上来了,江叙吟喝酒好像不怎么上脸,上脸了也一阵一阵的,有时候连耳朵也跟着一阵一阵地红。 程既明犹豫了一下,回身把旁边的车窗按了下来,夜风顷刻顺着窗口往后座灌,吹淡了一点尴尬的氛围。 程既明看向江叙吟,那人不算短的额发被突然灌进来的风吹得乱飞,江叙吟眼神突然就清醒了一点,又多了几分茫然来,眨巴了两下眼睛。 江叙吟先是瞪着硕大的窗口愣了会,又垂下眼看向他按开窗户的手指。 程既明顺势把手收回来,比划着解释:【看你有点晕,有清醒一点吗?】 江叙吟喉咙上下滚了好几番,才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谢谢师哥。” 清醒了,真的很清醒了。 程既明心满意足地放下手。 “师哥。”江叙吟又问他,“你有高兴一点吗?” 程既明不懂江叙吟的意思:【我为什么不高兴?】 江叙吟说:“你每次看到那谁,都会不高兴。” 程既明动了动胳膊,却没有打出完整的手势来。 江叙吟好奇地盯着他突然放下的胳膊:“怎么了?” 程既明摇了摇头别过脸去。 没什么。 就是突然有点愧疚。 觉得自己可真不是人啊。 这也是程既明尴尬的由来——江叙吟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在骂他,但是江叙吟没有跟他计较,甚至连个脾气都没有。 今晚还用相同的方法帮他报复了讨厌的人,程既明看得出来江叙吟为什么会帮他把骂语瞒过去,比起直言的辱骂,让万衡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今晚骂了他什么,才是最膈应人的事情。 万衡往后每每想起今晚,大概都会如同吃了屎一般。 无论江叙吟最初接近他是为了什么,至少给他带来的便利和好处是真心实意的。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江叙吟的好意,却不可能帮江叙吟达到目的,江叙吟做的只会是无用功。 但某种意义上这也并不能全怪程既明—— 程既明愁得抓了抓后脑勺。 不管明示暗示做多少努力,江叙吟都对摆在自己面前的困难视而不见,一意孤行地要接近他。 程既明偷偷问过程霁月,他姐连江叙吟这个人都不记得,想做他姐夫可谓天方夜谭。 这样不行。 必须让江叙吟看明白他的态度,明确想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是不可能的。 程霁月要跟谁在一起,只能是程霁月自己喜欢,从前为了他,程霁月已经放弃过很多很多了,这件事情没有商榷的余地。 但他也做不到再接着欺骗江叙吟—— 他无法完成江叙吟想让他完成的事情,至少也不能再继续欺骗下去,让江叙吟为此空欢喜一场。 这也太不是人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时至今日,他确实只对江叙吟接近他的目的有意见,却对江叙吟这个人没什么意见。 很难有人对灰姑娘师弟有什么意见,抛开主观因素来看,江叙吟是个很敬业的师弟,体贴能干还有眼力见。 ……他更不能再让江叙吟误入歧途了。 出租车停在了东门口,李凯峰帮他一起把江叙吟扶进了学校:“等我一下,我车停在东门。” 李凯峰把自己的小电驴骑过来:“我把小江稍回宿舍吧,他住哪里?” 程既明单手架着江叙吟,单手挨个比过数字:【六一一。】 “611?”李凯峰轻易辨认出来了,“行!交给我吧。” 程既明把江叙吟递给李凯峰,本是很轻松的动作,江叙吟却不太配合,反应强烈地双手搂住了程既明的脖子:“师哥……” 你跟谁撒娇呢? 程既明一边扒拉着江叙吟一边拿手指点对面一脸无奈的李凯峰。 你睁开眼看看!对面那个也是你师哥! 李凯峰跟程既明两个人共同努力也没把江叙吟从程既明脖子上拽下来,倒是把程既明折腾出来一身汗,程既明挥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简直不可理喻。 刚刚在车上还好好的,怎么下了出租车走两步就六亲不认了? “小江好像有点黏你。”李凯峰放下电动车车把,“这样吧,你们骑我车回去,我去旁边扫个车。” 李凯峰看出来他欲言又止提前道:“没事,也没多远,小江也是仗义,一杯酒硬生生干了。” 程既明:“……” 好了不用说了。 今天这个江叙吟他会负责到床好吗好的。 将人脱了外衣扔到唯一铺了床的铺位上,程既明回到门上把钥匙拔下来,放到了显眼的位置。 程既明怎么也没想到,负责到床最困难的一步是看着灰姑娘师弟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挂件里找到自己的宿舍钥匙。 哗啦哗啦哗啦。 听得人心如止水。 江叙吟的宿舍也只有他一个人,程既明确定没有自己的事情后打了个响指。 江叙吟迷迷瞪瞪地从床上看着他:“师哥?” 【睡吧。】程既明打,【我回去了。】 程既明把门从外面关好了。 江叙吟下一秒就从床上灵活地坐了起来,稳稳当当地走到阳台,程既明很快就出现在楼下,又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连一点影子也看不到,江叙吟才学着程既明的样子,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程既明掌心贴过来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搂住程既明的时候他的掌心蹭到了程既明的汗,跟当时是一样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小江:比灌进来的凉风更凉的,是一颗哇凉哇凉的心。 明天起床的小江心会更凉() 明天见啾咪~ 第21章 生气了吗 “师哥,早上好。”江叙吟进门就神清气爽地跟他打招呼。 程既明随意点了下头后又猛地把头抬起来——今天工作日,江叙吟课表上不是有课吗? 程既明本来已经抬起了手,又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打字:“你逃课了?” 江叙吟离得远,眯起眼看了好一会才看清楚程既明备忘录里的文字,而后解释道:“早上的课改到了明天晚上,所以明晚不能来实验室了。” 程既明本来只想慰问到这里,但江叙吟昨晚上醉得昏天黑地的模样历历在目,作为负责到床的那个人,程既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备忘录里又打了字。 眼角余光里看见江叙吟从门口走了过来,站到他工位前,静静地等他打完了字,才主动弯下腰来看他的手机屏幕。 “我现在酒已经醒了,昨晚上还要谢谢两位师哥,实在太麻烦了。”江叙吟回答完他的问题后停顿了一秒,没忍住提醒道:“师哥,我看得懂这些。” 程既明漫不经心地颔首,后仰靠到自己的椅子上,专心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表示他们的对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程既明能感受到脑门上江叙吟的视线,灰姑娘师弟执拗且沉默地盯了他半晌,刚进门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当然知道江叙吟看得懂,但他不能再依靠江叙吟了。 一旦下定决心和江叙吟疏远,程既明才恍然发觉,江叙吟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回寝室的路是江叙吟顺便捎回去的,跟师兄师姐的沟通是江叙吟代为翻译的,就连桌上喝的热水都是江叙吟顺路打的。 更不用提江叙吟有事没事用尽一切方法塞进他手里的小茗同学。 他必须把江叙吟今早摘出去。 “小明,能帮个忙吗?”樊星在实验台那边喊他,“我实验做不完了,照这样下去今晚得睡实验室。” 程既明调侃地比了比:【实验室不许睡觉。】 比完刚看向江叙吟,程既明猛地意识到不对劲,但眼神比大脑更快,已经跟江叙吟对视上了。 江叙吟张嘴就要给樊星翻译,程既明连忙摆手,江叙吟跟樊星都发现了他异样的举动,同时停下来。 樊星好奇地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程既明看了江叙吟一眼,低下头打字:“没有不方便,我只是说实验室不许睡觉。” 程既明千里迢迢把手机送到樊星跟前,樊星刚看完字就笑了起来:“是不是有病?” 程既明穿好实验服戴好手套过来,樊星没先跟他说明实验到了哪一步,反而往他跟前凑了凑,小声问他: “你跟小江闹别扭了?” 果然樊星这么敏感,不会看不出来他的异常。 这涉及到江叙吟的隐私,程既明不好跟樊星解释清楚其中缘由,只摇了摇头。 “好吧,你不想说那就不说。”樊星给他指说明书上的步骤,“正在离心。” 程既明大致扫完了实验步骤,理清楚了樊星的实验流程,两人一起到离心机跟前等最后几秒。 程既明意有所感地抬了点头,江叙吟被储晓夏叫过来帮忙做其他实验,正拄在实验台对面,视线牢牢地跟着他。 江叙吟眉眼长得其实很锋利,只是平时被眼镜盖住了大部分位置,弱化了眉眼,只有认真地盯着人看时,才会显出几分压迫感来。 见程既明看过去,江叙吟抬了下眉,眯起眼对他笑了笑,刚刚那点压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程既明只看到他眼皮抖了抖,眸中略过几分微不可觉的难过。 离心机的盖子弹了起来,程既明没时间再细究江叙吟刚刚的心情,帮樊星一起把离心管拿出来。 程既明跟樊星一起忙到了晚上十点多,才算是把实验告一段落,樊星脱了实验服就瘫到了工位上:“累死我了。” “小明你是我的大恩人!”樊星抬起手举到头顶给他谢了谢。 樊星头都没动,看起来并不指望他说句不用谢,程既明就没特意写给樊星看,只自己摇了摇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樊星紧跟着收拾完站起身时突然吓了一跳:“小江,你怎么还在?” 程既明回过头,跟樊星一起看到了后面坐着的江叙吟。 本科生在实验室没有单独的工位,来了一般就随便找个椅子坐下,也没人管他们坐哪里,但江叙吟的位置实在隐蔽,被植物给挡住了,要不是樊星指出来,程既明第一眼也没注意到。 樊星又说:“我以为你先跟他们一起走了,我们实验做到这么晚你不用等的。” 江叙吟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形的存在感也强了起来,向程既明的工位走过来的时候,程既明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刚退完程既明就发现心虚的不该是他,又偷偷把那一步挪回来了,跟樊星一起用相同的表情问江叙吟——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叙吟看了他一眼,才回答樊星的问题:“也不是很晚,我跟师哥顺路,就想着把他一起捎回去。” 樊星拎起自己的包:“那你们一起,我就先走了,再晚点要停水了。” “明天见小明。”樊星给他挥了挥手,拎着包冲进了走廊。 程既明想开口叫住樊星,奈何自己没这个能力。 江叙吟提溜着钥匙哗啦啦走过来,程既明只看一眼就回想起了昨晚上江叙吟哗啦啦找宿舍房门钥匙的场面,愤愤地把视线挪开,低头给江叙吟打字: “你先走……” 后面的话还没打完,他的手机就被对面人给抽走了。 程既明没想到还有人能做这种事情,维持着打字的姿势愣住了,好半晌才瞪着江叙吟手里自己的手机。 气得想说话了。 江叙吟没把他手机拿多远,程既明一伸手就能够到,但抢手机这种事情太不体面了,再怎样也应该是拿走手机的人先做出解释。 程既明转而瞪着江叙吟。 江叙吟先是把手机翻过来看到了打到一半的字,后又小心地把手机递到他跟前:“师哥……” 程既明没接,继续瞪着他。 江叙吟问他:“为什么不打手语?” 程既明不想打着手语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打手语,也不想就这样拿回自己的手机,场面一度僵持住了,直到江叙吟软下声音跟他说:“对不起。” 江叙吟攥着他的另一只手把手机放回他掌心,小声道歉:“以后都不会这样了,师哥。” “你是生我气了吗?”江叙吟又问。 程既明挑了下眉,露出“显然”的表情。 但江叙吟摇了摇头:“不是现在,是昨晚。” “师哥,我昨晚是做了什么事情。”江叙吟低下头看着他,眼神却比先前那会还要难过些:“惹你生气了吗?” 第22章 不喜欢你 程既明看了江叙吟一会,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抬起胳膊比:【昨晚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江叙吟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睫毛抖了抖才道:“我……喝醉了可能会断片,师哥,是不是我昨晚太麻烦你了?” 程既明不确定江叙吟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装作不记得。 人只要不是喝到晕死过去,应该都很难对自己经历的事情完全没印象。 程既明决定帮江叙吟回忆一下。 程既明把手举起来,挨到脑袋边,缓慢但清晰地比了几个手势。 没有笑意,甚至连眼睛也没弯一下,嘴唇抿得极紧,这才是这句话最正确的表达方式。 江叙吟的表情当即愣住了。 程既明知道江叙吟看懂了,紧接着追问:【什么意思?】 江叙吟沉吟片刻,装傻:“师哥,你要考虑什么?” 程既明捡起自己手机到备忘录里麻溜地打完字给江叙吟看。 “我在骂你。” “不管是这一次,昨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我都在骂你。” “我说你是傻逼。” “看明白了吗?” 江叙吟定定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程既明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已经很难听了,他刚刚气急之下所有字眼都没有加以掩饰,跟自己平时对江叙吟的态度天差地别。 江叙吟应该受了不小的打击,很久都没有开口。 程既明认为自己应该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就算他没有把所有都点明,江叙吟也该看到了他的态度。 程既明看到江叙吟小幅度地吸了口气,嘴唇动了动。 江叙吟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应该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对不起师哥,我骗了你。”江叙吟说。 程既明不可置信地瞪着江叙吟——你在道歉什么? 骂人的说狠话的不都是他吗?! 江叙吟小心翼翼道:“我的确知道师哥你那个时候没说好话,没有径直告诉师哥,这一点是我的错。” “如果师哥你因此而生气的话,我向你道歉。” 丧心病狂。 江叙吟已经丧心病狂到了一定的程度! 程既明拧着眉,终于决心不再拐弯抹角,两只胳膊飞快地挥动: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抽了什么风,但我想我应该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既然你知道我一开始就在骂你,那就应该明白,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 程既明看见江叙吟眼睛睁大了点,似乎直到此刻,江叙吟才真的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程既明不知道刚刚哪一句戳到了江叙吟的心窝子,但狠话颇有成效,程既明再接再厉: 【我不喜欢你不怀好意地接近我,也不喜欢你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里。】 【不喜欢你上课时追着我看的眼神,更不喜欢你不顾我意愿放在我桌上讨好我的饮品。】 【无论你最初接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明确地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超过师兄弟以外的亲密关系,也不希望以后拥有除了实验以外的其他接触。】 别老想着做我姐夫。 程既明还没把最后一句话打出去,就眼睁睁地看着江叙吟眼眶红了。 程既明胳膊瞬间就软了。 ——不是哥们? 你个大男人? 我在苦口婆心地劝你不要靠近苦海谨防失恋。 你怎么先哭得跟失了恋似的?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里,程既明还是坚挺地把最后一句话比了出去: 【你看明白了吗?】 江叙吟的眼眶越来越红,程既明手指抖了抖,最后几个手势有些走形。 意思总体是相当明确且清晰的。 程既明呼出一口气,打量着江叙吟湿透的睫毛,又伸手比了几句话,算是缓和了一点语气,安慰道: 【如果以上这些你都能做到,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普通朋友的。】 程既明没想到自己刚安慰完,江叙吟就猛地偏开了头,白炽灯下,灰姑娘师弟的眼角闪过一道泪光。 真哭啦? 程既明呆愣地举了两下手。 他不是安慰了吗? 为什么安慰完更难过了? 不是都说还能是朋友了吗还要怎样? 以前那些失败的追求者没有一个还能做他朋友的啊? 程既明没想到自己几句话能给一个大男人比划哭,结结实实地僵住了。 在他面前哭总比到时候去程霁月面前哭好。 程既明又想开了,大大方方地拍了拍江叙吟的胳膊,表示哭出来就好了哈。 程既明低头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江叙吟,江叙吟没接,也没看他,程既明就自己把纸巾按到了江叙吟眼上。 男儿哭吧哭吧不是罪。 但你晚点再哭宿舍要关门了。 程既明刚准备委婉地提醒江叙吟这一点,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 但凡认识的人没有一个想不开的会给他打电话,程既明本来想当骚扰电话按了,只是一眼瞥过去号码有点眼熟。 是个本地的。 程既明又拍了下江叙吟的肩,表示你先哭着我接个电话。 接通后,对面果真传来了邹龙的声音。 “程既明你个傻逼玩意儿说好了到时候联系我你人呢?你踏马人呢?还要老子把电话打过来是吗?!” 程既明意料之中地把手机拿远了点,邹龙的骂声连忙着抹眼泪的江叙吟都听到了动静,自己扯着纸巾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邹龙骂完了一通后终于报了个地址过来,是学校附近的一家俱乐部:“老子明晚上在这等你过来!别说没时间!我知道你有空!” 程既明对着收音筒敲了两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邹龙听得懂他的意思,满意道:“这还差不多,挂了!” 邹龙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程既明头刚开始痛,突然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一个听完了全程的江叙吟。 江叙吟都撞到过他跟邹龙见面了,再听他挨个骂也没什么好拦的,程既明见江叙吟没再抹眼泪,慢吞吞比:【哭完了?】 江叙吟垂下眼时,眼皮上有明显哭过的痕迹,但其实没掉多少眼泪。 程既明感受到他在自己手机屏幕上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应该是好奇对面是谁,却礼貌地没有多做停留,只鼻音很重地“嗯”了声。 程既明宣布完“回寝室”转身就走。 江叙吟把程既明塞给自己的纸巾攥到掌心,抬眸牢牢盯住程既明的背影,眸中情绪汹涌。 纸巾几乎是干的。 ——为什么不行? 程既明一直以来明明最吃的就是这套,为什么这次却不行? 【📢作者有话说】 还没告白先喜提失恋的灰姑娘师弟一枚。 明天见啾咪~ 第23章 江小少爷 “不好意思,这里未成年人不让进……”门口的保安尽职尽责地把他拦下了。 程既明沉默地盯着保安看了好几眼,保安看起来可能年纪都没他大,但拦人的姿势倒是正儿八经的。 程既明认真地在手机上打字:“我成年了。” 保安也认真地眯着眼看清了手机上的字:“那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谁出个门见朋友还随身携带身份证。 程既明跟保安互相瞪了瞪,不得已打字:“照片行吗?我手机相册里有存。” 保安犹豫片刻:“也行。” 程既明正在手机相册里大海捞针,屏幕顶上弹出了邹龙的消息:“还没到?” 【小明同学】:被保安拦下了。 【龙龙】:?等着。 程既明没干等着,还是坚挺地继续在相册里面捞照片,刚翻到去年的记录,邹龙从俱乐部里面出来了,拉着保安说了几句话,保安终于放下戒备,把他放了进去。 邹龙一边带他进俱乐部一边打量着他的打扮,啧啧称奇:“难怪人家给你拦下来,你怎么穿这样就来了?” 程既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普普通通的宽松卫衣牛仔裤,在学校虽然没有程霁月给他打扮,但衣服都是程霁月给他挑的,程既明闭着眼搭配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不过程既明知道邹龙的意思,“瀚江”是附近一家大型的歌舞俱乐部,俗称夜店,来这儿的基本都是盛装打扮找乐子的,就连邹龙都穿得人模狗样的。 程既明没回答,邹龙也没指望他回答,这么多年自言自语惯了,一个人就能哔哔叨叨说一通,先是跟他介绍了自己在这儿工作的前因后果,又控诉了他当年不告而别的行径。 邹龙推开包厢门的时候,程既明刚听到“欸说来也是邪门哈,你刚走没多久,Prime就不知道被谁给举报了,停业整顿了好一通,就连楼上的酒吧都被牵连,好几周没正常营业。” Prime,就是他们当年工作的地下拳场。 程既明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推开包厢门后才发现这里几乎都是老朋友。 “我,我就,就说!我,我看到他,了!”开口的是邹虎,邹龙的亲弟弟,一见他们进来立即站起了身,满脸激动地指着程既明:“你你你你看!!!” “我看到了!”邹龙一把将邹虎按回原位,“你少说点话!” “我,我,我说的,有用!”邹虎百折不挠。 满屋子的人视线都落在了门口的程既明身上,邹龙忽略邹虎手舞足蹈的动作,扫视完饭桌上三五个人后,对程既明道:“你基本都认识。” 程既明蓦地有些哽住。 他在春富路认识的不止有朋友,也结了不少仇,但邹龙叫来的这几个都是当年关系要好的那些。 他进Prime时年纪最小,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照顾过他。 大概也是他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 离开春富路的时候,他终于彻底摆脱了终年萦绕的噩梦,却也因此丢掉了仅剩的朋友。 但程既明没想到的是,邹龙邹虎他们竟会主动找到他。 从邹虎的反应来看,他们显然早就在注意他的行踪了,一点捕风捉影的动静也要紧抓不放。 强硬地把当年的情谊给他塞了回来,却不沾带任何一点春富路的腥气。 “对了,这个你应该不认识,我介绍一下。”邹龙提到的是主位的人,也是整桌唯一一个陌生面孔,但邹龙对他的态度却是出奇地恭敬:“这是我们经理,也是他给我们介绍的现在的工作。” “我姓刘,他们都叫我刘经理。”刘经理是个长相很精明的男人,开口时主动站起身来向他伸出手:“当然,我们握个手就算交上朋友了。” 程既明跟刘经理握了手,一群人终于轰然炸起了锅,争先恐后地凑上来提问,恨不得把他祖上三代都拉出来骂。 程既明知道自己不告而别这事做得不太靠谱,装乖挨个听完了训,一桌人训着训着瞥见程既明低眉顺眼的表情,语气也开始迟疑起来—— 是不是说话说得太凶了?毕竟是个还在上学的小孩子…… 只有离得近的邹龙一巴掌呼他肩膀上:“你搁这装什么呢!拿出第一次见老子的架势来!” 程既明被迫破了功,大家终于回想起来当年程既明当年的狠劲,一瓶一瓶灌他酒,程既明照单全收,酒过三巡,一个个刚找回当年的感觉来,突然有人推门闯了进来。 邹龙没好气地看着门口那人:“慌里慌张干什么?” “经理,你快出来看看。”来人扶着门大喘了好几口气才把声音给捋顺了:“外面打起来了!” “保安呢?”邹龙放下酒杯。 来人说:“保安怕伤到客人,畏手畏脚没拦住。” 邹龙怒骂:“不中用的东西!” 程既明环视一圈——中用的好像都在这个屋子里聚众酗酒。 有两个已经喝趴下了。 刘经理倒是没被人灌酒,只自己喝了两口,两颊酡红地抖着腿站起来:“去看看。” 一群人跟着刘经理浩浩荡荡地到了大厅,外面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客人,刘经理在邹龙邹虎一左一右的护送下自己磨着嘴皮子“让一让”,总算是看到了案发现象。 旁边维持秩序的保安见经理过来忙大致交代了一下情况。 闹事的是个喝多的客人,吵着要服务员给他叫小姐,但瀚江的的确确是个清白会所,不提供任何擦边服务,喝多那大哥不清醒上手就去骚扰隔壁卡座的女客人。 女客人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就坐旁边,当场操着酒瓶就砸人头上了。 酒瓶碎裂的声音混杂着惨叫声登时超越了舞台上的乐声,就连主唱都不唱歌了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最后两男人抱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保安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拉开。 刘经理刚想上去慰问一下客人的伤情,眼角余光里瞥见了一个人,当场稀奇地叫出了声:“江小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程既明现在晕“江”,正寻思着这里怎么也有姓江的,顺着刘经理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江叙吟也颇为意外地对他眨了眨眼。 ……什么玩意儿? 信江叙吟出现在这里是个意外,还是信他程既明是秦始皇? 【📢作者有话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天见啾咪~ 第24章 跟你一起 邹龙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江叙吟听到了,但程既明认为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毕竟他跟江叙吟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江叙吟还认为在他这里能找到突破口几乎不可理喻,不是M就是SB。 那天晚上他也没跟江叙吟的车走,江叙吟直到分开前眼眶都是红的。 江叙吟再次见到他,就算不上来给他一拳,至少也不该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眼迎过来。 带着一手的血迹。 大厅开了最亮堂的灯,客人之间交头接耳,环境不算安静,程既明看到江叙吟嘴唇动了动,他其实没听清江叙吟在说什么,但大脑里已经自动环绕播放起来江叙吟的声音: “师哥。” 江叙吟还没靠过来,刘经理已经半路截住了人,一脸惊恐:“我的老天爷啊,您怎么在这里?这这这……” 刘经理捡起江叙吟的胳膊,自己摸到了一手的血,大惊失色:“怎么伤成这样?” 江叙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淡定地“哦”了一声,把胳膊抽出来:“不是我的血,我去帮忙来着。” “帮个忙怎么把自己帮成这样!”刘经理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后,“您先待着。” 那边保安一人扯着一个客人安抚情绪,刘经理堆着笑走上前:“快先把客人给放开,像什么样子。” 程既明:“……” 他怎么这么爱看热闹呢,亦步亦趋地跟在刘经理后面,当即跟江叙吟对上了视线。 似乎是终于想起来了两人上次的不欢而散,江叙吟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少见地没立刻凑上来,而是将手背到了身后,拘谨地喊他:“师哥。” 程既明对江叙吟手上的血更感兴趣一点,既然江叙吟知道保持距离,他也可以信守承诺,把江叙吟当作普通的朋友,关心顺便八卦一下:【手上怎么回事?】 江叙吟没想到他还会提问,眸中滑过一丝讶异,小心地把手藏好了:“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在旁边拉架,不小心沾到的。” 程既明正想接着问一下刚才的情况,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刘经理跟肇事客人交涉后一直还算和谐,没发生太大的冲突,此时却不知为何推搡起来。 程既明刚回过头,就见最开始撒泼的那人顺手牵走了一个空酒瓶,怒气冲冲地指着众人:“谁!谁说要报警!” 围观群众生怕这酒鬼误伤到自己,哗啦散开一大片,保安想上去制止,又碍着酒鬼脸上头上的伤束手束脚,一时半会制服不来。 这人被那一酒瓶砸得不轻,头上至今还往外冒血,整张脸都血淋淋地,望着可怖。 程既明抱胸远远看着热闹,却见那酒鬼舞着酒瓶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了他跟江叙吟这边。 程既明迟疑地看了江叙吟一眼——你说你只是拉了个架? 拉个架怎么还拉到这么大的仇恨值,别人都不管,偏直勾勾地盯着你看。 “小心。”程既明打量的功夫,江叙吟脸色一变。 邹龙邹虎一群人都站在旁边,但没一个人动,只有没看住那酒鬼的保安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大喊着让他们让开。 刘经理战战兢兢地想凑上来,又被酒鬼吓了回去。 那酒鬼奔着江叙吟来的,但他挡在江叙吟前面,还没有任何闪开的意思,酒鬼索性连他一起恨上了,无差别攻击,操着酒瓶仗着一股猛劲就要上。 人群中溢出几声害怕地尖叫来。 酒瓶几乎迎面砸下,近在咫尺,程既明面不改色地单手攥住来人手腕,顺着对面冲过来的力道将人放倒,反手擒住那人胳膊背到身后,单腿压上去用膝盖顶住,死死地把人按到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酒瓶应着惨叫声掉到地上滚远了,程既明扬起下巴示意看愣的保安过来接替工作。 保安忙接过地上的人,这次说什么也不可能再放开来,好在警察也到了,救护车跟着一起来的,刘经理指使最开始的保安跟过去做笔录,自己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程既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回头看向江叙吟,挑了下眉——你刚刚说什么? 小心? 谁小心? “可真想不开。”邹龙自始至终没挪动一下,见程既明解决完肇事的才抬脚过来,怼到江叙吟跟程既明中间:“看我们小明好欺负吗?” “怎么的大学生?”邹龙挑衅地觑着江叙吟,“吓傻了吗?” “没有。”江叙吟心有余悸地眨了两下眼睛,越过邹龙看程既明:“师哥,你没事吧?” 见程既明摇头,江叙吟才松下一口气来:“可能是我刚刚拉架被他记恨上了,师哥,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江叙吟愧疚又感激地盯着他:“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既然如此,今天这顿饭,就算我们请了!”刘经理见状忙道,“我早不知道你跟我们江小少爷认识,要是早说清楚,肯定不会要你们钱的,大家都是朋友。” 邹龙听着听着可算是听出来不对劲了:“什么小少爷?” 程既明扭头看向台上俱乐部的logo。 肇事者去警局的去警局,去医院的去医院,歌舞依旧,灯红酒绿,头顶的硕大logo也很醒目。 程既明大概知道江叙吟背景不小,但瀚江这种规模的俱乐部都能直接扯上关系,还是超出了程既明的预料。 刘经理下一秒果然道:“瀚江的江,江小少爷。” 邹龙蓦地不作声了,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江叙吟。 “因为小少爷头上还有大少爷,我们叫着好区分。”刘经理乐呵呵地,完全沉醉于自己封建大管家的身份里无法自拔了:“你们不用跟着我叫。” 邹龙满脸嫌弃——谁要跟着你叫!!! 但刘经理乃至瀚江跟江叙吟的关系在这里,邹龙再看不上江叙吟,也得捏着鼻子应了这一番好意,跟江叙吟假意交际了两分钟。 直到江叙吟举起自己通红的双手问刘经理:“洗手间在哪边?” 刘经理刚要带他去,突然被一通电话叫走了,江叙吟于是体贴地告诉他们:“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程既明打了个响指。 江叙吟又回过身来,定定看着他。 程既明比:【手给我看一下。】 江叙吟老实地把手递给他。 大厅恢复了昏暗暧昧的光线,视野不算良好,但程既明还是看清了扎进江叙吟掌心的碎玻璃。 别人的血哪能流那么久。 程既明慢吞吞比:【我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小明: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明天见啾咪~ 第25章 我有点疼 “不用麻烦……”江叙吟刚张嘴,程既明已经别开了脸,自顾自地在手机里打字,展示给邹龙看。 “医药箱……”邹龙看到了,但不太想让程既明过去:“有,我可以让服务员帮他送到卫生间。” 言外之意你可以不用跟过去。 程既明摇了摇头,又打字:“给我。” 邹龙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找医药箱,没两分钟就递到了他手上,最后还要再挣扎一下:“他这伤看着就不严重,我们好不容易聚一场。” “处理好我就回去。”程既明单手快速打完字,把手机屏幕怼到邹龙脸上。 程既明向卫生间走过去的时候,江叙吟一直没说话,安分地跟着他走。 程既明知道邹龙对他有很多疑问,但他也有很多疑问,必须要现在立刻马上问出口。 不然他就要憋死了。 后面他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跟邹龙道歉,但逮到江叙吟的好时机不容错过。 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程既明把医药箱摊开放洗手台上,拿下巴指了指江叙吟的手。 江叙吟老老实实把双手摊开了伸过来。 邹龙说得“并不严重”算相对而言,他们以前见的都是头破血流的伤,对比之下江叙吟手上的伤口确实不算严重。 但这种伤放到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身上,不可同日而语,江叙吟右手上应该是拉架时被酒瓶飞出来的碎玻璃误伤了,掌心横着几道划痕与或深或浅扎进肉里的碎渣。 有道伤口滑得深了些,直到刚才血才止住。 左手上确实都是别人的血,看不到伤口。 以一个正常人的耐受度,掌心这个惨状应该是钻心的疼。 但江叙吟在大厅里,包括这一路跟过来,脸上都没露出过任何疼痛的表情,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虽然拉个架都能给自己拉出一手伤来,但还算有骨气。 程既明冷脸拽着江叙吟的手腕把人右手扯到跟前,用镊子先把碎玻璃渣挑出来。 碎玻璃有点多,除了自己突兀拽住他手指的那一刻,江叙吟呼吸乱了乱,其他时候,江叙吟都没出过声,只在他头顶安静地喘气。 程既明用镊子挑动最后一块碎玻璃时,江叙吟的手掌才条件反射地动了动,指尖缩回来,擦过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血痕。 那块玻璃扎得最深,连带着虎口的肉,程既明感受到江叙吟呼吸瞬间就紧了。 程既明放下镊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江叙吟在这空当开了口:“对不起师哥。” 程既明撩起眼皮,准备欣赏江叙吟在这么长的沉默里到底给自己找了什么借口,却见江叙吟睫毛抖了抖:“我有点疼。” 程既明:“……” 程既明后知后觉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江叙吟的指尖意外抹在正中央的位置,指腹滚烫,是有点痒。 但也只是有点痒。 他拉扯江叙吟手指的时候已经蹭到了不少血,也不差这一点。 程既明明白了江叙吟有意岔开话题的心思,索性不急着挑最后一块玻璃,慢条斯理地打手语:【小少爷?】 江叙吟仰着脸,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露出一个笑来:“师哥,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程既明接着打:【爸爸是老师,妈妈是歌手?】 程既明打完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眸底却看不到笑意。 江叙吟跟他说过很多话,程既明没怎么信过,但这一部分他并没有存疑,或者说无关紧要。 江叙吟跟程霁月根本不可能走到见家长那一步,所以江叙吟家里什么情况程既明也就随耳一听。 怪就怪在江叙吟介绍出来自己的家庭状况时呛他呛得太有针对性,程既明当场就记了个明明白白。 江叙吟看清楚了他打的字句,近乎慌乱地要把手收回来。 程既明拧着眉捉住江叙吟的手腕,避免伤口二次伤害,只拿眼神示意江叙吟有事说事,别动手动手的。 江叙吟深吸了一口气:“师哥,你误会了。” 防止江叙吟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程既明掐着江叙吟的手腕没放手,另一只手拿着镊子继续挑最后一块碎玻璃,抽空抬头看了江叙吟一眼,表示我在听你编。 “虽然我喊他爸爸,但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他是我妈妈的丈夫。”江叙吟说。 程既明一鼓作气将最后一块玻璃夹了出来,讶异的视线看过去时,江叙吟正好皱起了眉头,不知是疼的还是其他什么。 江叙吟这次没有喊疼,眉头也只拧了瞬息,和他对视上便松卸下来,甚至仍然勾起了嘴角:“妈妈和我的生父离婚后,带着我嫁给了爸爸。” “后来他们都死了,我的生父就把我接回了江家。”江叙吟解释道,“这里是我生父的产业,和我没什么关系的。” “对不起师哥。”江叙吟说着说着垂下了眼,“我从小就跟爸妈一起生活,虽然与继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爸爸,所以当时第一时间也只想到了他。”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江叙吟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略带紧张地看他的反应:“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知道师哥你不喜欢我。”江叙吟又给自己说难过了,眼眶慢慢红起来,似乎有点想哭,但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委屈地瞅着他: “上次听你打电话对面提到了这里,我就想着这里我比较熟,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便利,但师哥你不喜欢我,再看到我出现肯定会不开心,所以我就想着……”江叙吟小声说,“偷偷过来交代他们几句也好。” “可我没有想到……”江叙吟盯着自己掌心的伤口,“有人闹事,你们都到了大厅,刘经理还把我认出来了。” “我之前自顾自地做了很多让师哥讨厌我的事情,下次一定不会了,师哥。”江叙吟还记着他不让动的眼神,果真没有乱动,只有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轻轻地晃了晃,偷眼瞧他的表情: “师哥,这次可不可以先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 小明:我真该死啊~ 明天见啾咪~ 顺便求一下海星,谢谢大家~~ 第26章 他会心疼 无懈可击! 程既明同学,你被人做局了!!! 感受着小指关节上温热的触感,程既明大脑里快速闪过几个杂七杂八的念头。 按往常早在江叙吟碰到他之前程既明就会反应过来把人给甩开,但这一次江叙吟都勾着他指节晃完了,程既明都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抽出自己的手。 他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把江叙吟堵在卫生间,准备看江叙吟这次又要编出什么借口出来…… 谁知道竟然是逼着人家把伤口剖出来给他看,硬生生地扒拉着人暴露家庭隐私。 他处理伤口时都堵着一口气,手下力道也不算轻。 但退一万步来说,江叙吟难道就没有错吗! 他让江叙吟说,江叙吟为什么就老老实实地说了!你自己的隐私不知道好好保护吗! 程既明终于意识到什么叫人一旦开始尴尬就会假装很忙,他近乎恼羞成怒地拽过江叙吟的手,掰开水龙头,把两个人的手怼到水龙头下面。 他的胳膊和手现在都很忙,没有时间抬起来跟你说话! 看到了吗?都是水! 程既明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冲了三四遍,末了终于想起来江叙吟手上都是伤口不能长时间沾水,忙掐着人手腕把胳膊抬走了。 太好了,血迹冲得干干净净,伤口都要泛白卷边了! 程既明深吸一口气,沉默地抬眼看向江叙吟。 你自己的伤口你能不能上点心!就这么任人折腾吗!疼你收回去行不行! 从江叙吟的表情看不出来本人疼不疼,因为江叙吟只是抿了抿唇,小声问他:“师哥,你不愿意原谅我吗?” 不然为什么要折磨他的手。 程既明听出了江叙吟的言外之意,缓缓摇了摇头,小心地把江叙吟右手放到自己掌心里拖着,回身从医药箱里找碘伏。 程既明看到江叙吟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头顶的脑袋也没再吱声。 碘伏快速消了毒,再用纱布包好,程既明又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可算是处理好了伤口。 “谢谢师哥。”程既明刚松手江叙吟就开口夸道,“你包扎的技术很好。” 熟能生巧。 程既明在心里回完了后瞅着江叙吟,再不愿意面对还是得面对这个事实,程既明打了个“对不起”出去。 江叙吟瞬间愣住了:“怎么了师哥?” 【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隐私。】程既明打:【你没有回答我的义务。】 【不想说的话,拒绝我就好了。】 “没有!”江叙吟胳膊恢复了自由,第一时间就是举起双手无助地摆了摆:“虽然这些确实不是什么开心的往事,但告诉师哥我是心甘情愿的。” “师哥,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江叙吟意有所指道,“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程既明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江叙吟的眼神太过诚恳,诚恳到程既明根本无心思考其他的事情,只感觉自己辜负了好热忱的一颗真心。 江叙吟是真的很想跟他交朋友。 如果只是想依靠他接近程霁月,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可能江叙吟最开始的目的并不纯粹,但无论如何,江叙吟其实都还没开始利用他,之后一切的一切,反倒都是他在接受江叙吟的好意。 程既明不想亏欠这么多,尤其是自己还逼迫江叙吟说出了隐私。 江叙吟盯着他的眼神很认真,程既明先回答了江叙吟最开始在意的事情:【既然是一场误会,我也不会继续生你的气,谈不上原谅。】 江叙吟刚露出笑来,却见程既明接下来的手势打得飞快,话题偏到了莫名其妙的方向。 【我爸是个自私自利婚内出轨的商人。】程既明又打,【我妈在知道我爸出轨的时候把自己吊死了。】 江叙吟瞳孔动了动,睁大了一点眼睛,伸手想阻止程既明,但程既明已经把后面的话打完了: 【我现在跟姐姐两个人生活,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所以万事都以程霁月为先。 江叙吟手指碰到了程既明的胳膊,程既明都没分过去一个眼神,面不改色地打:【扯平了,现在你也知道了。】 江叙吟半晌才半弯起眼眸来,有点无奈地笑了下:“师哥,你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 江叙吟自己提起自己的过往其实没有太多感觉,更多是为了让程既明动容—— 程既明向来心软,只要他说出来,程既明就会为之松卸,他便有机会让程既明重新接纳他。 可江叙吟没想到程既明会选择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他只为了一个“扯平”。 这个结果并不是江叙吟最开始想要的,程既明说的那些他都知道,他也不想听程既明提起,因为程既明显然会为此心情低落。 就像现在,程既明眉眼都耷拉了下去,嘴角虽然勾着笑,却只余嘲讽。 他看程既明这个样子会心疼,会很想不合时宜不顾身份地给程既明一个拥抱。 或者更亲近的一些接触。 江叙吟目光落在程既明脖颈的伤疤上。 程既明失神间并没注意他的眼神,江叙吟得以清楚地看到每一条疤痕的纹路走向,从喉结上方一直向耳后蔓延开来。 “好。”在程既明察觉到异样之前,江叙吟挪开了眼,顺着回答道:“我们扯平了,师哥。” “所以……”江叙吟问,“今晚你们这一顿,可以让我尽一下心意吗?”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因为你们凑巧来了瀚江,而我正好跟这里有点渊源。”江叙吟补充道,“毕竟我们也算……朋友?” 江叙吟的表情恳切言之有理,程既明盯着江叙吟被自己折腾了一晚上的手冷静了一会,点了点头:【一起过来吧。】 程既明说完就拎着医药箱先走出了卫生间,挥手让他跟上,看样子是要带他去包间。 江叙吟边跟过去边掏出手机看了眼。 是刘永恒的消息。 “之后需要特别关照一下那些人吗?” “不用。”江叙吟回,“让他们正常工作就行。” 程既明到走廊时回头找了眼他的位置,江叙吟快步跟上程既明的脚步:“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自从开学后,再也没在零点成功更新过(扶额苦笑) 第27章 让姐姐去! “欸小江你把东西放那!”樊星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江叙吟蠢蠢欲动的胳膊,一把夺过江叙吟手里的试管: “手都伤成这样就别瞎忙活了,安分坐着敲敲电脑吧,最近没什么实验需要你帮忙做的。” “灭个菌而已。”江叙吟无奈地动了动空荡荡的双手,“我一只手也可以。” “我们实验室又不是什么压榨低级劳动力的资本组织。”樊星瞥了眼他裹着纱布的手掌,“伤者还是好好休息吧。” “是师哥包扎得太夸张了点。”江叙吟笑着叹了口气,虽然这么说着,却没再跟樊星拗,老实地收回了胳膊。 “小明?”樊星稀奇地喊程既明,“欸?小江这个你给包扎的吗?他这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既明正沉浸于处理数据中,遥遥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慢半拍地抬起头来。 江叙吟跟樊星两双眼睛都牢牢地盯着他,等着他解释。 程既明刚刚听到了樊星的话,但这会儿大脑才开始思考——要有多么合理的理由才能解释他跟江叙吟昨晚偶遇在同一家夜店,碰上闹事客人,而闹事客人误伤了好心人民群众。 不对。 他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动脑子。 程既明谴责地瞪着江叙吟。 明明樊星旁边就站着一个得知所有真相的身体健全的正常人,两个人为什么要眼巴巴地瞅着他。 江叙吟只是手伤了又不是被毒哑了。 程既明点头应下了自己的手笔,随后理所当然地看向江叙吟,顺便向两个人展示了自己健全的胳膊: 【你说。】 “不是什么大事,”江叙吟连忙开口,“我碰到点意外,师哥正好也在,就帮我包扎了。” “手没事就好。”樊星也只是随口一问,拎着试管就要去灭菌,临出门了突然想起来什么,身子又从门口绕了回来: “对了,上次小花过生日跟你们玩得很开心,这不是天气凉快起来了吗?所以让我问你们下周有没有兴趣跟她们实验室一起出去玩。” “去哪里?!”储晓夏一听到“出去玩”耳朵瞬间竖起来了。 “你先别激动,不去哪里。”樊星感觉三两句话讲不完了,索性把手中东西都放了回来,搬了个凳子坐下继续道: “只是出了实验室,还是我们学校,后山有个情人坡,他们打算各自带点吃的喝的郊个游什么的放松一下。” “出实验室就行。”储晓夏一点也不挑,“话说怎么A大也有情人坡,我本科学校生化楼附近也有一个情人坡。” “大学里面只要有个坡。”樊星说,“它就会叫情人坡。” 储晓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扯远了。”樊星问其他人,“你们去不去?” “我再问一个。”储晓夏举起手,“1012是所有人都去吗?” 储晓夏虽然这么问,但1011的都清楚储晓夏想说的是谁。 那个时不时出来恶心一下人的傻逼万衡。 据上次KTV被他们恶心了之后,已经很久没再跳出来找存在感了。 听1012的某位不知名好心人士所说,万衡后来研究了好几天手语,也愣是没研究明白程既明骂了他什么。 “放心好了。”樊星直白道,“万衡不去。” “应该说。”樊星笑了,“他没有被邀请。” “小花想邀你们肯定不会再叫他。” “我没意见。”李凯峰率先从电脑里抬起了头。 储晓夏紧随其后:“我辈义不容辞!” 程既明向来不会对这种活动发表什么意见,安静地点了头。 “我能去吗?”江叙吟等所有人都回答完后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这话说的。”樊星笑着开口,“要不想你来我挑个你不在的时间问岂不更好。” “小江你可就别客气了。”储晓夏嘿嘿乐了,“其他本科生我不知道,但你绝对是我们1011的编外成员,我估计袁老师很希望你大四结束来他这读研,是吧程师哥?” 程既明狐疑地再次点了头。 ——关他何事? 这个数据难看得可怕,改天得重新做实验了。 “好那我就跟小花说我们都能去了。”樊星效率很高,低头就在手机里发好了消息,又问他们:“对了,小花还说她要带外校的男朋友过来,你们想带家属的也可以带,人多热闹一点。” “小明。”樊星转头看向他,“我记得你有个姐姐?你要把她叫上吗?” 程既明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猛地把脖子拧过来。 樊星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小明,你要不要把你姐姐叫过来?” 让江叙吟跟程霁月正面打交道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有点惊悚。 程既明等不及江叙吟给他翻译,慌乱地在手机里敲字,展示给樊星看:“不用了,她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应该不会愿意过来的。” ^ “我要去。”程霁月说。 程既明:“……” “看我干什么?”程霁月指着桌上的手机,“你解锁了放那里自己去洗澡,叮铃咣啷半天了,我要被吵死了,你应该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而不能指责我光明正大地看你的消息。” 【你可以把手机铃声关了。】程既明打。 “这不是重点!”程霁月哼道,“人家明明问你要不要带你姐姐,看到没你姐姐在这儿呢?你怎么也不问问你姐姐就替她回绝了。” “你姐姐说她要去。”程霁月笃定道,“让姐姐去!” 【就是一群大学生研究生过家家的游戏……】程既明试图挣扎一下。 “怎么了?看不起社畜吗?”程霁月义正辞严,“社畜也要玩过家家的游戏!” “你姐姐这些天跑投资跑得头都大了,请给她回归大学生活的自由。”程霁月抬手指向程既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你现在去重新回消息,就说你亲爱的姐姐很想去,很乐意去。” 程霁月总是在一些小事上展现出过多的任性,程既明过去那么多年都没从程霁月手里胜出过一次。 程霁月拿乔的腔调一出来,程既明已经想举起双手双脚投降,老老实实地拿起了手机。 回完了消息,程霁月终于满意地在他头顶拍了拍:“乖。” 程既明洗了头,头发都是湿的,程霁月拍完就嫌弃地把湿嗒嗒的手抹在他衣服上。 程霁月达到了目的,满意地溜达回自己房间,刚到门口就被程既明给捉住了。 程霁月:“还有事?” 程既明用力点了点头,见程霁月站定了才松开手,快速打手势:【你能不能也带个家属?】 程霁月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疯啦?除了你我还有什么家属?你不会想着程烨林那神经病吧?我天呢烧到多少度了?” 程霁月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输出一堆,程既明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自己接下来的话比完了:【我是说!未来的!】 程霁月咂摸着“未来”的手势,迟疑地歪了歪头。 程既明用眼神肯定了程霁月的想法。 是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你这想得也太早了。”程霁月“啧”了一声,“差得远呢。” 【能不能带来?】程既明问。 “看不起你姐?!”程霁月跳起来,“带!” 程既明也心满意足地把程霁月送回了房间。 江叙吟同学,长痛不如短痛。 这是师哥能教会你的最后一点,你且记着。 【📢作者有话说】 这回文案是真要来了哈哈 明天早八见啾咪~我改更新时间了!以后就不会迟到了(bushi)! 第28章 有点手段 “哎星星,我说了能带家属,也知道程既明有个姐姐……”华盈一头雾水地看向忙前忙后的桑牧迟,“不过这是谁?” 樊星附耳过去:“家属……的家属,就是小明未来姐夫,小明应该是想让他们发展一下,我看小明蛮喜欢这个姐夫的。” “原来如此!”华盈恍然大悟,而后又一头雾水地看向跟着桑牧迟跑前跑后的小孩:“那这个又是谁?” 樊星沉默片刻:“家属的家属……的家属。” 默数着绕口令的华盈:“?” “小明,我把小有带过来,你不会为难吧?”桑牧迟铺好了野餐垫,把桑牧有抱过来,“爸妈都得上班,我不放心小有一个人在家。” 桑牧有抱起自己的小猫安分坐好了,仰着下巴跟她跟桑牧迟一起看着他。 桑牧有其实听不到桑牧迟在说什么,但根据桑牧迟视线的朝向能判断出来桑牧迟是在跟他说话,所以陪着桑牧迟跟他说话。 程既明摇了摇头。 他们这一群大学生研究生都没有任何野餐郊游的经验,华盈带了好几箱酒过来,李凯峰甚至要把烧烤架搬到后山来,组装烧烤架的时候被校内保安发现了。 现在新买的烧烤架正寄存在保安室,等李凯峰找导师签了保证书才能领回去。 保证今后绝不再在校内进行这种危险纵火行为。 其他人带桌游的带桌游带零食的带零食,最后发现桌游没有桌子,零食没地方摆。 只有桑牧迟带了好几张野餐垫,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遮阳伞,所有人才终于找到了归处,哗啦啦地跟过来帮忙,把一堆吃的喝的全堆上来。 要没有桑牧迟在的话,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办。 唯一一个靠谱的成年人。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喜欢热闹,不会介意的。】程既明给桑牧迟打。 程既明刚打完,桑牧有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 程既明弯下上半身和桑牧有视线齐平,桑牧有认认真真地给他打手语:【我也不会介意的。】 程既明弯下眸子对小姑娘点了点头。 程既明看得出来,桑牧有虽然一直跟在桑牧迟身边,但很多时候会偷偷往他这边看。 对于全场唯一一个跟她用相同方式说话的人,桑牧有对他有相当大的好奇心,这回终于找到机会插上了话。 “这里面是什么?”程霁月在隔壁的野餐垫上顺来了几瓶酒,抱过来堆到地上,挤到程既明旁边,问的是程既明身后的巨大箱子。 “啊那个。”桑牧迟走过来扣了几个按钮把箱子打开了,招手让程霁月过来看:“是我在家烤的小蛋糕和甜品,想着分给大家吃。” 程霁月眼睛瞬间就亮了:“现在能吃吗?” “当然。”桑牧迟让程霁月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又去喊其他人过来分,桑牧迟烤得多,两个实验室分完了都还有剩。 没等人走,桑牧迟又打开了下一层:“还有我自己做的其他零食。” “太费心了姐夫。”储晓夏吃完小蛋糕就当场盘腿坐下来等桑牧迟继续分派食物了,桑牧迟也不负所望地第二个递给了她—— 第一个是程霁月。 “什、什么姐夫……”桑牧迟听到这话胳膊一抖,寿司差点没拿稳摔地上。 储晓夏眼疾手快地护住了自己的食物,边吃边指了指程既明:“师哥。” 又指程霁月:“师哥的漂亮姐姐。” 最后指着脸都要红透的桑牧迟:“师哥的做饭好吃的姐夫。” 储晓夏咬到一半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神色各异的众人,忐忑地问:“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程霁月稀奇地看向桑牧迟:“没看出来啊,你平时搁外面都这么给自己名分的吗?” 桑牧迟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平时挺好用的嘴支支吾吾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蹦出来:“不、不是……我、我没,我没有。” 冤枉啊! 储晓夏没看明白什么情况,使劲拿眼神瞅程既明,希望程既明能救她于水火—— 不啊师哥,不是你昨晚上在“不带袁老师玩”的小群里跟咱们说,拿桑哥当他姐夫看就行了的吗? 感情真的只是“当姐夫看”,还不是姐夫啊? 只有她放在心上了吗? 程既明看了不远处的江叙吟一眼,回头给储晓夏竖了一个大拇指。 谁说你说错话了,你这说得可太好了,谢谢你我的嘴替。 介于华盈四处奔走相告的“带家属”宣言,虽然约的只有两个实验室,但人数几乎多出来一倍,毕竟光程既明一个人就带了三个“家属”。 最终按热衷于玩桌游的跟热衷于闲聊吃喝的分成了两摊。 桑牧迟分蛋糕吸引来了一波人,储晓夏的口出狂言又让爱吃八卦的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这边望,就连被隔壁拉过去打桌游的江叙吟都看了过来,正好跟程既明对上了视线。 江叙吟愣了两秒后弯起眸子对他笑了下。 程既明莫名其妙想到了自己刚刚哄桑牧有的模样,荒谬地把这种离奇的想法抛之脑后。 江叙吟平时都要跟黏他在一起,偏偏程霁月来了之后跑去跟别人打牌了,半天也没露面,把桑牧迟叫上属实是个好主意,人还是得亲眼见了才能死心。 程既明鉴定完毕,抬手帮桑牧迟给程霁月解释:【没有啊,他可不敢这么做。】 因为在外面乱传谣言给桑牧迟硬塞姐夫名分的是你的亲弟弟。 事出有因,程霁月总不能打死他。 “小江你打完了吗?”樊星突然朝隔壁喊了一声。 江叙吟放下手里的牌,跟其他人道了歉,走了过来:“怎么了师姐?” 华盈自觉地挪了挪屁股,把程既明旁边的位置让给他。 樊星说:“翻译。” “这位是?”程霁月注意到华盈的举动,咂摸出了不一般的意味,好奇地看向江叙吟。 “姐姐。”江叙吟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是跟着师哥做实验的,周末也在他那里学手语。” 程霁月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程既明跟她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可从来没需要过什么翻译。 看不懂手语的人直接手机打字更方便。 程霁月也没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程既明竟然一次都没尝试掏过手机,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翻译”职位的存在。 有猫腻。 程既明从“姐姐”两个字冒出来的时候瞳孔就几乎在地震了。 你喊谁姐姐呢? 是你姐姐吗你就喊?! 另辟蹊径也能吸引程霁月注意。 可恶,大意了。 程既明看着程霁月盯住江叙吟颇有兴趣的眼神,身为男人的第六感开始疯狂报警。 小江同学,我承认你有点手段。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第29章 死了心吧 但他姐的喜好他是清楚的! 吧。 程既明打量着程霁月的眼神,第一次有点摸不准程霁月的想法。 虽然程霁月一直以来交往的都是年上熟男款,但其实年下小奶狗她也是可以吃一口的?偶尔换一换口味? 程既明担忧地瞅着桑牧迟。 有点完蛋。 不是哥们你这么感激地看着我干什么? “谢谢。”桑牧迟感动地对他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可能误会了我跟小月的关系,还好有小明你帮忙解释。” 程既明忙摆手:【我只是说了事实罢了。】 江叙吟翻译完发现程霁月仍然在盯着他,于是轻轻咳了一声:“姐姐?” 程霁月目光快速略过程既明,又回到江叙吟身上:“所以你是小明的学生?” 见江叙吟点了头,程霁月才若有所思地开口:“真挺巧,我怎么没听小明提起过你?” 程既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瞪着他亲姐。 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提起江叙吟? “可能对师哥来说,我只是普通的朋友。”江叙吟淡淡地垂下眼,眼尾划出好看的弧度:“不过师哥对我来说很重要。” “咦诶小江你肉麻死了。”储晓双手互相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都知道你最喜欢程师哥了,话说最近怎么不见你给师哥送饮料了?” “饮料?”程霁月更好奇了,“这又是什么?” “师哥不喜欢喝。”江叙吟抬手拨了下眼镜,下意识看了程既明一眼。 斯到普!斯到普! 程既明虽然敢做敢当,但这件事对他跟江叙吟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很开心的回忆,也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提出来。 好在江叙吟及时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快速露出微笑来:“所以我就不给他送了,等下次问清楚师哥爱喝什么再继续送。” “小明喝东西不挑的。”程霁月自然地开始抖落,“冰红茶奶茶他能喝,白开水也有滋有味的。” 【人不喝水是会死的。】程既明无奈地打完顺势看向江叙吟。 江叙吟自己笑完了才翻译给其他人听。 “等一下等一下!”她们聊天的功夫,桑牧迟带着桑牧有已经快把箱子里的食品派发完了,眼见只剩最后一块寿司,程霁月连忙指挥道:“递给我。” 桑牧迟把最后一块饭团放进程霁月掌心,程霁月边嚼吧边继续抖落:“我意思难道不是你好养活吗……这是什么?” 程霁月咽下嘴里的米粒,视线顺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饭盒,攥着饭盒的手,一路向上,落到胳膊的主人身上。 “单独给你做的。”桑牧迟摸着自己的脖子,假装没听见一群人打趣的起哄。 “嗷。”程霁月接过饭盒抱进怀里,桑牧迟给她递来了筷子,程霁月一边拿筷子头撬开饭盒一边疑惑道:“刚刚说到哪了?” “他们叫我过去玩游戏。”桑牧迟说。 程霁月头也没抬地点头:“去吧,小有我们帮你带着。” 桑牧迟刚走,程既明就偷偷打开了手机,给程霁月发消息。 既然猜不清楚,他就直接问。 程霁月解锁手机看到屏幕里跳出来的一句“姐你对桑哥有发展意向吗”两眼一黑。 忍了三秒钟才忍住当场把程既明脑袋挖开看看里面到底长了什么的欲望,程霁月噼里啪啦地戳手机。 程既明欣然点开消息。 “?” “他说要追我,于是给我送东西嘘寒问暖的,我一概全收。” “要是没发展意向我现在是在干什么?” “耍流氓吗?” 程既明关上手机缓缓捂住了眼睛。 对不起错怪他姐了。 那边桑牧迟拜托程霁月帮他去车上搬点东西过来,自己走不开。 程霁月站起身顺便把江叙吟点了起来:“你跟我走一趟,帮我搬个东西,可以吗?” 江叙吟当即站好了:“好,姐姐。” 程既明警惕地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桑牧迟车停得不远,一眼能看到程霁月跟江叙吟离开的背影,程既明知道程霁月点了江叙吟的原因,这边的小孩桌只剩下江叙吟一个没有生理残疾的成年劳动力了。 但是人心险恶啊姐姐!!! 江叙吟突然掏出了手机。 程既明眼睛瞬间瞪直了,他一个不留神,江叙吟果然还是对程霁月下手了! 程既明视力极好,远远就看到江叙吟对着程霁月手机屏幕扫了下,两个人又笑着分开了点。 回来的时候也有说有笑的。 程既明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问他们到底交流了什么,再手机发消息问程霁月他姐可能真得给他开瓢了。 一群人把东西吃得差不多了之后又围到那边磕着瓜子就着酒玩桌游,结果华盈这次带的酒度数有点高,桌游打到一半人都喝嗨了,开始围成一圈划拳。 李凯峰甚至还想让程既明也加入进来,看到江叙吟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猛地一拍额头:“哎呦不好意思喝蒙了,小江你要不要来?” “不用了师哥,你们玩。”江叙吟说,“我怕师哥一个人看不过来。” 江叙吟说的是桑牧有,但其实桑牧有很乖,基本只对桑牧迟和他的行踪感兴趣,桑牧迟交代完让桑牧有跟着他,桑牧有也很安静地跟着。 就是小猫不太安分,在桑牧有怀里待了会后一直闹着要下去跑,桑牧有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得到了肯定的眼神,高兴地追着小猫跑到了一边。 程既明跟过去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发现江叙吟也跟了上来。 他正愁找不到时机呢。 小猫在这边停下了,拨弄着草坪玩,桑牧有蹲在旁边看着,一人一猫很是和谐,程既明多看了一会认定没有意外之后才看向江叙吟: 【我有话对你说。】 江叙吟忙点了点头:“好,师哥你说。” 江叙吟的眼神甚是清澈,似乎对自己找到他的原因一概不知,程既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最后迂回一次:【你刚刚加了我姐的联系方式?】 “是。”江叙吟笑了笑,“姐姐说想跟我了解一下……” 程既明刚听到“姐姐”两个字就忍无可忍地抬手叫了停。 江叙吟一顿,迟疑地问:“怎么了?” 程既明盯住江叙吟,确认江叙吟完全没有自己坦白的意图,缓缓叹了口气,无奈但直白地给江叙吟下达死亡通知书: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姐不喜欢你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小江:“???” 下一章要入V啦,更新在早上十点!明天见啾咪~ ◇ 第30章 我在追你 程既明打完这一段话,发现江叙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程既明知道是自己刚刚话说得太直白了,但过去这两个月自己拐弯抹角明着暗着暗示了多少遍,江叙吟都跟被下了什么降头一样,抱着视死如归的架势勇往直前。 就连桑牧迟跟程霁月打情骂俏都视而不见甚至还要插足,程既明一边佩服江叙吟的勇气,一边实在不想继续看他往火坑里跳。 当小三是没有前途的! 程霁月也不会脚踏两只船。 无论是为了程霁月还是江叙吟,他都该将这段感情尽早扼杀掉,他话虽然说得直白了一点,但江叙吟必须得接受。 见江叙吟一时承受不了这种打击,程既明趁热打铁地比划:【你也看到了,我姐姐跟他的感情很好。】 程既明指了指一边划拳划输了被灌酒的桑牧迟。 程霁月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去帮桑牧迟喝完了剩下的酒,引来一阵起哄声。 程既明对江叙吟摊了摊手,又接着比:【我姐姐虽然男朋友换得勤快,但一段时间内只会跟一个人交往,你再努力也是没用的,也不要想着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江叙吟看到这一段话终于有了点反应,缓缓地睁大了眼睛,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不是……” 程既明坚定地将狠话一次性放完整:【我之前已经表示过很多次了,但你好像都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我最后重申一遍。】 【我姐姐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你看明白了吗?】 江叙吟沉默的时间过于久了。 程既明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江叙吟的回应,随手打了个响指,见江叙吟回过神来,准备重复一下最后的问题:【你……】 剩下的还没打出去,江叙吟已经一把捉住了他的手。 江叙吟手指很长,力道比他想的更大一点,程既明一瞬间没有挣脱开江叙吟的束缚,稀奇地看了眼江叙吟的胳膊—— 平时有在练吗难道? 程既明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江叙吟又触电般松开了他的手腕:“对不起师哥。” 程既明活动着手腕随意摇了摇头。 “你误会了。”江叙吟认真解释道,“刚刚我跟小月姐是加了联系方式,但只是因为小月姐想跟我了解一下师哥你在学校的生活,是她主动加的我。” “我没有要故意接近小月姐的意思。”江叙吟抿住唇,“如果师哥你认为不妥,我现在就可以把好友删了。” 那应该更不妥—— 刚刚离得远,看不清是谁提出的加好友申请,但这确实是程霁月能干得出来的事。 【对不起。】程既明飞快地道了歉,又理解地点了点,【但好友不用删,你只要保证不会打扰她的正常生活就行。】 【最好也不要让她知道你的心思。】 “我说的误会不是这个……”江叙吟惶恐地摆了摆手,“师哥,我不喜欢你姐。” “我喜欢你。” 江叙吟眼神真挚地看着他:“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 什么玩意儿? 这个答案不在程既明的处理范畴内,程既明呆滞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怎么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我一直想着等跟师哥熟悉一点再正式表白,会不会更好。”江叙吟再次开口时话里话外说得更明白了: “可能我之前做了什么事情让师哥你产生了一些误解。”江叙吟有点委屈地拧起眉,“但我一直都只喜欢你,没有喜欢过其他什么人。” “师哥。”江叙吟小心翼翼地向他确认,“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 “啪”。 程既明听到了自己大脑过载宕机的声音。 表白。 biao表。 bai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叙吟是在跟他表白啊! 江叙吟接近他,不是想拐弯抹角地追程霁月,而是想追他。 江叙吟原来喜欢的是他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是这样啊。 送到他办公桌的饮品,雷雨天总是恰到好处出现的雨伞,还有突如其来成为他师弟的江叙吟本人。 去掉“江叙吟喜欢程霁月”这一环关键节点后解释不通的话。 原来换成江叙吟喜欢他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真是一条完美无缺的逻辑链啊! “所以师哥……”江叙吟踌躇着向前一步,脑袋低了下来,自下而上探寻他的脸。 程既明也更清楚地看到了江叙吟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伤心多些还是高兴多些,灰姑娘师弟眼角眉尾都耷拉下来,更多的似乎是惴惴不安的难过。 江叙吟很小声地问他:“你是因为误会我喜欢小月姐,一直以来才对我忽冷忽热的吗?” “有时候对我很好。”江叙吟吸了下鼻子,“有时候态度又突然恶劣起来。” “都是因为误会吗?”江叙吟说着说着表情更难过了,还带着一点被误解的委屈:“我从来都没有想利用师哥的意思,我接近师哥,只是因为喜欢师哥。” “不过没关系。”江叙吟立即让自己的语气提了点兴致,努力表现得不那么伤心:“我不介意的。” 程既明迟钝地动着下巴,做出点头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他已经听懂了。 不可否认他对江叙吟一直以来的偏见确实是因为他认定江叙吟喜欢程霁月。 他对利用他拐弯抹角接近程霁月的人都没有好脸色,江叙吟偶尔可以得到“热”的那一面已经是例外了。 但江叙吟这么解释完程既明恍惚中明白了,江叙吟的心思从来都不在程霁月身上,也没有拐弯抹角。 张嘴就在表白的人拐什么弯抹什么角。 是他误会江叙吟了,也给江叙吟带去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残留的肌肉记忆支使着程既明抬起手,对不起刚比到一半,宕机出走许久的大脑转回了空荡荡的脑壳里。 后来居上的理智唔理唔理开始报警。 不对。 程既明慢吞吞地想。 不对。 十分有十万分地不对。 江叙吟喜欢程霁月不行。 喜欢他难道就可以了吗?!!! 程既明惊恐地睁大眼。 江叙吟为什么喜欢他? 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的吗? 他不是男人吗? 江叙吟不也是男人吗? 他们进的难道不是同一个男厕所吗? 他不是刚刚才决定可以跟江叙吟做朋友吗? 男人为什么可以喜欢男人。 这题有点超纲了程老师。 程既明伸出手背硬邦邦地戳到脑门上,感受到了CPU过载中火辣辣的温度。 “小心。”江叙吟的声音打断了程既明的头脑风暴,程既明顺着声音看过去,江叙吟快速蹲下身,扶住了桑牧有的肩膀。 桑牧有是聋哑人,直到江叙吟碰到她才反应过来,慢吞吞仰起下巴看着这个陌生人。 江叙吟掀开桑牧有的袖子,小姑娘的一只手臂上被猫抓出了几道不浅的印子,破了皮。 另一只手上还抓着从地上薅的狗尾巴草。 小猫没轻没重的控制不好自己的爪子,玩闹的过程中不小心挠在了桑牧有胳膊上。 小猫似乎也发现自己做错事了,翻了个身四爪着地,细细地“喵”了一声。 “不怪你。”江叙吟顺手摸了一把小猫脑袋,又用手语问桑牧有:【疼吗?】 桑牧有立刻摇了摇头,把自己胳膊收回去,表示自己一点也不疼,想了会告诉江叙吟:【它叫饭团。】 江叙吟跟着打了一遍手势念出来:“饭团?” 桑牧有满意地点头:【因为哥哥做的饭团很好吃!】 【我带你去找哥哥好吗?】江叙吟问她。 桑牧有转了转眼睛,把饭团抱起来,乖乖地拽住了江叙吟的衣服下摆。 饭团也很乖地窝在桑牧有臂弯里。 桑牧有的插曲吸引走了程既明的注意力,程既明直愣愣盯着江叙吟熟练地安抚好桑牧有的情绪,再把桑牧有的手牵过来,弯起眸子,对小姑娘露出一个笑来。 程既明其实第一次看江叙吟正儿八经地打手语。 比在课堂教学上打出来的更慢些,因为对面是一个聋哑人,江叙吟每个手势都力争标准,以免产生歧义。 程既明看着看着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江叙吟没透露过迹象,江叙吟对他的喜欢桩桩件件的确有迹可循,是他从没放在心上。 第一次见桑牧迟的时候,江叙吟就告诉过他,是为了心上人学的手语。 江叙吟打出来的每一个手势,看懂的每一个词汇,都是因为他。 但他先入为主,将江叙吟的所有真心都视作不怀好意。 又因为相同的性别,江叙吟的所有示好他通通视而不见,才会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程既明往地上找了好几眼,没有一条缝他能钻进去。 “师哥。”江叙吟牵着桑牧有的手说,“小有被饭团抓出血了,我去问问桑哥饭团有没有打疫苗。” 江叙吟本来已经走出去两步,顿了顿却又回过身,重新看向他。 程既明视力极好,此时此刻却是头一回拿开了偏见,真真切切看清楚江叙吟这个人。 是个好人。 江叙吟自己的情绪还没收拾好,转头就在关心桑牧有的伤情了,只是看着他时眼圈周围仍旧有点泛红。 “师哥。”江叙吟说:“喜欢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但是知道了师哥其实不是讨厌我才对我那样……”江叙吟说,“我真的很高兴。” 江叙吟牵着桑牧有走远之后程既明才慢半拍地收回视线,抬眼扫过天边不算刺眼的太阳。 感觉今天有点热。 程既明快步赶上江叙吟,江叙吟正把桑牧有交到桑牧迟手里,程既明凑上前准备问问情况,程霁月忽然叫住了他。 “小明?” 程既明看着他姐。 他姐指了指自己的脸,迟疑地问他:“你脸怎么这么红?” 程霁月怀疑了片刻自己的记忆:“今天不是你开车吗?还是说你偷偷喝酒了?” 程既明在程霁月的提醒下摸到了自己的脸颊,滚烫的热度几乎要把指尖给烧熟了,程既明飞快地拿开手指,后知后觉。 原来不是天有点热。 是他烧起来了。 程既明对这种状况有些陌生,无助地望向他姐。 程霁月眯着眼看了看,确认也不是自己喝嗨了眼花后真真切切吓了一大跳:“我的天呢,谁怎么着你了?过来让我看看。” 程既明一令一动走了两步,程霁月把手按在他脸上,神情认真地盯住他看了会。 半晌,程霁月偏过头意义不明地扫过身后的人群。 程既明能听到江叙吟在跟桑牧迟说明桑牧有的情况,一群划拳打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围着桑牧有嘘寒问暖。 桑牧迟说饭团打过疫苗了不用担心,就是伤口需要处理一下,他车上也带了医药箱。 江叙吟跟桑牧迟一起去拿医药箱,其他人继续打牌,没人注意他们的动静。 程霁月于是有些无奈地用气声问他:“谁跟你表白了?” 程既明一边茫然一边意外地瞪圆了眼,惊疑不定地瞅着程霁月。 “你姐是白叫的吗?”程霁月笑着开口,“被人一巴掌呼在脸上扇红了跟害羞我还是分得清的。” 程霁月勾着他下巴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看到耳根和脖颈处一片大红之后毫不惊讶地舒出一口气来:“全军覆没啊小明同学。” 程既明叼着下唇,拿眼睛继续瞅程霁月。 从小到大因为家庭状况特殊,程既明几乎没有收到过什么人正经的表白。 也没什么机会知道自己会因为这事脸红。 程霁月隔着这么远都发现了,说明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红。 程霁月太了解他了,但再了解他,也想象不了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江叙吟?”程霁月念出了一个名字。 程既明呼吸呼岔了气,脸颊挣脱开程霁月手掌的两面夹击,低下头咳了个惊天动地。 程霁月一直等着他咳嗽完才静静地问:“比划比划?” 程既明都没来得及害羞,快速扑腾着胳膊:【你不是第一次见他吗?】 “跟见面次数无关。”程霁月点着自己的眼皮,“这叫眼力见,程既明,从小到大我是不是不止一次说过你也太没眼力见了。” “你也太没眼力见了!”程霁月恨铁不成钢地重复了一遍。 程既明僵着胳膊没敢再继续扑腾。 程霁月要是知道他不仅没眼力见,还一直认为江叙吟喜欢她,现在一定笑不出来了。 他姐可能长这么大第一次让他认识到家暴。 程霁月把他拉到一边拿手肘拄他:“快点给我比划比划!什么情况?他直接说的?什么契机?说的什么?” 【就说喜欢我。】程既明选择性耳聋,捡了唯一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比划。 “那你怎么想的?”程霁月不满意他的回答,又拄了他一下。 程既明不明白程霁月的问题:【想什么?】 “喜欢他,不喜欢他。”程霁月说,“接受,拒绝,还是钓着。” 程既明被砸蒙了。 他能想什么? 五分钟之前他都没想过男人能喜欢男人。 【我不喜欢他!】程既明坚定地比,【当然是拒绝!】 等等等等。 他刚刚……拒绝了吗? 程既明诡异地停了下来,脖子倒是不燥热了,开始下冷汗了。 从头到尾他除了摇个头证明自己尚且在世以外,一个完整的词都没能打出来。 他原来……忘了拒绝吗? 江叙吟主动退后一步不要他的回答和他主动开口拒绝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只是刚刚桑牧有的事情突如其来,程既明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现在总不能再拖着江叙吟说不好意思刚刚没拒绝你,可以重新来一遍吗? 人不可以…… 至少不能……追着杀吧。 “那好吧。”程霁月看完他的手势遗憾地摇摇头,“太可惜了。” 【你在可惜什么?】 无语的尽头是哑巴,程既明已经提前到达了彼岸。 “可惜你啊。”程霁月摸着他的头发,轻轻薅了两下。 程既明弯了点腰方便程霁月动作,侧耳过去好奇地听程霁月又要说什么。 程霁月轻轻叹了口气,喊他:“小明。” “你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我。” 程既明不爱听这话,把自己脑袋夺了回来。 【你本来就在这里。】 “别跟我瞎拽你那狗屁不通的逻辑。”程霁月威胁地指了指他,索性勒令道:“不管男的女的年纪大的年纪小的漂亮的丑的……” “不行丑的不行。”程霁月及时更改了自己的措辞,“漂亮的漂亮的,随便什么人,试试,你都试试。” “咦诶漂亮的来了。”程霁月把手放下来,“小江?小有没事吧?” 程既明瞬间站直了。 程霁月跟他打岔的功夫程既明其实已经冷静下来了,过去那么多年他没吃过猪也见过猪跑,按理来说不能听个表白就大惊小怪成这样。 但理要是能按他也听不到这表白了。 “没事。”江叙吟的声音由远及近,程既明视线不愿挪过去,但江叙吟的声音因此更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 比刚表白那会沉稳一点,介于青年与少年之前,程既明欣赏不来男人的声音,却也承认江叙吟说话很好听,否则江叙吟喊姐姐那会程既明也不至于觉得江叙吟意图勾引他姐。 “桑哥给她消个毒就好了。”江叙吟又说。 “那就好。”程霁月问,“你找小明吗?” 江叙吟“嗯”了声。 他亲姐??? 程既明顾不得其他,谴责地看着转头就给他发卖出去的程霁月。 程霁月视线若无其事地滑过他又烧起来的脖子:“那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小有。” 江叙吟又“嗯”了声。 程既明只能暂时希望脸烧起来有个过程,不尴不尬地目送江叙吟走到他面前来。 比起“害羞”,程既明更多的是尴尬。 过去几个月他对江叙吟什么态度他自己明白,不怪江叙吟知道真相后这么委屈。 只是尴尬归尴尬,委屈归委屈,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再多的愧疚也难以维系。 他给江叙吟带去的伤害他可以道歉,再不行送数据送文章,唯独不能送人。 程既明慌乱之余冷静下来,定定地看着江叙吟,这其实是继续说清楚的好时机。 看江叙吟的表情也是为了刚刚的话题来的。 程既明把“我不能跟你在一起”的手势复习了几遍攥在掌心,只等江叙吟一开口便拒绝。 江叙吟果真开了口:“师哥,方才匆忙,忘了告诉你,我不是想要你现在跟我在一起。” 程既明举到半路的手:“?” “虽然我真的喜欢了师哥很久,也一直努力想吸引师哥的注意,但我都能看明白,师哥你对我,没有别的想法。”江叙吟苦笑道,“不然也不会产生那样的误解了。” “如果师哥听完那些话之后感到不舒服的话,可以当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刚刚的表白是我冲动了。”江叙吟的睫毛抖起来,“毕竟喜欢男人这种事情,总归不怎么体面的。” 程既明半路变了个手势:【我没有不舒服。】 他就是浑身刺挠。 江叙吟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更多是心理厌恶。 程既明有仔细回想过自己的感觉,各种杂七杂八的情绪那一刻都曾经涌上过心头,但他确实没有因此而厌恶江叙吟,江叙吟不应该产生这种心理。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当然喜欢错了人那最好不要。 “我看着你的眼神,我送你的饮料……这些。”江叙吟惴惴不安地追问道,“都没有不舒服吗?” 你记得可真清楚。 人总该为自己放过的狠话付出代价。 程既明顺势道了歉:【没有不舒服,对不起,当时用了很多不好听的词汇,我向你道歉。】 “那我还可以接着送吗?”江叙吟又问。 程既明:“?” 他刚才是这个意思吗? “因为真的太喜欢师哥了。”江叙吟说,“见到师哥就忍不住想靠近,师哥,你不需要回应我的心意,但我可以继续追你吗?” 不要说着说着就突然表白啊! 程既明生无可恋地看着江叙吟视线缓缓下滑,落到了他再次烧起来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小明在心动的路上了咳咳。 ◇ 第31章 不一样了 看什么看? 程既明耷拉着脸,没见过人脸红吗? 你一天天的不也脸红吗?! 程既明尴尬得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想到了正轨上。 是啊。 江叙吟不也经常脸红吗? 程既明攥在手里的拒绝托词越攥越没底气,终于揉吧揉吧自己给咽了。 江叙吟皮肤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脸皮尤其薄,稍微变点颜色就看得显眼。 程既明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他经常眼睁睁地看着江叙吟在他面前变色。 说个话脸红,戳个腰耳朵红,受个委屈眼睛红。 有时候还一起红。 原来不是因为江叙吟怕热怕痒又怕凶。 江叙吟是怕他。 程既明不确定对于喜欢男人的男人来说,什么程度的接触是正常的,但应该跟异性之间的社交距离类似。 程霁月说得很有道理,接受了追求者的好意却不希望进一步发展的,无异于耍流氓。 他不知不觉应该耍了不少流氓。 程既明生怕江叙吟把自己的脸红也误会成其他意思,连忙解释:【你知道的,有些人他容易……】 【激动。】 江叙吟看到他的手势视线滑上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程既明正摸不准江叙吟的意思时,江叙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知道,我不会自作多情的。”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倒也还不至于用这种措辞。 程既明一时间没找到更合适的说法,第一次感觉自己词汇量其实也有限。 看来他之前真的给江叙吟带去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只是师哥这个样子太可爱了,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江叙吟又说。 程既明:“……” 程既明:“???” 你是不是神经病!!! 程既明刚刚升起的正经情绪就这样被砸了个稀巴烂,好不容易理清楚的大脑又开始一团浆糊。 程既明有点崩溃地把手掌挡在脸前,阻止江叙吟接着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顺便希望这五根漏风的手指能勉强盖住自己的脸色。 再激动下去就真的解释不清了小明同学! 程既明等那一瞬间上涌的气血慢慢褪下,向外动了动食指让江叙吟先退开一点。 这个距离他能听到江叙吟过近的呼吸声,但让人不要吸气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江叙吟听话地退开来,有些困惑地喊他:“师哥?” 【商量个事。】程既明有些严肃地盯着他。 江叙吟神情也跟着紧张起来:“好。” 【下次不许突然对我表白。】程既明管不上自己沸腾的温度了,先紧着胳膊比划:【知道吗?】 江叙吟看懂了他的意思,目测是松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程既明也松了口气,虚弱地眨着眼。 怎么江叙吟表个白脸红心累的是他。 “师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江叙吟小声提醒。 程既明:【问。】 这次江叙吟果真跳过了表白部分,直言问他:“我可以追你吗?” 程既明:“……” 江叙吟问的认真,程既明也是认真地不知如何作答。 从任何逻辑上来说不喜欢一个人都应该拒绝。 但江叙吟没有要他的答案,程既明也是当真开不了手。 算了。 程既明想。 灰姑娘师弟今天受到的打击实在太过沉痛,不适合继续遭受重创。 他的良心还是会痛的。 【这是……】程既明硬着头皮打,【你的自由。】 ^ 人的眼神为什么可以自由成这样。 数不清第几回向下扫视学生却跟江叙吟对上视线时,程既明头皮发麻地别开脸来,指间的手势有些变形,闵展鹏注意到了,用眼神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程既明摇了头,极力忽视江叙吟灼热的视线,终于把这节课完整地捱过去了。 下课铃声响起那瞬间,程既明一眼都没往下看,飞快地收拾完东西冲出教室。 闵展鹏匆匆忙忙地跟了上来:“怎么了程老师,有急事吗?” 程既明还是摇头,推门走进办公室那一刻方才喘过一口气来,怔怔地盯着自己被汗湿的手掌。 不一样了。 自从知道江叙吟对他抱着异样的心思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叙吟看他的眼神其实与从前一般无二。 程既明对人类的眼神异常敏感,从第一节课就知道,班上有个学生经常盯着他看。 程既明上了几节课后记住了那个名字。 江叙吟。 程既明最开始以为江叙吟是学得认真专注,直到某一天下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收到了一瓶汽水。 然后他的世界突然被名为“江叙吟”的蛛丝马迹层层包围住了。 程既明推理出了最可能的那个答案,也适应了江叙吟逐步逼近的“巴结”,学会了视而不见,至少那些眼神中并不掺杂恶意。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掺杂的是爱意。 太明显了。 程既明想。 过去这几个月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发现过?明明江叙吟就差把“喜欢他”刻在脸上了,他竟然还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误会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程霁月身上。 一旦点破了那层错位的芥蒂,江叙吟的眼神原来随时随地都能烧起来。 程既明虽不至于因为别人爱慕的眼神就当场激动起来,却也总感到说不出的别扭,那些习以为常的注视与微笑似乎都被赋予了与从前不同的含义。 这甚至不在“追”的范畴。 江叙吟总不能自戳双目。 “小明,这又是给你的吗?”闵展鹏突然把一瓶绿色的瓶装饮品递进了程既明的视野里,“我看放在你桌子上。” “不好意思。”闵展鹏说,“刚刚叫你一直没反应。” 【对不起。】程既明回过神比,【刚刚在想其他的事情。】 “小事。”闵展鹏把饮料放他手里,“好几周没看到它了,我以为追你那小姑娘终于放弃了呢。” 程既明微弱的缩了缩肩膀。 不是小姑娘。 是灰姑娘。 程既明捏着瓶身无意识地打转,转到背面的留言板时蓦地看到了一行隽秀的小字。 是江叙吟的笔迹。 报告。 明天想跟师哥表个白。 【📢作者有话说】 报告 明天更新也是早八 啾咪~ ◇ 第32章 我在等你 好消息。 江叙吟终于学会不再突然表白了。 坏消息。 他开始打报告了。 程既明看清楚瓶身字迹的那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气转凉之后江叙吟送的都是常温的饮料,程既明攥在手里时却感觉自己掌心的温度滚烫,就算江叙吟不站在他旁边,指尖触碰到的字迹也如影随形。 程既明近乎心虚地扫视了一整个办公室,没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没有人注意他手中的饮料。 他们都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只有把饮料递给他的闵展鹏多看了他两眼:“我帮你处理了?” 程既明想到瓶身上的字迹忙摇了摇头。 闵展鹏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但什么都没问,只说:“好。” 程既明被这个笑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转过瓶身,把字迹藏进掌心那面。 他知道怎么处理“巴结”他的礼品,却并不擅长处理别人的心意。 为了接近程霁月给他送的饮料跟单独给他的礼物意义是不一样的。 直到下班程既明都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它。 最好的方法其实是从源头把江叙吟解决了,但江叙吟还没自由个两天。 再给江叙吟两天吧。 程既明叹了口气把小茗同学抓进手里。 程霁月最近几周忙着拉投资,没有时间再来接他下班,程既明又回到了挤地铁的日子。 只是今天出门没看天气预报。 程既明脚刚迈出门,头顶轰隆一声,程既明向外看过去,街道早就被倾盆大雨淋透了,路面上的积水深一块浅一块,远远反着白光。 程既明又把脚迈了回来。 比起下雨无法正常回家本身,程既明其实有更担心的事情。 程既明离开前确定自己的办公桌上没有伞,所以没想过今天会下雨。 灰姑娘师弟是一个很好的天气预报机。 但外面却下着雨。 江叙吟没有千方百计间接把伞送到他手里,程既明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程既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回头找了好几回,都没找到意料之中的身影,程既明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戳着手机。 这雨要是十分钟之内可以停,他就等一等。 视频刚刷到第三个,眼角余光里一片胸膛拄到了他旁边。 程既明坚挺地等这个视频刷完,才假装刚发现般抬起头,困惑地盯着江叙吟:【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刚从楼里出来,江叙吟身上却不知为何站了点湿意,发尾是潮的,眼镜上也飘了稀碎的雨滴,模糊了主人的视线。 江叙吟没理会自己的眼镜,只露出点笑来问他:“师哥,你在等我吗?” 你瞎了。 程既明面无表情地比:【我在等雨。】 江叙吟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很自然地把手里的伞递过来:“我在等你,师哥。” 来了来了来了。 果然。 江叙吟没有选择间接给他送伞,果然是要自己亲自上了。 程既明沉默地瞅着江叙吟手里的那把透明雨伞。 【只有一把。】 “我可以先送师哥去地铁站。”江叙吟理所当然道。 程既明早知道今天命里有此劫,正准备认命时,江叙吟又问他:“师哥,你不喝吗?” 你话多了灰同学。 江叙吟送给他的小茗同学还被他煞有其事放在脚边—— 抓着瓶子刷手机不方便。 程既明二指勾住瓶口提溜起瓶身,指了指江叙吟的手。 江叙吟把手背到身后:“我不会上当的,师哥。” 程既明:“……” 程既明若无其事地自己拿好,用下巴示意江叙吟打伞。 江叙吟把伞撑起来的功夫,嘈杂的雨声里有其他人在喊他的名字。 “小明?” 程既明刚刚因为心虚略带尴尬的表情当然无存,就连嘴角都撇了下来。 江叙吟离得近看得真切,但程既明已经没空理会江叙吟的看法了。 “我看着就像你。”程烨林推门从车上下来,抽出车门侧边的黑伞撑开,西装笔挺地走下车,然后一脚踩进了路面上的水坑里。 锃光瓦亮的皮鞋顷刻被污水淹没,就连裤腿都被带到了泥点子,程烨林的微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是程既明还往这边看着,程烨林没有发作,僵硬地走过来,把伞靠在门边:“雨下得有点大,司机车开得慢了,我以为赶不上了。” 程既明在程烨林走过来那几步里已经做好了表情管理,眼神关切中又带着几分惊喜,急急忙忙地在手机打字:“爸,您怎么过来了?” “我去小区找小月,但是保安没让我进去,早就听说你周末在这边上班,我过来碰碰运气。”程烨林说着,视线向下,落在他顺手又放下的饮料瓶上,皱了下眉:“你就喝这种东西?” 程既明下意识瞥了眼江叙吟的表情,见江叙吟神色如常,才继续去备忘录里打字:“您有什么事发消息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不用特意来找我一趟的。” “手机上说不方便。”程烨林显然有事要找他,跟他说话时眼神已经扫了旁边的江叙吟好几回,末了终于问:“这位是……?” “我是程老师的学生。”江叙吟简短地介绍。 “车上说吧。”程烨林看向停在路边的黑车,“我让司机给你送回去,下这么大的雨,小月也不说来接你。” 程既明听出来程烨林态度的微妙,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程烨林对他们的关心从来只维持在面子上,只有他每次装模作样地扮可怜,才能勉强唤起这个人微弱的父爱,给他们寄点钱和两三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除了必须要程烨林出现扮演父爱的场合,其他时候程烨林都宁愿他们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今天不年不节的并不是程烨林发挥的日子,程烨林对他的态度也过于异常。 程既明快速在手机上打字:“雨有点大,可以顺路把我学生也带一程吗?” 程烨林犹豫几番还是点了头:“行。” 程烨林把他们安排在后座,车刚开出去,程烨林就转过头看着他道:“小明,你帮爸爸劝劝小月,小周总是真心想娶她,让她别犟了。” 程既明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刚想把手里的小茗同学顺势砸出去,对着脑门砸,程既明已经计划好了路线,胳膊正抬起来,忽然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程既明面带不虞地瞪着江叙吟,江叙吟看了他一会,附耳过来小声开口: “师哥,你放过它,让我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 第33章 装起来了 出错啦❗ 错误原因:接口访问频繁或未解锁Vip章节 ◇ 第34章 今天表白 “我送的饮料”几个字精准打击到程烨林身上,程烨林回想起自己见面时候脱口而出的嫌弃,看着程既明的表情当即有些尴尬。 “原来是小江送给你的。”程烨林找补地多看了几眼程既明怀里的饮料,“那确实不能辜负人家的心意。” 程既明趁着扭过头去的功夫一言难尽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知道人家是什么心意吗就不辜负了。 好在外面雨下得大,车内环境昏暗,程烨林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却能看到江叙吟冲进雨幕里的背影。 雨下这么大伞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雨丝全从侧面打在身上,程既明蓦地想起江叙吟在给他递伞的时候头发就有点湿,下午穿的外套也不见了,此时只简单地套着一件薄薄的T恤,没一会就湿透了。 下课已经很久了,他在办公室耽误了一点时间,江叙吟却比他还要晚出现在门口。 程既明后知后觉,灰姑娘师弟这个天气预报机可能也不是那么准。 机构隔壁有一家便利店卖这种透明雨伞,离门口不远,程既明知道,只是下这么大雨,就算距离不远,过去一趟也得湿透了,不如淋着回去。 一来一回正好不到十分钟。 用外套顶在头上大概可以少淋一点。 程既明有些仓促地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不知所措地游离着眼神,却一眼又看到了怀里的饮料。 程烨林这么多年真是只有一句话说对了。 程既明握着手里滚烫的“心意”,最终还是用掌心贴住“表白”的字样,拧开瓶盖,贴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甜的。 “这就对了嘛。”程烨林满意地盯着他喝了两三口,才笑得像是自己没冒犯过人家一样,打探起江叙吟的情况来:“说起来你跟小江是怎么熟起来的?” “看起来关系挺好的。” 脑子有病眼神也不好使。 他明明是要跟江叙吟保持距离,最终却是人人都能说他们一句“关系真好”,程既明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些烦躁,低下头没什么耐心地打字然后外放: “我在机构带他的手语课程,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AI读出来的语调听不出来语气,程烨林没发现他的情绪,只说:“原来是这样。” 程既明又在备忘录里打字:“未婚妻是怎么回事?” 江叙吟的话给了他全新的突破口,不需要跟程烨林彻底撕破脸来,也可以让程烨林哑口无言,无论江叙吟是真的恰巧认识的小周总还是早有预谋,程既明都没理由不利用这一点。 程烨林脸上的表情又尴尬起来,似乎没想到程既明还记得这个事情:“就我刚刚说的,是个意外,小周总是真心喜欢小月的。” 程既明仗着程烨林眼神也确实不好使这种环境下看不清这一点,连表情也懒得演了,键盘打出来的文字被AI念出冰冷的句子:“姐姐知道吗?她是不是知道才不愿意的呀?” “没关系的。”程既明一次打了很多字,念完一句接着一句,程烨林没找到机会插嘴,只能等程既明的手机把话念完。 “小周总要是真心喜欢姐姐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未婚妻的事情了,姐姐现在还单身,不急着这一时。” “我也不希望姐姐被人用别样的眼神看待。” 程既明敲了敲车窗,程烨林闻声望去,外面就是程既明现在的小区,程霁月正打着伞站在门口等着接人。 程既明给程霁月临时发消息时本来不报希望,没想到因为大雨,程霁月本来约好的行程推迟了,这会刚到家,就被他摇出来送伞了。 “我到家了,谢谢爸。”程既明快速把字播放完,安静地盯着司机。 司机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程烨林不满地看了司机一眼,但找不到责备的借口,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程既明履行自己的人设,站在程霁月伞下,目送程烨林的车开远了,才愤怒地把耽误自己发作的小茗同学轻轻扔进程霁月怀里,质问程霁月:【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霁月接住小茗同学,下意识看了一眼才皱眉道:“那老登找你了?” “你给我发消息说你在那老登车上的时候给我吓一跳。”程霁月嗤了一声,“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程既明动着胳膊:【别岔开话题,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程霁月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把手里的瓶子又拎起来重新看了看:“我拒绝了他并把他臭骂了一顿,他自己出轨傍富婆,就以为人人都稀罕他这捷径了真他妈……我靠这是什么?” 程既明瞪圆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愤愤地跟着程霁月的动作一起动着视线,直到程霁月一头雾水又暗含八卦地把瓶身上的字迹展示给他看:“这是什么东西小明同学,解释一下?” 程既明又“噌”地烧了起来。 把这岔子忘了。 程既明一边想抢瓶子,一边想动手解释,最终瓶子没抢到,解释也没做好,只能干巴巴地瞅着他姐,心虚地扯开话题:【现在在说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说完了。”程霁月“啧啧”两声,转了一圈把字读完整:“你别说小江还挺浪漫的。” “那我期待一下。”程霁月终于把瓶子还给了他,连带着嘴角的笑也不安好心,被老登打搅的心情瞬间美妙起来。 傻逼的老登固然令人生气,但架不住害羞的她弟实在可爱。 程霁月可以原谅这个世界三秒钟。 程既明闷头就走,程霁月把她弟从雨里拽回伞下,嘴上却并不饶人:“期待一下小江同学明天的表白。” 托程霁月昨天在他这里念叨了一晚上的福,程既明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是“江叙吟今天要跟他表白”。 进了实验室也不得安宁,程既明摒弃杂念做了一天实验,晚上见到江叙吟第一眼想到的还是“江叙吟今天要跟他表白。” 江叙吟还没张嘴程既明就率先比划道:【我去楼下公共实验室。】 然后两手空空地钻进了电梯。 程既明对着上了锁的公共实验室大门拄着面壁了会,深感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要表白的明明是江叙吟,你到底在慌张些什么小明同学! 程既明面壁回了些许理智跟勇气,又势不可挡地回了自己实验室。 江叙吟正在帮樊星做实验,暂时没有发现他回来,程既明正准备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溜回自己的工位,江叙吟跟背后长了雷达一样蓦地叫出声:“师哥?” 程既明表面镇定自若地回身,又镇定自若地跟江叙吟点了下头算打了招呼。 好在江叙吟手上的实验并不能停,被困在了实验台,并不能靠近他,距离带来的喘息之机弥足珍贵,程既明刚在工位坐下,江叙吟又开了口: “这里我不太会做,师哥你可以来看一下吗?” 他不就山,山偏要他就。 程既明把屁股从座位上艰难地拔起来,继续镇定自若地走过去。 哪里不会做? 这个实验不是很简单吗? 储晓夏不是离你更近一点吗? 程既明心里构思了百八十个开口的第一句话,但胳膊举起来的时候程霁月念叨了一晚上的灵魂之音再次钻进了脑海中。 睡前程霁月念叨“期待一下小江同学明天的表白”。 醒来程霁月念叨“期待一下小江同学今天的表白”。 现在是今天了。 程既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动起来,但是打出了恐怖的疑问句:【你今天什么时候表白?】 “啪。” 江叙吟手里的试管清脆地落到了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程既明跟着声音向下看去,试管的碎片四分五裂,里面的液体溅到了地上,实验室的其他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樊星急忙跑过来,关切地问: “怎么样?没受伤吧?” 两个人没一个人搭理她,所幸樊星也只是例行慰问一下,见江叙吟手上没伤口就简单地交代了两句:“下次小心一点,把碎片扫一扫别扎到人。” “别担心。”樊星见江叙吟迟迟不说话,体贴道:“打碎试管是常有的事情,菌液我还有,不耽误实验。” 程既明脑海中的声音先是很乱,后来又只剩下樊星絮絮叨叨的安慰声,程既明死死盯着地上试管的尸体,即便如此,还是能感受到脑门上江叙吟震颤的视线。 从他胳膊比出来那句话起,江叙吟就紧紧地盯住了他,他盯了试管多久,江叙吟就盯了他多久。 程既明大脑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正因如此,他才不敢抬头正视江叙吟的眼神。 庆幸的是整个实验室只有江叙吟一个人知道他刚刚究竟发表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却又偏偏是江叙吟。 没人察觉到他们之间流动的异样氛围。 程既明终于捱过了窒息的死寂、硬着头皮对上江叙吟的视线时,大脑里盘旋的其实只有一个想法。 程霁月,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 小明:苍天啊,大地啊—— 叮咚!今天早更了!明天应该还是早八啾咪~ ◇ 第35章 明显喜欢 人活这一世,总要平平静静地死上几回是吧。 程既明认定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抬眸当真对上江叙吟的眼时,还是真真切切地腿抖了一下。 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霁月她她她—— 程既明心如死灰地抬起胳膊,手肘僵硬到不得动弹,耳边某一瞬间只能听到轰隆隆的皮下血管流动的声音。 不用照镜子程既明都能想象得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光是耳根的温度就让程既明想当场把那玩意儿割了。 程既明抬了好几次手都没能成功打出一句解释来,索性放弃挣扎,蹲下身去捡试管碎片。 算了,我都是哑巴了,你不能跟哑巴计较那么多。 “师哥,别动。”江叙吟突然开口,紧急弯下腰捉住了他的手,“我来打扫,你先回去吧。” 江叙吟说着快速松开他的手腕,回身去拿了扫帚过来,程既明才将将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伸手去捡玻璃碎片的行为有多蠢。 作为罪魁祸首之一,程既明并没有回工位,主要是脸上的温度过于吓人,转个身樊星可能要把他送医院去。 程既明沉默地看着江叙吟把地上打扫干净,玻璃碎片用胶布裹好了扔进垃圾桶里,这才有些拘谨地抬了点眼皮重新望向他: “师哥。” 江叙吟这一次脸上倒没太大动静,但程既明眼神好,能看到江叙吟鲜红欲滴的耳垂。 江叙吟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加慌张。 当然他更没出息一点,表现得有多慌张,事实就有多慌张。 江叙吟打扫的功夫程既明已经能喘过点气来了,趁江叙吟看向他,程既明连忙收拾收拾勉强理出点头绪的大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 【我只是想得有点乱。】 【我……】 “师哥。”江叙吟盯着他张牙舞爪的胳膊,深吸一口气:“你冷静一点。” 程既明把飞出去的胳膊放回原处,睁大眼瞅着江叙吟,切实表演自己已经很冷静了。 “我都知道的。”江叙吟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偏头飞快摸过自己滚烫的耳垂,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过,但很快就被笑意遮掩过去。 只有程既明这个角度能看清那瞬间隐秘的心绪,在实验室的缘故,江叙吟并没有多说,只告诉他:“是我给师哥造成了困扰。” “什么困扰?”储晓夏迷迷糊糊地把脑袋歪过来,“玻璃扫完了吗?扫完了就行,都说了不用放心上了,一个试管而已我们实验室还是摔得起的,不用小江你来赔放心好了。” 江叙吟目光寸步不离他,随口应了储晓夏牛头不对马嘴的一番话:“知道了,师姐。” 江叙吟从樊星那里拿了新的菌液重新做实验,程既明眼见话题被扯了过去,连忙顺着台阶麻溜地下了:【刚刚是哪里不会?】 “去离子水的含量拿不准。”江叙吟一边指着说明书一边看他。 程既明跟江叙吟飞快地交代了含量之后坐回自己座位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灰姑娘师弟应该伤心了。 他对人家没那方面的意思,却还手出狂言到此地步,自打进实验室以来从未出过错的江叙吟都摔了个试管。 罪过实在是大了。 紧张得揪在一起的心脏至今也没有缓到平常的频率,程既明解锁电脑,对着屏幕上冷冰冰的数据再次冷静了会。 ——好一个稀巴烂的结果。 这回是彻底冷静了。 程既明耷拉着脸从乱七八糟的数据里面挑能用的,越挑越冷静,全部处理完的时候,实验室其他人已经都下班走了。 程既明活动了一下腰背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看天色也不早了,实验室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程既明想应声也无能为力,径直走过去开门,但敲门人似乎是知道有人不能应,只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下一秒便从外面把门推开了。 大门打开,眼前的视野被一整束硕大的鲜红玫瑰花所占据,扑面而来的香气席卷了鼻腔,程既明似乎嗅到了花瓣上的新鲜水汽。 玫瑰花团动了动,花束集体向旁边倒去,花束后面露出来一张好看的脸来。 程既明低下头怔怔地看了几眼玫瑰花,又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花后面正对他笑的江叙吟。 江叙吟今天好像十分钟之前跟樊星他们一起下的班,程既明以为江叙吟终于是想开了。 现在怎么看起来像是花开了。 程既明好几秒没做出任何反应,面前的玫瑰花团动了动,向他靠近,被人塞进了他怀里。 程既明下意识伸出手来搂住花束,玫瑰花瓣轻轻贴到了脸颊,有点痒,程既明一边用花枝蹭了蹭脸,一边呆滞地望着江叙吟。 “师哥。”江叙吟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飞快地聚集到眼睛里,眸中带着笑:“我反思了一下。” 程既明两只手都没有空闲,只能用眼睛表示困惑——你又在反思些什么? “之前让师哥产生了我喜欢别人的错觉……”江叙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我回去认真地考虑了,应该是我从前表现得太不明显了。” 程既明慢吞吞歪了歪头:“?” “所以我就搜了一下。”江叙吟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道:“看看别人都是怎么追人的。” 程既明抱着怀里的玫瑰花束,捕捉到了关键词“追人”,又猛地低下头,下巴戳进了花瓣里。 “师哥你之前问我什么时候……”江叙吟把最后的字眼含糊在嗓子里,倒不是因为自己难以启齿,主要是怕程既明听了会“激动”。 “晚上其他人都在,我虽然不介意,但毕竟会给师哥带来麻烦。”江叙吟伸出手来,把被程既明下巴戳掉的花瓣捏起来,攥在掌心: “所以我就想趁着他们都走了,再跟师哥表明心意。” 缓冲到现在程既明应该已经认识到他要做的事情了,表情一点一点惊慌起来,江叙吟搭住一只手防止程既明把花扔出去,小声问: “这样的话,我喜欢你这件事,会不会更明显一点?”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 第36章 你扔了吧 报应。 这都是他,闹这么大乌龙的报应。 他应得的。 程既明瞪着怀里鲜艳到刺眼的红玫瑰,心如止水地想。 心如止水归心如止水,脸上的温度并不随心控制。 程既明已经放弃挣扎,不管两颊三十七八还是四十度,只要他看不到那就是零度。 程既明也没有多余的手能表示其他想法,只能在江叙吟的炽热眼神中头皮发麻机械性地点着下巴。 “现在下班吗,师哥?”江叙吟突然问他。 程既明继续点头。 于是江叙吟把他推到门外,扫视一圈检查了实验室里的仪器,最后关了灯锁了门,站在走廊上告诉他:“走吧。” 程既明抱着花闷头往电梯走,没腾出手来按按钮,江叙吟赶上他,帮他按了向下键。 电梯走到了一楼,程既明终于在门口保安异样的视线中琢磨出来了哪里不太对劲,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满满的一簇。 不对啊。 江叙吟给他,他就一定要收吗?!!! 刚走出保安的视线,程既明便反应飞快地扭头把花塞回了江叙吟的怀里。 江叙吟反应更快,双手都背在后面,花束硬邦邦地砸在了胸膛上:“送给你的,师哥。” 程既明摇头——我不要。 江叙吟看懂了,很轻地笑:“花是送给师哥的,师哥不要的话,可以扔了。” 说着,江叙吟视线向后,程既明看到不远处的垃圾桶。 “有人在表白欸。”实验楼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人,是其他实验室的研究生,下一秒其中一个惊呼出声:“两个男的!” “嘘!嘘!都听到了!”旁边的女生拼命暗示朋友,不尴不尬地跟程既明对视了一眼,连忙把朋友拉远了。 程既明盯着自己的姿势,几乎要惊悚地叫出声来。 但是叫不出声,只能惊悚。 防止明天这栋楼里就流传起两个男人在楼下表白的传说,程既明犟不过江叙吟,不得不重新揣回怀里。 江叙吟不要自己的花,程既明顿了片刻,坚定地抱着花走到垃圾桶旁边,悬空着比了两下距离,又回身望向江叙吟。 我扔了哦? 我真的扔了哦? 离得远了,实验楼里的光线不太能照亮这一片视野,刚刚那几个女生应该也没看清他们的脸,程既明也摸不准江叙吟此时的表情,只能将将看清他反射了微弱光线的双眸。 眸中光亮暗了暗,江叙吟似乎隐隐露出一个笑来,对他点了下头:“师哥,你扔了吧。” 江叙吟对此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一步都没动,程既明威胁不到人,一时僵持在了垃圾桶旁。 送花跟送水是不一样的。 江叙吟说得对,水可以润喉可以解渴,它本身的含义支撑着别的用处,并不仅仅传达主人的心意,所以程既明暂且可以留下一瓶水,而搁置别的什么东西—— 可鲜花从古至今似乎都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程既明找不到任何别的借口留下这一束承载着江叙吟“告白”的花。 江叙吟不收回去,它的归处只能是垃圾桶,江叙吟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程既明松开手,沾着最新鲜水汽的花瓣连同包裹着它的心意一起,掉进了垃圾桶中。 程既明视线下意识跟着花束落定,花束的轨迹莫名牵动起胸腔内的心跳,重重砸进底部。 砸出一道闷响。 余音悠长,程既明停顿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来,突然有些不敢看江叙吟的眼睛。 他明明做了理所应当的事情,不喜欢一个人就不应该给人留下遐想空间,否则只是徒增烦恼。 昨天收下一瓶水,今天就收到了一束花,明天可能是其他的更要紧的东西,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让事态停留在尚且可控之前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程既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也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但为什么这一次他会这么心虚。 可能江叙吟把花塞进他怀里那一瞬间的眼神太过美好,也可能是过剩的良心在作祟,程既明双手恢复了自由,终于可以说出更多的拒绝台词,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江叙吟的脚步声逐步靠近,直至走到他跟前,又缓缓越过了他:“师哥,我们回寝室吧。” 从声音听不出来异样的情绪,程既明趁机抬眸飞快扫了一眼,江叙吟神色如常,把自己的车推过来,像从前一样顺路捎他回寝室。 寝室楼下的灯更亮一点,江叙吟把他放下来,程既明特别留意了他的眼睛,灰姑娘师弟的眼眶也没有异样的红。 “我没哭,师哥。”江叙吟竟然弯起眸子,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程既明又尴尬地把视线收回来。 江叙吟就要走,程既明忙打了个响指。 江叙吟把车停下来,略微回过身。 【你知道的。】程既明缓缓动着胳膊解释,【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所以以后……】 程既明叼着自己的下唇:【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灰姑娘师弟一直如常的眼皮在看完了他这段解释后红得突如其来。 程既明惊心动魄地停下了胳膊。 完了,又说错话了。 “我一直都知道。”江叙吟语气轻松,“但师哥你也说了,我可以追你。” “就算现在追不到,我也还是会一直追下去的。” “只要师哥你不会对此反感。”江叙吟说。 程既明正慌不择路地点头,突然发现江叙吟眨了个眼睛的功夫,车头便向旁边歪过去。 程既明眼疾手快地帮江叙吟稳住车身,江叙吟自己也反应过来,伸手扶正了。 【怎么回事?】程既明拧着眉打。 受个打击就要倒下了? 江叙吟眼神闪躲地摇头:“没事的师哥,我刚刚只是没站稳。” 程既明盯着江叙吟看了看,注意到江叙吟脸上红了一晚上的脸色,蓦地想起什么,抬起手背,在江叙吟额头上样了样。 一片滚烫。 这个程度甚至不需要温度计来辅助鉴定,程既明把手收回来,不可思议地打:【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小明:拒绝 小江:啊我晕了—— 明天见啾咪~ ◇ 第37章 嘴巴张开 江叙吟听到他的话,把头抬起来,好一会才对他笑了笑:“我知道,师哥。” 程既明一头雾水地瞪着江叙吟,灰姑娘师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任何意外:【你知道?】 “嗯。”江叙吟点了点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点低烧,但不严重,今天起床感觉还好我就没怎么管,只是没想到现在又烧起来了。” 江叙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刚刚骑车的时候没有因此伤到师哥。” 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 程既明飞快地打:【你管这叫低烧?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烧……】 程既明胳膊猛地停了下来。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 昨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雨,灰姑娘师弟淋着雨去给他买了伞。 从常理上来说淋个几分钟应该不会有大事,但那是江叙吟,一杯啤酒就能不省人事,拉个架都能给自己拉出一手伤的灰姑娘。 现在又多了一条战绩,五分钟的雨淋出来高烧。 还是为了他。 说!你到底是谁—— 程既明顿了顿幽幽地瞅着江叙吟。 你到底是哪个迪士尼公主偷偷跑出来了?人家灰姑娘可没你这么娇弱! 程既明心里骂完了,又把恼羞成怒的那一块大脑拖走,掏出尚存良知的那一块重新打:【发烧了还来实验室干什么?在寝室好好休息,明天也不用来。】 “因为想见到师哥……对不起。”江叙吟刚说完前半句看到程既明的脸色就立即道了歉,试探性地问他:“这也算……表白吗?” 程既明“啧”了一声。 江叙吟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程既明不得不再把“激动”的那一块大脑按下去,最后挑着所剩不多的理智问:【有药吗?】 江叙吟:“没有,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只是现在有点晕,没事的。” “很晚了。”江叙吟看向十一栋的正大门,关切道:“师哥,你先回去休息吧。” 程既明沉默地盯着江叙吟。 江叙吟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慌张地别开视线,又快速看他一眼:“师哥,晚安。” 【把车停好。】 江叙吟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找了地方将车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手语打不明白,程既明掏出手机给他打字:“我寝室里有冷敷贴跟退烧药,先用冷敷贴物理降温,温度降不下来再吃退烧药。” 程既明不确定地又打字补充了一个问题:“有体温计吧?” 江叙吟老实道:“没有,昨晚上是在家里量的体温。” 程既明:“……” 【跟我上来。】程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 程既明头也不用回就知道江叙吟还在身后发愣,背过身勾了勾手指。 江叙吟果断跟了上来:“好。” 程既明从寝室准备的医药箱里翻到了冷敷贴跟退烧药温度计,一起交给江叙吟,手伸出去了东西却没人接。 程既明定睛一看,江叙吟刚拿起他嫌碍事从医药箱里翻出来放到桌上的纱布碘伏甚至是绷带,见程既明望过来,江叙吟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谢谢师哥。” 江叙吟帮他一起重新把医药箱整理好:“难怪师哥包扎的手法这么熟练。” 灰姑娘同学,你聒噪了。 江叙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擅长这种事情,但这次兴许是烧糊涂了,开始不顾场合地探究其背后原因,程既明不跟脑子不清楚的人一般计较,认真地合上医药箱放回原处。 回过身的时候江叙吟还在看他。 程既明瞥了眼江叙吟怀里的一堆东西,又望进江叙吟不甚清醒的眼神里。 清醒状态下的江叙吟无法跟他对视这么长时间,往往是第一个别开脸的人。 但这一次江叙吟只是愣了愣,就继续执拗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回答刚刚的问题。 程既明开始怀疑把这些东西交给江叙吟,江叙吟到底还能记得多少用法。 【先量体温。】程既明指了指温度计,【再用冷敷贴,最后是退烧药。】 【实在不行……】程既明拧了拧眉,【给我打电话。】 【看明白了吗?】程既明挥手招了招江叙吟的神。 江叙吟跟他一样没有室友,回寝室也没人能帮衬一下。 江叙吟还说是低烧,程既明看了会江叙吟的眼神感觉人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要烧傻掉了。 程既明等了会江叙吟的回应,又准备再交代一遍,手抬到了一半又放下去,缓缓叹了口气。 算了。 程既明伸手把一堆东西再从江叙吟的怀里抽出来,江叙吟视线终于动了动,下意识护了护,看清是程既明的时候又松开了胳膊,瞳孔艰难地聚起焦来:“师哥?” 江叙吟后知后觉重重点了头:“我明白了,体温计……师哥?” 江叙吟盯着被重新放回桌上的药品:“怎么了?” 程既明把体温计拿到手上甩了甩,仰着下巴指了指对面床铺,空下来的那只手合指下压。 ——坐下。 江叙吟看明白了,跟随他手指的动作坐好了后才继续看着他。 程既明把体温计消了毒后又点了点下巴。 这次江叙吟没看懂他的意思,两眼发直地盯住体温计末端。 程既明不得不暗示性地戳了戳他的下唇。 江叙吟突然张嘴轻轻叼住了温度计。 江叙吟看起来没用力,但程既明也不敢用力,无奈之下不得不让江叙吟叼着体温计,自己抬手比: 【嘴巴张开。】 程既明伸手接住体温计的时候,江叙吟也乖乖张开了嘴巴,程既明松下一口气,把体温计塞到江叙吟的舌下,再勾着下巴手动合嘴。 江叙吟这次终于弄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认真含着体温计不说话了,只有眼睛跟着他动作。 盯着他把冷敷贴拆封,再从鼻梁上轻轻把眼镜滑上去。 程既明看清江叙吟眼睛的时候愣了愣。 其实灰姑娘师弟眼睛才是长得最好看的部位,只是一直被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框在了四四方方的框架里。 程既明视线上移,找准位置,把冷敷贴按在了额头上。 “嘎吱”一声,程既明听到了牙齿摩擦着体温计末端的细微声音。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 第38章 更进一步 程既明反应飞快,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手指迅速沿着侧脸下滑,猛地扣住江叙吟的下巴,用力掰开了他的嘴。 江叙吟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但程既明情急之下手下力道比较重,程既明清晰地听到了灰姑娘师弟急促地喘了口气。 没时间道歉,程既明接住掉下来的体温计,一眼看过去没有破损,方才松了口气。 以防万一,程既明又往江叙吟嘴里看了好几眼。 灰姑娘师弟舌尖很红,上牙有两颗犬牙尤其尖,指腹意外按过去时有些扎手。 发烧的缘故,手下的皮肤滚烫,好在并没有什么异物,体温计也完好。 江叙吟已经脑子不清醒到连体温计都敢咬了,真不怕给自己毒死。 程既明睁着眼刚想去谴责地去瞪人,指尖突然传来一股湿润的触感。 什么玩意儿? 程既明视线落回自己指尖,匆匆一眼中瞥到了一抹红色。 他刚刚见过的,灰姑娘师弟很红的舌尖。 程既明大脑正飞速运转,湿润滚烫的呼吸再次靠近,轻轻打在指尖上,江叙吟探出一点舌尖,又舔了一口他的指腹。 舔了一口。 舔。 舔? 舔!!! 程既明登时瞪圆了眼。 从脊椎骨向上窜来一阵酥麻的惊悚,直探指尖,程既明怀疑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根不少。 他刚刚给体温计消毒的时候也把手洗干净了,灰姑娘师弟应该不会舔出什么问题来…… 不是。 不对。 程既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这一刻几乎什么想法都窜上了心头,甚至还有一股诡异的平静。 感觉如果是江叙吟的话,给他带来什么震撼,似乎都不足为奇。 这大脑宕机的感觉似曾相识,何其相似。 乃至已经熟悉到令人感动了。 以程既明的角度能看到江叙吟垂下的眼角和细密的睫毛,额头上还挂着他刚刚贴好的冷敷贴,边缘翘起了一个角—— 他还没来得及按严实。 正胡思乱想着,江叙吟的睫毛动了动,轻轻抬起眼来。 程既明视线僵硬直勾勾地呆愣着,江叙吟很轻易地和他对视上,又低下头来靠近他的手指。 指关节接触到了柔软的触感,程既明在捕捉到那一点舌尖的时候身体条件反射终于快过了大脑反应,招财猫般“嗖”地举起了胳膊。 江叙吟没得偿所愿,很轻地吐出口气:“师哥。” 程既明继续招财,只拿眼睛瞅着江叙吟。 江叙吟嘴张到一半,突然摸着下巴,抽了一口气。 程既明忙跟着看过去,江叙吟摸的是他刚刚掐住的位置,随着时间流逝下巴轮廓处已经留下了清晰的红印,看上去就是手指的形状。 程既明胳膊刚动,江叙吟就察觉到了他的意思,捂着下巴缩了回去:“我没事,师哥。” 江叙吟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没事的意思,但程既明确实没再动。 体温计还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不过江叙吟这个模样,根本不需要他再具体测量体温。 人看起来已经烧疯了。 程既明缓慢地把招财的那只胳膊放下来,江叙吟先是睁大了眼盯着他的脸看,后来又微微眯起眸子。 程既明注意到江叙吟眯起眼时,眼睑下方有一颗很不显眼的红痣。 寻常隐没在眼眶睫毛中,只有主人眯起眼睛时才能看清楚。 江叙吟一眨眼撑开眼皮就又不见了。 江叙吟反反复复盯住他看了好一会,程既明跟着他看了好一会,终于想明白了,恍然地抬起手,把搭在江叙吟头顶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热烈又不可忽视的视线顷刻被镜片隔绝了大半,江叙吟下意识闭上眼,半秒钟后又重新睁开,眸中迟钝地泛上些许惊慌来,整个人向后一仰:“师、师哥?” 程既明半偏着头,露出耳朵来,表示自己还没聋。 顺便有些稀奇地仔细瞅了瞅江叙吟的眼镜。 明明是最普通的款式,江叙吟带上怎么瞬间跟施了魔法似的,眼神也不迷离了,行为也正常了,大脑也能思考了。 看表情江叙吟自己也反应过来刚刚做了什么事情,眼神敏锐地锁定了他的手指:“对不起,我有点糊涂了。” 糊涂了就能这这这这、、、、、 程既明哽着脖子,悄然把胳膊背到身后。 这只手已经不干净了。 他做不到再当着江叙吟的面掏出来面不改色地打手语,希望江叙吟可以突然领悟一下他的意思。 江叙吟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额头,把冷敷贴按严实了。 也许是额头上的物理降温终于派上了用场,江叙吟再次开口时思路已经清晰了不少,像是要说服自己般喃喃道:“师哥,很晚了,我该回寝室了。” 程既明远远地对着门口递了递下巴送客。 江叙吟从床上站起来,程既明忙退后一步,但江叙吟只从桌上拿了冷敷贴和退烧药,动作间多有慌张,药片拿掉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才抓稳在掌心: “谢谢师哥的药,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程既明冷静地颔首。 我现在感觉不好了。 “那师哥,我先走了。”江叙吟的背影比往常要慌乱些,开门时掌心握着门把手都打滑,程既明听到门响了三声,江叙吟终于把自己送出了寝室。 程既明冷静的表情当即绷不住了,无声地尖叫着把自己仍然湿漉漉的手从背后拿到身前。 他的手!他的手! 他的手还要不要了! 救命啊! 救命啊! 借着灯光能看到上面残留的液体,程既明甚至能回想到江叙吟舔上来的感觉,刚刚有所平息的汗毛又张牙舞爪地立了起来。 程既明拖着半身不遂的胳膊跑到水池边,把手掌按进了流水下。 …… 江叙吟把手指按到嘴边,唇角似乎还萦绕着程既明指尖的香气。 程既明指腹是软的,关节处却留下了常年练拳的老茧,磨蹭到舌尖上是硬硬的颗粒感。 程既明很慌张,慌张到眼神躲闪,自以为表现良好,其实一刻也没有直视他。 但程既明没有生气。 就算他伪装成烧糊涂的样子,这也是相当越界的举动—— 但程既明没有生气。 江叙吟摸着下巴处隐隐作痛的位置,兴奋到手指都在发抖。 他可以更进一步。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在最后一小时前赶上了啊啊啊啊明天见啾咪~ 眼镜牌止咬器(bushi) ◇ 第39章 他疯了吗 “师哥。”江叙吟递过来一个杯子,“接好了。” 程既明往桌子上扫了一眼,他的水杯果真不见了,正被江叙吟抓在掌心,不知道江叙吟什么时候顺走的。 “谢谢师弟!”储晓夏高兴地把自己的水杯也接了过来,“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樊星说:“谢谢。” 实验室其他人挨个领回了自己装满热水的水杯,江叙吟的胳膊还伸在他脸前,为此置气似乎太大惊小怪了。 程既明不得不也拿回了自己的水杯,手空下来的那一刻又抬手打:【我可以自己接水。】 “师哥师姐你们教了我这么多。”江叙吟看表情就没放在心上,“帮你们接个热水而已,顺手的事情。” 那可太顺手了,他去趟实验台的功夫水杯就不翼而飞,程既明甚至都没发现江叙吟什么时候来实验室的。 但他连张嘴都没有,完全说不过江叙吟。 程既明遗憾放弃争论,至少这待遇不是他独有的,实验室里其他人应该发现不了端倪。 【你的烧……】程既明又想起了什么飞快地打。 打到一半,程既明突然感觉胳膊又不是自己的了。 一提到发烧,昨晚上江叙吟发疯的场景历历在目,事后程既明把自己的手指拿洗手液搓了好几遍,那种湿漉漉黏腻的触感却丝毫不减。 梦里都是长着触手的怪物在他手上身上乱舔,程既明大早上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吓醒了。 好在江叙吟看懂了他打到一半的意思,笑了一下开口道:“今天已经不烧了,还要感谢师哥昨晚上的照顾,给你添麻烦了。” 提到“麻烦”两个字时,江叙吟音调诡异地变了变,眼神也有些慌乱地瞥向他,很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嘴唇一张一合间,猩红的舌尖一闪而过,程既明在江叙吟的下一句困惑的“师哥”喊出声时才如梦初醒,猛地抬起视线,惊之又惊地重新看向江叙吟。 江叙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又问了一声:“师哥?” 程既明连忙点头:【没事,举手之劳。】 程既明顿了顿又打:【更何况你发烧也跟我有关。】 “师哥。”江叙吟有点不好意思地勾起唇角,“你都知道了?”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李凯峰忍无可忍地往这边招了招手,“小江你有空吗?帮我搭把手。” “有空。”江叙吟应完又转头看向他,“那师哥,我先去帮一下博士师哥。” 程既明点完头目送江叙吟穿上实验服去实验区,才将将把视线收回来,缓缓拧起眉头——江叙吟这是干什么? 跟他报备吗? 为什么过去帮个忙都要跟他报备?江叙吟是有什么毛病? 但比起这个…… 程既明快速眨着眼睛,视线无处安放,只好放到江叙吟刚刚打来的那杯热水上。 水面尚未完全平静下来,波澜的水面闪动着跳跃的光,程既明紧紧盯住看了好一会,水面逐渐平静下来,可躁动的胸腔并没有跟着一起冷静下来。 老天爷。 他刚刚在盯着什么东西看? 江叙吟疯了他也疯了吗? 被江叙吟传染了。 救命啊。 都怪江叙吟。 干啥不好非要喜欢男人。 ^ “是,我确实喜欢男人。”江叙吟轻描淡写地颔首,又撩开眼皮平静地问:“所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叙吟!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江宇植气急败坏地骂出声,“别以为你主动跟爸提出来带我熟悉学校,爸就会对你另眼相看,我告诉你!爸会一时被你给迷惑了,但我绝对不会相信你的!” 江叙吟左耳进右耳出过滤掉耳边的聒噪,一边扭头向旁边找去。 现在是程既明吃晚饭的点,程既明会从后面的电梯下来,出门后步行去食堂买饭。 时间上虽然会有几分钟的误差,但他已经带着江宇植绕着实验楼转了两圈了,而江宇植这傻子完全没有发现。 “江叙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江宇植一脚踢过来,“这是哪里!你给我带哪来了!你是不是要偷偷把我拐出去卖了,这样你就能独占我们江家的家产,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这样的速度,以江叙吟平时的反应,绝对能躲开,但直到江宇植的脚踢到江叙吟腿上,江叙吟都没有任何反应。 江宇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鞋底在江叙吟赶紧的裤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灰印,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脸上缓缓爬上一抹惊恐,江宇植忙偷偷看了眼江叙吟的脸色。 江叙吟讨厌自己碰到他,更讨厌脏污,江宇植虽然话里话外中气十足,但那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他害怕江叙吟,这个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江叙吟主动提出要带他来学校参观的那一刻,他都怕害怕疯了。 现在爸妈都不在身边,要是江叙吟像以前一样对他发起疯来,他根本拦不住。 江宇植胆战心惊地退后了两步,却又怕江叙吟看出来他的害怕,硬着头皮愤怒地瞪着江叙吟,表示我踹就踹你了!那又怎样! 江叙吟眼皮动了动,瞳孔转向他的位置。 江宇植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提起声音:“你你你……你想干嘛!” “我知道,我喜欢男人是离经叛道的事情。”江叙吟快速看了他身后一眼,下一秒垂下眼,连睫毛都抖动起来: “但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以后也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所以选择提前告诉爸,就算爸不愿意接受,甚至不要我这个儿子,我也不会放弃的。” 江宇植没料到江叙吟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上来—— 明明之前无论自己怎么激他,江叙吟都不动声色,甚至还有些厌烦。 江宇植惊疑不定地瞅着江叙吟的表情,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江叙吟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模样,哪次都是把他怼得狗血淋头。 爸,妈,我害怕。 江宇植咽了咽口水,给了自己一点勇气,既然江叙吟主动提出了自己的弱点,他就算害怕也应该乘胜追击,这是把江叙吟踩在脚底下的最好时机! “你以为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就能跟爸说你几句好话?!”江宇植说着说着兀地想通了全部关窍来,越说越激动: “我说你前几天那么异常,原来安的是这种的心思,你也太不要脸了!”江宇植感觉自己被利用了,江叙吟原来不是为了讨好爸,是为了讨好他! 还好他聪明绝顶,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种小恩小惠被江叙吟迷惑! “小宇。”江叙吟喊了一声。 江宇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瞪大眼睛望着江叙吟,像看怪物一样。 我靠了这是什么称呼。 我靠了江叙吟被鬼附身了。 江叙吟并没有看他的脸色,自顾自地低下头,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哽住:“小宇,爸那边,我会跟他郑重道歉的,你……” 江宇植正沉浸在江叙吟一反常态的惊悚中,却见江叙吟目光一动,视线向他身后望去,有些惊讶地喊出声,嗓音沙哑:“师哥?” “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没敢上。。奄奄一息。 明天见啾咪~明天放假,我一定把缺的更新补回来 ◇ 第40章 他故意的 程既明本已经转过了身,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奈何江叙吟叫住了他。 程既明只好缓慢地把身体扶正,假装自己是刚刚经过,不尴不尬地抬起手:【我去吃饭。】 江叙吟这一喊,方才背对着他的矮江叙吟一头的男生皱着眉扭过头来,眸中的打量丝毫不加掩饰:“这是谁?” 程既明向后退了一步,摸着脖子没说话。 这男生不知道他是谁,他却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经大约猜出了男生的身份。 大多数时候程既明只能倾听,他的耳力实在敏锐,人都还没看清,耳朵已经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程既明听得出来这是江叙吟的家事,没看那男生,自顾自比道:【你们聊,我先去吃饭。】 “站住!”男生眉头拧得更紧,整张脸都皱起来,似乎第一次被人忽视到这个份上:“你这人可真没礼貌,我问你话呢,你聋了吗?比划什么呢?” “小宇。”江叙吟仓皇地看了他一眼,连忙道,“师哥不能说话。” 江叙吟跟男生解释完又满脸歉意地看着他:“抱歉师哥,他是我同父异母的……继弟,江宇植。” 谁问你了?! 程既明有些慌乱地又退后了一步。 跟他猜得大差不离,这男生眉目间跟江叙吟有半分相似,应该是有一些血缘关系,结合江叙吟之前说过的家庭情况,猜出身份并不难。 但这并不代表程既明想跟江叙吟的家里人扯上关系。 江叙吟已经够麻烦的了,如果再牵扯进其他的人,他们的关系只会越来越乱。 程既明再次动手想离开现场,江宇植却再次开了口:“不能说话是什么意思?!他看不起我?” 程既明手举到一半没忍住,一言难尽地瞅着江宇植。 明明是一个爸生的,就算长相沾亲带故了,智商却天差地别。 程既明懂江叙吟的感觉,跟傻逼交流最是难缠。 但灰姑娘师弟脾气很好,听到这种言论也没怀疑自己继弟的智商,反而颇有耐心地跟江宇植介绍他:“这位是我实验室的师哥,声带受损,发不出正常的声音,所以说不了话。” 程既明眼睁睁地看着江宇植的脸色在一秒钟内变幻了数十种,最终停留在一个怀疑自己的表情:“这样啊。” 程既明见没有自己的事情了立即找借口开溜:【那我先走……】 “就是他吗?”江宇植蓦地指着他问。 程既明被两双眼睛一同看过来,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现在话题到了自己身上,得留下来探听一下虚实,程既明却硬着头皮把原本要打的话打完了: 【好饿啊,我先走了。】 打完这段话,不顾江叙吟骤然落寞的脸色跟江宇植不可置信的眼神,程既明绷着脸越过两人,径直走过去。 与他无关。 江叙吟的家事与他无关。 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江叙吟,你跟爸关系闹僵也要出柜说喜欢的男人,就是他吗?”身后的江宇植没等他走开两步便一口气问到底,语气也多有讥讽之意。 ——他这该死的耳朵要不割了吧,一天到晚尽听些听不得的浑话。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程既明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用尽全身力气才扼制住自己转身的冲动。 江宇植话里话外的意思太过明确,程既明远远就听出啦他们在谈论什么事情,明明早就发现了江叙吟,本可以更早避开。 他却偏偏不见黄河心不死,非要凑近些听得更明白些。 江叙吟跟家里出柜了,为此还跟家里人闹得不愉快。 江叙吟和江宇植的关系应该本就僵硬,这件事给了江宇植可乘之机。 程既明完全不愿意细想其中缘由,无论从什么角度思考,现在都不是江叙吟出柜的时候,程既明也想象不了江叙吟出柜的原因。 除了脑子断了根筋以外再也找不到理由了。 江叙吟非常擅长了解他的作息,一定知道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程既明不相信江宇植和江叙吟同时站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话题,会是个意外—— 巧合跟巧合,无数个巧合凑到一起,就算那些逻辑再合理,也是别有用心,得知江叙吟对他心思后,程既明更加清楚,这段时间内他的生活里出现的看似正常的变动,其实处处透露着江叙吟的处心积虑。 ——更何况现在的场景这踏马根本就不正常!谁家继弟会跟关系不好的继兄一起出现在继兄的学校!还正好被他给撞上! 江叙吟演都不演了! 就是故意让他听到的! 程既明的头脑清醒无比,离开的背影也愈发坚定,江宇植的声音却依然见缝插针往耳朵里钻。 “看你这表情就是他了。”江宇植嗤笑出声,“真有趣,人家看起来对你没有一点意思,连个招呼都不打,神色匆匆,你倒又是出柜又是跟爸闹的。” 晚上吃什么呢? 是一食堂的黄焖鸡,还是二食堂的自选菜?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情比金坚,你才闹这么大,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闹腾。” 二食堂有点远了,不然还是去一食堂吧,那边有家奶茶店挺好喝的。 “江叙吟,我真的一点也不意外。”江宇植气定神闲,“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有人喜欢的,你在爸跟前装得再好又如何,爸最爱的还是我。” 江宇植见江叙吟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认定自己说到了江叙吟心坎上,底气也越来越足,平时被江叙吟处处压着的郁闷索性一同发泄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死了?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生活?你……” “呔!妖精!” 一声尖锐的喊叫蓦地打断了江宇植的自言自语,江宇植吓了一大跳,四处搜寻声音来源,目光扫过江叙吟的脸时,却见一直沉默不语低头任由他辱骂的江叙吟突然动了动脑袋。 江宇植吓得蹦了起来,却见江叙吟只是抬起头来,缓慢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爸!妈!江叙吟终于疯了你们快来看呀! 我就说他是个疯子你们都还不信! 江宇植一边一蹦三尺高,一边被“妖精”惊到四处乱看,好在找到了源头,声音是从江叙吟的师哥手机里发出来的。 刚刚那个师哥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此时正站在江叙吟身后,手机里循环播放着一句“呔!妖精!”,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江宇植鸡皮疙瘩竖了全身时,那位师哥终于伸出手来,在手机屏幕上戳了一下,耳边得以清静,江宇植也发现了不对劲,怒而暴起:“你骂我?!” 那个师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江宇植定睛看清了上面的文字:“不好意思,手机外放忘记关了。” 江宇植出离愤怒了:“我踏马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程既明也不管有没有骗到江宇植,低头继续在手机里戳着。 “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说过要跟你哥一起吃个饭。” 江宇植一字一句念完了才骂道:“谁踏马是我哥?” 程既明戳完最后两个字,把手机屏幕挡在脸前,遮住自己的眼睛,便能看不到江叙吟现在的表情: “走吧。” 【📢作者有话说】 小明就这样掩耳盗铃 明天见啾咪! 我终于赶上一个整点不容易啊不容易 明天可能也许大概也是零点! ◇ 第41章 你好香啊 跳了,跳了。 好不容易提前一次探查到江叙吟给他挖好的坑,他还是睁着两大眼睛跳了下去。 程既明,你真是好样的! 程既明正在心中懊悔不已,突然听到对面的江叙吟呆愣愣地问出了声:“是吗?” 程既明不可置信地把手机屏幕拿下去,睁大眼瞪住江叙吟。 却见江叙吟脸上没有半分不解,镜片下的眸中满含笑意,看清他的表情后了然地点了头:“啊是。” ——好的小明同学,你又被做局了。 程既明亦是了然,甚至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回回来一趟,也就是寻常而已。 程既明目送江叙吟转头向江宇植认真地编瞎话:“我是跟师哥约好了晚上吃饭,正好也很晚了,我带你去参观一下A大的食堂吧?” 江宇植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江叙吟没有要主动丢下他,现在回去跟爸告状也是他理亏。 正好趁机打探一下这个师哥是什么货色。 江宇植按捺下心中的不忿:“行啊。” 只要跟在他俩身后,一定能或多或少听到江叙吟的隐秘之事,再不济也能看到江叙吟吃瘪的样子。 江宇植牢牢盯着程既明的胳膊,只待程既明继续打字,趁机查探二人的关系。 他们关系差,江宇植自是能狠狠嘲讽江叙吟。 他们关系好……那更好了,他爸不可能把家里产业交给一个同性恋。 程既明动了! 江宇植蓄势待发,但程既明动着胳膊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举起手打了几个手势。 江叙吟见状也抬手回了几个手势。 二人走在前面,江宇植跟在身后看了好一会,终于明白,江叙吟这是在耍他。 他们说的根本不是人话! 【为什么把他带过来?】程既明手不着痕迹地向后指了指,眼神没动,他的手势打得五花八门,江宇植看不出来自己在提他: 【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吧?现在既不是节假日又不是周末。】 来吧灰姑娘师弟,师哥在听你编,你最好这次也找出来合理的借口。 【前段时间他们学校考试,他的成绩不太理想。】江叙吟似乎看不出来他表情中的质问,神色如常地用手语回他: 【爸就想让我带他来我的学校,说不定可以激励一番。】 【他平时没有什么斗志。】江叙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但与我有关的一切,他都很上心。】 【说是激励,其实只是爸想给他一个教训,他知道再考不好还会被爸分配给我,下次便不敢不努力了。】 激励不激励的程既明倒是没有看到。 但江宇植的表情确实蛮亢奋的,如果不是路上人多了起来,不知道江宇植还能嚷嚷出什么来。 没等程既明回答,江叙吟又紧接着打:【你刚刚都听到了?】 江叙吟方才打的那些话太有迷惑性,程既明一时忘了挪开眼,便让江叙吟顺利地把话问出了口。 程既明恨不得自戳双目,顿了半晌才快速点了头。 江叙吟不问他为何去而复返,摆明了是知道他的心思。 程既明不清楚自己究竟了解了江叙吟多少,但江叙吟显然对他的性格几乎摸了个八成,拿准了他最吃哪一套。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 【你别放在心上。】江叙吟打,【我认定你是我要终其一生的人,或早或晚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们现在无法接受。】 【但请放心,我不会给你带来困扰的。】江叙吟郑重地承诺。 蛙趣! 防不胜防! 堵住了江叙吟的嘴,他还有手能打手语,这个人可怕得很嘞!!! 程既明七上八下地一把捉住江叙吟的手腕。 江叙吟手腕蓦地被擒住,脚步顿了顿,沉吟半秒放低声音,偷眼看过他紧绷的神情,试探性地问:“用手语……也不行吗?” 程既明凉凉地觑着江叙吟。 只是因为脸上烧起来,程既明不确定自己这一眼还有多少的威力,总归江叙吟的脸也跟着红了。 ……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威胁! “我知道了师哥。”江叙吟喉结滚了滚,轻声道:“我以后一定注意。” 程既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眼看着好不容易走到了食堂门口,两人却一言不合地拄在了原地,江宇植瞅了瞅两个人异样的脸色,连带着自己的脸色也变了。 那两人红了个对称,江宇植脸色一黑到底。 玛德死gay。 还是一对。 江宇植用力撞向江叙吟的肩膀,江叙吟反应很快地向后退开,江宇植踉跄了两步站稳,气势汹汹地冲进食堂:“我要吃饭!!!” 程既明望着江宇植的背影,一只手抬起来,另一只又给自己按了下去。 小明同学,收好你的手!管好你的好奇心! 此番僵持好几回,抬起的手终究是占据了上分,程既明几乎是崩溃地打着手势:【你们关系不好?】 江叙吟跟进了食堂里,江宇植自顾自闯出去很远,食堂人多,声音嘈杂,江叙吟目视前方,很轻地叹了口气:“任谁平白无故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都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我妈妈和继父去世得突然。”江叙吟说着说着有些动容,大抵又想起了伤心事,往旁边别了别脸:“爸爸把我接回了江家,只是他也有自己的家庭,继母她……” 江叙吟声音微弱:“不太喜欢我。” “继母和上面两个姐姐都不喜欢我,小宇是他们最小的孩子,宠坏了。”江叙吟看到江宇植找了个空位坐下,于是带着他一起走过去,声音虽难过,却仍是远远对江宇植笑了笑: “我想跟他们处好关系。” 江宇植见他们坐下,说着要去窗口找吃的,扭头又走了。 程既明摊了摊手:【显然,他并不想跟你处好关系。】 “没事的。”江叙吟体贴道,“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对我的看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对了师哥,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江叙吟看着他。 程既明坐直了,好整以暇:【问。】 江叙吟垂下眼,没等程既明反应,突然把头靠了过来。 程既明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江叙吟竟会骤然靠近,身子猛地僵成了一块木头,脖子拧巴不得动弹。 眼角余光看到江叙吟的头低了低,没有直接接触到他,程既明刚松下一口气,脖颈间的皮肤倏忽被一阵细微的气息扫过。 略带温度的气息掠过一大片皮肤,最终停留在接近锁骨的位置,程既明看到江叙吟头顶的发丝,听到很轻的呼吸声。 这一切被自己的感知无限放大,但落在现实中其实只短短两秒,江叙吟在他锁骨的位置嗅了嗅,便快速地抬起头来,瞳孔真挚地盯着他:“师哥,你好香啊。” 程既明:“?” “不好意思,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江叙吟出口时自己也尴尬地摆了摆手。“我是想说,师哥,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的身上就一直有一股好闻的香气。” 程既明继续:“?” 你说你在闻什么东西? “因为我继母的生日快到了。”虽然江叙吟做出的出格举动已经数不胜数,但这次似乎还是怕被他真的当成变态,眨眼的频率也有些快: “她一直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好闻香水,我想给她送个对她胃口的生日礼物,正好师哥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江叙吟目光诚挚,“我觉得她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想买个同款送给她。” “可能不算昂贵,但也算是一种心意吧。”江叙吟面露为难,“我想试着讨她喜欢,师哥你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香味吗?” 程既明的手势铿锵有力:【我不知道!】 江叙吟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这样啊,难不成是……” 程既明生怕江叙吟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体香”言论,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胳膊可以打出残影来: 【我姐习惯用香熏我们的衣服,可能是这个味道。】 程既明抖着手:【我让她给你链接给你链接……】 【📢作者有话说】 灰姑娘:他抄的,都是我的人设啊~ 俺还在码俺还在码…… ◇ 第42章 提神醒脑 “师哥,是这个味道吗?”江叙吟手掌在上方轻轻扇了扇,轻柔的香气顺着微弱的风扑到了脸上,程既明凝神品了品,迟疑地摇头。 “我闻着也不太像。”江叙吟笑着把香薰放下,端起另外一瓶举到他跟前,手掌刚要扇风,被程既明阻止了: 【再闻下去我鼻子要报废了,你自己找。】 江叙吟没推辞,欣然把香薰挨到了自己鼻子前,嗅完了也摇头:“好像也不是这个。” 江叙吟的手法很专业,一看就是实验室里练出来的闻化学试剂的手势,好好的香薰仿佛下一秒就要接触到空气爆炸了。 程既明盯着江叙吟如临大敌的模样莫名勾起了唇角,勾到一半又发现不对劲,猛地把一边嘴角按下去。 所以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陪江叙吟去找那虚无缥缈的香味。 梦的开始还是因为他姐程霁月。 程既明问程霁月要了链接,但程霁月说香薰是在线下实体店买的,没有链接,就连香薰的名字她也记不太清了。 毕竟商家给香水起名字都是月啊花啊铃啊桂啊的,有时候用完了都不一定记得这一瓶起了个什么名字。 程霁月给了线下店的地址,就在他们小区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里,可他姐说自己脱不开身,让他有时间来找。 程既明本是想把地址甩给江叙吟就了事,只是江叙吟怕自己闻错了味道,一定要把他叫过来。 程既明至今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就这样跟江叙吟两个人在一家硕大的香水店里大海捞针般找一个味道。 感觉自己已经被各式各样的香给腌入味了。 【我姐说她买的不是喷的香水,你把手里的放下。】程既明警惕地指向江叙吟手里拿的试用品,拦住江叙吟跃跃欲试喷到他身上的动作。 “我闻着这个味道也不错。”江叙吟遗憾地把手收回去,“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我另外挑一瓶香水也是可以的,刚刚只是让师哥帮我试试这个味道。” 【你认真告诉我。】程既明硬着头皮走过去:【你继母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味道?】 “就……”江叙吟果真蹙起眉来,认真地思考起来:“我闻过她珍藏的很多瓶香水,大概都是一种……” 思考着思考着,江叙吟不知为何忽然将视线轻轻地盖在了他肩上,继而缓慢笼罩住他。 程既明能发觉江叙吟目光具体的落处是之前他亲自闻过的位置,程既明今天穿了高领的毛衣,整个脖子隐没在衣领下,却依然感觉江叙吟的视线如影随形,似乎穿透了针织的衣物,直白地打在他皮肤上。 “一种很浅淡的清香,我能分辨出来些许柠檬和栀子花的气味。”江叙吟眼神向下,没入衣领中,“但又不太确定,乍一闻甚是浓郁,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太多香气钻进肺腑。” 明明是在描述香水,江叙吟的每一个用词蹦出来时,程既明心头都跳了几跳,突然有点不太敢看江叙吟的表情。 “哦对了。”江叙吟想起了什么,眸中也带上笑来:“似乎还添加了薄荷的成分?有提神醒脑之效。” 要不给他撒一把薄荷吧,他应该是被香水给熏昏头了,适合嚼一把薄荷提神醒脑一下。 “师哥。”江叙吟歪着头,蓦地把话题抛给了他:“你每天都闻,比我更清楚,跟我描述的相像吗?” 程既明恍惚地定了定睛,却见江叙吟眼睛一亮,把方才抓到手中的香水喷到自己手腕,向他递过来:“这个味道也很好闻。” 程既明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来,在江叙吟腕处嗅了嗅。 “是吧?”江叙吟挥手把身上萦绕的气味拍散,“实在找不到便算了,这一瓶也不错的。” “辛苦师哥一直陪我到现在了。”江叙吟手掌合十,贴了贴自己的嘴唇:“师哥,你先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把账结了。” 程既明闻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江叙吟把视线收回来,将香水放到收银台上。 “一瓶吗?”店员扫了码抬眼问他。 “两瓶。”江叙吟把另一个包装的香薰拿出来,推到店员跟前:“一起。” 店员如常扫码:“好的。” 程既明在店门口转了两圈,江叙吟就出来了,手上拎着香水铺的包装袋,程既明只看了一眼就如释重负地抬起手:【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师哥。”江叙吟开口打断他,“你晚上还有事情吗?” 程既明捕捉到了关键词,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晚上没事,他们是周末上完了手语课一起过来的,晚上也就是回家吃饭打游戏,明天回学校。 但他不想回答江叙吟,却也不愿意欺骗。 “已经这个点了。”江叙吟摸出手机把时间给他看,“让师哥一直陪我到现在,我真的很过意不去,况且师哥也一直没有吃晚饭吧?” 程既明祭出程霁月来:【我姐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啊,这个师哥你不用担心。”江叙吟笑着把跟程霁月的聊天记录调出来,“我刚刚结账的时候已经跟小月姐说过了,她也愿意让我管你一顿饭。” 程既明惊鸿一瞥中看清了他姐给江叙吟的回复:“吃!” 再上面还有聊天记录,程霁月跟江叙吟加了微信后果真聊了不止一条,否则程霁月也不会这么简单直白地发号施令。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程霁月发消息还是会略微矜持一些的。 虽然十分好奇他姐到底还跟江叙吟说了些什么,出于礼貌,程既明还是忍住了自己的乱看的眼睛,只确定了他姐轻轻松松拆了他的台且坑了一把亲弟弟后便直起了身。 江叙吟笑意盈盈地问他:“师哥今天帮了我大忙,请你吃一顿饭是应该的。” “我保证,吃完便立刻将师哥送回家。”江叙吟又说,“然后我自己回租的房子。” 【租的……房子?】程既明问完就又想锯掉自己的胳膊,慌乱地动着手想撤回。 但江叙吟已经看到了,自然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跟爸妈出柜后,我就被他们赶出了家。” 江叙吟很轻地笑:“所以我现在自己在机构附近租了房子住。”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明天白天见啦! ◇ 第43章 没有别人 你看这事闹的。 程既明幽怨地瞪着自己总是快大脑一步的胳膊。 尽管心里清楚,江叙吟为他做过什么,都是江叙吟自己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要求江叙吟怎么做,也从不打算接受江叙吟的心意。 只是他全然不知和知道了却不为所动是两个概念。 就算他们无法变成更进一步的关系,江叙吟在他这里,无论如何也能算一个朋友。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更难拒绝江叙吟。 他早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 程既明轻轻叹了口气,顺从本心接着问下去:【你接下来怎么办?】 “暂时自己租房子住,如果之后他们能够接受我的性取向,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他们不能接受……”江叙吟语气轻松,“也不过回到我妈刚出车祸那时候。” 江叙吟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至少我爸还不会让我饿死。” 【也是。】程既明看着他比,【毕竟你的性取向无法改变,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就算不是我,以后大概还有别人,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程既明还没比完就看到江叙吟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依然坚持比完了整句话才放下胳膊。 “没有别人。”江叙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目光落到程既明脸上时却是问他:“师哥,你想吃什么?” 程既明没想到江叙吟话题转移得如此之快,愣了会才比:【我都可以。】 反正他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今天这顿饭即使逃不掉,也会是他最后一次牵扯进江叙吟的生活里。 ^ “当然可以。”樊星欣然道,“乐意至极,是吧小明?” 程既明恍惚地皱起眉头,一看就是没听他们刚刚在讨论什么。 樊星只好重复了一遍:“小江说他最近搬出去住了,听说新房子要找人暖暖住起来才舒坦,小江邀请我们周五晚上去他家里吃饭。” “我们已经答应了。”樊星问他,“小明,你也没问题吧?” 我有问题。 程既明本已经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好了答案,抬眼对上一实验室理所当然的目光,又犹犹豫豫地删了重新打字。 我可以……有问题吗? 樊星问得随意,根本不认为他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毕竟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应该是实验室里关系最好的朋友。 程既明挑挑拣拣又把字删完了,绝望地摇头。 他好像没资格有问题。 “我今天会晚点回家,不用等我吃饭。” 程既明给程霁月发过去消息。 程霁月给他递过来一个问号:“?” 【小月同学】:你是说你今晚上不回家? 【小明同学】:不是不回家,只是会晚点回家。 【小月同学】:? 【小明同学】:实验室聚餐,我推不掉。 程霁月没再回复,八成是生他的气了。 程既明做好了今晚上以死谢罪的心理准备放下手机,他们一群人已经到了江叙吟家门口,樊星率先上前敲了门。 门锁处“咔嚓”响了一声,房门被人从内推开,江叙吟笑着把他们领进去:“欢迎。” “我去你这是什么打扮。”李凯峰目瞪口呆地看向江叙吟腰间围着的围裙。 “我厨房还有菜在炒,稍等一下。”江叙吟飞快地向他们挨个用眼神打了招呼,转身回了厨房。 储晓夏跟着目瞪口呆:“我靠!我都看好附近的外卖了。” 李凯峰闻着鼻尖的香味,总算反应过来:“所以小江是要亲自下厨给我们吃?” 储晓夏笑嘻嘻地凑到厨房看热闹:“这多不好意思。” 一窝人兴冲冲地跑到厨房门口,程既明被迫跟了过去,江叙吟正好把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单手握住锅把,颇有技巧地颠了颠,干净利落地装了盘。 见他们探进头来,江叙吟扬起下巴指着客厅的餐桌:“你们先坐下吧,这是最后一道了。” “我记得你不比我们早放学多久吧?”樊星问。 “昨天提前备好了食材,今晚上在你们来之前炒熟就可以。”江叙吟端着盘子停在了门口。 一群没眼力见的终于想起来把厨房门让开,江叙吟将盘子摆到客厅的桌子上,桌上最后的空缺被补齐,严丝合缝,江叙吟一边解围裙一边道:“请随意。” “打扰了。”储晓夏听劝地一屁股落座了。 “不打扰。”江叙吟拉开自己手边的椅子,看向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程既明:“是我要感谢大家愿意来帮我暖房。” 江叙吟嘴上说着“大家”,视线其实只黏在他身上,手边的椅子一打眼就是为程既明准备的,其他人都默契地坐到了其他地方。 程既明不得已坐到了江叙吟身边。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李凯峰啧啧称奇。 “好吃!”储晓夏只尝了一口就捧场地鼓起掌来。 “师哥。”江叙吟被夸得不太好意思,微微一笑:“你要不要也尝尝?” 一群小辈在一起聚餐也不用在意什么餐桌礼仪,大家拿着筷子自己挑喜欢的菜吃,程既明也夹起离自己最近的那道菜,在江叙吟的注视中咽了下去。 他本只是受不住江叙吟的视线,江叙吟不亲眼看着他吞下去是不会收回注意力的。 但菜品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味道也逐渐被味蕾察觉,程既明蓦地拧起了眉。 “师哥,你吃出来了?”江叙吟问他。 程既明缓缓点了点头。 他对好吃的难吃的饭都没啥过多的印象,但他对桑牧迟的手艺印象深刻。 “上次去桑哥那里,见师哥你点了那几道菜,应该是喜欢,我就试探性地问了桑哥,想不到他真的指导了我。”江叙吟欣喜道,“能吃出来说明我还是学到了几分真本事?” 程既明终于记起来江叙吟也要了桑牧迟的联系方式,想不到当时竟然打的这个主意,当即愣住了。 其他人稀奇地说要尝尝名厨指导出来的厨艺,说笑着边吃边聊,程既明攥紧了筷子,沉默地夹着菜。 都知道江叙吟不胜酒力,这一次大家都没准备酒精饮料,抱着果汁喝得有滋有味的。 程既明刚端起杯子,房间里突然暗了下来。 江叙吟住在高层,窗帘也拉上了,灯光一熄,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储晓夏疑惑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这是?” “可能是跳闸了。”江叙吟冷静道,“我出去看看,新房子电路设备好像不太行。” “师哥,可以用手机帮我照个明吗?”江叙吟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 程既明的手机一直放在手边,轻易地找到了位置,按开手电筒。 其他人不知为何都没有帮着照明的意思,程既明根据记忆找到了通往门口的路,跟江叙吟一起走到门口的回廊处。 江叙吟突然开口道:“开门,师哥。” 清澈的声音近在咫尺,程既明感觉自己耳根烫了烫,好在手电筒的光亮微弱,江叙吟看不到他的表情。 都到了自己家门口,江叙吟却偏偏让他来开门,程既明困惑地看了江叙吟一眼。 朦胧的光线在这人侧脸上打出清晰的轮廓,程既明第一次认识到江叙吟的鼻梁是真的高挺,不知有没有混杂到外国的血统。 程既明胡思乱想了几番,江叙吟见他许久没动作,侧脸偏了偏,似乎提醒般挑了下眉。 程既明忙把头低回来,慌不择路地一个冲锋打开了门。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程既明边开门边想,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视线中突然出现了其他的光。 程既明涣散的视线被骤然出现的跳动暖光重新聚焦,呼吸安静了两秒,心跳随机一同剧烈跳动起来。 “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跳动的光焰向他靠近,程既明果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下意识伸出手来,程霁月把蛋糕放进他手里。 “可等死我了,手都举酸了!” 程既明手里抓了个手机,又端了个硕大的蛋糕,左支右绌腾不出手来,一句话都无法表达,下意识地看向江叙吟。 “生日快乐。”江叙吟在他头顶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小明是真的要心动了!!! ◇ 第44章 这很奇怪 小明同学。 你又双叒叕被做局了。 江叙吟的声音直直地钻进耳膜时,程既明缓慢地想。 “生日快乐!!!”储晓夏快乐地蹦到回廊里,用力道:“憋死我了!” 樊星和李凯峰跟过来,先后祝他生日快乐,程霁月自觉走进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了,程既明听到江叙吟让程霁月随意坐。 生日蛋糕上面的奶油里插了两个数字2,燃烧的光把这一片回廊都照亮了。程既明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二十二岁的生日。 程霁月见他还愣着,嫌弃地把他带到餐桌旁边,餐桌竟然已经被事先收拾出来了一片空地,程既明终于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蛋糕。 胳膊空闲了下来,他可以发表看法了,程既明却突然无所适从。 好在程霁月了解他,先一步问出了口:“在想什么?” 程既明老实地比出此时此刻心中唯一一个明确真实的想法:【蛋糕有点丑。】 程霁月当场就要跳起来:“程既明我弄死你!” “咋了咋了?”储晓夏抓耳挠腮。 江叙吟含糊地笑着:“师哥说蛋糕有点丑。” 【对不起。】程既明脑子缓过了方才那股抽风的劲,慌乱地找补:【我是说,一看就是亲手做出来的蛋糕,造型跟店里卖的不一样,很……】 程既明瞪着蜡烛下面那朵硕大的红花:【很别致。】 如果这里只有他跟程霁月两个人,程既明反而知道该怎么让程霁月高兴起来,他姐不会真的生他气,撒个娇哄一哄就好了,甚至不需要言语。 程霁月对他根本狠不下心来。 但这么多人围在桌子旁边齐刷刷地瞪着他,程既明这么多年除了编造语文作文,其他时候从来也不用考虑遣词造句的问题,毕竟没人会在这方面为难他。 当真实践起来想发挥一下自己的语言功底才发现捉襟见肘,根本无处发挥。 好多人。 好多人啊。 程既明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目不转睛地围在一起,成为他们视线聚焦的中心,却不是为了看他被打倒在地,或是他把别人打倒在地。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调侃没有兴奋没有对血腥味的渴望,就只是单纯的祝福,饶有兴致地看他的热闹。 从前的生日都只有他跟程霁月两个人。 程霁月再忙也会在这一天空下来时间陪他过,程霁月跟他说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凑在一起吃一顿相对而言丰盛的大餐,就是今天的全部了。 程既明根本没想过除了程霁月还有人会记得。 程霁月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就给自己气拍消了:“行了别胡言乱语了,你别看它长得丑,味道一定不会差,这可是你姐夫亲手教的。” 程既明听出了用词的区别,愣了半秒钟,迟疑地加上:【未来?】 “未什么来。”程霁月说,“现在,ing。” “说起来小江的菜好像也是跟他学的。”程霁月被他盯得有点发毛,自认毫无痕迹地转移话题。 【我知道,他说了。】程既明继续盯着她,终于想起来他也有账要跟程霁月算:【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今晚上还谴责了我。】 谁知程霁月没有一丝反省的意思,还有点乐:“告诉你还叫什么惊喜?” “小明你也是,过生日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李凯峰把他们一进门就放在江叙吟门口的纸袋递给他:“你的生日礼物。” 程既明本来以为那是给江叙吟带的礼物,待会群里就要A钱了,程既明路上还提了一会,谁知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程既明接住自己的生日礼物,攥进手里。 “还得小江跟我们商量我们才知道。”樊星问他,“如何?我们演技都还不错吧?没有哪里露出破绽吧?” 破绽其实是有的。 储晓夏一路走来过于亢奋的表现,樊星跟李凯峰凑到一起的窃窃私语,程既明能察觉到这些人似乎有事情瞒着他。 可他向来将自己隔绝在他们之外,他们有事情瞒着他有什么稀奇的呢? 本就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刨根问底,他也有不想被其他所有人知道的秘密。 “对了小江!”储晓夏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霁月默默举起了手:“是我。” 他亲姐。 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意外。 “先吹蜡烛吧。”樊星望着越烧越短的数字。 江叙吟说:“先许愿。” 储晓夏忙跟着改口:“对对先许愿!” 程既明对这种复杂的流程不熟悉,程霁月把他手里的纸袋提了过去,提醒他:“闭眼,许愿。” 程既明听话地闭上眼。 但心里其实没有什么愿望。 他最爱的人就在身边,最向往的日子就是当下,从前最好的朋友知道他不擅长应付这种热闹,早早地发过生日祝福便安静了,现在最好的朋友…… 程既明不知为何偷偷眯开一只眼睛,这样的光线下,瞧瞧眯缝起一只眼不会被人注意到,程既明左手边只站了江叙吟一个人,眯起眼时也只匆匆看到了江叙吟一个人。 江叙吟嘴唇动了动。 程既明没听到声音,但看清了江叙吟的嘴型——闭眼。 被看到了。 程既明慌乱地把两只眼睛都闭紧了,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其他人默契地安静下来等他许好愿望。 然而程既明根本不知道他要许什么。 想到现在最好的朋友时,他下意识去看江叙吟。 可程既明清楚地知道,江叙吟从来就不是朋友。 他第一次试图将他们从“假想敌”变成“朋友”,江叙吟便向他表了白。 没有任何一类朋友是想睡他的。 他从来不是什么举棋不定的性格,却每每在江叙吟这里栽了跟头,一句拒绝都一拖再拖。 从晚点再议变成不知何时再议,程既明甚至分不清转变究竟发生在何时何地。 他越来越难以拒绝江叙吟,否则也不会让他们到达如今的境地。 他们不是朋友,也没有发展更近一步的关系。 可是一切都陌生起来。 心跳的频率很快,烛火掩饰下连程霁月都没有注意到他烧起来的脸。 这事很奇怪。 他们问他什么愿望,他脑子里却只剩下江叙吟。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我的更新时间越来越随缘了……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次是几点啊啊啊! 小明的窍开一半了咳,明天开另一半嘿嘿。 ◇ 第45章 不是激动 江叙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的。 江叙吟看了他多久。 现在还在看吗? 江叙吟江叙吟江叙吟…… 很多个无法宣之于口的问题堵在胸口,堵得心口都发烫。 就连程既明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 理不清楚,毫无办法,更脱离不了。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不知是谁起的头,其他人默契地跟上了歌的节奏,程既明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江叙吟的音色。 上次去KTV的时候程既明就知道,江叙吟唱歌很好听,不仅仅是音色好听,程既明具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听得出谁在认真唱歌,谁在鬼哭狼嚎。 程霁月我求你了。 他闭上眼睛的时间太长了,一首生日快乐歌都唱完了程既明也没挑出一个正儿八经的愿望来。 程霁月开口那一刻起程既明只想把他姐的嘴给缝上。 程既明深吸一口气,一头乱麻地重新睁开眼。 一群人希冀地望着他,该吹蜡烛了。 程既明用力把即将烧到根部的蜡烛吹灭,早就站到开关旁边的李凯峰打开了客厅的灯,整个世界终于亮堂起来,众人默契地鼓掌:“好诶!!!” “你这到底趁机许了多少愿望。”程霁月在灯亮起的瞬间轻轻拍向他的后脑勺,“神仙都保佑不过来了吧。” 程既明被这一插科打诨顿时其他心思都没有了,对着他姐皱了皱脸。 冤枉!!! “可以接着吃了吧?”程霁月才不管他,兴冲冲地端起江叙吟刚刚拿过来的新碗:“天知道我一个人在外面闻着里面的香味挨饿受冻还得端蛋糕的时候有多难熬。” 程霁月夹菜的功夫指了指他:“回去给姐磕一个。” “哦对。”程霁月把菜放到嘴里嚼一嚼咽下去,又指了指江叙吟:“也可以顺便给小江磕一个,这几乎都是他的主意,我只负责执行。” 负责骗人。 程既明把程霁月的话翻译成正确含义。 程霁月确实想不出来这样的主意,他姐做过最浪漫的事就是当年把房本甩到了他手里然后告诉他:“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程霁月甚至都没有在他面前演出寻常的演技,他们都太了解彼此,隔着一层手机才被骗了过去。 只有江叙吟有这样的心思。 程既明不得不承认,这一场惊喜中,“喜”的成分大于“惊”。 他确实应该对江叙吟表示感谢,可他有点不敢看江叙吟。 这事比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感情还要稀奇,他竟然对一个人生出了“不敢”的情绪。 程既明能感受到程霁月提到江叙吟后,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跟着附和“都是小江的主意”、“小江帮我策划的”、“小江……” 又来了。 江叙吟今天的存在感超然,不盯着看都如同辐射般影响他至少半径三米。 程既明头也没抬地给江叙吟比了个【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叙吟说,“帮师哥做这些,我很乐意。” 程既明怀疑江叙吟下一秒就要当众表白了,刚心惊肉跳起来,江叙吟又流畅地说:“毕竟不管是在机构还是实验室里,师哥都教了我很多。” 程既明心脏蹦了半天没寻出个缘由来,庆幸的同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旷,心跳每一次的收缩和舒张都被无限放大,程既明愣了会,慢吞吞地点了头。 樊星帮着把蛋糕切开分了,程霁月一边啃排骨一边抽空往他脸上糊了一巴掌蛋糕。 程既明闻到鼻尖蛋糕的香腻气味懵了三懵,不可置信地瞪着程霁月。 他亲姐? 程既明对程霁月毫无防备,程霁月一巴掌拍过来的时候程既明躲都没躲一下,完完整整地接准了半张脸薄薄的奶油。 程既明顺手抓了一把自己的蛋糕,气势汹汹地在程霁月鼻尖上抹了一笔。 还没他手上剩的奶油多。 程霁月好心地问江叙吟:“卫生间在哪里?” 江叙吟:“我带你去。” “我不去。”程霁月憋着笑,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随手按在鼻尖上,那一丁点的奶油就被擦干净了,程霁月甩着纸巾,“你带小明去洗洗。” 程既明跟在江叙吟后面进了卫生间,江叙吟虽说暂时跟家里人决裂了,从租的房子规模却也能看出来,江小少爷根本不缺钱,连个卫生间都要七弯八绕才能找到。 程既明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把手上脸上的奶油洗干净,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旁边递过来一只手,手上放着一块叠好的干燥毛巾。 难怪江叙吟刚刚不见了踪影。 程既明接过毛巾擦干净脸上手上的水:【谢谢。】 江叙吟把他手里湿了的毛巾拿到自己手里,安静地看着他。 程既明谨慎地比:【怎么了?】 江叙吟的视线并不在他脸上,要更靠下靠后一点,似乎是他的耳根附近,看着看着江叙吟攥住毛巾的手突然向他伸过来。 伸到一半江叙吟反应了过来,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这里还有一点奶油。” 程既明明明记得自己洗得很干净,一时也没想起来回头确认,江叙吟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他就点了点头。 江叙吟握住毛巾在他耳根下面很轻地抹了下,又很快地把毛巾收回来:“没了。” 程既明继续点头:【那出去吧。】 程既明半截身子探出了门外,江叙吟蓦地在身后叫住了他:“师哥。” 程既明不解地回过头,看到江叙吟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不大,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我没有突然表白。” 程既明没听懂什么意思,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江叙吟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根,视线却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耳根脖子那一片:“你这次为什么激动?” 不是激动。 程既明对跳上手边的第一个答案感到惊慌,眼神躲闪瞬息又猛地重新看向江叙吟。 慌乱归慌乱,程既明此时的脑子确实清醒的,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清晰地明白那一刻他的情绪无法被归类为激动,江叙吟只是正常地帮他把脸上的奶油擦干净。 他没有激动,却因为江叙吟而脸红心跳。 如果不是激动的话……那是什么? 一晚上的陌生情绪似乎终于有了一个正确合理的宣泄口,程既明恍惚明白了自己种种异样的来源。 虽然江叙吟是男人,但他也是有可能对江叙吟心动的。 他也是有可能喜欢男人的。 ……小明同学你有可能是个gay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 第46章 算暧昧吗 “你就说来不来。”邹龙懒得看程既明备忘录里写给他的一大段文字,索性一巴掌捂住了他的手机屏幕:“你说你生日不喜欢热闹,行,那我问你。” 邹龙气急败坏地把程霁月昨晚上发的朋友圈怼到他脸上:“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你们昨晚上过生日了,还吃蛋糕了,这么多人!”邹龙铿锵有力,“没一个是我!” “是不是朋友!”邹龙瞪着他。 程既明没办法打字,只好点了点头。 邹龙:“那来不来!” 程既明接着点了点头。· 邹龙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这还差不多,明天早上八点你家门口集合。” 程既明还没满意,重新把手机屏幕的文字放到邹龙眼前。 你能不能先看一眼。 邹龙听说他会来人也好伺候了,屈尊降贵般瞥了一眼他的手机—— “好,但我明天机构里还有课,得先请个假。” 邹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多余发那一场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算你小子还有良心。” “那就这样定了,我跟虎子开车来接你。” 程既明拍了拍邹龙的肩膀,快速在手机屏幕里又打了几个字:“我能不能带个人?” 邹龙敏锐地问:“谁?我认识吗?” 程既明:“见过。” 邹龙冷笑一声:“你别告诉我是上次那个……” ^ “大学生?”邹龙摇下车窗,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挑衅地喊等在路上的江叙吟:“翘课来的?” “没有。”江叙吟从窗口看到了后座,先低下头跟他用眼神打了招呼才回答邹龙:“老师请假了,所以我的课也不用上了,正好空出来。” 邹龙打鼻子里挤出来一句轻哼,支着脑袋让江叙吟往后面坐。 【我找了老师代课,今天下午的手语课正常进行。】程既明拆穿某个撒谎不打草稿的大学生,【骗子。】 【没有骗人。】江叙吟落座后先是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才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下,也用手语回答他:【你不在,所以我的课也不用上了。】 程既明听出来了江叙吟话里话外的意思,有点想别开脸来,又觉得这样的躲避太过欲盖弥彰。 江叙吟是为了见他专门学的手语这已经完全不是个秘密了,可再次从江叙吟的嘴里听到还是说不出的令人耳热。 江叙吟也没给他别开脸的时机,追问他:【老师,你问我下午有没有时间,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有点高兴。】江叙吟眼睛亮亮的,【老师你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出门。】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邹龙第三次往后视镜里瞅到两个人安静地舞着胳膊加密通话,忍无可忍:“前面还坐着两个正常人呢!有什么我们不能听的?!” “是吧虎子?”邹龙问自己弟弟。 “就就就……”邹虎,“就是!” 邹龙面不改色地纠正:“一个半正常人。” 邹虎这次喊得很流畅:“哥!!!” “不好意思。”江叙吟丝滑地道歉,“因为我在跟师哥说话,不由自主就忘了你们看不懂手语。” “师哥说了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江叙吟说,“一点也不麻烦的,你们都是师哥的朋友。” 邹龙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猛地停住了,所有人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前倾,只有前排的人有心理准备坐得还算稳。 “不好意思。”邹龙透过后视镜跟江叙吟对视上,也笑了:“红灯。” “对了,就初中那个二平,小明你还记得吗?”邹龙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提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语气熟稔地道:“二平也是出息了,现在在滑雪场当教练。” 邹龙感叹道,“我们当年玩得好的这几个也就你跟二平能念两本书。” “哦不。”邹龙纠正道,“他两本,你两百本。” “可惜上次二平雪场有事走不开,你们没见上,这次说什么也要请我们过去。”邹龙自顾自说了一大堆,红灯变为绿灯,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邹龙的嘴也没停下。 “真的是很久没见了。” 程既明不明白邹龙又提起这些自己昨晚上就听过的事情干什么,只好慎之又慎地动一动下巴。 “确实有点久。”江叙吟跟着附和,“初中到现在,快有十来年了吧?邹哥你们跟师哥也这么久没见吗?” “我们哪能跟你们这些小少爷比。”邹龙嘴上恭维,语调却阴阳怪气得连程既明也听出了不对劲:“我们都是上完九年义务教育,哦大多数连义务教育都上不完,就得下去帮家里干活了。” “小明能好好念完高中有多不容易,你们娇生惯养长大的怎么能知道,要不是小明自己能跟我们一起赚点钱,只靠小月姐一个人怎么咳咳咳!!!”邹龙终于从后视镜里面注意到了程既明快把自己抡飞起来的两只胳膊,猛地咬住话头: “哎哟被口水呛到了。” 程既明听着邹龙找的蹩脚借口不忍直视地挪开脸,江叙吟就坐他旁边,不可能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程既明算是听出来了邹龙跟江叙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邹龙第一次见江叙吟的时候就跟他不太对付,程既明本以为解除误会两人互相介绍了身份后关系能恢复正常,却莫名其妙地更加奇怪了。 邹龙的心思一向很好猜,每一句话都想向江叙吟证明他们从前关系要好,但为什么证明着证明着差点把他的老底给翻了个干净。 春富路的那些事情不适合让江叙吟知道。 倒也不是刻意隐瞒,就是单纯没必要,他自己都早早地过去了,没必要再让江叙吟接触到。 程既明有些怀疑自己叫上江叙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可邹龙邹虎他们是自己抛不开的朋友,江叙吟也是他暂时抛不开的…… 程既明还没想好如何给江叙吟下一个具体的定义。 唯一笃定的只有江叙吟也抛不开。 周末的课江叙吟看不到他人,周一八成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注定都要解释,索性最开始便不让江叙吟有问题。 更何况……程既明想。 他既然有可能是gay,那对同样是gay的江叙吟不用避之不及,毕竟现在没有生殖隔离了,不用担心江叙吟太监逛青楼。 两个gay是可以自由恋爱的,就像普通男女生一样。 程既明自己就算没谈过也见过很多,相处莫过于两个人到处吃喝玩乐,开心就好。 邹龙他们想帮他补过一次生日,既然是生日,他可以把上次没许成的愿望补回来。 他有点想让江叙吟过来陪他一起。 江叙吟也愿意。 那就叫上吧。 不想思考背后的原因,也不想纠结他们是什么关系。 “对了小明。”邹龙寻思自己说错话了,很有觉悟地主动找话题消弭尴尬:“你觉得我也去找你报个手语班如何?” 程既明没让江叙吟给自己翻译手语火上浇油,在手机里输好了外放出来:“你有时间当然可以,我能申请到很高的内部优惠,但你最好仔细考虑一下,这是一门全新的语言。” 剩下的话程既明没说出口——邹龙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任何与知识有关的记忆都左耳进右耳出,上述文字完全是他身为机构一名手语助教的违心发言。 程既明没说出口的话旁边的邹虎一顿一顿地帮他蛐蛐完了:“你?就、你?” “你学、什么、手语?”邹虎跟卡机似的鹅鹅鹅笑着,“你能坚持三三三三天!我、我都不叫你哥……哥!我得、叫你爷爷!” “滚犊子。”邹龙打了方向盘,“孙子给爷爷记着。” 说着邹龙又向后指了指程既明:“回来我就找你报课,给我最大的优惠,你亲自教!” “这可能有点困难。”沉默许久的江叙吟再次开了口。 邹龙:“什么意思?” “师哥的线下课现在已经报满了,我就是师哥这一届的学生。”江叙吟为难道,“想再跟着师哥学,可能得等我们毕业了。” “邹哥你要是着急的话,也可以先跟别的老师学。”江叙吟说。 “这样啊。”邹龙说,“那我不学了。” “诶导航说往这边转。”邹龙十分认真地观察导航上的一条大路,“路上有点堵,还有两个多小时,你们可以先睡一觉。” 半路上邹虎把邹龙换下来,安全地到了滑雪场,邹虎先去找地方停车,邹龙边打电话边给他们引路:“诶对对,我们就在门口,往哪转?哦右转,就在门口?我怎么没看到你?” 门口一个穿着滑雪服抱着自己雪板的男人对他们招了招手。 邹龙挂了电话,不确定问向着他们走过来的男人:“霍平?” 霍平单手摘下自己的护目镜:“怎么,不认识我了?” “还真是你!”邹龙欣喜地抱上去,“多久没见了我们!你说你也是的,我们都跑去看场子,就你一个人考了个什么教练证,天天待山上,哎呦卧槽,冻死我了。” 邹龙松开霍平就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望着能搓出点热量来。 “来滑雪也不穿多点。”霍平数落完邹龙看向程既明,“小明?” 程既明走上前,点了点头。 霍平打小话就不多,见到他也没多说,只是走过来搂住他的肩:“没事就好。” “你好。”江叙吟主动握住霍平的手,“我是师哥的朋友,今天我的费用我自己承担就好。” 霍平摆了摆手:“既然是小明的朋友,都不打紧。” “先带你们去换衣服?”霍平问。 说着说着停完车的邹虎也到了门口,一个话少的一个说话困难的艰难寒暄了两句,邹龙果断下了主意:“先去换衣服,给我冻死了。” 听说要来滑雪,邹龙挑出了自己保安工作服以外最酷的衣服,也是上次在巷子口堵程既明的时候穿的。 但那个时候什么月份现在什么月份,温度不可同日而语,山上的温度还比山下低得多,下了车邹龙没风光个几秒钟就开始打颤了。 霍平先带他们去租衣服和装备,又把邹龙带去自己更衣室借给人一身保暖衣服,众人装备齐全地在大厅集合后邹龙才真正地活过来,神清气爽地开口:“走!上高级道!” 程既明抬起手点了下人数,提醒他们,还少个人。 手指刚落,江叙吟姗姗来迟,程既明默默把悬空的手指捂到嘴上。 死嘴,憋住,不许笑。 靠,但真的有点帅。 好在邹虎替他吹了一段丝滑的口哨:“呜呼哥们你,你,你有点,帅啊!” 程既明知道邹虎怎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叹,江叙吟换上滑雪服后把眼镜取了下来不知放在何处,护目镜拿在手里,因此露出了完整的眉眼,听到这打趣有些无措地抓紧护目镜看向程既明: “戴着眼镜不方便戴护目镜,很不习惯吗?” 程既明已经感受到了更多目光,夺过江叙吟手里的护目镜,用行动贯彻想法——还是戴上吧。 江叙吟任由程既明帮他戴好了护目镜,调整完镜片位置后莞尔一笑:“谢谢师哥。” 霍平指了指旁边,“先挑个雪道,你们有基础吗?” 邹龙再次兴奋道:“高级道!” 霍平:“你有基础?” 邹龙:“没有。” 霍平果断转头:“去初级道。” 尽管邹龙发表了无数次抗议,他们还是站在了初级道上,四个零基础围着一个教练,霍教练面色沉重地计划着后续的教学,突然听到清脆的一声“咔嚓”。 霍平看向轻松把雪板穿上的江叙吟,看姿势的轻松读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以前滑过?” 江叙吟没否认:“跟着家里人玩过几次,但不是这边的雪场。” “那太好了。”一个教练突然变成两个教练,霍平欣然地分出去一个学员:“你跟小明关系好,先去教他。” 江叙吟又把雪板卸下来,轻松站到程既明身前:“好。” 程既明千辛万苦研究完雪板,转眼间江叙吟蹲在了他脚边,抬起他的小腿把脚按在了正确的位置:“扶着我,用力。” 其他人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教法,一个个稀奇地望向霍平。 程既明顺利地穿好两只雪板,手离开江叙吟的肩,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一个问题,便捏了捏江叙吟。 江叙吟抬起头,程既明一脸严肃地问他:【我们这样,算暧昧吗?】 【📢作者有话说】 霍教练:nope!!!我们正常教练不这么教!!! 赶上了啊啊啊明天见啾咪~ ◇ 第47章 我在吃醋 “暧……”江叙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又忙把下一个字咬在嘴里,隔着黑色的护目镜都能看到亮起来的双眸。 “昧?”江叙吟用嘴型轻轻向他确认,有些怀疑自己翻译错了意思。 但是程既明当着他的面梗着脖子点了头,肯定了他的问题。 江叙吟偏开头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喉咙深处泛上来细密的痒意,江叙吟边笑边轻咳了两声,缓解自己的干涩后开口道:“师哥,你不应该问我。” 程既明感觉自己已经有些耳鸣了,江叙吟的声音明明很清晰,他却得反应个两三秒才能往大脑里转,提问时多有底气,现在就有多心虚。 刚转完这几个字,江叙吟检查完他的雪板后站起了身,挡住他面前有些刺眼的阳光,告诉他:“选择权一直都在你身上。” 江叙吟果然什么都知道。 灰姑娘师弟向来是个聪明人。 前天的生日,江叙吟当着他面问他“为什么激动”的时候,心中其实就有了答案。 程既明自己都能发现自己的异样,无时无刻观察他的江叙吟怎么可能没有察觉,程既明慌不择路冲出卫生间拉着程霁月撒腿就跑江叙吟都没有阻止他,因为他回答与否根本不重要。 就像他在问江叙吟“算不算”的那一刻,自己心中也有了答案,江叙吟回答与否根本不重要。 只有一切早有征兆,才能谈论“算不算”。 换个人这样扶着他给他穿雪板,程既明可以让他当即从山顶滑到山脚,不滑雪板也不坐缆车。 而不是隔着厚重的滑雪服似乎都感受到了江叙吟掌心的温度,后知后觉竟然有些腿软。 “选什么么……鹅?”邹龙不满的声音刚从身后传来,下一秒声音海拔低了个一米。 江叙吟低头看向跪在他脚边的邹龙,客气道:“邹哥,不必行如此大礼。” “你这乱跑什么。”霍平赶上来捞着邹龙的胳膊肘让邹龙借力,数落道:“当自己还穿着鞋吗?” 邹龙扒住霍平的胳膊,千辛万苦拽起自己千斤重的膝盖和打滑的脚底板站直了,刚指着江叙吟的鼻头身体就再次失去了平衡。 好在霍平早有预料,提前用胳膊护住了邹龙,没让邹龙再摔个大礼:“啧,我刚说完。” 邹龙终于安分下来,老老实实抱着霍平的小臂:“诶教练您继续,您继续。” 霍平把邹虎也叫上,三个人到一边学基础的滑法,江叙吟也伸出自己的手:“师哥,我们去那边。” 江叙吟伸手伸得如此自然,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衬托得心脏突然跳了下的程既明大惊小怪起来。 ——教个滑雪真的要牵手吗? ——那我的雪杖怎么办? 程既明迟疑了半秒钟,还是把两根雪仗合到一只手里,抓住了江叙吟的手。 该不该牵他都想牵个试试。 都暧昧了,牵个手怎么了? 江叙吟把他安稳带到一片空地上就松了手,程既明假装无事发生,淡定地再把雪杖分到两只手掌里。 江叙吟:“我们先学第一步。” 程既明定睛看着江叙吟。 他教了江叙吟好几个月,第一次要从江叙吟这里学东西,认真地听江叙吟嘴里说出的话,这种身份上的转变一时有些不适应,更多的却是新奇。 江叙吟说:“如何正确地摔倒。” 程既明:“?” “不要这样看着我,师哥。”江叙吟向后滑了两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雪板呈现“倒八”字平稳地停下了:“这是防止在滑雪过程中受伤最重要的一步。” 江叙吟说得认真,程既明也看出来江叙吟不是故意取笑邹龙,慢慢点头。 “看着我,师哥。”江叙吟说。 程既明扬了扬下巴,表示自己在看,看得很认真。 江叙吟站在偏下坡的位置,见他视线锁定过来,便调整了自己两只脚雪板的角度,把雪板平行于坡面,侧身跟他说话:“如果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平衡,即将彻底失去控制时,不要让自己被雪板带动摔倒。” 说着,江叙吟侧身向上坡摔过去,双腿并拢手掌撑地,水灵灵地摔到了他脚边。 程既明瞪着腿边的江叙吟愣了会。 江叙吟就着摔倒的姿势,仰起下巴来:“向我这样——主动摔倒,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最小。” “如果雪道上有高度差,尽量往上坡的位置摔。”江叙吟仍然倒在坡道上,用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出“好凉”的动静告诉他:“这样高度的落差更小。” “如果像邹哥那样摔……”江叙吟欲言又止。 程既明挥了挥手,请继续发挥吧灰姑娘公主。 江叙吟于是笑了起来:“摔得难看还可能伤到膝盖。” 那你摔得可太好看了小江同学。 程既明来之前看过一些网上简单的教学视频,江叙吟所言非虚,当然这并不代表江叙吟摔到他腿前就没有冲击力了。 还要顺带挖苦一嘴邹龙。 提起这个。 程既明把雪杖插进两边雪地里,用嘴叼下来自己的手套,问:“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 江叙吟见状忙从坡上爬起来,没再神神叨叨地装腔拿调:“怎么了师哥?” “这里温度太低了。”江叙吟有些心疼地看向他顷刻便被冻红的双手。 接下来的话有点长,不露出手指很难表述清楚,程既明倒是不太在意地把手套递给江叙吟,让他先帮自己拿着。 江叙吟妥帖地收好他的手套:“你问,师哥。” 【你为什么跟他这么不对付?】程既明比着比着指向一边的邹龙。 手出法随,邹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又摔了个屁股墩,心有所感般望向程既明。 程既明忙把自己指指点点的指尖收回来,表示这可不关他的事情,纯粹是邹龙自己菜。 “师哥。”江叙吟先是对着那边的邹龙眯眼笑了笑,而后问他:“你当真不知道吗?” 程既明真心实意地摇了摇头。 谁知道你俩犯什么神经。 江叙吟飞快道:“我在吃醋,师哥。” 【📢作者有话说】 两个直球! 明天见啾咪~ ◇ 第48章 他会答应 【吃……】 什么玩意儿? 程既明还没打完整,江叙吟就抓住了他的手,帮他把滑雪手套戴到手上,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吃醋,师哥。” “我知道你和邹哥过去关系很好。”江叙吟握着他的手腕,调整好手套的位置,眼神从护目镜的镜片中投下,很轻地勾了勾唇角:“当然,不是说你们现在关系不好的意思。” 程既明从这解释中都听出了火药味,无奈地摊了摊手,顺便把自己的手解放了。 “你们有我从未参与的过去。”江叙吟没在意他的动作,自然地收回手,声音却低了下来。 程既明听着听着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江叙吟的声音明显低落下来,比起“吃醋”或者“敌意”之类的情绪,更多的是难过。 “能把这种心情说给师哥听,我真的很高兴。”明明嘴上说的是高兴,江叙吟却难过得很突然,“至少说明,我现在跟师哥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程既明听得耳热,但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高兴之余,我其实有点羡慕。”江叙吟说。 程既明没听明白,有些茫然地瞪大了眼。 江叙吟说羡慕。 羡慕谁? 邹龙? 羡慕邹龙什么? 羡慕他初中念不下去辍学还是羡慕他刚成年就去拳场打比赛赚钱回回一身伤? 总不能是羡慕邹龙头脑不发达四肢还不协调吧。 想着想着那边邹龙又扑通给霍平跪了一个。 程既明忙寻思“罪过”“罪过”偷偷把视线挪开。 “不是师哥你想的那些。”江叙吟竟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解释道:“我只是羡慕你们之间的情谊。” “即使分开这么多年,你们还是跟之前一样要好。”江叙吟说,“过去的一点一滴都历历在目,就连初中的朋友都还保持着联系,真的很可贵。” 灰姑娘师弟你正常一点。 程既明听着听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甚至怀疑他过去跟邹龙其实偷偷谈了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yue。 程既明急得想说话,但江叙吟不让他脱手套,程既明只好戴着手套模模糊糊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跟他是朋友,你们不一样。】 程既明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安慰到了要点,江叙吟立即没再神经质地追究什么点点滴滴,什么历历在目,而是抬手摸了摸脖子,很轻地“嗯”了声。 不是哥们你再说两句话呢。 你这样我挺尴尬的还。 程既明头皮发麻地跟着江叙吟一起薅脖子,滑雪服的衣领很高,一直延伸到下巴,程既明只薅到了一把落到帽兜的薄薄的雪。 人在尴尬的时候手是真的很忙,程既明把雪攥到掌心里,团吧团吧,搓不成球,只能搓出来很细碎的雪花。 程既明望着细碎的雪花从纯黑的滑雪服上滑下,滑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直到江叙吟的手拍了怕自己胸前,把残留的雪花抖下去,程既明才意识到他刚刚直接把雪块扔到了对面。 江叙吟这回终于读懂了他的尴尬,说话时嗓音里压抑着笑意:“师哥,我接下来教你基础的步伐。” 江叙吟做学生兢兢业业,当教练也丝毫不含糊,交代不算多但都说在了点上,程既明有点旱冰的基础,很轻松地找到了相似的技巧,没多久就能正常地滑起来了。 江叙吟向后倒着滑,程既明跟着他滑出来的轨迹向前滑,刚起步程既明就听到了隔壁邹龙发出了痛苦的喊叫:“他怎么滑起来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朋友的成功更令人膈应。 程既明现在已经没心思想邹龙的话了,注意力全放在脚下两根雪板上,他将将能滑,平衡掌握得不是很好,没有分心的余地,多想点其他的事情就得摔下去。 “速度保持住,腿分开一点。”滑着滑着江叙吟提醒了一句。 江叙吟不提醒还好,一提到腿,程既明瞬间感觉这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是他江叙吟的。 程既明接着滑了没两秒就放弃挣扎,向前伸出手。 江叙吟离他不远,他控制不住平衡的时候,江叙吟就会主动扶他一把,带他滑行一段,重新控制好身体平衡后再松开。 但程既明这次没感受到手臂被人抓住的力道,反而听到江叙吟说:“师哥,我教过要摔倒的时候怎么做,你试一试。” 你大爷。 程既明抡回乱舞的胳膊再次扑腾了几次,确定自己四肢都已经不听使唤了,认命地往坡上扑过去。 他速度也失控了,扑到坡上的这一下力道不算轻,好在早有准备,他的身体本能也擅长保护自己,戴了护膝护肘的部位先一步接触到坡面,往雪里嵌了嵌,稳住了身体。 没有伤到任何部位,江叙吟的声音下一秒由远及近,雪板停在他脚边,体贴地问他:“还好吗,师哥?” 程既明摇了摇头,江叙吟向他伸出手来。 程既明抓住江叙吟的手掌。 江叙吟正打算把他拉来,相连的手腕处突然传来一股力道。 不算大,却突如其来,在雪道上本就没有陆地平稳,江叙吟挑了挑眉,视线动了动,看清了程既明嘴角有些恶劣的笑意。 与此同时,他也被带了下去,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就一头栽到坡上。 沾到地之前程既明伸出胳膊帮他拦了拦,在脸跟雪道亲密接触之前空下来的那只手拄进雪里控制住了身体,只被冰凉的碎雪糊了一头。 江叙吟哭笑不得地把自己脑袋拔起来,无奈地喊了声:“师哥。” 程既明心情很好地往后退了退,索性躺了下来,把护目镜推到头顶,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缝。 穿着雪板他滑不过江叙吟,身体沾到地面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江师弟。 程既明一边笑一边看江叙吟的反应,生怕江叙吟也给他来一个偷袭。 但江叙吟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只是也把护目镜取下来,坐在原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头发上沾到的雪给甩下去。 程既明有点好笑地招了招手。 江叙吟果然乖乖地把脑袋凑过来。 程既明半抬着上身,随意地在江叙吟脑袋上扫了几下。 江叙吟发质偏硬,怎么糊弄发型都很坚挺,程既明有些稀奇地把刘海拨过去,拨回来的时候,江叙吟睫毛抖了抖,眼皮很轻地颤着。 明明是半躺,程既明却恍惚看到了江叙吟眼底的那一颗红痣,程既明指尖跟着抖了下,飞快地收回胸前。 “师哥。”江叙吟喊了他一声。 程既明迫不得已再次看向江叙吟出声的部位,户外温度低,灰姑娘师弟每说一句话都能呼出来热气,氤氲着向上,再散开在空气里,嘴唇冻得通红。 程既明下意识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又听江叙吟喊他:“程既明。” 程既明猛地看向江叙吟。 程既明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平时不是师哥就是老师,江叙吟总在对他使用各种尊称。 江叙吟被他讶异的眼神扫过,神情也有些不自然,缓缓清了清嗓子:“听说喊别人全名会显得更正式一点。” 正不正式程既明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也跟着不自然起来,想跟着江叙吟一起清嗓子,但这怎么想都会更奇怪。 程既明只好上下滚着喉结,心不在焉地点头。 “会很冒犯吗?”江叙吟又问。 程既明也心不在焉地摇头。 “我可以……”江叙吟继续问他,“现在向你表白吗?” 程既明在这一刻突然知道,表白预告其实和表白本身一样让人动容,它们本就代表相同的含义。 趋害避利的本能让程既明想摇头,潜意识却驱使着程既明上下机械地动了下巴。 看到江叙吟张嘴的那一刻程既明才发现自己刚才实则点了头,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两下,不太能呼吸上来。 这一次的表白不一样。 江叙吟如果真的说出口。 他会答应。 他一定会答应。 程既明被自己强烈的欲望震撼住了,用力直起上半身,胳膊绝望地扑上来,一把捂住了江叙吟的嘴。 江叙吟的声音被他盖在了手套下,碎发下的眸子很亮,带了点惊讶,却没多少意外,很快弯起来,对他安静地笑了。 江叙吟不会接着说了。 程既明在这一刻竟然看明白了江叙吟的想法,胳膊瞬间失去了力道,悬起的心似乎是落下了,可落回胸腔时砸得有点疼。 程既明实在不知这种情况到底该如何收场,又给江叙吟一个怎样的解释。 因为害怕自己答应你的表白,所以我反悔了,我不让你表白了。 ……小明同学原来你才是这个神经病! 程既明正不知所措地忽闪着睫毛,脖颈处蓦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凉意。 惊悚的凉意顺着脖颈往脑门上窜,又向下从衣领的缝隙中漏了一点渗进毛衣里。 程既明“嘶”了一声缩起下巴,耳边同时传来江叙吟的轻笑。 程既明缩着脑袋盯住江叙吟的手,那人刚刚趁他仰着头衣领散开的时候,往他脖子里塞了一大把雪……一大把! “扯平了,师哥。”江叙吟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一块衣服,程既明砸在那里的雪块到现在甚至连痕迹都没留下! 程既明气血直往脑门上钻,却又偏偏带动了脑神经,一边生气一边想明白了江叙吟的用意。 ……更气了小明同学。 这回气的是自己。 程既明闷不做声地从地上爬起来,摸到旁边捡起自己的护目镜跟雪杖。 江叙吟没看懂他的意思,见他一拄雪杖滑走了才急忙戴上护目镜追过来:“师哥,等等!” “那边不能去!” 想掌控平衡费劲,但真要追求速度,这是下坡,力道拄够了,不管摔成什么样,至少速度是有了。 值得庆幸的是程既明滑了好一段竟然都维持了平衡,江叙吟一时半会也没追上来,下面人有点多,程既明挑了一处人少的空地,打算把自己摔那里,没等他做好摔倒的准备,雪板突然一个颠簸。 这片雪道下面不平整。 程既明理性地分析完毕,然后狼狈地栽下去。 尽管身体已经极力控制试图主动摔下去,但程既明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速度和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了。 最终完全是遵循本能护住了头,完全停下来后被掀翻的那只雪板带着他的脚以常人不能及的角度插进了雪里。 针扎般的刺痛随即沿着小腿向上蔓延。 程既明一边把雪板从雪里拔出来,一边想,这条腿要不别要了。 “师哥!”江叙吟关切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时,程既明又有些心如止水,心想这张脸也可以不要了。 太好了,太好了。 太好了! 没有比现在更丢人的了小明同学! 快看啊刚刚雪板砸出来的那条缝蛮大的,没准能钻进去诶! 我们现在就开挖吧! “这边工作人员雪道被很多客人反应过问题,工作人员特意交代尽量不要过来。”江叙吟声音气声很重,当场就发现了他姿势的异样:“脚怎么了?我看看。” 程既明耐痛能力比一般人强,刚摔到那会钻心的剧痛回过神来,现在这点细密的小痛完全可以忍受,且从痛的程度大概知道只是扭伤了韧带,应该没伤到骨头。 果然江叙吟检查了一遍也说:“应该只是扭伤,师哥,我带你回去上药。” 程既明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小伤。】 “你脸都白了。”江叙吟不赞成地拧起眉,“这叫小伤?” 那是丢人丢的不是疼的。 程既明知道江叙吟一定从他现在苍白的脸色中找到了一丝红润。 不仅丢人,还尴尬了。 程既明慌不择路地比:【给我水。】 比到一半程既明停了下来。 在春富路的时候程既明没有受到系统的手语教育,“手语”只是为了他和程霁月两个人方便交流设定的一套只有他们知道的简单手势,“水”是其中之一,跟标准比法相差甚远,连象形都做不到。 程既明慌张之下比错了,江叙吟看不懂。 程既明刚准备换成标准词汇,江叙吟已经开了口:“水是吧?等我。” 程既明手势比到一半僵住了,有些呆滞地望着江叙吟的背影。 ——江叙吟怎么会认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 第49章 我见过你 “就是你吧?”巷口尽头的拐弯处走出来一个染了一头奶奶灰的男人。 程既明背过身看了眼,走过来的那条路果然也站了几个男人,狭窄的小巷被前前后后的男人堵死了,没有通过的余地。 程既明把书包扔到地上,缓慢地“啧”了一声。 又要被程霁月骂了,能不能赖到今天的对手身上? 但程霁月分得出来赤手空拳和钢管砸出的伤。 “就是你前两天把老二给打了?”奶奶灰从自己身后的小弟里拽出来一个腿上打了石膏的男人,男人一瘸一拐地被推到程既明跟前。 程既明视线从石膏挪到男人脸上,想起来了。 前几天程霁月被一个男人上手骚扰,他把那个人腿打骨折了,当时男人说让他等着,原来等的就是现在。 摇来了更多的人。 “大哥,你别跟他废话。”石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怕他接着动手,瞪完当即蹦远了,贴到奶奶灰跟前啐道:“这是个哑巴!” “原来是个哑巴,难怪这么淡定。”奶奶灰听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打疼了会不会喊?” 石膏煽风点火:“试试不就知道了!” …… “小明,上面刚刚来的消息。”邹龙一见他进门就开口道:“晚上的比赛你不用上场了……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 程既明没回答,从桌边拿过药酒,摸着大概的位置往肩背上擦。 人太多了,他只能尽量让脸上的伤少点,大部分的伤口都在背上,衣服看起来有点狼狈。 不过对面并不擅长打架,他夺过钢管反击了几下就把人唬住了,程既明找到机会跑了出来,他今晚还有比赛,没时间跟他们纠缠。 谁知邹龙通知了他比赛不用打的消息。 Prime几乎从未临时做过这样的决定。 程既明边费劲地揉着肩边困惑地扭头看向邹龙。 今晚比赛完无论输赢,他都能拿到一大笔钱,下一场比赛就在十分钟后,程既明好不容易才脱身,Prime提前预热了一周,今晚来的客人几乎都是看他们的—— “你别担心。”邹龙拿过药酒瓶,往自己掌心倒了点,按到他肩上:“五哥说了,钱按赢了给你发,只是你不用上场了……这伤是钢管砸的,你被人堵了?” 程既明随意点了点头,抄过一边的纸笔给邹龙画了一个问号。 “?”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邹龙沉吟片刻,四处瞅了瞅见没人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听说有人要接替你上场。” 程既明又点了下桌子上的那个问号。 这更不合常理了。 他和对面选手这场之所以万众瞩目,是因为这是Prime第一次举办跨量级的比赛。 Prime没有正规的资质,但内部管理跟正规比赛相差无几,虽然为了噱头也接纳了像他这样的未成年人,却基本是量级之间的比拼,没闹出过人命。 程既明知道Prime早就不满足于现状,今晚的跨量级比赛就是试水,报酬给得丰厚,上面也没给程既明拒绝的权利。 程既明无法想象有谁能够接替他上场,Prime甚至直接给钱也不愿意让他上。 按理来说程既明应该感谢这位天降英才,可这么多年的经验都告诉他,事出反常一定不会是好事。 程既明手指还在点着问号,邹龙抽了他一巴掌,正抽在钢管砸出来的印子上,程既明倒吸一口凉气。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管这么多干什么?”邹龙气急败坏地又故意抽了一巴掌,“是不是被人堵了?谁?敢堵你?” “是,不知道,我打回来了,对面伤得比我重。”程既明不得不先回答完邹龙的问题。 邹龙看到纸上的字这才有了点好脸色:“行了正好,反正你今晚就算上场也是挨打的份,也不知道五哥在想什么,让你去打跨量级,诚心见不得你好是吧。” “我比赛也打完了。”邹龙擦好了药酒,推了推他:“上去喝一杯?二平跟虎子都在上面等我们。” 程既明摇了摇头,简短写道:“我去看比赛。” 邹龙盯住他好一会才无奈道:“行行行。” 邹龙跟他还没到候场的地方,台上已经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对方选手上场了。 Prime对外一直只宣传了程既明要打跨量级,却不知道打的是谁,直到这一刻程既明才跟观众一起看到了自己的对手。 程既明对胡彪有点印象,是隔壁场地也算有名有姓的拳手,就连邹龙都小声道:“卧槽,怎么是他?还好小明你不上场,这怎么打?” 转到擂台另一边,程既明一眼就看到了要替他上场的那个拳手。 率先涌上心头的是荒谬。 说是拳手都不准确,如果不是此人手上真真切切被按上了两个拳套,坐在候场的位置,程既明根本不可能把这人跟要上场的拳手联系起来。 那就是个小孩。 一个骨骼发育瘦弱,看身形最多上初中的小孩。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白到发光,周身肌肉毫无训练痕迹,像是某个客人带进来娇生惯养长大的宝贝,意外被安在了这个位置上,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小孩事不关己般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研究自己掌心的拳套。 ——这是在干什么? 程既明望向台上的胡彪,心往下沉了沉。 他已经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比赛。 他和胡彪打那是抛出噱头,挣得一个奇迹。 让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的小孩上台,只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虐待,不落下终身残疾也得没了半条命。 在Prime的第一场跨量级比赛中,发生一切都有可能。 邹龙也看不太明白地拄了拄他:“这是要干什么?那小孩来干啥的?不会是要上场吧?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时间到了,裁判催促另一位选手上场,坐在一边的小孩被站他旁边的男人推了一把。 小孩缓缓站起身。 程既明猛地扭过头,对邹龙飞快地比了比手势:【你今晚没见过我。】 邹龙显然没看懂,两个眼睛发懵:“什么?” 程既明没时间多作解释,趁场上没人看见他们,快步走了两步,和邹龙拉开距离。 好在邹龙大脑还在艰难启动中,四肢尚未运作,许久没有动静,程既明三两步冲到擂台下,一把将已经踩了两节台阶的小孩拽了下来。 情急之下程既明没控制好力道,那小孩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被他扯到了地上,呆愣愣地抬头望着他。 程既明闷不做声地从他手里把拳套抢过来。 小孩似乎是吓懵了,屁股都没动一下,但手指碰到他的胳膊上时,程既明能感受到他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戴在那小孩手里不合适的拳套到他手上刚刚好。 程既明飞快戴好了拳套,在裁判宣布开始前站到了选手的准备位置。 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控制住小孩的男人有些凶狠地瞪着他,程既明无辜地眨了眨眼,对所有人露出“抱歉我来迟了”的微笑。 邹龙也姗姗来迟,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好在没有蠢到在台下叫出他的名字把自己也拖下水。 看台上的观众对程既明的出现倒并不意外,毕竟前期一直宣传的都是程既明,看台上顷刻有人喊他的名字:“Jimmy!Jimmy!Jimmy!” 裁判对这个状况措手不及,视线向台下的男人寻求意见。 程既明看不到男人做了什么回应,但裁判最终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宣布了比赛开始。 程既明不知道他们背后究竟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打这一场能改变得了什么。 但这事本来就属于他的比赛,后果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决定。 …… “小明!能听到吗?程既明!” 是邹龙的声音。 程既明很想给出反应,可睁眼实在太费劲了,程既明调动全身气力,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视线不是全黑的,具体来说是五颜六色的,程既明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其实死了。 但还能听到声音,说明他没死透。 大脑接收到了他没死透的信号,开始向肢体反馈疼痛,程既明死去活来地深吸一口气,魂回到了身体里,又从漏气的肺里窜走了。 程既明拼命地咳了起来。 邹龙欣喜道:“醒了醒了!!!” 程既明有气无力地动了动下巴,眼前终于得以视物,他看到了邹龙邹虎,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孩。 邹龙邹虎抱到一起乐,程既明艰难地动手:【水……】 两个抱到一起的人没一个人注意到病人的垂死挣扎,只有那小孩突然攥住了他的手。 程既明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再次比:【水!】 小孩迟疑了一会,把自己的脸贴到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程既明瞪着自己的手,怀疑人生。 侥幸逃过了被打死的命运,但他可能要被渴死了。 好在邹龙邹虎终于乐完了,邹龙发现了他的需求,忙道:“水水水给他水!!!!” 小孩迟钝地看着邹龙把水瓶递到他嘴边,程既明刚喝一口,那小孩把水瓶抢到了自己手里,有点讨好地重新递给他: “水。” ︿ “水。”江叙吟把水瓶的瓶口蹭到他唇边。 程既明下意识抿了一口,又一个激灵从雪地上坐直了,不可置信地瞪着江叙吟: 【我是不是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终于在零点前赶出来一章啊啊啊少的后面补上,明天薛定谔的见呜呜呜呜 ◇ 第50章 谈恋爱吗 “我不是一直在和你见面吗?”江叙吟看见他刚刚只抿了一小口,跪到他手边,再次将水瓶递上前。 三两句解释不清,程既明索性接过水瓶,江叙吟带的保温杯水温刚好,程既明仰头喝了近半,江叙吟拧起的眉头终于松懈了些许。 程既明把水杯塞回江叙吟手里,张嘴快速咬掉了自己的手套:【我不是说现在。】 江叙吟读完他的手语瞳孔动了动,眸中漫上不易察觉的惊异,很轻地吸了口气,语气也不太肯定:“师哥?” 程既明咬住唇,沉默地上手扒拉江叙吟的护目镜。 江叙吟好似一座雕像那样僵硬在原地,任由程既明上手拽着他的领子将他上半身拉下,把护目镜掀起来,随手扯到地上。 离开护目镜的遮挡,江叙吟的眉眼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程既明尝试把现在这张脸跟遥远记忆中的那个苍白而瘦弱的小孩联系起来—— 可能搜刮到的记忆实在太少了。 程既明早在有意识地遗忘有关春富路的一切,把那些杂乱无序的过去通通留在过去。 如果不是身体上的疼痛在这一瞬间让程既明短暂地回到了当初,一个没有太多交集意外落在Prime的未成年小孩,真的很难在他的脑中留下印象。 程既明绞尽脑汁终于抽丝剥茧地从记忆中搜寻到一张脸。 眉眼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长开了,身体比小时候健康得多,脸颊添了恰到好处的肉,五官都没怎么变。 程既明手从江叙吟脸上离开时已经不需要答案了,江叙吟的表情验证了他的猜测。 狭窄的胸腔挤压着残存的空气,程既明突然不太喘得上气来。 为什么? 为什么是江叙吟?江叙吟又为什么不亲口告诉他? 不对。 不对。 不是江叙吟不告诉他。 程既明怔怔凝视江叙吟的脸。 ——“即使分开了这么多年。” ——“过去的一点一滴都历历在目。” 江叙吟每次面对邹龙邹虎时敌对的情绪,乃至今天一整天都隐藏很好的情绪,根本不单单是吃醋。 江叙吟是在难过。 房焕山第一次见面时都险些认出江叙吟,他却连一丝怀疑都没有。 明明江叙吟已经暗示到了极致。 灰姑娘师弟就连追求的礼物都千方百计地送水。 程既明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忽略了一个令人惊悚的问题,而他至今才想起来发出疑问。 【你……】程既明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比:【为什么喜欢我?】 从见到江叙吟的第一面起,江叙吟好像就在追他。 程既明并不相信自己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能力,从相见到喜欢至少也需要一个了解的过程,程既明在江叙吟一次又一次的追求中逐渐了解认识到江叙吟这个人,可江叙吟是什么时候了解的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江叙吟垂着眼帘,眼睫顷刻湿润了。 程既明心惊肉跳地把手放下来,心跳连着呼吸一同加快,血液加速循环下扭伤的那只脚踝都比之前还要疼。 “这是师哥你自己问的。”江叙吟最后向他确认,“所以我可以表白,是吗?” 程既明顿了顿,隐约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却还是郑重地点了头。 “那是我妈妈和继父刚出事的时候,我被爸爸接回了江家。”江叙吟提到这些神色带了点不安,“但爸爸有自己的家庭,我的存在并不被他们所接纳,继母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甚至对我很好。” “直到不久之后,继母趁着爸爸出差,把我骗到了那里……”江叙吟的肩膀隔着厚厚的滑雪服都在颤抖。 程既明把冰凉的手指按在江叙吟侧脸,江叙吟完全没有躲闪的动作,毫不犹豫地把整张脸贴进他的掌心。 这个动作似乎给了江叙吟莫大的勇气,江叙吟接着道:“继母对我的存在和爸爸的做法不满已久,一直蓄意报复,后面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江叙吟双手捧住他的那只手,“可是师哥,你救了我。” “我后来有去找过你,但你已经搬走了,我问过房叔还有其他人,都找不到你。”江叙吟说,“后来的很多很多年,我都没有忘过你。”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对你算是什么感情,可我想见到你。”江叙吟笑了下,“幸运的是,我真的见到了你,在大二那年的手语宣传海报里。” “最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想让你记起我,可你越是记不起,我想要的越多,关注越多在意越多,当我发现的时候……”江叙吟看着他,“师哥,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尽管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再次听到江叙吟嘴里脱口而出的喜欢,程既明还是迸发出来一股强烈的冲动。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程既明却并不是想抽出自己的手。 江叙吟掌心和脸颊的温度都高得吓人,程既明听到他嘴里被自己全盘忽略的蛛丝马迹,明白江叙吟比他知道的认真得多。 程霁月经常告诉他,感情是一个来去匆匆的冲动过程,是各种激素加持下最真实的心理生理反应。 程霁月谈了这么多年恋爱,没有一个坚持过半年,正如自己所说的“来去匆匆”,虽然程既明不确定他对江叙吟究竟会冲动多久,未来又该当如何,他能不能担得起江叙吟的情谊—— 可那又如何?冲动就是冲动,是没有逻辑的一时刺激。 他会因为一时的紧张害怕跟江叙吟进一步的接近,害怕把自己的心思暴露给江叙吟看。 也会在此时此刻被江叙吟这个人吸引,超越一切。 他单方面的拖延是没用的,心动做不了假,程既明讨厌欺骗,也讨厌自欺欺人。 就在这一刻,程既明确信自己的冲动达到了顶峰。 江叙吟完成了自己剖心置腹的告白,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抓起掉到一边的护目镜站起身:“师哥,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 处理什么伤口! 眼见江叙吟当即就琢磨起把他带走的姿势,程既明忙用力打了个响指。 声音嘈杂,江叙吟却第一时间听到了,匆匆看向他。 程既明对此业务不熟练,一时之间连句铺垫都找不到,江叙吟还在盯着他,程既明也不管自己在“所”什么又“以”什么,硬着头皮比:【所以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 小明:遇事首先怀疑自己 小江编了挺多的,嗯。 周一见大家~ ◇ 第51章 在谈了吗 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小明同学。 缘由何在?逻辑何在?他们不是刚开始暧昧吗? 程既明反思了两秒钟。 大脑维持冷静的时间也只有两秒钟。 下一秒程既明在冰天雪地里烧成了热水壶,胸腔里一汪热水晃晃荡荡,立着孤零零的一条腿,头顶烧开的脑浆乌拉乌拉向外冒热气。 “唰。” 护目镜掉到雪地上的清脆声音。 程既明视线随着护目镜落地,一只手飞快伸过来,捡起护目镜抓进掌心,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程既明顺着胳膊一路向上,看到江叙吟几乎凝滞的表情。 看来江叙吟比他更慌张,那他就放心了。 程既明攥着自己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油然而生的喜悦逐渐充斥心脏,程既明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来。 告白本身是一个很愉快的过程。 尤其是你明确知道对方的心意,也知道那个人会给你回应。 “什……”江叙吟嘴下打了个磕绊,如梦初醒般问出声:“什么?” 【你这个表情有点蠢。】程既明笑着比。 “我看得懂你在骂我,师哥。”江叙吟说完,又急道:“但你刚刚说的不是这个。” 【你这不是看到了吗?】程既明挑了下眉。 江叙吟咯吱一下,像是被掐了脖子,瞬间没了声音。 他确实看到了。 只是不太敢相信。 程既明对他的态度早就有所动摇,江叙吟能感受到。 可他分辨不出,程既明到底为何而动摇。 直到他借机抛出最后的砝码,程既明也如愿跳了进来,甚至比他意料的更进一步更加疯狂——他走对了方向,程既明永远都是一个心软的人。 事到如今程既明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程既明愿意和他在一起。 这就够了。 【所以你的回答呢?】程既明又问。 太好了小明同学,这次“所以”前后的逻辑相当紧密!用对了! 江叙吟喉结滚了滚,脑袋从僵硬中回过神来,刚刚动弹分毫,一个声音连滚带爬地滑过来:“程既明!!!” “哎呦你慢点刹车刹车刹车停停停停停停!!!”霍平的声音紧随其后,不出两个小时霍教练已经完全听不出先前话少的影子,滑雪杖几乎舞出残影,总算在邹龙一串二之前给人拦下了。 霍平拽住邹龙的两只胳膊:“我说什么!刹车!刹车啊你聋了吗?!已经摔一个了还想再来一个吗?!” “摔摔摔……”邹龙捕捉到了关键词,扒拉开霍平扑通跪程既明跟前了:“听说你摔着了?有事吗?” 程既明扫视一眼邹龙的造型,迟疑地摇了摇头。 你看起来比较有事。 防水的滑雪服上都窝藏了一堆的雪,很难想象霍平都经历了什么。 “没事就好。”邹龙扭头瞪向江叙吟,“你怎么教的?!小明身体素质多好,怎么跟你在一块就摔了?!” “你先等等。”江叙吟双手扶住邹龙的肩,手掌用力,直接把邹龙转了个身。 邹龙一边原地转动一边震撼地睁大眼,但自己的身体在雪地里更听江叙吟的话,没等邹龙反应过来就被转过去和姗姗来迟的邹虎大眼瞪小眼。 邹虎没看懂状况:“这、这、这是干啥?” 这么明显的在准备谈恋爱这都看不出来这么没眼力见的吗? 程既明幽怨地望向旁边一个两个三个破坏气氛的,轻轻叹了口气。 “我带你去处理一下。”霍平滑过来,平稳地停在他旁边,向他伸出手来。 程既明把胳膊肘伸给霍平,这样的姿势霍平更好发力,江叙吟大概也是想到了他一个人难以应付才把他们一起叫过来的。 虽然最开始应该只叫了霍平一个。 霍平手指刚捞到一点衣物,下一秒反方向传来一股力道,滑雪服“嗖”地打指缝溜走,霍平抬起头,看了对面的江叙吟一眼。 但江叙吟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 程既明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一切东西,当即抓住了一只温热的掌心。 ——江叙吟主动递给他的,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手套,掌心的温度比他暴露已久的手高出很多。 “好。”江叙吟急切的声音砸在耳畔。 像怕他反悔似的,江叙吟用力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好!” 江叙吟说得含糊,落进程既明耳里其实跟另一个意思别无二致—— 我要跟你谈恋爱!!! 这么见缝插针的吗?! 程既明下意识回头看向目睹了全程的三人,心跳一瞬间几乎蹦出喉咙。 他和江叙吟这算什么? 他问要不要谈恋爱。 江叙吟说好。 他们现在算是……在谈了吗? 当着这么多人面就…… 谈上了??? 霍平视线滑过他和江叙吟堆叠在一块的手,意味不明地把自己胳膊抱回胸前,盯着江叙吟:“你来吧,你比较方便。” 江叙吟毫不犹豫地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右手掐着他的腰,把他带了起来。 程既明想不到江叙吟在雪上当真能一个人把他稳住了,扭到的脚不敢发力,重心一个劲地往旁边倒去。 江叙吟依旧稳稳当当地站着,手指放松力道,只若有似无地扶住他的身体,看向霍平:“麻烦了。” 霍平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休息室,双脚踩到硬地上,邹龙瞬间活了过来,每一步都试图把鞋底刻地板上:“老子再也不会来了。” 邹虎指了指霍平:“下次你下山!” 霍平随口应着,从自己柜子里找出止痛药和毛巾,毛巾塞好冰块扔给江叙吟:“这小子耐痛强,你别看他表情轻松,最好仔细检查一下——有经验吗?” 江叙吟点了头:“有。” “那好。”霍平点着邹龙邹虎,“你俩脚好着,继续。” 邹龙大惊失色:“继续?小明脚伤着,我们怎么好意思接着玩?!” “小明脚伤着,关你俩什么事?”霍平毫不留情,“我按小时收费的。” 邹龙邹虎不可置信地被霍平一手一个带了出去,霍平顺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程既明不确定地问:【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啾咪~明天很忙很忙抽不出时间码字嘤,就这样越欠越多() ◇ 第52章 他在亲嘴 江叙吟把程既明扶到椅子上坐好,蹲下来掀开他的裤脚,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应该是。” 程既明心里不太有底气,拍着江叙吟的肩让灰姑娘师弟快别倒腾他那脚踝了:【有这么明显吗?】 江叙吟这次盯着他的脸看得久了点,别开视线很轻地“嗯”声。 程既明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缓缓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的脸色又不能随他自己掌控。 邹龙邹虎两兄弟神经大条,霍平从小确实更敏锐,就是敏锐得让程既明有点忐忑。 “嘶——”脚踝处阵痛夹杂着寒意席卷而来,程既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要把腿收回来,江叙吟手掌握住他的小腿,用力拽了一把:“别动,师哥。” 江叙吟正在给他脚踝处的扭伤做冰敷。 程既明回过神来了解了现在的状况,按捺住身体本能,任由江叙吟把毛巾断断续续敷在皮肤上。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江叙吟垂下来的眼睫。 程既明很久前就发现了,灰姑娘师弟睫毛比一般人长很多,纤长而浓密,眨眼的时候漆黑的瞳孔若隐若现。 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叙吟低头认认真真地帮他冰敷,空气中只剩下冰块互相碰撞时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叙吟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有些不适地眯起眼来。 程既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着看着就上手了。 睫毛扑进指腹的触感痒痒的,连带着心底似乎都被无形的刷子拂过,说不出的痒意哽在喉咙一直向下,程既明有些慌乱地收回手,掌心却碰到了冰凉的温度。 即使隔了一层毛巾,休息室也开了空调,升温的也只有空气,江叙吟长时间攥着冰块的手指比室外还要凉,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 江叙吟没用多大的力气,程既却仿佛被卸了力道,伸出去的那只胳膊都失去了掌控,只剩下更为敏感的感知,江叙吟的指腹,江叙吟滑过来的呼吸,和江叙吟唇角有些凉的柔软—— 等等。 什么东西? 程既明手指猛地合拢,江叙吟的下巴被他抓进了掌心,手指嵌进肉里,江叙吟还算淡定地偏着头,又在他掌心里亲了一口,掀开眼皮从下而上望向他,说话时的气流一同打在他的掌心,声音带了点哑: “不可以吗?” 好像可以。 程既明从这一刻起恍惚明白这间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从外面打开的钥匙在霍平身上,而霍平看出来了他们的关系,不会突然折返。 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只会有他们两个人。 江叙吟的手还落在他的手腕。 程既明用了点力气,江叙吟就察觉到了他离开的意愿,很快地把手松开, 程既明手指挪开一点,却并没有离远,手指顺着江叙吟的侧脸向下,遵从自己的意愿,弯起食指关节,在江叙吟的下巴上轻轻勾了勾。 程既明清晰地感受到江叙吟的喉结从他手背上滚过。 江叙吟重新扣住他的手腕,身体前倾,胸口顶在他的膝盖上,注视着他的双眸闪烁着程既明不曾见过的神色:“师哥,你在想什么?” 坦诚地说,程既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程既明必须承认,对于江叙吟的感情,比“喜欢”更早的,是江叙吟在他这里的吸引力。 所以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想触碰江叙吟,想碰哪里就碰哪里,仅此而已。 江叙吟问出口,程既明方才后知后觉升起一丝尴尬来,可江叙吟现在扣着他的手,他没有解释的余地,也做不出解释。 程既明没有放弃挣扎,象征性地示意江叙吟把手放开。 江叙吟松手的瞬间程既明先发制人:【你在想什么?】 江叙吟很轻地笑出了声,而后笑意快速收敛,表情闪过一丝不安,微微蹙起眉:“我在想……” 江叙吟视线扫过他脸上每一寸皮肤:“师哥,你现在这个表情……会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只是有点害怕。”江叙吟显然知道自己沉默得不同寻常,主动道:“这对我来说,太不真实了。” “我害怕那只是一场错觉,或者我又被师哥你的表情骗了,你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明天你就会告诉我,是我听错了。”江叙吟似乎是想到了不好的经历,脸上犹有余悸: “师哥,你告诉我,我听错了吗? 江叙吟又问:“我们现在……究竟算什么?” 程既明当时骂江叙吟是骂爽了,事后也道歉了,却不曾想过,原来直到现在,江叙吟都没有表现得那么淡然。 【你没听错。】程既明收拾了一下表情,故作严肃地客观了当时的场景:【我问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你当着很多很多人的面说好。】 江叙吟放下了手里的毛巾,十分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冰敷好了,师哥。” 【所以我们现在严格算来……】程既明绷着脸打:【是在谈恋爱。】 “师哥。”江叙吟站起身来,有些急促地喊了声。 程既明坐在椅子上,江叙吟站起来后,他得仰起头才能看到江叙吟的脸。 椅子背靠墙壁,仰起下巴时程既明感到自己的后脑勺被磕了下,但他们都没关注后脑勺的事情。 江叙吟虽然在看他,视线其实只偶尔跟他对视,大多时候都向下滑去。 程既明顿了顿,手掌撑住椅子,把自己打椅子上撑了起来。 江叙吟离他很近,高度差维持了很好的社交距离,让他们的动作不过于亲密—— 受伤的那只脚不好受力,程既明花了一番力气才保持住自己的平衡,江叙吟胳膊护在他旁边,没有碰他,也没有退开。 于是高度差消失,他们从社交距离一步步拉近,变得亲密,呼吸可闻,江叙吟目睹他的接近,声音抖了下:“师哥。” “你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程既明背过手把碍事的椅子抽开,肩膀接触到了结实的墙壁,身体站稳了,人也轻松起来,程既明在他们胸膛的狭小空隙里艰难打手语:【这个表情代表……】 程既明深吸一口气,拆穿江叙吟眸中透露的心思:【你可以做你想做的。】 “任何?”江叙吟问他。 程既明没看他,只点头。 后脑勺被宽大的手掌抚住,发丝间插进了另一个人的手指,江叙吟精准地找到了他不小心磕到的位置,用掌心最柔软的部位反复揉了揉。 没动静了。 没动静了? 程既明等了好一会,江叙吟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叙吟竟然就拍了拍他的头? 是人吗?! 程既明不可置信地抬起下巴,眸中的谴责尚未找准表达对象,后脑勺上动作轻柔的手掌蓦地加大力道,没等程既明反应过来,他的脑袋便被扣向前方。 眼前一片眩晕,程既明几乎没看清任何东西,只感到自己唇上压住了冰凉的两片柔软物体,严丝合缝地堵住了他的呼吸。 变化太过措手不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程既明双手仓促地扑腾两下,腰上很快环过来一只胳膊。 一上一下两个支撑帮他重新稳住了身体,原本狭小的空隙被完全填满,甚至加入了新的接触点,程既明不太适应这种生死由人的感觉,慌张地动了动。 新加入的接触点对此不太满意,冰凉的两片分开,坚硬的牙齿在他唇上很轻地咬了一口。 程既明顷刻止住了挣扎,终于慢半拍地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境地。 视线里浓密纤长的睫毛近得前所未有,甚至要戳进他的眼眶里,余光是一片白皙的皮肤,细腻到他离这么近都几乎看不到毛孔。 也可能是斗鸡眼很难看清毛孔吧。 程既明眼睛努力得有点痛,缓缓放过双眼,瞳孔涣散开来,视野陷入模糊,剥夺了一个感官,来自其他地方的接触更为精准地传送进大脑里。 大脑处理完信息给出程既明准确的反馈——他正在亲嘴。 和江叙吟。 看来灰姑娘师弟还是蛮上道的。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哦大家,普天同庆!!! 明天见啾咪~后面会甜上一段时间嘻嘻 ◇ 第53章 嘴怎么了 他们的唇上都沾着户外的风霜,刚贴在一起时凉了程既明一大跳,江叙吟把舌尖探过来,程既明试探性地学着江叙吟的动作回应。 温度从彼此接触的舌尖相互传递,两块柔软的冰融化在了唇齿间,眼前的视野突然从眩晕变作肉色的黑暗,程既明睁大眼睛思索了好一会,都没思索个所以然来。 但扣在他后脑勺强迫他靠近的那只手离开了,江叙吟的气息离远了些,程既明瞬间明白是江叙吟用自己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程既明不解地垫起脚,嘴唇猜测着位置向前顶了下,准确地撞在江叙吟唇上。 江叙吟手掌盖在他眼上,程既明看不到江叙吟的表情,只能听到江叙吟频率错乱的呼吸,江叙吟没有远离,鼻尖若有似无地挨着他的鼻梁,用气声开口说:“师哥,你闭眼。” 程既明并不满意江叙吟的说法。 江叙吟如果没有偷偷睁眼,怎么知道他睁着眼? 但这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事情。 江叙吟亲得他很舒服。 程既明之前从来没有细想过关于“人跟人互相甩嘴巴子”会是什么感受。 原来这么舒服。 这个时候竟然完全没有“他正在吃江叙吟口水”的震撼,心跳快得他根本关心不下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程既明顺从地把眼睛闭上,江叙吟的手掌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终于放心地挪开,下一秒唇上的触感失而复得,但比原先激烈了很多,程既明甚至听到了自己唇肉在江叙吟的吮吸中留下的奇怪声音。 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每一个声音都会无线放大,程既明后知后觉有些耳热,肺里的空气在之前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江叙吟恨不得从他肺里汲取氧气。 程既明不太喘得上气来,手指从后面勾住江叙吟的领子,试图把江叙吟拉开些许。 谁知江叙吟自己发号施令的时候挺干脆,让他停倒是装死了,程既明一边见缝插针偷吸了好几口空气,一边泄愤地去咬江叙吟舌尖。 直到程既明双唇跟舌尖都发麻,大脑探知不到这个部位的存在,江叙吟可算放弃了他的征讨,程既明忙抓住机会把江叙吟从他嘴上拉开,愤愤地张开嘴指了指里面:【我的舌头死掉了!】 江叙吟对着他逻辑奇怪的手势看了会,丝滑地道歉:“对不起。” 程既明也没真想追究,向后靠回墙壁上。 肩膀接触到休息室坚硬的墙壁,长久悬在半空中的身体似乎将将落到实处,程既明从这一刻才真的打那一场醉生梦死的接吻中回了神,有些尴尬地不太想动手,低下头安静地喘气,呼吸久违的新鲜空气。 “师哥。”江叙吟突然喊他。 程既明脑袋轻轻动了动,不情不愿地拿下巴向外戳了戳,示意江叙吟有话快说。 程既明不想看江叙吟,江叙吟却自有办法,随意弯了点腰,方才零距离接触的那张脸便顷刻出现在程既明眼前。 程既明狐疑地瞅着江叙吟。 江叙吟伸出手在自己的嘴角轻轻点了下。 程既明凑近了定睛一瞧,江叙吟点的部位是嘴角偏下的唇肉,那里有一处明显的伤口,破了皮,能看到里面鲜红的血液。 难怪刚刚亲着亲着有一股血腥味。 程既明视线里看到不止这一处破了皮,相较而言江叙吟在亲他的时候虽然动作粗鲁了些,却没有造成任何实际的伤口,最多是嘴唇失去了知觉。 还是他下嘴更重一点。 程既明瞬间哄好了自己,向前伸出双手。 江叙吟盯着他摊开的手掌,呆滞地问:“什么?” 程既明“啧”了一声,身体前倾,胳膊环住江叙吟的腰,虚虚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江叙吟很快抱回来,把这个拥抱抱实,程既明不知道江叙吟现在具体的想法,但灰姑娘师弟其实很缺安全感。 作为追求的那个人,江叙吟很少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长期生活在那样的背景下,付出远比回报来得亲切。 程既明自己也没拥有过什么稀罕的东西。 亲情挑挑拣拣其实只能留下一个程霁月,也好在还有一个程霁月。 他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无谓是力所能及地对人好,把能给的想给的都给他。 既然两情相悦,付出的便不应该只是江叙吟。 江叙吟想要的很简单,程既明给出去亦容易,一个吻,一个拥抱,江叙吟便可以开心很久,他自己也喜欢。 程既明刚被江叙吟架着出了休息室的门,迎面就撞上邹龙邹虎跟霍平三人。 邹龙视线快速在他们脸上扫过,又定格在程既明的脚上,抱着三个人的雪板问:“怎么出来了?” 江叙吟看出来了程既明欲言又止的表情,问霍平:“你们怎么回来了?” 程既明好几回想从滑雪服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看时间,显然对自己到底亲了多少时间抱有疑惑和震撼。 霍平拇指向后拄过去:“他们说不放心小明,还说本来就是给小明补过生日,小明都不在没什么意思。” 说完霍平安静看着江叙吟,意思自己的问题回答完了,该江叙吟回答了。 “待久了有点闷。”江叙吟解释,“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咳咳咳!!!”程既明没想到江叙吟找了这么个破借口,绷着的脸一时没稳住,偏开头捂着嘴拼命咳嗽。 其实是程既明自己心虚。 他们在霍平的休息室又是亲又是抱的,霍平还知道他们的事情,程既明总有种背着霍平偷情的感觉。 现在好了,变成当着霍平的面偷情了。 虽然他们在休息室缓了挺久才出的门,两人都面色如常,但江叙吟嘴巴被他咬出来的伤口一时半会好不了,他自己的嘴也还肿着。 程既明确信霍平看出来了,只是没有发问。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刚刚在那短短半个小时内学会了滑行!”霍平身后姗姗来迟的邹龙兴奋地冒出头来,“普天同庆啊普天同庆!” 霍平补充道:“半零三个小时。” “听不见听不见。”邹龙装聋完又纳闷地看向程既明,“小明你嘴怎么了?” 程既明瞬间心如死灰。 ——你有病否? 【📢作者有话说】 亲了个爽 明天见啾咪~ ◇ 第54章 去约会吧 【冻的。】程既明面不改色比。 邹龙一脸茫然地看向江叙吟。 江叙吟也面不改色翻译:“冻的。” “冻的?”邹龙搓了搓自己的嘴巴,“外面是有点冷哈,不过冻能冻成这样?” 那怎么的? 还能是他俩刚刚互相啃出来的吗? 程既明自认没理,只能尝试用气势碾压邹龙。 江叙吟眼见程既明快把自己给煮了,忙侧身站到了两人中间缓和气氛:“时间也不早了,正好大家都回来了,找个地方吃饭?” “我姓霍。”霍平看出来江叙吟对他的称呼有些犯难。 “霍哥。”江叙吟当即道,“山上你熟,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午饭我、我们都都对付这吃……吃的!”邹虎一听吃饭来了精神,“饿饿饿死我了!” 霍平指着休息室:“先换身衣服,这顿饭我请。” 邹龙也不客气:“那必须的。” 邹龙邹虎跟霍平进休息室去换衣服,走廊没有其他人在了,江叙吟伸手在程既明紧绷的肩膀上放了放:“没事了。” 程既明抓住江叙吟的手,在掌心里扣了两下后比:【我得告诉他们。】 江叙吟有些意外地歪头:“你是说?” 程既明点头:【我们的关系,我得告诉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 既然他跟江叙吟确定了关系,以后江叙吟不可避免地会像今天一样进入到他的关系网里,他不会大肆宣扬,只是对于朋友,至少要做到坦诚相对。 霍平察觉到是霍平聪明,邹龙邹虎这种蠢一点的朋友也有知道的权利。 哦对不起。 神经大条。 “他们可能……”江叙吟委婉道,“不太喜欢我。” 何止不喜欢。 邹虎不善言辞倒还好,邹龙几乎要把“讨厌”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没关系,虽然我不会帮你说话……】小明同学体贴地比:【但也不会帮他说话。】 只有一个告知的义务。 男朋友跟朋友都重要,他们能处成什么样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师哥,你不需要这样。”江叙吟沉默会开口道。 程既明本以为江叙吟听到这种事情应该高兴一下,没想到江叙吟脱口而出这样的词汇,不解地望向江叙吟。 “能跟师哥在一起,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他们在休息室里换回了便服,江叙吟也不知何时重新戴回了自己的眼镜。 灰姑娘师弟的眼神一旦被镜片挡住,程既明有时候很难分辨清楚江叙吟真正的意思,只能从江叙吟嘴里听到贴心的话语:“师哥给不给我名分,我都不会介意的,我们在一起。” “如果跟我在一起,会影响师哥你跟朋友关系的话。”江叙吟说,“不告诉他们就可以,在他们面前,我会注意跟师哥保持距离的。” 【不是这样。】程既明瞬间明白江叙吟又不知道钻进了哪里的牛角尖,招手让江叙吟看着他。 江叙吟乖巧地弯下腰来。 程既明先扶住江叙吟的脸勉强稳住自己金鸡独立的身体才继续比:【他们是我的朋友,有知道这些的权利。】 【你……】程既明手指轻轻点了下江叙吟的鼻尖,临出门才有些不好意思:【你是我的男朋友,也有被他们知道的权利。】 【仅此而已。】 至于名分不名分的…… 这是什么东西? 谈个恋爱还要给名分吗?江叙吟如果想要,他也可以给。 江叙吟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想要的。 程既明大气地握住江叙吟向他伸出的手——那就给了。 “这家馆子味道确实不错哈。”邹龙高兴地把嘴里的菜配着杯里的酒嚼完了才想起来程既明的欲言又止:“诶小明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邹龙这样看过来,程既明方才积攒的大气瞬间跟着呼吸一同散了个七八分。 江叙吟从桌子下面攥了攥他的手。 这个动作隐秘,桌上盖着桌布,其他人看不到,江叙吟一触及分,程既明也找回了一点底气,掏出手机之前先把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欸——?”邹龙抱着自己小口小口抿的杯子骑虎难下,“你这么喝我咋办?” 山上气温低,店里的酒也烈,程既明一口闷完嗓子火辣辣地疼,再好的酒量也一时气血上头,眼前一阵晕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再清晰,眼神更是难以捉摸。 看不清便不再有顾虑,江叙吟从他手里夺过去空酒杯,语气有些惊慌:“怎么喝这么急?” 程既明从桌面上握住了江叙吟的手腕,像是阻止江叙吟的动作,江叙吟没愿意,程既明便从手腕向上,手指插进了江叙吟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紧扣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但记忆里是第一次用这样紧密的姿势牵手,掌心和掌心之间的距离严丝合缝,饶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耳边瞬间安静下来。 霍平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杯。 邹龙夹了几粒花生米到程既明碗里面:“几年不见酒量堪忧啊,这才喝几两?” 程既明摇了摇头,把碗向前推了推。 江叙吟侧目过来,询问程既明的意见——要不要他来开口? 程既明还是摇头,捏了两下江叙吟的手,掏出手机来。 这种事情只能他自己说。 “……” “谈恋爱是什么意思?”邹龙瞪着程既明的手机屏幕。 江叙吟:“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闭嘴!让他自己说!”邹龙头也没回地吼完江叙吟,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程既明在手机里打:“男生跟女生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那种谈恋爱。” “但江叙吟是男的。”邹龙说。 “男的跟男的也可以谈恋爱。”程既明解释。 “好就算这样。”邹龙出声时喉咙发紧,“但为什么是江叙吟?” 程既明也没办法跟邹龙解释为什么会是江叙吟,手指僵在半空。 邹龙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程既明知道邹龙对江叙吟意见很大,却没想到大到这个地步,在此之前他们勉强还能在一张桌子上安静地吃饭。 程既明刚打完,邹龙连椅子都坐不住了,半个身子都窜到了桌子上悬着,邹虎紧赶慢赶才把他哥的下半截身子拉回来。 霍平忙打圆场:“龙子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什么?”邹龙指向桌子对面的程既明,“你怎么不让这小子冷静一点?谈个男人也就罢了,还谈个这样的?!” 还好他们挑了个包厢,包厢内的动静没被外面听去,程既明对邹龙的话其实有些好奇:“怎样的?” “程既明。”邹龙用力拧起眉,“你敢说你了解他吗?” 这话说得更奇怪了。 程既明不解地偏过头,江叙吟就坐在他旁边,听到这话竟然没看他,而是盯着对面的邹龙。 邹龙挑衅地瞪回来,江叙吟下颌崩出明显的线条,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但灰姑娘师弟平时就白,程既明说不准江叙吟是紧张还是怎么,迟疑地碰了碰江叙吟的胳膊。 几乎是他刚碰到江叙吟的瞬间,江叙吟便回过神来,快速无辜地对他眨了两下眼,嘴唇轻触间又恢复了以往的红润:“师哥……” 程既明看出来江叙吟情绪正常了,犹豫片刻在手机里打字:“我确实不够了解他。” “不过两个人在一起,了解应该不是必要的前提。” “论了解,没人比你我更了解彼此,我们不也没在一起?”程既明深觉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所以嘛,了解这种事情,慢慢来就是。” “程既明!”邹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踏马诚心恶心我是吧!” 程既明这一打岔,邹龙几乎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你你你”了半天都没成功把后面的狠话放出去。 邹龙对着程既明也说不出更多的狠话了,只好愤愤瞪向江叙吟。 江叙吟垂着眼楚楚可怜地坐在程既明旁边,邹龙从前只觉得江叙吟诡异,直到现在终于知道江叙吟诡异在何处。 活脱脱一只勾勾搭搭的狐狸精! 程既明就是那被迷惑得五迷三道的纣王! 程既明脑子糊涂了他可没有,他深切地知道程既明从前是多么不容易取信于人。 他跟程既明能够做朋友,也多亏了他长达两年多的单方面努力。 迄今为止程既明的其他研究生同学他们一概不知也从未见过,只有这个江叙吟,三番两次两次三番地在他们眼前晃悠,又是凑巧又是硬凑。 就连他们工作的瀚江都凑巧是姓江的地盘。 销声匿迹的五年程既明都不曾有过其他交心的朋友,江叙吟一出现便轻而易举地取得了程既明的信任,邹龙一直以来对江叙吟的敌意不仅仅因为他占据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还因为江叙吟这个人本身的可怕。 过程再巧合,最终的结果也是江叙吟想要达成的目的。 邹龙想不出其中的所以然来,只知道江叙吟这个人从根底上令人看不透,拳场上这样的敌人也最是可怕。 脑子用不上的时候,直觉才是最靠谱的东西。 直觉让邹龙无数次从拳击场上转败为胜,也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敲响警钟。 “总之!”邹龙看程既明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听不进去自己说的话。 陷入恋爱中的男人女人一样没有正常的思考能力。 邹龙深吸一口气问程既明:“你当真要跟他在一起?” 江叙吟这次主动开了口:“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好。”程既明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里打字。 程既明无非是跟他说些道歉的话,邹龙没再看程既明的手机屏幕:“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老子踏马无话可说。” “我是不会祝福的。”邹龙扔下这一句,摔门而出。 邹虎愣了两秒,学着他哥把筷子扔到桌子上,摔门而出。 包厢的房门砸出了两声震耳欲聋的动静,霍平站起身,慢吞吞把两双筷子从菜里面捡出来,无奈地望向程既明:“一定要现在说吗?” 程既明也无奈地打字:“以后再说,会更生气吧?” “也是。”霍平耸耸肩,拿回自己的筷子,从盘子里挑花生米吃。 程既明问:“你不跟出去看看吗?” “不去了。”霍平兴致勃勃嚼着花生米,“邹虎已经跟出去了,我被自动分配到你这边了。” 他们从前也吵架,邹龙邹虎自动成队,他俩就被迫组队。 如果是邹龙邹虎吵架,他俩就随机被分配到两兄弟那边。 但大多时候是霍平跟邹虎一队,一个队里面总要有一个说话利索的,不然吵个架也太欺负人了。 “问个题外话。”霍平说,“严格来说也不算题外话。” 程既明示意霍平——问。 霍平用牙又磕了两粒花生米:“我好奇很久了,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 霍平又盯着程既明,稀奇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程既明跟江叙吟对视一眼,一时间无人把“两个小时前”这个答案告诉霍平。 最后是江叙吟含糊不清地回答:“也才在一起不久。” “我看也是。”霍平神色并无意外,“滑个雪都卿卿我我的。” 冤枉。 那会他俩还没在一起! 程既明有苦说不出,用反驳的眼神谴责霍平。 “不信啊?”霍平乐了声,“不卿卿我我的那俩不都在地上爬着呢吗?” 程既明回想到邹龙邹虎的模样,理亏不作声了。 暧昧喜欢这东西似乎当真存在一种自动从周围隔绝开一种真空地带的魔力,明眼人瞬间便能瞧出端倪来。 “不说笑了。”霍平把盘子里花生米捡完了放下筷子,“说实话龙子对你这男朋友这么大意见我完全没想过。” “看起来也不像是恐同,单纯是恐他这个人。”即便当着江叙吟的面,霍平也蛐蛐得理所当然毫不含糊:“龙子什么人我们都知道,你这男朋友我却是第一次见。” “他跟龙子不是第一次见了吧?”霍平问。 见程既明点头,霍平了然:“我对他不了解,也不过多置喙,小明你喜欢就好。” “当然。”霍平视线缓缓滑过江叙吟,“不知道你对小明的过去了解多少?” 江叙吟坐直了:“基本都知道。” “知道那就好办了。”霍平笑了下,“我确实很多年没干过老本行了,但龙子虎子他们本领应该没少多少,小明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霍平轻描淡写地点着江叙吟:“不管你到底打小明什么主意,都掂量着点……嘶。” 霍平看向程既明:“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像黑社会啊?” 就是啊哥哥。 程既明双手合十给霍平拜了拜。 “咳。”霍平把自己身上从前的劲儿收了收,拿出点这些年当教练的正儿八经气派来:“该说的我都说了。” 程既明还没说完,忙给霍平打字:“错了,你见过他。” “你们都见过他。” 霍平指向江叙吟:“他?” 程既明用力点了头。 霍平凝神思索半天也没思索个所以然来,怀疑了片刻:“我见过?” 程既明上手把江叙吟的眼镜摘下来拿进自己手里,让霍平仔细看看,抬手给霍平比了个数字。 霍平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当年那个差点让你丢了半条命的小孩?” 程既明满意地再把眼镜扣回江叙吟鼻梁上,顺便给他比:【不止我一个人认不出来!】 是你长得变了太多! “还真是……”霍平多看了江叙吟好几眼,“这么看来,龙子的担心不无道理。” 一个十几岁就被扔进黑拳场的小孩现在安安稳稳地长大了,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只是要论不简单,他们春富路长大的谁也别嫌弃谁。 邹龙关心则乱,忘了他们小明也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什么锅配什么盖罢了,不然随便什么人都能被程既明看上? 霍平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他俩的那一份等他们想通了再另外算,我先给你算一份吧。” 霍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要幸福啊小明同学。” 程既明趁江叙吟没注意,捞过江叙吟面前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两个人都向对面展示了空荡荡的酒杯,霍平笑了下,接受了程既明未置一词的沉默祝福。 要幸福啊。 所幸。 他们现在都很幸福。 ^ “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谁来给我一刀。”储晓夏崩溃地站起来,“死了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你少施点肥。”樊星路过储晓夏的苗时看了眼,“烧死了。” 储晓夏认命地吃下一堑:“最近有没有什么开心一点的事吗?” “最近没有。”樊星想起来什么,“不过前天我朋友跟我说了件有意思的,发生在两个月前了吧。” 任何一件事都比盯着自己遥遥欲死的苗有意思,储晓夏当即来了精神:“什么?” 樊星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在实验室,才压低声音道:“七楼有个实验室那天下班晚,在我们楼下撞见……” 储晓夏急道:“撞见什么?撞鬼了?我们实验楼有鬼?” “什么鬼,是人。”樊星轻咳一声,“是两个男人。” 储晓夏:“……两个男人有什么稀奇的。” “听我说。”樊星把实验室的男人搜罗过来,“在听吗?” “听着呢。”李凯峰说。 程既明举起了手。 江叙吟也“嗯”了声。 樊星走到门口把实验室门关严实了,清了清嗓子:“那天楼下有两个男人在表白。” “我靠?!”储晓夏大为震撼。 “咳咳咳咳咳!!!”另一道声音比储晓夏更为震撼。 其他人稀奇地望向鲜少有这么大反应的程既明。 程既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昏天黑地,抬头一看实验室所有人都正盯着他,尴尬得嗓子更痒了,头皮发麻地去找江叙吟的视线。 江叙吟还算淡定地对他点了下头,打破安静得只剩下咳嗽的实验室:“怎么知道是表白?” “一个男的拿着一束红玫瑰要给另一个男人。”樊星转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况,“除了要表白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吗?” 也可能是要拒绝表白。 程既明仅存的一点侥幸心理在听到“红玫瑰”三个字的时候彻底落幕。 果然被人注意到了。 好消息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脸。 坏消息他被传成了表白的那个。 江叙吟竟然还有兴致追问:“后来呢?成功了吗?” “这就要提起为什么这件事现在才传出来了。”樊星说,“那天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另外一个实验室有人在楼下垃圾桶里看到了一束红玫瑰。” “前天这两个实验室才把事情串起来,两边消息一对,原来困扰他们两个月之久的竟然是一束红玫瑰。”樊星笑道,“这不是巧了。” “就是这样一盘算。”樊星可惜道,“那场表白应该是没成功,不知道两位正主现在咋样了。” 正主之一的程既明缩在座位里,极大程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早知道后来会喜欢上江叙吟,当时就不做得那么绝情了。 现在好了,他们在一起了,八卦事迹也永久流传在实验楼里了。 他跟江叙吟谈恋爱的事情更不能在实验室里说了。 倒不是程既明信不过他们,只是实验室内谈恋爱就仿佛那个宫女与太监对食……啊不。 太监与太监对食。 说不出地违和跟诡异。 程既明发呆的功夫,一只手从上而下伸下来,放到了他面前。 手上摆着一部亮了屏的手机,程既明不用抬头就知道只有江叙吟能做出这种事,定睛看向手机屏幕里的备忘录。 上面写了一行小字。 ——明天有时间吗,师哥? 有微信能说话,江叙吟却偏偏选择学他的方式来问他,程既明总感觉实验室里其他人似乎都要注意到他们,忙快速点了头。 有没有时间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上完机构的两节手语课,剩下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江叙吟把自己的手机拿回去,三秒后再还给他一部亮屏的手机屏幕。 备忘录里的字被主人换了。 江叙吟又问他——去约会吧,师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今天是长长的一章! ◇ 第55章 去你家里 江叙吟应当很久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 只是他脚扭伤之后行动不便,江叙吟几乎包揽了他的一切行程,宿舍到实验楼之间专车接送,他甚至连食堂都不用去。 到了饭点江叙吟就从食堂帮他把饭菜打包带到工位上,程既明没想到伤个脚给自己伤成大少爷了,还是江小少爷亲自侍奉的那种。 最近勉强能正常行走了,程既明早上刚用伤势好转为由拒绝了江叙吟来接他去实验室的请求,晚上就被江叙吟给逮着了。 既然能走了,那约个会也没问题吧? 程既明生怕坐旁边的李凯峰好奇地把头探过来看他们在干什么,忙把江叙吟的手机熄了屏,用力对他点了头。 比起慌乱,程既明还是得承认,内心期待感大过其他的情绪。 他也对这次“约会”抱有期待。 毕竟这是小明同学第一次面对有名有姓的情侣约会,程既明的知识层面不存在这方面的参考文献,明明定好了“约会”的事,但直到前一天晚上,程既明的大脑里都没有相关的概念。 江叙吟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晚安,程既明也回了晚安。 程既明不了解灰姑娘师弟的具体作息,只不过他的“晚安”仅代表他的聊天时间结束了,剩下的夜晚是他自己的时间。 程既明爬去网上认认真真地搜索关键词。 “情侣第一次约会应该注意什么。” 跳出来的帖子很多,程既明挨个看了好几条,没有一条性别对口的。 这个世界上男人跟男人的约会也很多啊,怎么就没有个教程了?! 程既明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打开房门,反手敲了他姐的门。 程霁月这个点果真还没睡,精神抖擞地让他直接进。 程既明进了房间才发现他姐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程既明转到程霁月的角度,和程霁月屏幕里光着上半身的桑牧迟对了个正着,两个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同时惊悚地向后蹦了一步。 程既明身后除了墙壁就是墙壁退无可退,脑袋磕墙上磕出巨大的动静。 来不及管自己的后脑勺了,程既明拼命动着自己的胳膊:【这种时候就别让我直接进了吧?!】 程霁月淡定地把目光分给他一眼:“大惊小怪,又没脱光。” “咳。”手机里的桑牧迟不尴不尬地咳了一声,试图给自己辩白一下:“我正在锻炼,小月说要看看。” “你有事儿吗?”程霁月发出送客邀请。 程既明笃定地点头,又拿眼神瞅手机屏幕里一边尴尬一边八卦的桑牧迟。 桑牧迟欲盖弥彰地离手机远了点。 程霁月点着桑牧迟:“他不能听?” 程既明身体离开程霁月手机摄像头范围,慢吞吞地比手语:【想问你第一次约会要注意什么。】 是听他还是听我? 程霁月目光坚定地扭回头,对手机里的桑牧迟道:“今晚有点事,明天聊。” 说完也不等桑牧迟反应,麻溜地关了视频,手机扔到一边,一脚把身上碍事的被子踹开,盘腿坐到旁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聊。” 屋里空调开得高,不盖被子也不冷,程既明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学着程霁月盘腿坐好了。 程霁月毫不含糊:“江叙吟?” 程既明就知道瞒不过,认命地点头。 “动作挺快啊小明同学。”程霁月兴奋地看着他,“这就要开始约会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程既明:【上周……这不是重点。】 “你问我注意事项……”程霁月调侃了两句总算想起来正事,“我没什么可教你的。” “什么都不用注意,做自己就行,接不接受是对面的事情。”程霁月按了下他的眉心,“你也一样。” “哦说起来确实有一件事情你得格外注意。”程霁月表情严肃了点。 程既明洗耳恭听。 他姐言辞恳切:“第一次约会,注意别让那小子占你便宜。” 这话是我该听的吗姐姐? 程既明不懂两个大男人之间什么才叫占便宜,又能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有一点程既明可以肯定,只要他自己不愿意,江叙吟不可能强迫他做任何事情。 程既明:【姐!!!!】 “好吧那说点正经的。”程霁月上下打量他,“明天的妆造交给我,把你自己的审美有多远扔多远,懂?” 程既明乖巧点头。 懂的懂的。 程霁月在家足足折腾了他一个多小时,临出门前还往他身上喷了两下自己的香水,站上讲台的时候程既明感觉自己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正对着台下的某个学生开屏。 程霁月甚至连发型都顾及到了,程既明出门都没敢往镜子里看一眼自己的尊容,只能感觉到自己今天头顶的发丝坚挺得像机构门口那颗雪松。 不管怎么甩头都纹丝不动。 上完课一颗脑袋比胳膊还累,程既明试图快速逃离案发现场,奈何伤脚不允许自己剧烈运动,只能缓慢踱步,没两步就被江叙吟赶上了。 程既明冷静地比:【我得先回一趟办公室。】 江叙吟在他头顶上说:“我陪你。” 程既明正松了一口气,想着江叙吟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叙吟却又开了口,说话时腰向他弯过来一点:“师哥,你今天很帅。” 【谢谢。】程既明比,【看来我姐的努力没有白费。】 “姐姐眼光很好。”江叙吟说。 一旦意识到江叙吟的“姐姐”是跟着他叫的辈分,江叙吟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从前感觉有多轻浮,现在便有多耳热。 程既明叹了口气,所幸办公室近在眼前,程既明推开门,示意自己先进去。 江叙吟安静地在门口等他。 程既明出门时江叙吟还等在原来的位置,手上却多了一样物品。 程既明不记得这一路上江叙吟手上有拿着东西,但一瓶小茗同学就这样在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出现在了江叙吟的掌心,江叙吟把小茗同学转移到他的掌心。 竟然还是温热的,像是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了他的掌心,隔着一瓶饮料的距离在人来人往中短暂地牵了手。 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机构里的学生跟老师,也不是学校里的师兄弟,只是彼此的男朋友。 程既明深刻地明白,他跟江叙吟的第一次约会也正式开始了。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机构大门,程既明有些茫然地站在路口。 所以现在要去哪里? 昨晚上去找程霁月取经,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意见还被调侃了好一笔,程既明至今也不清楚在约会的这一天他要做什么。 这周周六只有早上上课,他们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在一起消磨。 江叙吟率先打破了寂静:“我去取个车。” 程既明欣然比:【好。】 没一会江叙吟在手机里给他发了消息。 【Cinderella】:我到了。 程既明抬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熟悉的小电驴。 直到停在门口的那辆车摇下了车窗,驾驶座里露出江叙吟的脸:“这里,师哥。” 差点忘了。 小电驴只是灰姑娘师弟在学校的坐骑。 出了学校的灰姑娘师弟是会变公主的。 程既明坐上副驾驶,江叙吟拐到路上,语气难掩欢喜:“我昨天在网上搜了下,附近评分高的店挺多的,我挑了几家刚刚一起发给你了。” 程既明在聊天记录里找到了后面没来得及看的截图。 “师哥你想吃什么,我们都可以去。”江叙吟目视前方看着路,嘴里却一直没停过:“下午的安排我也提前看了下,师哥你现在脚伤未愈,一些剧烈游戏我们玩不了了,外面天气比较冷,所以我就挑了些室内的活动。” “啊师哥。”江叙吟说完了才有些担忧地快速瞥了他一眼,“我做这些都没有问你的意见,你会不会不喜欢?” “不会!”程既明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几乎要吼出声:“我非常喜欢!” 自己愁了一晚上的事情就这么被解决了,程既明甚至连截图都不想看,直接告诉江叙吟:“去哪里吃你决定,下午玩什么你决定。” 有人把这一切都决定好的快乐非比寻常。 江叙吟这才放下担忧:“那就好。” 江叙吟把他带到一家餐厅吃了午饭,吃完短暂歇息的功夫,江叙吟端着手机从对面座位转移到了他旁边,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 “下午我主要意向这两个地方,一个……啊稍等。” 手机屏幕上方跳出了一个消息提醒,出于礼貌,程既明把视线挪开了,江叙吟却没有避着他的意思,公然点开了聊天框。 江叙吟看了两秒钟突然道:“对不起,师哥。” 程既明困惑地看回来,江叙吟毫不避讳地将手机摆在他眼前,面露愧疚:“我有一门课程作业刚刚通知今晚十二点前要交上去,但我还没有开始做。” 程既明也看清了刚刚的消息是课程群老师发的通知。 江叙吟苦着脸:“我的电脑还在家里,我现在得回去赶作业了,不然今晚一定赶不上了。” “今天的约会……”灰姑娘师弟看起来愧疚得要哭出来了,“要泡汤了。” 程既明没怎么思考就动起了胳膊:【那就去你家里约会。】 【📢作者有话说】 小明同学就这样被骗走。 后天见哦大家,明天要陪家人出去过节嘻嘻,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啾咪~ ◇ 第56章 占你便宜 “去我……”江叙吟声音嗫嚅瞬息,“家里吗?” 【约会重要的本来就是两个人。】程既明宽心地比,【去哪里都没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叙吟声音放低,犹豫地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之间稍微变化,在“我家”两个字上加重了语调:“我是问,去我家里吗?” 要不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呢。 程既明顷刻明白了江叙吟想强调的重点,胳膊顿了顿。 上次去江叙吟家里是给自己过生日,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程既明即便发现了自己的异样也有足够的理由后退躲避。 但他们现在是男男朋友关系,在外面约会需要顾忌围观群众,两个人独处却是一切皆有可能。 程既明莫名其妙回想到程霁月昨晚上交代的“别占你便宜”,惊悚地把胡思乱想的大脑拎出去,用各种正当借口填充回去,不知道是在宽慰江叙吟还是说服自己: 【你家就在这附近,作业最重要,临近期末了,稳住平时分吧。】 【不过这老师也是有病。】程既明不满地眯了眯眼,【早不通知晚不通知赶在周末叫人十二个小时内交上去,纯粹折腾学生。】 【走吧。】程既明站起身,【反正我下午也没其他事情。】 江叙吟从对面绕到他旁边,胳膊向他伸过来。 程既明下意识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好在都在认真吃饭,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江叙吟要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不能这么猖狂吧? 程既明僵住之际,江叙吟的胳膊也落到了目的地,从他腰间收回来:“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我们班有学生把他举报了,他心里不忿,找不到具体的学生,只好折腾所有人……怎么了师哥?” 程既明目光滑过江叙吟手里自己的外套,快速摇头加摆手,每个肢体动作都在表达拒绝,表情却宣泄着“确有其事”。 好在江叙吟并没有过多探究,只是把外套披到他肩上:“外面冷,小心着凉,师哥。” ^ 程既明把外套脱下来,正拿在手中,江叙吟指了指鞋柜旁边的衣架:“挂在那里就可以。” 程既明刚挂好外套,江叙吟已经换好了鞋,手里拿着另一双棉拖鞋,放到他脚边。 程既明瞥了眼江叙吟脚上的那双拖鞋,又看向放在自己脚边的拖鞋:【你什么时候……】 买的情侣款? 一黑一白的两只毛茸茸小狗,一模一样的造型,白色的小狗正踩在江叙吟脚下,竟然莫名其妙地和谐。 上次来江叙吟家鞋柜都没有打开过,换的是一次性鞋套。 “之前逛超市的时候看到这一双感觉很可爱就都买了。”江叙吟边说边看他的脸色,“师哥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们可以去挑其他的,超市离这不远。” 【没事。】程既明把脚滑进黑色小狗里,【我喜欢。】 程既明瞪着两只小狗没抬头,只听见头顶的江叙吟清了清嗓子,白色小狗后退了几步,声音也飘远了:“师哥你随便坐,我去开一下空调。” 冷吗? 也不是很冷。 刚踏进房门程既明就感觉到热了,不过从温度意义上来说,可能有点冷吧。 程既明四处看了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江叙吟开完空调又去厨房忙活了一会,水龙头的水声响了好一会,江叙吟端着切好的水果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把茶几上的遥控器递到他手里:“你可以看会电视。” 沙发正对的就是巨大的液晶电视,程既明一手拿牙签插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抓着遥控器,听见江叙吟对他说:“我电脑在卧室。” 江叙吟指的是客厅里面的房间,从客厅望过去能看到侧面的房门,程既明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眼睁睁看着江叙吟拐进房门,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 ——你是说我们在一个家里两个房间约会吗? 我们是什么很不熟的关系吗? 程既明直愣愣地盯着走廊,大脑疯狂思考,谁知下一秒紧闭的房门突然又被人从里面打开,程既明反应不及,跟从里面走出来的江叙吟对视个正着。 江叙吟端着自己的电脑和充电线走到茶几旁边,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一边把充电器插好,一边对他疑惑地歪了下头:“师哥,有什么问题吗?” 哦,电脑在卧室。 进去拿电脑。 程既明替自己尴尬得头皮发麻,从斗志昂扬的大鹅缩成沙发角落的一只鹌鹑,下巴抵着胸膛摇了摇头。 没事。 别问。 问就死。 等电脑开机的功夫,江叙吟侧过脸看向电视:“师哥,你不开电视吗?可能会有些无聊。” 程既明把下巴从胸前拔出来:【不了,电视的声音应该会影响到你。】 “不会,相较而言。”江叙吟看了他一眼,“师哥你的存在对我影响会更大一点。” 程既明挑了下眉——那我走? 江叙吟眸中闪烁,眼睛弯起:“但是师哥你在这里,我很开心。” 空调起作用了,穿着高领毛衣有点热,喉咙也泛上来一阵痒意,程既明插起桌子上的苹果塞进嘴里。 苹果甘甜的汁水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嗓子深处,嚼着嘎吱作响,程既明咽下去,江叙吟已经没再看他,视线落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手掌握住茶几上的鼠标。 灰姑娘师弟忙起来了。 程既明坐直了,掏出自己的手机,声音调到静音,在小程序里抓大鹅。 玩了一会胳膊摇手机摇酸了,朋友也都被他骚扰了一遍没有复活额度了,程既明放下手机,休息胳膊的同时眼神乱扫视,顺便休息一下眼睛。 灰姑娘师弟还在看电脑,偶尔往键盘上敲下几行字,手指很灵活。 程既明往窗外看了看,天色有点暗了,室内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在江叙吟脸颊上,清晰地勾勒出这人眉眼鼻梁处的结构。 程既明看了一会,从沙发上跳下来,打开了客厅的灯。 江叙吟被突然的光亮刺激了一下,眼睛不适地眨了眨,方才面带笑意地望向他,单手将掉到鼻尖的眼镜扶了上去:“怎么了,师哥?” 【我饿了。】程既明煞有介事地比。 【📢作者有话说】 俺真的很想把占便宜码成一章但是俺没有码完(啜泣) 明天见大家,俺一定要码肥章! ◇ 第57章 灰不姑娘 江叙吟视线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眉头动了动:“竟然已经这个点了。” “不好意思师哥。”江叙吟站起身,“我没注意时间,你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吗?” 【你作业还差多少?】程既明问。 江叙吟滑动着鼠标,无奈地笑了:“还差一半左右,往好处想,至少十二点之前能做完。” 大学的课程作业一次性很少有这么大的工作量,程既明拧起眉:【很难吗?】 “不难。”江叙吟食指按在自己的眉心,“就是工作量比较大,需要查的资料多,都是些重复工作……师哥你想吃什么?我记得家里还有些食材,要不我们在家里吃?” 【有什么?】程既明走过来。 江叙吟想了想:“冰箱里应该还剩些西红柿土豆猪肉之类的。” 【够了。】程既明眼睛一亮,【你继续,饭我来做。】 江叙吟报的食材正好点亮了程既明厨艺生涯有限的食谱中少量做出来能吃的几道菜。 换作其他的菜程既明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江叙吟看到他的手势明显一愣:“这合适吗?” 程既明:【怕死?】 江叙吟忙摆手:“不是担心这个,师哥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那就坐好了。】程既明打完这一句,没再听江叙吟说了什么,气势汹汹地进了厨房。 程既明端着两盘菜出来的时候,江叙吟反应迅速地放下了鼠标盖上电脑,把茶几收拾出来。 程既明放下盘子,用手机隆重介绍:【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拍黄瓜。】 【等等。】程既明比,【还有个汤。】 江叙吟表情明显迟疑了一瞬,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自己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能凑个汤出来:“还有汤?” 程既明食指放到唇边吹了口气——嘘。 不要怀疑你师哥。 江叙吟挑了下眉,安静坐在原地,程既明从厨房把最后一碗汤端出来,摆到正中间,掌心向上给江叙吟展示自己的三菜一汤。 江叙吟笑眼看他:“西红柿……鸡蛋汤?” 程既明给他鼓了鼓掌。 西红柿不仅可以炒鸡蛋还可以煮鸡蛋,嗯。 江叙吟笑了两秒便压住了嘴边笑意,主动去厨房把他们的碗筷收拾出来,开动之前突然想起来什么,提了一嘴:“我的肉呢?” 程既明指着一边的冰箱:【还在冰箱里。】 “怎么不一起炒了?” 程既明理所当然比:【不会。】 做荤菜那是另外的厨艺,不归他们姓程的管。 江叙吟沉默半晌蓦地笑出了声。 程既明本来被他笑得有些恼怒,只是江叙吟的笑声笑着笑着掺杂了些许异样,程既明敏锐地听出来不对劲,看了江叙吟一眼,正好看到江叙吟通红的眼眶。 灰姑娘师弟眼皮眼皮都染上了绯红,嘴角却依然带着笑,笑到最后声音都哑了下去,很轻地望着他:“谢谢。” 程既明抿着唇认真比:【别害怕,虽然可能会难吃一点,但是包活的。】 江叙吟就又笑了出来:“好。” 吃起来其实也不算难吃。 除了土豆丝可能要叫土豆块以外,其他的都很正常,想把这几样食材做到难以下咽也是一种本事,程既明在这一晚实现了自我的突破,两个人凑到一块把汤底都舀了个干净。 江叙吟刷完碗重新坐进沙发里,桌子已经被程既明收拾干净了,江叙吟把电脑摆回茶几上,程既明问他要了充电器。 插排在江叙吟这边的沙发扶手旁边,江叙吟的电脑要用,于是程既明蹬着拖鞋踩到了对面,手掌扇了扇示意江叙吟往一边让让,给他稍个空位出来。 沙发是给两个人设计的,江叙吟从中间靠到扶手上,程既明换了个角落窝进沙发里。 手机里的游戏已经开局了。 程既明眼睛瞪着屏幕上的读秒倒计时,耳边却听到其他的动静。 江叙吟的手指在鼠标上很轻的点击声,落在键盘上又有些重的敲打声,不算长的指甲偶尔磨蹭到电脑上滑出来的细微颗粒感,每一样都比手机游戏里的画面更引人注意。 倒计时结束,进入游戏界面。 程既明随意选着人物,突然听到江叙吟问:“要耳机吗?” 人物确定好了,程既明没再管,撩着眼皮看向江叙吟。 江叙吟有起身的动作:“不戴耳机应该会少很多体验。” 程既明在江叙吟离开沙发之前抓住了江叙吟的手腕。 屋内温度升上来了,他们都只穿了单薄的毛衣,手指勾过毛衣的时候隐约滑出了静电,程既明感觉指尖被电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 江叙吟看过来时,程既明摇了下头。 江叙吟又说:“可以开声音,我没关系。” 程既明还是摇头。 “好。”江叙吟坐了回来。 腿侧贴到了另外的身体,江叙吟坐下来后离他更近了点,动作时身侧的部位能够碰到他。 程既明因此清晰地感受到江叙吟思考时胳膊抬起的弧度,向后靠进沙发靠背时腿侧绷紧的肌肉。 失神间,游戏画面变换,加载结束进入游戏场景,程既明收了收思绪,双手捧住手机,控制人物移动。 今晚匹配机制友好,程既明一路打了上去,手指正按在推塔键上聚精会神地平A,耳边传来江叙吟的声音:“我写完了,师哥。” 程既明没有多余的手也没有空闲的眼睛,只能把下巴扭到江叙吟那边,仰着下巴做出点反应来,表示自己听到了。 余光里出现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江叙吟的脑袋从耳侧低下来,查看他的手机屏幕。 程既明手抖了抖,最后一下没点到平A键上,所幸超级兵发力,挥舞着拳头砸裂了敌方水晶。 程既明松下一口气,还没看到敌方水晶爆炸的画面,掌心的手机被人抓进了手里。 程既明没有松手,江叙吟也没松手,过度操劳了一晚上的手机承受着不属于它的热量,平等地烫过每一根手指,程既明呼吸间才发现,他跟江叙吟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变得比之前还要近。 他打游戏时总在寻找舒服的姿势,扶手远没有旁边的人形抱枕来得舒服,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程既明发现自己的脑袋正抵在江叙吟的一只胳膊上,整个人几乎缩进沙发里。 程既明猛地把自己身体扶正,手机被江叙吟拿了过去。 江叙吟偏头再次看了眼屏幕,问他:“打完了?” 程既明跟江叙吟一起望着定格在victory画面的手机,缓慢点头。 江叙吟也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机放到茶几上。 程既明眼神刚跟着手机游走,头顶却遮过来一片阴影。 程既明慢半拍地转过脸,江叙吟的吻正好落在他的唇上。 程既明眼睛睁了睁。 客厅的灯很亮,尽数照进他的眼眸里,程既明睁了会,半阖上眸子,双手勾住江叙吟的脖颈。 小黑狗拖鞋拉扯中掉在了瓷砖上,发出闷声的响,程既明张开嘴让江叙吟吻得更深,同时不甘示弱地回吻而上。 津液交换时勾连出暧昧的水声,程既明听得耳朵发烫,江叙吟手掌从他的脑后揉过来,手指抚过他的耳廓,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尖沿着耳骨的纹路向下滑。 最终停留在耳垂,指腹无意识地揉搓着那一处的软肉。 脊背陷进沙发里,两个人的体重让身体的曲线与沙发布料之间几乎毫无缝隙,程既明有些用力地仰着头,江叙吟把另一只掌心撑在他颈后承住他的重量,随着唇舌的进攻与防守有节奏地把住他的后颈。 江叙吟舌尖探寻到深处时,程既明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呼吸。 却也仅仅只那一瞬。 江叙吟退到他的唇齿间,温柔地咬他唇肉,两个人之间的氧气稀薄,程既明得张开嘴大口喘气方才得以缓和,但嘴张开的时候江叙吟又会吻得更深。 最后一次江叙吟离开他的唇,程既明迷迷糊糊地跟上去,却被人用拇指按住了。 程既明张嘴在江叙吟拇指上轻轻咬了口,在那指腹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稍纵即逝,江叙吟眼睫垂落,却还是没动作,甚至拇指用力更甚,脸退得更远,眼神也闪躲瞬息。 程既明眸中恢复了半分清明,感受到自己被江叙吟怼住的双唇,不解地看向江叙吟。 江叙吟睫毛抖了抖,小臂撑在他脑袋边的沙发上,撑起了自己的半边身子,开口时嗓子似乎被糊住了,哑得厉害:“师哥,你该走了。” 方才江叙吟一直在他身上,程既明没有察觉到异样,江叙吟一离开他,两个人身体靠得近,却隔出了泾渭分明的一道缝隙,空气在缝隙里缓慢流动,吹散了些炙热的气氛。 程既明终于想起来方才不同寻常的触感,眼睛顷刻瞪大了,飞快地向下看了一眼。 他好像忘了。 虽然他喜欢调侃着喊灰姑娘,但灰姑娘师弟从来不是真的姑娘。 程既明后背一个激灵,像被蚂蚁自下而上爬过脊柱,窜上一阵说不出的痒意。 【📢作者有话说】 俺来也!勉强。。也算,肥了嘤。 明天见啾咪! ◇ 第58章 生理问题 江叙吟悬在他上方一圈的距离,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视线很轻地随他扫过去,又快速回到他脸上,眼尾连着两颊红成一片,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沉默没有蔓延太久,江叙吟闭了闭眼,似乎是定了神,滚烫的气息远离,江叙吟翻身坐在他腿边,小声重复先前的话,嗓音似有哀求:“师哥,你先走吧。” 凝滞在一起的空气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开逐渐恢复流动,上半身失去桎梏,程既明四肢却突然有些脱力,一根手指都调动不起,后脑撞在沙发上。 程既明呆呆望着头顶明亮的白炽灯,眸中光晕一圈一圈散开,程既明张开嘴,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短暂的晕眩感逐渐消失,程既明又默默把嘴巴闭了回去。 他也是男人,对眼前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只是一旦细想起江叙吟现在的窘迫是因为他,情况好像也没有那么熟悉。 他离开之后,江叙吟要做什么,程既明甚至不需要调动脑细胞大脑便自动呈现出画面了。 程既明慌张地眨着眼睛把限量级画面赶出去,总算想起来他不能再这么躺着了,登愣一下从沙发上支起身子。 视线里横着一只胳膊,穿着松软的毛衣,袖口窜了上去,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来。 程既明回忆起那是他跟江叙吟接吻的时候,自己的手无处安放,无意识拽住江叙吟的手腕拉扯间扯开的。 好在他穿了高领的毛衣,否则现在他的领口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既明起身时江叙吟的胳膊刚刚横到他脸上,程既明一把捉住面前的手腕,方才看清楚江叙吟手里的东西。 ——刚刚垫在他身侧的抱枕。 他打游戏时左歪右倒,江叙吟就把沙发上的抱枕都塞到了他身体两侧。 江叙吟被他抓住手腕胳膊颤了颤,收回去时发现他没有力道,有些犹豫地将抱枕放到自己大腿上。 程既明手掌跟着江叙吟一路动作,看清抱枕落处时已来不及收回,心里梗着一股气亦不想放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抱枕上。 隔着厚厚的一层抱枕,程既明掌心只能感受到棉花的柔软,但江叙吟顷刻呼吸直抖,仓促间想抬起眼看他,眼皮抬到一半又落回了原处:“师哥……” 程既明知道江叙吟要说什么,无非是让他先走,离开之类的话。 程既明赶在江叙吟出口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江叙吟猛地掀起眼帘。 程既明两只手都另有他用,都挺要紧的,一时腾不出空来,只拿眼睛瞅着江叙吟,嘴唇张了张,缓慢做出几个口型。 唇语的理解很多时候得结合语境连蒙带猜,程既明不确定自己说的江叙吟能不能读懂,做完便抿住唇,眼睛一眨不眨。 江叙吟瞳孔缩了缩。 程既明挑了下眉,看来江叙吟读懂了他刚刚的意思。 ——我才不走。 江叙吟回扣住他的手腕,鼻息打在他的手掌,程既明凑上前,吻了吻江叙吟的鼻尖,另一只手不顾江叙吟微弱的阻拦,把挡在两人之间的抱枕抽开了。 江叙吟穿的裤子宽松,挪开欲盖弥彰的掩饰,所有反应都无所遁形,程既明确定江叙吟不会再乱说些他不爱听的话后,悄悄松开手。 程既明一个膝盖跪在沙发上,另只腿胡乱往地上探了探,探到了不知是谁也不知属于哪只脚的拖鞋,窸窸窣窣地站稳了。 程既明居高临下地向江叙吟最后确认:【你自己来,还是让我帮忙?】 帮什么忙不言而喻。 江叙吟仰头看着他,喉结明显地滚动,衣物褶皱堆叠下的反应也更加明显,江叙吟没吱声,也没继续让他离开。 程既明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一下江叙吟眸中传达的意思。 没说不要,那就是要。 没说不想,那就是想。 江叙吟犹豫踌躇瞻前顾后,无非是担心他的意愿。 但是作为罪魁祸首,程既明认为自己有责任帮助灰姑娘师弟解决他的问题。 生理问题也是问题。 江叙吟沉默的时间,程既明已经闭合了自己的一套逻辑,心满意足地放下胳膊,俯身从江叙吟腿侧摸上去。 …… 灰姑娘师弟的喉中溢出从未听过的音调,程既明觉得新奇,想多听一点,江叙吟却不愿意再发出声音,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很快脖颈那一片也湿透了。 江叙吟仰头靠在沙发上,眯缝着眼看他,锁骨到下颌骨那一片绷出性感的弧度。 程既明看着看着突然有些走神,随后窜上的是一阵心虚。 亲爱的姐姐,你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你的弟弟没有被别人占便宜。 事情恰恰相反。 他正在占别人便宜。 程既明手腕有些酸了,帮别人跟自己来确实不太一样,总是不得章法,江叙吟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湿润的眸子暗沉瞬息,没等程既明看出个所以然来,脖间突然传来一阵力道,拽着他的上半身猛地向下。 ——江叙吟手指勾住他的领口,硬生生将高领的毛衣扯出一片皮肤来,暴露在空气中,室内气温相较体温而言不算高,丝丝凉意从领口往里面钻。 后颈被人按住,程既明竟熟悉了这样的力道,头刚刚低下,敞开的脖颈处扑来一串紊乱的呼吸。 坚硬的牙齿磕碰在颈侧的皮肤上,江叙吟叼起他一块肉,在牙间来回磨蹭又快速松口,疼痛稍纵即逝,随之而来的是不紧不慢的吮吸声。 程既明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站在地上的那只膝盖顶到沙发上,将将维持身体的平衡。 大脑被耳边和脖子边的触感占据,程既明终于没有功夫思考别的事情,专心自己的工作…… …… 结束时江叙吟吻了上来,程既明跟他接了会吻,又急不可耐地抬起手,面带骄傲地给江叙吟展示自己的战果。 江叙吟脑袋僵着没动,眼镜上沾着不知他们谁呼出的雾气,视线模糊不清,声音也断断续续:“我、我去收拾一下。” 【📢作者有话说】 咳咳明天见啾咪~ ◇ 第59章 是男朋友 程既明解锁电子门,轻手轻脚推开门,顺手脱下外套,正轻手轻脚摸黑往自己房间溜的时候,正对大门的沙发上冒出来一点荧光。 程既明心脏刚蹦起来,就听见程霁月的声音从沙发那里传来:“我弟回来了,下次聊。” 荧光里是桑牧迟隐隐约约的声音:“好。” “开灯。”程霁月说。 程既明往墙上摸到客厅的大灯,灯光亮起的瞬间先发制人:【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回房间?吓死我了!】 程霁月穿着毛绒睡衣趴在沙发扶手上,面对他的质问没有说话,手机扔到沙发上,手掌撑住自己下巴,眼神自下而上缓慢地扫过他。 程既明被盯得心里发虚:【干嘛?】 “不干嘛。”程霁月说,“就看看。” 程霁月的视线留恋在他脖子那一片,高领毛衣其实把所有痕迹都遮在了下面,但程既明还是有种被他姐看穿的感觉,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回房间了!】 “凌晨一点多了。”程霁月幽幽开口,“我还以为你今晚上不回来了呢。” 程霁月捋了捋自己挂到耳边的发丝:“看来我的发胶质量不太行啊。” 程既明下意识往头顶上摸过去。 出门前程霁月往他脑袋喷了致死量的发胶,发丝坚挺极了,但再过坚挺也挨不住一整天在沙发上蹂躏,尤其是江叙吟情急之下似乎也抓住了他的头发。 程既明摸到了好几捋碎发,后脑勺那一片已经完全掉下来了。 程既明没有狡辩的余地,转移话题:【不是你夜不归宿的时候了?】 程霁月第一次夜不归宿忘了通知他,程既明差点去报警。 “这么激动干什么。”程霁月换了个姿势,“我可还什么都没说。” “还”没说,说明马上就要说。 果然,程霁月下一秒便问他:“约会还算顺利?” 【不顺利,他临时有个作业,我陪他赶了一天作业。】此话当真,程既明说得理直气壮。 至于赶完作业后他们做了什么,那你别管。 程霁月可能听出来了他含糊的语义,但没追究,招手让他过来。 程既明走过去:【你大半夜躺这里就是为了看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有病吗?”程霁月白他一眼,坐直后正了正色,眉间闪过一丝异样:“我怕明天走得急忘了,今晚提醒你一下,逮你就是个顺便。” 程既明:【什么事不能发消息说?】 “糟心的事。”程霁月不耐地皱着眉,似乎连提起都觉得恶心。 程既明猜到了什么,神色瞬间冷下来:【他又找你了?】 “嗯。”程霁月看着他,“你这几天最好小心一点,他可能去找你,学校他进不去,八成还得去机构堵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程既明:【他又犯什么病?】 程霁月没吭声,程既明心有所感:【还是上次的事?】 “我不小心……”程霁月说,“把他打了。” 那很不小心了。 程霁月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程既明愤怒之余更多的是荒唐。 程烨林小时候对他们不闻不问也就罢了,为了要点钱他可以委曲求全,可程霁月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程烨林一个好脸色,程烨林凭什么认为他现在有资格掌控程霁月的婚姻? “今天跟much哥出去被那傻逼撞见了。”程霁月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轻声解释道:“他知道我谈了恋爱后破大防,还要装模作样地来关心我的近况,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程霁月简直不可置信:“他说我玩玩可以,但结婚还是要多听听父母的意见,父母又不会害我噗哈哈……” 程霁月说着说着给自己逗笑了:“天底下谁害我们最惨他不知道吗难道?” 程霁月从上到下把程烨林骂了个狗血淋头后突然想起来:“投资给的那部分钱他不会要回去吧?” “要回去也没有。”程霁月嗤了声,“没签合同也没有任何书面约定证明投资关系存在,这不就是他补发的生活费吗?” 程霁月歪了歪头:“有问题吗?” 【没问题。】程既明短促地笑了声。 程霁月新公司拉到投资之后正在稳步发展,程烨林给的那部分钱从未当作投资款项计算,他们的所有交流都是见面谈,没有留下文字信息,程烨林面子比天大,更不可能觍个脸把钱要回去。 程烨林想用这比费用当做跟程霁月谈论的筹码,钱早早地打到了卡上,程烨林以己度人,认为他们既然收了钱为了脸面自然不好意思拒绝。 ——可脸面是什么东西? 程烨林都好意思用这点钱抹掉过去十几年的存在,他们又为何要顾及脸面。 “他在我这里没讨巧,肯定得去你那找存在感。”程霁月说,“你跟小江最好注意一点,别让他看出来端倪,否则少不了指手画脚。” ^ 程既明刚下课走出机构大门,程烨林便操着指手画脚的架势走了过来,程既明一眼就看到了程烨林眼角程霁月留下的战果,占据了一整篇脸颊,毫不留情。 程烨林也一眼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江叙吟,笑着迎上来:“江同学,你也在这里,还记得我吗?” “程叔叔。”江叙吟看完他的脸色才对程烨林点了点头,“记得。” 看程烨林对江叙吟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态度,想来回去就四处打听了江叙吟的身份。 “我准备带小明出去吃饭。”程烨林发出邀请,“你要不要一起?” 程烨林全神贯注跟江叙吟说话,看不到他的表情,程既明因此仰天翻了个白眼。 你要带我去吃饭。 问我了吗? 谁答应你了? 江叙吟没吱声,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程烨林总算想起来还没跟他的儿子搭上话,不尴不尬地轻咳一声:“小明,你可以把你朋友带上,多个人也多一份热闹。” 确实。 想要热闹? 那就给你热闹。 程既明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点头,落在程烨林眼中便是乖巧的讨好,没等程烨林叫上江叙吟,江叙吟先一步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好,我听师哥的。” 程烨林带他们坐上同一辆车,这回外面天气晴朗,放眼望去能看到远处高高耸立的建筑物,阳光穿透云层而下,并不刺眼,程既明收回视线,程烨林此番的目的地也到达了。 是一家高档预约制餐厅,程烨林把他们带到事先订好的包厢,将菜单递到他们中间:“随便点,爱吃什么点什么。” 程既明毫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几道菜,江叙吟瞥过菜单,勾选上最贵的红酒。 【你要喝?】程既明有些惊讶地问。 【不喝。】江叙吟目光笃定,【但是它贵。】 菜单被服务员重新拿到程烨林面前时,程既明眼睁睁看着程烨林两颊的肌肉抖了抖,眸中的笑意险些没有维持住。 程烨林显然也琢磨了他们手语的意思,江叙吟主动开口解释道:“师哥挑的都是我爱吃的,都没有选几样自己喜欢的,叔叔,您可以帮他添一点。” 听到是“江叙吟喜欢吃的”后,程烨林看着菜品美丽的价格,油然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心态,肉疼之余神色缓了缓,微笑着在菜单上随意添了两道菜。 程既明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或者说……他并不清楚他这个儿子喜欢吃什么。 不过他点什么,程既明都会喜欢,因此也不用多费心。 程既明比程霁月要懂事得多,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上菜之前,程烨林拿出父亲的身份,询问了一些程既明的生活近况,程既明抬手短暂地比了几个手势。 江叙吟顿了顿,嘴张到一半又闭了回去。 “是有什么困难吗?”程烨林读出了其他的意味。 “不是。”江叙吟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说:“师哥说他都很好,实验一切顺利,没什么困难的。” “是吗?”程烨林深以为然,程既明一切都好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他询问只是走个流程,本也不想知道其他的,因而宽慰地笑了:“那就好,不过手语也真是神奇,这么两个手势竟然能传达如此丰厚的意思。” 程烨林有感而发:“当真是跟中文的博大精深有异曲同工之妙。” 谁跟你异曲同工。 饶是定力有如江叙吟此时都没忍住,趁程烨林沉浸在自己拔地而起的升华中时偷偷瞅了瞅程既明。 您儿子刚刚什么都没说,让我自己编。 程既明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为维持人设不倒率先递给了对面的程烨林。 服务员给了三个空酒杯,程既明只倒了两杯分别摆到他们父子跟前,程烨林盯着空荡荡的第三个酒杯,主动站起身来要倒酒。 瓶口尚未倾斜,杯口下先悬了一个人的掌心,程烨林不解地望着用手掌堵住杯口的程既明:“怎么了?” “不好意思叔叔。”江叙吟开口解释道,“我不会喝酒。” 程既明挑了下眉,表示他说得对。 “这样啊。”程烨林体谅地放下酒瓶,“不会喝就不喝,家庭聚餐,没那么多规矩。” “不过看到小明你现在交了这么好的朋友。”程烨林吐出一口气,“我确实很高兴。” “都好起来了。”程烨林不知想到了自己曾经给过的哪一笔钱,成功给自己感动得眼眶湿润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你跟小月都能拥有幸福,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慰藉。” 这酒还没喝到嘴里呢,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程既明眯起眼来,程烨林仍然沉浸在深切的自我感动中,几乎无法自拔,忆往昔的同时畅想未来,没说几句终于图穷匕见:“说起这个……” 前摇结束,正题开始。 程烨林兜了一大圈子后先问江叙吟:“江同学,你还记得那位小周总吗?” “小周总最近可算是把婚约成功取消了……” 程烨林说到一半,突然发现一直安静坐在原地的程既明站了起来。 程烨林困惑地停住,眼见程既明一句话没说,快速对江叙吟比了几个手势,随即当着他的面,把江叙吟的手捉进自己掌心。 程烨林没见过这种阵仗,迟疑地提问:“这是……” “忘了自我介绍,叔叔。”江叙吟盯着程既明看了好一会,没从程既明眸中探寻到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紧跟着站起身,回握住程既明的手,继而十指紧扣。 程烨林一字一顿地继续提问:“要干什么?” 程既明用指腹在他掌心挠了挠,痒痒的,江叙吟接收到程既明催促的意思,认真对程烨林道:“您误会了,我不是师哥的朋友。” 眼前的场景在程烨林的知识范畴以外,程烨林少见地词穷,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皱着眉接话:“所以……?” “准确来说,上一次见面,我是师哥的追求者。”江叙吟语出惊人。 程烨林把“追求者”三个字在大脑里转了一圈,消化完了意思,骤然站起身。 “现在。”江叙吟把他们牵在一起的双手抬到程烨林脸前:“我是师哥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江:开团秒跟。 白天应该还有更新,码完就更! ◇ 第60章 厌恶欺骗 “男……”程烨林声音放轻,重复了一遍:“男朋友?这是什么意思?” 江叙吟平静道:“字面意思,就是我们正在交往。” 程烨林面上表情瞬息间变换了无数个,从震撼到惊悚最终定格在了一种了然:“原来如此……” “小明。”程烨林竟是露出一个笑来,“你不用这样。” 程既明没懂程烨林又逻辑自洽了一些什么狗屁玩意,良久露出一个笑来,和善地比手势:【你在说什么屁话?】 江叙吟自觉翻译:“师哥没听懂您的意思。” “我知道,对你来说,小月才是最重要的。”程烨林舒出一口气来,似乎是说服了自己,语速越来越快:“小月不想嫁给小周总,小明你也不想让我为难,只好出此下策……” “这种方法我见得也不少。”程烨林不经意地展示自己见多识广的处变不惊,看向程既明时也从最开始的震惊演变为体谅,轻而易举地宽恕了小辈们的恶作剧: “不是一直流传着什么所谓的……”程烨林说了个新奇词汇,“邪修?” “时代发展得太快了,我虽然一直尝试接触这些新鲜事物,不过终究年纪大了,对你们小年轻的事情大多一知半解,可能理解有些谬误,大概是这么个意思。”程烨林嘴上说着一知半解,语气却全然是“我懂我懂”的谅解: “为了让父母接受一件荒谬的事情,便提前将真相严重化,父母自然可以退而求其次,二者相较取其轻。”程烨林言之凿凿地看着他,“小明你为了让我接受小月的胡闹,索性自己向我出柜,此番……” “小月的胡闹自然变成举重若轻的事情了,是我低估了你们姐弟之间的感情,是我的错。”程烨林叹了口气,“即便小明你懂事至此,我也不该希望让你去说服小月,迫使你在我跟小月之间做出选择。” “你两相为难,竟然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试图将我的怒火全然转移到自己身上……”程烨林眸中流露出一丝心疼,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程既明面前,伸出手来,似乎是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却还是隐忍地只虚虚悬在上空: “这些年,辛苦你了。” 愣是巧舌如簧似江叙吟,一时之间也没找到合适的应对之词,咂摸着唇舌,哑口无言,攥紧程既明的手指,呆愣盯了会,又一言难尽地望着程既明。 程既明绷着脸没发作,更像是没招了,脸上蔓延着诡异的平静。 江叙吟缓缓抬起眉心,眼角透露出半分荒谬半分释然,最多是对程既明演技再次刷新自己认知的肯定—— 瞧你这些年都给人家演成什么样了,当面出个柜人家都能反过来给你找借口圆回去。 程既明眸中尽是冤枉—— 天地良心。 虽然他是睁眼打了很多瞎话,但这么些年也没骗成过几个人。 这种方法用一次是奇招,用多了对面也不是个傻子,露馅是早晚的事,程既明骂程烨林都是见缝插针地骂,正常比着手势随机插进一句“你是傻逼”,出其不意。 可这么多年程既明得以在程烨林这里无往不利,除了仰仗自己遗传自程烨林一脉相承的装模作样的本事外,更多是因为程烨林当真是个傻逼。 自信得认为他们的讨好全然因为他的个人魅力和高高在上“隐忍”的父爱。 程烨林面对他们不动声色的眼波流转神色迟疑,略带疑惑地打量他儿子。 往常这个时候,程既明就要感动得两眼通红泫然欲泣了,刚刚他的这一番发言感人肺腑,几乎要把他自己都感动哭了,程既明表情却跟先前没太多区别。 程烨林对程既明现在的模样有些陌生,他刚刚说了那么多,程既明的手仍然跟江叙吟紧握在一起,没有任何分开的意思,想来是对他还不放心。 程烨林乘胜追击安慰道:“饶是我再希望小月有一个好的婚姻,我也不会再让你来当我们的说客,作为父亲,这些年都很少陪在你们身边,小月对我有怨言情有可原。” “我会好好劝说她的,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情,没有让你替我赎罪的道理。” 程烨林这一招实乃以退为进,要是之前,为了长远发展,程既明也就顺着他的意思迎上去了。 程既明事情做到这一步,程烨林都能自欺欺人掏出一套道理打圆场,根本不可能是因所谓的“赎罪”或者可笑的父爱。 无非是程烨林从他们身上找到了更可靠的价值。 对程霁月来说,小周总是价值,对他来说,旁边的江叙吟也是他新的价值。 演戏演久了,谎言早就张嘴就来,程烨林都替他找好了逻辑,他想继续演下去轻而易举。 程既明看着程烨林的模样,却突然由内而外泛上来一阵恶心。 何必呢? 小时候尚且能拖出有利可图的借口,为自己的虚情假意铺垫上能说服自己的基点,那现在呢?现在又何必呢? 当真沉浸在他精心创造的一场父子真情的戏码中,试图从虚伪和欺骗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爱意? 程既明全程目睹完程烨林高高在上的嘴脸,为自己时至今日竟仍然抱有的那一点侥幸而感到可笑。 程既明缓缓松开江叙吟的手,这一次没比手势,而是在手机里打字。 程烨林见他们松手,以为自己猜对了,嘴角的笑刚抬起来,又在看清程既明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僵住了。 电子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你不信? 程烨林问:“我应该相信什么?” 【我厌恶欺骗。】程既明面无表情地打完手势,又把意思完整地写在手机里给程烨林看。 程烨林盯住程既明的手机屏幕,江叙吟望着程既明的胳膊,同时顿住了。 程既明完全没心思在意江叙吟现在的表情,哪怕一句话用两种方式说两遍繁琐且无趣,程既明却没再让江叙吟代为翻译。 江叙吟今天来此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但从小到大,我最擅长的就是欺骗,尤其是骗你。】 空气很安静,手势的情绪需要表情辅助,文字对程烨林这种装货来说传达的情绪更甚,程烨林瞬间便读出了程既明的意思,也从中读到了浓浓的厌弃。 程烨林第一次从程既明的身上感受到这些感情,比起气愤,不可置信居多:“小明,你想表达什么?” 【我刚刚那句话里骂了你一句神经病,你看出来了吗?】打出这一段时,程既明终于露出他熟悉的表情,乖巧、讨好,和一些渴望,手机里传达的意思却与表情截然不同,恶毒乃至憎恨,程既明笑起来: 【你看,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了解你?”程烨林习惯性地软下声来,“小明,别说气话,如果对我有所不满,你大可以直说。”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算个什么东西?” 程烨林瞪向方才开口的江叙吟。 “抱歉。”江叙吟神色自然的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我只是觉得这一句话需要实时翻译。” 程烨林转头向程既明求证,程既明眯起眼,笑得更开,眸中尽是挑衅。 程烨林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耍了。 不只是现在。 程既明可以毫无痕迹地在刚刚那一句中插入骂他的话,自然可以在过往的每一句都骂他。 而这一瞬间,程烨林甚至数不清,程既明当着程霁月的面,对他打了多少次手语。 即便得知了真相,程烨林依然不理解,紧紧拧着眉,深呼吸:“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骗了你那么多次,你都被蒙在鼓里。】程既明好笑地比,【而今我唯一一次想告诉你事实,你竟然不信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程既明今天说的唯一一件事,只有“男朋友”。 “你是故意的!”程烨林终于沉不下气,怒不可遏地指着程既明:“你就是故意想气我!” “什么男朋友,什么骂人,我算是明白了。”程烨林回想起程霁月一直以来的态度,再想到程既明的伪装,恍然大悟:“你跟程霁月那丫头一样!你们从来都一样!” “你们都恨我……”撕破那一层体面的皮囊,程烨林跟个疯子完全没有区别,甚至更加癫狂,压抑越久爆发的那一刻越为可怖,程烨林愤怒之下口不择言:“你们都觉得,你妈的死是被我所害……” 程既明猛地抬起头。 在最后那句话出现之前,程既明的情绪其实一直都很稳定,稳定地发泄自己的厌恶,直到程烨林提到另外的人,江叙吟担忧地一把捉住程既明的胳膊,程既明毫无察觉,死死盯着程烨林还在口不择言疯狂吐出诅咒话语的嘴。 程烨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露出悲凉的神色:“我何其无辜!!” “她就是个疯子,死都不愿意让我安生,她死了这么久,她的一双儿女还记恨我……”程烨林说着说着掉下泪来,“这么多年我为你们付出了多少?你们却记挂着一个疯子。” “难道你忘了吗?程既明,你真的忘了吗?”程烨林颤抖着手,“你怎么哑的你都忘了吗?你脖子上的疤怎么来的你都忘了?小月可以不记住我的好,可以无动于衷,但你凭什么?” “那个女人得不到我的爱宁愿毁了你,你们还要替她说话?”程烨林声泪俱下,“我竭尽全力地补偿你们,希望能够弥补她带给你们的伤害,我以为我做到了……” “结果你却告诉我,这些全都是欺骗,你骂我恨我却还要讨好我,是不是……是不是我当初就不该让小月救你?就该让你跟那个女人一起吊死……”程烨林情到深处捂住自己的胸口气到难以呼吸,刚想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一道巨大的玻璃碎裂声。 程烨林眼泪摇摇欲坠地挂在脸上,震惊地看向程既明。 程既明攥着碎成两截的红酒瓶瓶身,几乎装满的红酒顷刻洒了一地,沿着脚下地板的纹路四下散开,像是绽开的血色。 程既明把半截酒瓶举到他面前,碎裂的玻璃张牙舞爪地叫嚣着似要刺穿他的眼膜,程烨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微微动着瞳孔,看清了程既明现在的表情。 程既明发不出一句声音,程烨林却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读懂了程既明表情里的意思—— 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程烨林呼吸抖了抖,剩下的控诉全然咽进了肚子里,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 程烨林也第一次了认清另一个事实,疯子生的儿子,踏马也是个疯子。 没人比他更了解春富路是个什么地方,他拼尽全力用尽一切方法从那里逃出去,而程既明在那里出生长大,怎么可能无辜又乖巧。 程既明眸中溢出的不仅仅是愤怒,玻璃碎片对准自己的那一刹那,程烨林分明感受到的,是杀意。 程既明是真的想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小江: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就这样被误伤咳。 晚点还有一章!可能得过零点了。 ◇ 第61章 需要我吗? “师哥。”江叙吟试探着叫出声。 程既明胳膊没动,眼神却松动片刻,似乎清醒了一点,程烨林也跟着卸下一口气,总算敢小口的呼吸了。 程既明浑身都是方才酒瓶碎裂时溅上的红酒,江叙吟两步走上前,很轻地攥住程既明的手腕:“你手受伤了。” 血液跟红酒交织在一起,一眼很难分清,滴下来的究竟是什么,程既明垂下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胳膊被江叙吟按下来。 程烨林大喘一口气:“你……你先把东西放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程既明瞬间挣脱开江叙吟可有可无的桎梏,重新把酒瓶怼向程烨林。 程烨林尚未来得及慌张,江叙吟的呵斥接踵而至:“闭嘴!” 程烨林嗫嚅了两下嘴唇,还是闭上了嘴。 “怎么了客人?”服务员听见包厢里终于没了动静,惊慌失措地跑进来:“需要我们帮忙收拾一下吗?” 程烨林眼见外人进来,迅速做好表情管理,顺便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人模人样地解释:“不好意思,我们不小心把酒瓶打碎了。” “没事的客人。”那半截酒瓶还被程既明抓在手里,服务员自然不可能相信“不小心”的说辞,心知肚明地弯下腰来,谨慎地问:“需要我们另外帮您上一瓶吗?客人你们的菜也在外面了,需要现在上菜吗?我可以给您安排另外的包厢。” “不用了。”程烨林摆摆手,“你们先出去。” 服务员退出包厢,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好,程烨林尴尬于自己竟然被江叙吟这个小辈呵斥住了,更尴尬于对程既明产生了类似“恐惧”的心理,一时间没敢继续吱声。 程既明的情绪显然冷静了许多,江叙吟看都没看程烨林一眼,扶住程既明的胳膊:“走?” 程既明安静地点了点头。 江叙吟送程既明出门,程烨林被完全忽视,一边郁结于心,一边又有些庆幸,正纠结时,江叙吟去而复返。 严格来说,江叙吟也算外人,程烨林站直了:“江同学,你还有事吗?” “师哥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江叙吟说。 程烨林:“你说。” “这场父子游戏到此为止。”江叙吟言简意赅说完,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无论他怎么耍我,我都是他的亲生父亲,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程烨林语重心长,“江同学,你可能不理解为人父亲……”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江叙吟说。 程烨林心弦一颤,惊疑不定地看向江叙吟。 江叙吟的身上一直有着高门子弟的矜傲,所以说话夹枪带棒,程烨林可以理解,生来便是人上人和他们这种凭借自己努力才居于高位的人总归是不同的。 可方才那一句里,江叙吟的语气中不是他所了解的傲气。 程既明在的时候,江叙吟周身的气氛甚是和蔼,也好心阻止了程既明伤害到他,远比程既明这样的疯子来得冷静。 这一刻程烨林看着江叙吟的模样,猛然意识到,他似乎又一次看错了人。 江叙吟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仔细地把指缝里沾到的红酒擦干净,一根一根,没放过任何一个缝隙。 浸满了红酒的纸巾被准确扔进桌下的垃圾桶里,江叙吟又取下眼镜,用新的纸巾,仔细擦拭镜片。 程烨林害怕之余终于有些不耐烦:“程既明到底还要说什么?” “程既明要我带的只有那一句话。”江叙吟擦完了眼镜,指腹捏着镜腿,借包厢的灯光检查镜片上的污渍:“我说完了。” 程烨林更摸不着头脑,有心想再次发问,瞅着江叙吟的脸,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去。 “你调查过我。”江叙吟用的是肯定语气。 程烨林没有否认。 江叙吟笑了下:“你知道我身后是什么势力。” 程烨林默认了。 “不过有一点你一定不知道。”江叙吟把眼镜捏在掌心,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我是姓江的跟别人生的私生子。” 程烨林惊恐地瞪大眼。 他查到的所有信息里都没有这一条。 “你看。”江叙吟歪了歪头,“我就说你不知道。” 高门贵族里流言蜚语传得最快,私生子这种事情一旦存在很快便会传遍圈子里,他没查到,除了这件事隐藏得极好之外,只剩下给他提供信息的人完全不敢提及这一个可能。 “我有能力让所有人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江叙吟笑意不减,“也有信心让你出了这个门说的所有话都消失 。” “包括你这个人。”嘴里说着让人消失这样的词汇,江叙吟唇角还能带着云淡风轻的弧度:“姓许的不会为了你得罪江家。” 姓许的就是程烨林千辛万苦傍上的富婆,程烨林感觉自己浑身都被眼前这个人看穿了,冷汗冒了出来。 “我的话说完了。”江叙吟重新戴上眼镜,阴冷的视线被镜片隔绝,江叙吟也没再看他:“师哥不再骗你,也是为你好,毕竟他的到此为止和我的到此为止,可不是一个意思。” 程烨林头一回从别人那里听到“为你好”的说法,结结实实愣住了。 【说完了?】程既明见江叙吟出门问。 江叙吟乖巧点头:“说完了。” 程既明:【他什么反应?】 江叙吟想了想:“他欣然应允?” 程既明:【这不是他的作风。】 “我省略了一点点。”江叙吟把他的手抓进掌心,“他先是破口大骂而后伤心欲绝最终决定跟你恩断义绝后欣然应允。” 程烨林自负自大且要面子,经历这一遭后发什么神经都不足为奇,程既明不想再思考这些,在手机里拉黑程烨林的所有联系方式后,很轻地单手对他打了个:【对不起。】 江叙吟很快道:“没关系。” 程既明抽出自己的手:【我是说,今晚把你带到这里,对不起。】 他有意把江叙吟当作对抗程烨林的工具,无论程烨林对江叙吟抱有怎样巴结的目的,今晚都一定会因为江叙吟的存在而恶心。 出柜对和谐友爱的家庭来说可能是一道晴天霹雳,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 程霁月不会放在心上甚至兴趣盎然,程烨林的反应所有人都喜闻乐见。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江叙吟默默垂下眼,“疼吗?” 一点玻璃滑出的伤口而已,即便当时处于盛怒之下,程既明也知道怎样摔酒瓶才能最小限度地伤到自己,最多是红酒洒了一身,很是狼狈罢了。 程既明盯着自己的手掌,缓慢摇头:【你要对不起什么。】 “我不是……”江叙吟抿了抿唇,“故意想听到师哥你的家事。” 江叙吟开口时视线不可避免地略过他的脖颈,高领毛衣之下除了江叙吟上次留下的吻痕,还有下巴上久远的疤痕。 江叙吟很懂审时度势,从未开口问过这些伤疤的来历,就连咬在他脖子上时都不曾发出疑问。 甫一提及半句,江叙吟已然认识到不妥,连忙道:“我刚刚打了车,我送你回家。” 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餐厅的服务员吃了好大一场闹剧,此时走廊尽头仍然来回窜过几个眼熟的人影,光路过就路过他们包厢门口三回了。 程既明跟江叙吟到门口上了出租车,江叙吟正想问他家的地址,程既明比:【去你家。】 【我不想让我姐看到我这个样子。】 江叙吟连忙对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程既明对江叙吟家算轻车熟路了,江叙吟开了灯和空调,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医药箱:“师哥,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程既明把划出伤口的那只手递给江叙吟。 伤口短而浅,坐车的这会功夫血痕都干了,和红酒渍纵横交错在一起,江叙吟却万分小心地帮他清理掉酒渍与血痕,上了药,贴上防水创口贴:“好了。” 程既明沉默地盯着手背新添的创口贴。 江叙吟转身回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抱了几件衣服:“这是我的衣服,师哥你先穿一下,内衣我拿了新的,浴室在卧室左手边,跟卫生间挨一起。” 程既明从江叙吟的手里接过干净的衣服,江叙吟一直把他送到浴室门口,从外面帮他把门关上。 程既明洗完澡出来,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走到客厅,江叙吟放下筷子,对他笑了笑:“正好,我刚煮好面,在那耽误了这么久,师哥你也饿了吧?” 程既明洗澡的时间里,江叙吟竟然做好了晚餐。 “时间有点紧,怕师哥你饿到,只来得及煮碗面。”江叙吟将碗推过来,“师哥你尝一尝?” 程既明动筷之前江叙吟要了他的手。 程既明递给他,江叙吟检查完他手背的创口贴又还给他:“创口贴没掉。” 家里没什么食材,江叙吟只煮了最简单的青菜面,卧了鸡蛋,热气卷着香气往鼻腔里钻,蒸得人眼眶发热。 程既明这一刻才发现,他确实早就饿了。 江叙吟煮的面份量刚好,两个人吃得一根不剩。 江叙吟快速收拾好锅碗回到客厅时,程既明正窝在沙发里。 江叙吟走过去,从上而下能看到程既明干涩泛红的眼皮,充斥着面条香气的房间里隐约穿插着程既明身上的香气。 程既明用了他的沐浴露,越靠近闻得越真切,江叙吟坐在沙发另一边,程既明都毫无反应,目光锁定房间里的某个点,缓慢地眨眼睛,像只精致的洋娃娃。 江叙吟开口时程既明才注意到他,迟钝地扭头看他,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于是江叙吟重复了一遍:“你的衣服我放进洗衣机里了,等烘干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明天给师哥你送过去吧。” 程既明愣了下,慢吞吞点头。 “很晚了。”江叙吟问,“我送你回去?” 程既明这次也用了很长时间理解他的话,但第一时间摇头。 江叙吟盯着程既明看了会,不确定地开口:“师哥,不高兴的话,可以留在这里。” 江叙吟站起身,向他走近两步:“你现在需要我吗?” 程既明瞳孔中照进了一点光亮,也有了其他的反应,先是点头,后来向他伸出手。 江叙吟低下头,用尽自己的能力揣测程既明现在的意思,最终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他坐到程既明旁边,给了程既明一个拥抱。 事实证明他的揣测是对的,程既明没有把他推开,也没有给他一巴掌,而是搂紧他的肩膀,把脸用力埋进他的脖子里。 湿润的呼吸轻轻扫过颈侧的皮肤,程既明安静埋着头,很久没有其他的动作。 久到江叙吟几乎以为程既明睡着了,可他的脖子里一片潮湿,江叙吟拍着程既明肩背时能感受到怀中人的战栗。 他反悔了。 江叙吟缓慢地想。 什么到此为止,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程烨林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凭什么? 胳膊有些僵硬发麻,程既明扒着江叙吟的肩头,眼泪止住半晌了。 他其实已经缓过了最难过的那股劲,情绪这东西是上头的,面对程烨林时候的愤怒上头,被江叙吟悄无声息安慰后的委屈也上头,上头完了便也过去了,情绪阈值降到了他能够控制的范畴。 ——至于现在仍然维持着这个姿势,纯粹是因为他尴尬。 江叙吟肩头被打湿的痕迹什么时候能干,他有点急。 程既明瞪着那一滩泪渍,确定短时间内是他的胳膊先废了,硬着头皮坐直了。 江叙吟没有问他刚刚干了什么,也没有管自己肩头上的痕迹,只是很自然地从桌上抽出纸巾,沉默地帮他把脸擦干净。 江叙吟擦到他的眼睛上,动作更轻,程既明闭着一只眼,用剩下的那只眼观察江叙吟的表情。 江叙吟换了只眼睛擦,程既明也换一只眼睛观察。 江叙吟收拾好了残局,该有人打破沉默了。 程既明顿了顿,还是率先比道:【你不用感到抱歉,我既然把你带了过去,你听到什么,错都不在你。】 【你也不用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程既明继续比,【我愿意让你听到这些,说明我不介意。】 程既明不喜欢别人毫无顾忌地打探他的隐私。 初中高中的时候,都有人热衷于讨论他脖子上的疤痕,这在春富路不是个秘密,某个发了疯的女人为了留下出轨的男人,不惜拉着家里儿子一起去死,用上吊威胁那个男人回心转意类似的事情,永远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幸运。 程既明经历过太多神色各异的打量,或同情或不屑,他阻止不了,只能当作寻常,喜欢不喜欢都由不得他。 但江叙吟不一样。 江叙吟即使好奇,也不愿意主动向他打探,程既明却第一次有了主动开口的欲望。 江叙吟可以知道。 不是从前那种扯平般的等价交换,程既明开口,只是因为他想。 【我不介意你知道我的过去。】程既明比。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我真的燃尽了啊啊啊!后面几天实验很忙,只能趁唯一一天假期多码点,下一更在周四零点大家呜呜呜 啾咪! 下一章是真的揪咪了如果我码到了的话() ◇ 第62章 不是怕死 “小明回来啦?” 程既明正埋头走着,突然听到熟悉的招呼,仰起脸露出一个笑来:“回来了,房叔叔。” 房焕山从自己的店里走出来,指了指巷口,他们家的方向,压低声音:“我看小玉今天状态不太对劲,你回家可别惹她生气。” 小玉是他的妈妈,旁边邻居都这么喊,程既明知道,用力点了点头:“好!” “妈妈。”程既明小心翼翼推开门,小声说,“我回来了。” 房叔叔说妈妈今天心情不好,他得小心点。 程既明虽然年纪小,却也能大概感受到,他们的妈妈最近都跟平时不太一样,对着他很少笑,有时候也会忘了做饭,他跟姐姐得饿肚子。 爸爸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人了。 上一次回家,他晚上被妈妈的哭声吵醒了,只是他一起身,妈妈就没再哭了,而是过来哄他接着睡。 喊了两声都没人应他,但程既明听到了另一个房间的动静。 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他跟爸妈在正对大门的空地铺了一张床睡在一起,唯一的卧室是姐姐的,一个的声音正从姐姐的房间传来——是妈妈。 程既明靠近了才听出来,妈妈又在哭。 程既明放轻脚步,妈妈如果发现他,一定不会继续哭了。 可是他想知道,妈妈为什么难过。 难过的时候才会哭。 “程烨林!你话给我说清楚!”女人压抑着哭声喊爸爸的名字,“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座机对面传来男人含糊的声音:“你到底要我说几次,下周下周,我最近工作很忙,走不开。”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女人突然压抑不住声音崩溃地吼出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是出去工作,到底见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男人:“你跟踪我?!” “需要我跟踪吗?”女人说,“你跟那个女人连人都不避着,程烨林,你还记得你让我嫁给你时怎么说的吗?”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还扯出来……” “多少年?!小月也才上高中,你就全忘了吗?你说我辞了工作专注家庭,不需要出去工作,你赚钱撑起我们这个家,我只要在家里享福就好,你会在外面打拼,一定要给我们娘俩一个更好的生活。” 女人越说越激动,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程既明放心不下,偷偷推开门,从门缝里查看妈妈的情况,女人流了一脸泪,没发现他,还在不停地对着电话那边说话。 “可现在呢?你人也不回,钱也不给,上个月小明发烧,我带他去医院交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小月上周的学费交了多少你又知道吗?我们连饭都吃不起了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女人咬着牙: “你只知道跟那个外面的女人勾三搭四,巴结那个女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管都不管!” “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提过离婚,是你不同意。”跟女人的崩溃相比,男人的声音冷静到几乎无情:“小玉,我们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当初我年少无知,是我耽误了你,你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找到爱你的人。” “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离婚?”女人抹着眼泪,“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你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们一家,想拍拍屁股自己去追求什么所谓的更好生活?程烨林,你放屁!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终于流露出一丝的不耐:“那你就去做鬼,我想过更好的生活,是我不对,我就活该被你们一家拖累,活该下十八层地狱。” “妈妈!”程既明越听越害怕,推开门扑进床边的女人怀里:“不要……不要哭。” “小明?你……”女人仓皇地看了眼时间,又一把擦掉脸上的眼泪,挤出一个笑来:“你放学了?” “我都听到了。”程既明沉默地抱紧女人的腰,拼命把脸埋进女人腰间。 女人把他拉起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女人面色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程既明好几次撞见过妈妈在背着他们吃药,最近药也不吃了,脸颊却更为消瘦,眼眶凹下去,只能隐隐看出来年轻时候的漂亮模样。 不,妈妈现在也很年轻,只是被他们绊住了腿脚,程既明急得很多人都跟他提过,妈妈从前是春富路最漂亮的大美人,而今却再也没人跟他提了。 “小明回来啦?”男人的声音骤然温柔和煦起来,是程既明记忆中“爸爸”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男人问他的功课:“最近的学习还好吗?” 程既明扭过头,完全不理会电话对面的动静。 女人本因为他的突然闯入有些慌张,听到男人的声音脸上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厌恶:“程烨林,你装模作样的样子真令人恶心。” 骂完男人女人眼睛一眨,眼泪又掉了下来,女人扔开程既明的手,一把抓住电话放到耳边:“程哥,小林……” 女人变换地喊着男人的昵称,语气亲昵而急促,突然又把程既明一块拉到座机跟前,将电话塞进他手里:“你听,小明回来了,你听……” 程既明在女人迫切的视线中喊了一声:“爸爸。” 男人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女人又小心翼翼地问男人:“小明都回来了,小月也快放学了,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今天出去帮别人家做工赚了点钱,买了猪肉,你晚上回来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肉丸子吗?”女人语气讨好,“我做给你吃,你今晚上回来……” “我不是说了吗,最近实在脱不开身。”男人听到女人软下来的态度,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小玉,你听话,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一定回家看你们。” “我算过了,从你们公司回家一个小时足够了。”女人的声音依然温柔讨好,“你现在出发,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回家,我跟小月小明在家里做好饭等你。” 男人声音有些愠怒:“你听不懂我说话是吗?” “一个小时后!”女人语气不变,每说几个字都要咬住嘴唇,干燥的皮很快就被女人自己咬下去,鲜艳的血色绽放在女人的毫无血气的唇上,程既明担忧地攥住女人的裙摆,轻轻扯了扯。 女人低下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舔掉自己唇上的血,话仍是对着电话说的:“如果我见不到你,我跟小明就吊死在家里。” “你不是想让我做鬼吗?”女人笑意扩大,鲜血粘在白牙唇上,倒真像一只从地狱来的恶鬼,眉眼弯弯:“那我就做给你看,我不仅要自己做鬼,我还要带着全家一起做鬼,反正没钱没人护着在这里也活不下去,索性现在就死!” “程烨林,你敢不回来试试?!” 男人似乎对女人的发言震撼到了,良久才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将电话拿到了空旷的地方,旁边的杂音变小了,男人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达而来:“你疯了!陈思玉我看你真是疯了!” “我告诉你!我不会回去的!你别以为用这方法威胁我就有用。”男人冷笑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我公司还忙,你在家照顾好孩子,等我忙完自然会回去。” 女人只重复道:“一个小时。” 男人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程既明仰着脸,用手背轻轻把女人脸上的眼泪擦干:“妈妈……” 女人放下电话,神色如常,笑着替他擦眼泪:“哭什么,今晚想吃什么?做了肉丸子还能剩下一些肉,给你包饺子好不好?” 程既明看得出来妈妈其实不太正常,但妈妈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程既明就吸了吸鼻子,自己把眼泪逼回去:“好!” 女人像往常一样在砖围出来的“厨房”中忙碌着,面带笑意,没有流泪也没再哽咽,只是做饭做到一半会突然抬起头,再自然地继续手中动作。 程既明知道,女人在看家里挂在墙上唯一的那台钟。 程既明一边怕趴在床上做作业,一边跟着女人一起看墙上的时间。 女人做好了饭,将唯一的一碗饺子放到他面前,对着一桌子菜,安静地坐着,让他吃。 一个小时过去,没有人回来,平时早该放学的姐姐也没回来。 女人在桌前又坐了一小时,起身收拾凉透的饭菜。 程既明忙跟过来打下手。 他们一起收拾好了碗筷,女人进了储物间,程既明看到女人取了两条麻绳出来,平时是用来从水井里提水的,粗糙而结实。 他们住的地方家徒四壁,抬头一眼便能望见房梁。 女人把绳子吊上去,调整到合适的长度,又俯下身来,摸着目睹全程的他的脸:“小明……你怕死吗?” 程既明有点想点头,可看着女人的表情,把头甩成拨浪鼓。 女人将绳子系到他脖子上,小心勒紧,程既明呼吸不太上来,脸憋得通红,仓皇抓住女人的胳膊。 手掌刚触碰到女人的那一刹那,女人胳膊上的力道松懈,整个人软下去,跪坐在地上。 程既明害怕地抱住女人:“妈妈。” 女人抚着他的头,又哭又笑:“我怕,我怕死,我们不死了。” 程既明心里松了口气,高兴道:“好!” 女人让他去姐姐房间写作业,她要收拾房间,等爸爸回来,看到干净的家,没准就不走了。 程既明想着爸爸不会这样,却还是乖巧地回房间写作业了。 不记得过了多久,他写到不会的题目,想去外面问女人。 他喊了一声“妈妈”,没有人应。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房门大开,月光透过破败不堪的窗口印出女人的身影,女人背对着他,看不到脸,荡在半空中,脚边的板凳被踢走,歪倒在地。 原来妈妈不是怕死。 只是怕他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明天就甜了嗯 ◇ 第63章 更过分的 “那你脖子上的疤痕……”江叙吟手指抚过他的脖子,又突然意识到这个行为的不妥,猛地收回来:“对不起。” 【我自己做的。】程既明没太多表情,也没介意江叙吟的举动,现实传来的触感将思绪猛地从十几年前拉回了现在这个温暖的出租屋里,程既明心脏剧烈地跳动两下,用力喘了口气。 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程既明竭尽全力把这些记忆通通锁住,当真掀开来一寸不落地袒露出时,心脏依然会阵痛,如影随形的窒息感似乎从未远离,好在江叙吟的动作无时无刻不在帮助他分清“回忆”与“现实”。 程既明捉住江叙吟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的手,自己平缓了几次呼吸,直到节奏回归正常,江叙吟脸上的担忧之色才减少了些,程既明冷静地比: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了。】 【最开始应该是想把她放下来,可是我力气太小了。】 【后来大概是想通了,又想跟她一起死,她对那个人说要带着我,所以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离开。】程既明比着比着露出一个笑来,【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想。】 【但最后没死成。】程既明瞳孔动了动,【我姐回来了。】 【她冲过来抱着我,哭得好大声,拼了命地把我救下来。】程既明垂下眼:【我就意识到,我还不能死,我还有她。】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程既明看着他,【随便什么人来问一问都能知道,你调查过那里,对吧?】 江叙吟有些忐忑地点了头,张嘴想解释什么,可程既明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简单地概括道:【那个男人再也没回来过,我跟姐姐相依为命长大。】 妈妈最后的电话成了男人对外高尚的通行证,一个连儿子都不放过的疯子,男人能忍受那么久实属不易,离开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同情男人的遭遇,为男人找好了远走的借口,一边可怜孩子,一边冷眼旁观。 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逼成了疯子,再给她冠名为“疯子”。 程既明淡淡地笑了下,抛开脑海中闪过的那些无用的东西,认真地比道:【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程既明眯了眯眼,伸出手掌很轻地抬了下江叙吟的下巴:【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其他的意思,也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 【我知道你对我好奇,两个人谈恋爱需要坦诚相待,我的过去并不稀奇,你想知道那就问,我都会告诉你,就像你也会毫无顾忌地告诉我你的过去你的家庭。】程既明的视线缓缓扫过他的脸,捕捉自己每比一个词汇时江叙吟的表情。 明明自己都没什么太多的情绪,江叙吟却是一副难过得要哭了的模样,眼睛眨来眨去,睫毛很快就湿润了,瞳孔被眼泪浸得反光,程既明帮他把镜框扶正,微微侧过头去——怎么了? “师哥。”江叙吟顺着他的手掌将自己的脸贴上去,轻轻蹭着他的掌纹,刚刚被扶正的镜框轻而易举地又歪了过去,斜斜地挂在鼻梁上。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江叙吟的眼神尤为炙热,打在他掌心的呼吸潮湿而滚烫:“师哥,你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 程既明没想到时至今日江叙吟竟然问出了这种问题,江叙吟的神情不似作假,程既明想了想,也认真地反问:【人跟人在一起谈恋爱,还能有什么原因?】 江叙吟抿了抿唇:“我是第一次谈恋爱。” 程既明有点想笑:【我难道不是?】 江叙吟盯着他没有再说话了,视线流连在他的脸上,瞳孔中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张了张嘴,似乎是还有什么问题,却又在张嘴的那一刻都咽回了肚子里。 程既明向后靠在沙发扶手上,茫然地瞪圆了眼:【你应该知道的,我这人不太会看人颜色。】 【所以……】程既明顿了顿,【你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直白地告诉我,我猜不出来的。】 【知道吗?】 江叙吟没点头,也没有摇头,程既明一边实在是好奇,一边又觉得灰姑娘师弟这个样子实在是好看。 他们窝在江叙吟的出租屋里,吃完了饭洗完了澡,两个人却只是坐在沙发上探讨人生。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哭完了一遭该尴尬的尴尬完了,该交代的交代完了,对程既明来说,这件事就该过去了。 不要让上一秒的情绪左右下一秒的自己。 江叙吟犹豫着不愿意说,程既明靠自己也想不通。 那就不想了,左右江叙吟也不会害他。 程既明没等到江叙吟的答案,胳膊肘撑住沙发,仰起头,在江叙吟的喉结上咬了一口。 江叙吟表情顷刻清澈了。 程既明盯着看了一会,江叙吟脸上一片空白,只有喉结上下滚了滚。 程既明躺回去,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接个吻吗?】 江叙吟缓慢动着瞳孔,下一秒俯下身去。 江叙吟张开嘴,细细啃咬程既明的唇肉,程既明这次率先闭上了眼,江叙吟掀开眼皮,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藏进眸中,失控的这一瞬间江叙吟齿间用了力,程既明呼吸变了变,仍然没睁眼,只能看到颤抖的睫毛。 程既明没发现。 那一瞬间,江叙吟几乎想坦白一切。 可是他不能。 他竭尽所能圆了一个又一个谎才把最契合程既明的“江叙吟”送到程既明身边。 程既明喜欢现在这个伪装粉饰出的“江叙吟”,只要他想,他也永远可以是这个模样。 所以这样就好,他们现在很好。 上身的衣服被人扯开领口,不算凉的空气先一步倾泻进来,程既明的牙齿下一秒咬在他肩上。 江叙吟眼皮抖了抖,抱住程既明的腰,程既明把他的衣服扯得更开,牙齿啃在相同的部位。 江叙吟用了点力气才把程既明从自己身上推开,喘了口气:“师哥。” 程既明眼神略过他的肩,挑了下眉。 “你现在这样,会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 江叙吟咬字很轻:“我可以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 第64章 人的咪咪 “咪。” “咪咪。”江叙吟对着路边的草丛边走边喊。 程既明跟在身后有些好奇地看着江叙吟的动作,越听越不对劲。 这是唤猫的叫法,不过天色太晚了,路灯的光线昏暗,他什么都没看到。 人类面对小猫时会原地变身夹子精,灰姑娘师弟也不意外,声音比寻常温柔很多——虽然江叙吟平时在他面前也是夹子精。 程既明听得有点耳热,江叙吟这样的声音会让他不可避免地回想到刚刚楼上发生的一切,他很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胸前若隐若现传来的疼痛正一刻不停地提醒他。 江叙吟给他找来的换洗衣物按理来说很柔软,是他现在太敏感了,还拒绝了江叙吟给他找创口贴的要求,给出的理由也言之凿凿—— 这点痛算什么?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行走间衣物被带动时每一次摩擦过胸前,蹭过被江叙吟又碰又咬的地方,不可言说的位置传来的不可言说的触感,都让程既明不止一次后悔十分钟前那么有底气的自己。 贴个创口贴怎么了,总比现在无时无刻被折磨来得好。 所以—— 程既明趁江叙吟找猫的功夫快速看向江叙吟,视线从江叙吟的嘴唇略过。 灰姑娘师弟唇色正常情况下比一般人要红,张嘴时能隐隐看到叼过他的白牙,虎牙似乎尤其长,难怪咬人那么疼,还一咬一口印子,戳到皮肤上能留下相当尖锐的刺痛感。 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喜欢咬另一个男人的胸? 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感觉? 江叙吟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时,不得不承认程既明真的期待了一下还可以做什么。 毕竟他不仅仅第一次谈恋爱,也是第一次跟男人谈恋爱。 但江叙吟只是脱了他的上衣,又咬又舔的。 还用手揪。 后知后觉的那种羞耻比江叙吟的行为本身更让他有感觉,可能这也是江叙吟的目的。 程既明不知不觉盯着江叙吟的嘴唇愣了神,突然见那口白牙张开,唇间殷红的舌尖一闪而过,嘴唇的主人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师哥?” 程既明瞳孔动了动,飞快向上,江叙吟停下了脚步,正好整以暇望着他,表情有些好奇:“怎么了?” 【没事!】程既明果断地摇头,几乎把头甩出去。 江叙吟也不知信没信,总归是没继续追问,程既明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满脑子的黄色废料让他现在怎么看江叙吟都不对劲,甚至怀疑方才江叙吟低下头时视线在他胸前停留了微不可觉的一瞬。 程既明下意识地耸了耸肩,竭尽全力降低某个部位的存在感,做完才发现这样似乎欲盖弥彰。 薛定谔存在的那一瞬间消失,江叙吟已经蹲了下来,语气惊喜:“找到了。” 程既明松下一口气,顺着江叙吟看过去,感觉自己眼前虚晃了好几下,才看清楚向他们滚过来……不是,跑过来的东西。 ——一只通体漆黑圆圆滚滚的猫。 毛皮油光水滑,也幸亏毛皮还能反光,否则程既明还看不到它的存在。 难怪这么难找,大晚上的找一只乌漆嘛黑的猫,江叙吟眼神蛮好使的。 “咪咪。”江叙吟笑着叫了一声。 黑猫挨到江叙吟腿边,亲昵地“喵喵”叫,转着圈来回磨蹭江叙吟的裤腿,再回到正面,仰着脑袋把头往江叙吟掌心送。 如此臃肿的体型,做出这一连串的动作倒十分灵活。 江叙吟从口袋里摸出猫粮,倒在路边,黑猫快速蹭了一下江叙吟的手,甩着尾巴奔向猫粮。 程既明上前跟江叙吟蹲到一排:【这是你的头像?】 江叙吟点了点头:“嗯,我在家里小区附近发现的它,我们小区不允许流浪猫进,家里人也不会同意我养,我就给它带了个绳子,假装它是只有家的小猫,保安就不会赶它了。” 绳子? 程既明又看了黑猫好几眼。 江叙吟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手指摸到黑猫脖子间,从茂密的毛发里抽出来一根细细的红绳。 不好意思咪咪,真没看到。 红绳勒得不紧,甚至相当有空余,刚刚只是被脖子附近的脂肪夹进了毛发间,晚上光线也不太好,程既明完全没注意到。 为了缓解尴尬,虽然程既明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为一只咪咪的肥胖而尴尬,咪咪自己都不尴尬。 程既明笑着比:【它叫什么名字?】 江叙吟:“咪咪。” 程既明:“?” 江叙吟认真道:“它的名字,咪咪。” 没关系没关系。 全世界的小猫都可以叫咪咪。 程既明抱着自己膝盖,身体前倾过去摸咪咪的时候,胸口撞在了腿上。 程既明脸色当即一变,瞬息变换了好几个表情才一脸平静地把手放在咪咪背上,顺毛往后捋了捋。 咪咪你好,说来也巧,人也有咪咪。 人的咪咪现在有点痛。 “我不知道给它取什么名字。”江叙吟笑了下,“那个时候我给不了它一个家,自然也没资格给它正经的名字。” “后来租到这边的小区后,我偶尔回那边喂它,它就跟着我流浪到这边了。” “房东对养宠物的要求有点高。”江叙吟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我正在跟房东交涉,希望能尽快谈妥,家里可能还得重新装修一下。” 【我姐姐对猫毛过敏。】程既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然他们家现在也少不了猫,程霁月猫瘾上来的时候一边磕过敏药一边去猫咖玩命。 桑牧有上次带猫过来的时候程霁月躲得远远的,回去还是痒了三天。 “好了。”江叙吟等咪咪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师哥,我送你回去。” “不过……”江叙吟犹豫了一下,“师哥,你这一身怎么办?小月姐会发现吗?” 【没事。】程既明自信地比,【她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我也可以说我买了一身新衣服。】 ^ “程既明,你怎么穿江叙吟的衣服?!”程霁月尖叫出声,“你怎么穿江叙吟衣服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揪咪~ 有没有懂一下我的谐音梗!有没有人! 晚点还有一章,我一定码出来! ◇ 第65章 你要去吗 【你别过来!】程既明慌不择路地比,【我刚刚摸猫了!】 “你还摸猫了?!”程霁月尖叫得更大声,“你背着我偷偷撸猫!” 话虽这样说,为了自己的小命,程霁月还是站在了安全距离,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由于程霁月对猫毛过敏,程既明也被剥夺了撸猫的权利,当然背着程霁月他偶尔还是会偷偷撸,回家前洗干净就好。 因为碰了咪咪几下,程既明半路又回江叙吟家里把手搓了好几遍,再顺便跟男朋友接几次吻,磨蹭到很晚才回家,不怪程霁月又在客厅堵他。 “不对。”程霁月气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把被程既明岔开的话题拐回去:“你怎么穿的江叙吟衣服?你们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程既明冷静地比。 至少没干程霁月想象中的事情,当然其他的事情没少干。 “没干什么你都穿人家衣服了?”程霁月抱着胳膊,“你今天不是去见那傻逼了吗?” 果然瞒不住程霁月。 他今晚本该回家吃饭,程烨林找过来,他临时给程霁月找的跟江叙吟出去约会的借口,但显然程霁月没信。 程既明在脑子里权衡了一下“他跟江叙吟真的干了什么”和“他跟程烨林摊牌了还砸了自己一身红酒”两件事情的利弊,最终还是实话实话: 【我跟他吵了一架。】 程霁月愣了下:“摊牌了?” 程既明点头。 程霁月在原地站了会,向他走过来。 程既明在原地疯狂摆手:【我摸了猫……】 不是吓唬你的! 虽然他洗手洗得很认真,却不能保证衣服哪里沾到猫毛。 但后面的话没打出去,程霁月已经走上前抱住了他,踮起脚,把脑袋放他肩上,手掌在他后背拍了拍,就像当年把他救下来那个时候一样,轻声在他耳边道:“没事了。” 程既明顿了顿,回抱住程霁月。 程霁月猜出来他见的是程烨林的时候,应该就一直担心到现在,看起来像是在安慰他,其实自己都是颤抖的。 他姐的脆弱并未持续太久,抱了一会确定他没事后就一把推开了他,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没猫毛吧?” 程既明老实比:【不知道。】 程既明看出来他姐其实也有点尴尬,他们姐弟都一样,一旦开始尴尬就会假装自己很忙,眼神也左顾右盼的,程既明打了个响指吸引他姐的注意力:【说起来,你怎么知道这是江叙吟的衣服?】 “里面的衣服我没见过。”说到这个程霁月瞬间来劲了,勾了勾唇角:“但这个外套上次他送你回来的时候穿过。” 【跟那傻逼吵架的时候摔了酒瓶洒了一身。】程既明解释道,【自己的衣服脏了,所以问他借一身。】 “没伤到吧?”程霁月忙问。 程既明:【我就算跟他打一架也伤不到我自己,更何况只是吵架。】 程霁月眉一横:“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程既明适时退下胳膊。 他最开始去Prime的时候是瞒着程霁月的,只是身上的伤瞒不住,程霁月察觉到异样有一次翘课跟着他过去了,那是他们姐弟关系这么多年来面对的最大危机。 最后妥协的是程霁月,代价是今后所有大事小事他的妥协。 程既明觉得这并不亏,因为就算没有这个代价,一般情况下也都是他妥协。 “我看你们现在谈得还挺好?”程霁月又问。 程既明没动作,眯起眼笑了。 程霁月更嫌弃了:“笑得好不值钱。” “有时间带他回来吃个饭吧。”程霁月说,“我把much哥也叫上,让much哥做饭。” 【可以。】以防万一程既明提前交代:【不过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行,他的家里情况我挺了解的。】 程霁月看出来其中的意思:“他家庭关系不太好?” 【嗯。】程既明比,【伤心事,不用追问太清楚。】 “这就护起来了?”程霁月不慎在意,“谁管他家里什么样,反正你是跟他谈恋爱……这么说来,要不让他来我们家过年?我本来就是想让much哥来过年,小江家里人会同意吗?” 程既明:【他跟家人决裂了,家里人应该不管这些。】 “那确实有点伤心。”程霁月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关系,我们收留无家可归的可怜蛋,过年嘛越热闹越好。” 时间步入二月份后临近新年,天气越来越冷,实验室也终于得了假,机构的课程告一段落,程既明不剩别的事情,除了在家就是跟江叙吟窝在出租屋里。 虽然跟程霁月打了包票,但程既明其实没有从江叙吟这里得到肯定答案,过年在别人家里吃饭这件事本身的意义就不止吃饭,程霁月甚至是第一次留男人在家里过年。 他们没有别的亲人只有彼此。 程既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江叙吟提起。 眼见时间越来越近,拖延不得,程既明终于旁敲侧击地问了下:【你跟你爸的关系缓和了吗?】 他们上一秒明明在讨论电影内容,程既明的话题插入得太过突兀,江叙吟眼睛转了转,垂下眼回答他:“没有,他到现在都没有理过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他来说还是不能接受。” “没关系。”江叙吟凑过来,眸中透露出让他摸一摸的想法:“时间能解决一切的。” 程既明安慰地摸了摸江叙吟头顶的发丝,快速摸完又比:【那你春节有什么打算?】 江叙吟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 江叙吟这么聪明,他一提起“春节”,就该猜到他的意思了,只是不太敢相信,因此只是希冀地望着他。 程既明叹了口气:【如果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来我家……】 “要。”江叙吟说。 程既明把话打完:【要不要来我家过节?】 于是江叙吟又说了一遍:“要!” 程既明:【我姐姐也希望你能过来。】 江叙吟:“要。” 切克闹。 程既明把大脑里唱起来的旋律打包有多远扔多远,轻咳一声:【好,那我告诉她。】 江叙吟没再唱……啊不,没再说话,电视里的电影刚刚放到片尾曲,屏幕正在丝滑地播着演员表,屋里没有开灯,环境昏暗,江叙吟把头偏过来。 是个接吻的好时机。 程既明刚搂住江叙吟的肩膀,不知掉到哪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江叙吟坚持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才放他去捞手机。 刚拿到手里坐直了,江叙吟就将头塞进了他怀里。 程既明一只手拍在他脸上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另只手当着江叙吟的面解锁了手机。 消息是邹龙发过来的。 自从他和江叙吟在一起之后,邹龙就跟他陷入了冷战,程既明约了好几回都没约出来人,最近关系好不容易算缓和了。 具体表现在邹龙学会了对江叙吟视而不见,当他不存在。 这个时候不知道邹龙联系他是什么事。 程既明有些好奇地点开消息,邹龙问他:“你最近有时间吗?” 【小明同学】:有,怎么了? 【龙龙】:江叙吟在你旁边? 程既明看了江叙吟一眼,江叙吟无辜地眨了眨眼。 程既明清了清嗓子。 【小明同学】:在。 【龙龙】:正好,让他也看着! 邹龙第一次对江叙吟这种态度,程既明有些好奇。 【小明同学】:怎么了? 【龙龙】:我从刘经理那里听说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关于江叙吟的,跟小明你知道的那些天壤之别,你哪天有时间出来一趟?我当面跟你说。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邹龙皱起来的脸。 【龙龙】:在这说我怕这人又要花言巧语骗你! 后面的话一看就是对着江叙吟喊的。 【龙龙】: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别想着再迷惑小明! 程既明正摸不着头脑,怀里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怀里的温度消失,程既明放下手机:【怎么了?】 “师哥。”江叙吟面色苍白,“你要去吗?” 【📢作者有话说】 小江这个春节过不好喽。 但吃得好() 明天见啾咪~ 十一点五十七分怎么不算今天呢! ◇ 第66章 说过真话 程既明第一次从江叙吟脸上看到明显的“惊慌”,虽然眨眼间便被江叙吟盖了过去,程既明本没对邹龙要说的事情抱什么期待,现在反而有些好奇了。 【他对你印象不太好。】程既明比。 江叙吟点点头,把自己的紧张很好地掩饰过去:“他看起来是想说我坏话。” 程既明发现邹龙果然是有些先见之明,明明邹龙只是打了个预防针,一个字都还没透露出内容,江叙吟已经在给他灌迷魂汤了。 “所以师哥。”灰姑娘师弟不安地抬起眼,小心翼翼看向他:“你要去吗?” 【他是我的朋友。】程既明比,【朋友约着见一面很正常,我不过去才奇怪,他又得四处跟别人散播谣言。】 江叙吟:“比如?” 程既明动着嘴唇,缓缓比出口型:“见色忘义……” 【之类的。】 “你会吗?”江叙吟问他。 程既明上下扫了一眼江叙吟,表情若有所思:【这得分情况。】 “可是他好像真的很讨厌我。”江叙吟说着说着看起来有些委屈,“万一他真的跟你说我坏话怎么办?” 江叙吟手指勾住他的衣服一角,像是撒娇地问:“你会相信吗,师哥?” 不会的!你放心!哥只爱你这一个! 程既明摒弃脑子里闪过的昏君念头,扭头看向电视屏幕清醒了一下脑子。 电影报幕结束了,屏幕自动跳转回了主页面,屋里比刚刚亮了点。 难怪江叙吟闪起来了。 【不在于我相不相信。】程既明清醒完了重新看向江叙吟,【我相信与否,事实都是事实。】 饶是程既明再迟钝,此刻也能察觉到江叙吟话里话外的异样。 光是借着撒娇的名义确认他的态度便确认了三回,去不去会不会相不相信。 江叙吟很在意邹龙这一次的消息。 至少有一点邹龙是说对了,江叙吟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打完这一段话,江叙吟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模糊的光亮从侧面勾勒出江叙吟的轮廓,隐在镜片下的眼睛带着笑意,视线黏在他身上,鼻梁下的那双唇却抿住了,让这点笑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程既明已经暗示到了这种程度,江叙吟仍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是他让江叙吟太没有安全感了吗? 他们在一起之后,能顺着江叙吟的事情他都尽量顺了,江叙吟有时候拥有一些他不理解但尊重的喜好他也配合了,所以他的胸前不久前刚刚贴上曾经被他拒绝过好几次的创口贴。 程既明甚至习惯了它的存在,已经不再为此感到难为情了。 ——那么江叙吟在犹豫些什么? 程既明决定再给江叙吟一次主动坦白的机会:【明天要陪姐姐和他闺蜜逛街,后天跟姐姐姐夫一起去置办年货,我大后天有时间去见他。】 在这之前你都可以告诉我。 江叙吟眨了眨眼:“可大后天是情人节。” 程既明有些意外地打开手机日历,果真是情人节,从来没过过这样的节日,程既明对数字完全不敏感。 如果是情人节的话,他还得提前给江叙吟准备一份礼物。 他好像从来没给江叙吟送过东西,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回去问问程霁月的意见吧。 程既明思绪刚刚走远,又被江叙吟的话拉了回来:“不过师哥你想去见他的话没关系的,虽然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但你的事情更要紧。” “他好像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可能跟我有关……啊不。”江叙吟低眉顺眼,“没事。” 程既明:“……” 我不吃这一套!你听见没江同学!我不吃这一套的! 程既明咬着牙把汹涌澎湃的恻隐之心按回肚子里,坚定地比:【那我就情人节去见他!】 江叙吟点了下头,对他笑了:“好。” 程既明不死心地问:【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江叙吟歪了歪头,表情有些不解,很快又了然地问他:“师哥,你打算上午见他还是下午见他?” 这回是程既明真的不解了:【这有什么区别?】 “这样我就可以知道师哥你什么时候能空下来时间。”江叙吟笑着笑着嘴角敛了进去,最后一句话险些没承担住笑意:“来见我。” 见你。 是因为情人节我们要一起过。 还是因为你知道我见过邹龙之后一定会有话问你? hello? 能说句话否? 你哑巴我哑巴? 都说了嘴不要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长这么好看除了能亲还有什么用! 程既明气急败坏地扭过头,当着江叙吟的面给邹龙发消息。 【小明同学】:14号我有时间,去你那里? 【龙龙】:14号? 【小明同学】:14号! 【龙龙】:几点? 【小明同学】:早上八点。 【龙龙】:你疯啦?你不睡觉我还睡觉呢,十二点,再早不许。 【小明同学】:行。 即便全程当着江叙吟面打的字,程既明还是将约定好的时间怼到了江叙吟脸上。 看好了,这是你坦白从宽的最后期限! 江叙吟只是笑:“那师哥你应该不能跟我吃午饭了,我准备晚上的饭就好。” 程既明“啧”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去。 江叙吟贴心地帮他把拖鞋找到,递到他脚边:“地上凉。” 程既明把窜到腰上的衣服拉下来整理好,穿好拖鞋的功夫,江叙吟已经将外套递了过来:“师哥,我送你回去?” 程既明盯着他,摇了摇头:【很晚了,我打个车。】 “好。”江叙吟拿上自己的外套,“我送你下楼,车打了吗?” 【现在打。】程既明低头戳着手机的打车软件,漫不经心地戳来戳去,江叙吟安静地陪他进电梯,下楼。 电梯里信号不好,程既明戳了好几下都没反应,有些呆愣地抱住手机。 电梯到一楼时江叙吟抽走了他的手机,点击几下轻松地帮他约到了车后再还给他:“还有三分钟,软件已经留下历史记录了。” 他从江叙吟这里离开属实不在少数。 江叙吟说:“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江叙吟步伐控制得刚好,他们走到小区门口时,自己打的车也到了。 司机打着双闪停在路边,程既明正要走过去,沉默了一路的江叙吟突然叫住他。 “程既明。” 程既明没听过江叙吟用这样的语调喊他,有一瞬间怀疑江叙吟终于想通了,走这一路茅塞顿开了。 但程既明回过头去,江叙吟的表情跟先前没有太多变化,眉心抬起一点,张嘴跟他告别:“情人节见。” 程既明实在没琢磨出来江叙吟的意思,叹了口气,点完头钻进出租车里。 出租车拐过弯去,消失在路绿灯下。 江叙吟盯着出租车最后留下痕迹的地方,表情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室外的冷空气将呼吸都冻上一层霜,鼻尖泛红。 江叙吟吐出一口热气来,放下眉心,站在原地,手指向大衣口袋里摸去。 摸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摸出来,江叙吟意识到自己手指连同整根胳膊都在颤抖。 另一只手伸过去帮忙托了下手腕,江叙吟终于成功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包不曾拆封的烟和一个全新的打火机。 本来是想让程既明教他抽烟的。 不过江叙吟不觉得这包烟会被拆封,因为程既明一定会勒令他不许学抽烟再把烟和打火机都收缴了,小明同学一向宽于律己严于待人,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程既明给他一个吻。 他们现在接吻已经不需要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然而江叙吟很喜欢看程既明为了他一步一步放低自己心里防线的模样。 可惜现在用不到了。 江叙吟把包装拆开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从里面挑了一根出来,回忆着程既明夹在指尖的样子,单手滑开打火机。 火焰刚接触到烟头就散了,江叙吟看了一会,把烟嘴叼进齿尖,手掌护住火焰,送到烟头处点燃了。 一缕烟顺着空气向上飘,江叙吟叼着烟嘴很轻地吸了一口。 辛辣,难闻。 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江叙吟皱着眉把烟夹走,单手从风衣另外的口袋里找到手机,快速播出一个电话。 指节夹住的烟烧了好几秒,对面才有人接,声音诚惶诚恐:“江少爷?” 江叙吟:“让刘西宁接电话。” 电话对面很吵,听出来相当热闹,劲爆的音乐打着节拍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江叙吟把手机拿远了,接电话的人并没有换:“刘经理喝得有点多,我让保安给他先送回房间了。” 江叙吟:“哪个保安。” “就是刘经理招的那几个其中一个。”对面语气抱歉,“具体是谁我没太看清楚。” 江叙吟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你明天接替刘西宁的职位。” 对面:“啊?那刘经理呢?” “什么时候把酒戒了什么时候再来上班。”江叙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 “戒酒?”刘西宁瞪大眼睛,“我吗?” 对面跟他确定道:“江少爷是这么说的。” 刘西宁正懵着,手机里邹龙给他发了消息,说要换个班,把情人节那天空出来。 邹龙。 昨晚上被人灌酒追问的记忆一点点回笼,刘西宁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蛋了。 他的职业生涯他的未来他的一切都踏马完蛋了。 ^ “先吃饭。”邹龙乐呵呵地指了指菜单,“我怕你听完就吃不下去了。” 程既明狐疑地在菜单上勾了几道菜,又还给邹龙。 “我请客,就吃这么一点嘛?”邹龙又乐呵呵地勾了好几笔,“不要客气不要客气随便吃。” 邹龙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无论怎么追问,邹龙都坚持让他吃完,程既明快速对付着吃了两口,再次把手机屏幕推出去:“吃完了,你知不知道情人节两个大男人这样坐在这里吃饭很奇怪。” “嘿。”邹龙纳罕道,“跟姓江的不奇怪跟我就奇怪了?” 程既明动着唇:姓邹的! “好了吃完了是吧,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邹龙把筷子一扔,“你觉得姓江的嘴里说过一句真话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是喜闻乐见的(bushi小明我没有在期待) ◇ 第67章 都知道了? 程既明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 下午三点钟。 他跟邹龙在餐厅磨蹭到了两点钟,临近春节路上很堵,他打车过来耗费的时间有点久。 电梯上去需要刷卡,程既明从口袋里摸出来电梯卡,按了江叙吟的楼层。 昨晚上他们互道了晚安,没人提起今天的见面,一般情况下江叙吟会在确定他醒过来的点给他发来早安问号,不确定的话就每隔一个小时试探性地发来一条消息打探。 今天直到现在,江叙吟也没发来一条消息,在置顶的聊天框里安静得像是死了。 程既明把拎着的购物袋换了只手提,用右手食指解锁江叙吟的房门,推门进去。 视线瞬间暗了下来,屋内没开灯,客厅的窗帘被拉上了,江叙吟选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程既明眯了眯眼,让瞳孔适应一下室内昏暗的环境。 背手关好门,门外的嘈杂被隔绝开,程既明往客厅最显眼的沙发上找了找,又走进来扭头四处看了眼,没找到江叙吟。 不在客厅。 知道他要过来,江叙吟竟然没在客厅守株待兔。 房间安静得有些诡异,程既明一瞬间怀疑江叙吟不在屋内,但玄关处江叙吟的拖鞋被穿走了,室内的空调也开着。 程既明仔细听了一下,隐约听到卧室的方向传来了微弱的动静。 程既明耷拉着拖鞋走过去。 卧室门没关,虚虚掩着,极其微弱的动静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程既明手刚握住门把手,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程既明吸了一大口,嗓子有点痒,偏开头闷声咳嗽。 随着房门大开,更为强烈的香气席卷而来,程既明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进门其实就闻到了这股香味。 只是那个时候他以为是自己身上自带的味道,毕竟这件衣服也被程霁月用香薰熏过,程霁月在这方面的爱好倒相当专一,很久都没换过味道。 程既明本以为是进了密闭环境衣服上的香味被放大了,直到打开卧室的房门程既明终于确定,香味并不是他自己带的,而是江叙吟喷在屋内的。 客厅的香味是从卧室逸散出去的,甫一开门程既明就被熟悉的香气腌入味了。 程既明没关门,他已经看到了江叙吟。 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吸引他来卧室的奇怪动静就是从这部手机里传出来的。 江叙吟似乎是把声音放到了最大,手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些许电流声,程既明进门的声响不算小,江叙吟一定发现了,但是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床头的那部手机。 程既明放下手里的购物袋走过去。 直到程既明走到江叙吟旁边,江叙吟都没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江叙吟头顶的发旋。 程既明打了个响指。 江叙吟脑袋终于松动些许,迟钝地抬起头来,眼镜松垮地搭在鼻梁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不是说没买到吗?】程既明问。 江叙吟瞳孔动了动,两个人共同望向床头柜手机旁边的那瓶香水。 瓶内的液体已经被用了大半,光现在的气味不足以用掉大半瓶香水,能够想象江叙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用了更多。 “不想把这个送给她。”许久江叙吟开了口,比平常的声线低一点:“所以这也是骗你的。” 程既明对着“也”字挑了下眉,但对床头柜上的那部手机更好奇,指了指:【这是什么?】 江叙吟这次没有说话。 程既明不能说话,江叙吟一旦沉默下来,房间内就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程既明莫名其妙地跟江叙吟对视了好一会,直到自己呼吸的节奏在某一刻和手机里高低起伏的气流声完美地吻合—— 程既明跟着那个节奏走了好几个呼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自己。 江叙吟快速点了头,坦然承认:“是。” 程既明没太明白江叙吟的用意:【这是……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把我带到宿舍里帮我补课。”江叙吟垂了垂眼睛,“睡着的那一次。” 不算久远的记忆逐渐回笼,程既明终于想起来那一次睁开眼来江叙吟异样的举动——原来不是在拍他丑照。 但现实比他能想象的更加离谱啊!!! 程既明纳闷比:【录我的呼吸干什么?】 “见不到你的时候可以听。”江叙吟一刻也没有停顿,“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在晚上。”江叙吟说到这里话语一顿,停得很灵活。 程既明不明白江叙吟为什么要可以强调“晚上”这个时间点,困惑地眨了两下眼睛。 江叙吟又说:“有时候也不算晚上,比如现在。” 程既明看见江叙吟的视线很轻地低下去,声音掺杂着哑意:“听到就会产生反应。” 等等等等。 什么反应。 你等我捋捋。 让我捋捋。 我可以捋出来的。 程既明先是怀疑了一秒江叙吟说的是不是中文,又后知后觉想起来跟着江叙吟方才的视线低下头去,看到了江叙吟方才看过的地方。 卧室也没有开灯,仅靠阳光透过窗帘渗进来的一点朦胧的光亮照明,程既明最开始没注意江叙吟的姿势,此番江叙吟眼神流转过去,程既明这才看到江叙吟腿间的“反应”。 原来是这个生理反应。 程既明呼吸一滞,直勾勾地盯住江叙吟现在不该发生变化的部位。 这好像不太对吧? 他不是来走心的吗? 这是在干什么? 他不是刚刚才进来吗? 哦是了。 江叙吟说不用见到他。 听着呼吸就可以产生反应。 所以江叙吟一直“反应”着等他过来吗? 那很变态了小江同学。 程既明大脑终于捋出来了一条清晰的思路来,每一条都验证着眼前这个人是个变态。 ……不过说实话。 程既明并不算意外。 从知道江叙吟的心思开始,江叙吟对他的渴望一直都很明显。 喜欢本身就与欲望分隔不开,柏拉图式的爱情别人追不追求程既明不太清楚,但他自己一定是那个反对者。 程既明在心里兜了一大圈,发现自己良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就是个变态嘛,多新鲜呐。 程既明刚抬起胳膊准备跟江叙吟表明自己的态度,抬起的那只手兀地被人攥住了。 程既明顺着手的主人看向江叙吟的脸,灰姑娘师弟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放在了床头柜上,和那部仍然在跟他同步呼吸的手机挨在一起。 鼻梁上空空荡荡,江叙吟的视线便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眼角弯出来一个弧度,程既明轻易看到了下眼睑里那颗隐秘的红痣,点在苍白的一张脸中,衬得江叙吟像刚爬出来的艳鬼。 程既明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却见江叙吟亦跟着他笑了,程既明瞥见了若隐若现的舌尖:“我刚刚告诉你的邹龙一定不知道。” ——你看起来好像很骄傲? 程既明试图把手抽出来表达自己的质问,可江叙吟攥得极紧,要强硬地抽出来必定会伤到他。 程既明只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江叙吟指尖几乎扣进他的肉里,把他拽下来。 这个动作让程既明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倒下去,刚本能地想避开江叙吟,江叙吟却捉着他的胳膊自己站了起来。 眼见伤不到江叙吟,面前又是一张柔软的床,胳膊使不了力气,程既明心安理得地栽了下去,一头扎进被单里。 有了支点,控制住身体便轻而易举,程既明刚动着肩膀控制另一只胳膊,那只手腕上蓦地也缠上来一只手,捞着他的两只胳膊向后掰去。 程既明不得已用膝盖撑住地板稳住身形,有些狼狈地用力别过头向后看去。 不是哥们你要干啥? 江叙吟这一连串动作实在是莫名其妙,程既明知道江叙吟不会伤害他,中途几乎没有反抗,等反应过来时,两只手已经都被江叙吟控制在了掌心。 程既明终于意识到这样的姿势不太对劲,竭力扭头也看不见江叙吟的表情,程既明听到江叙吟拉开了床头的抽屉,紧接着传来哗啦啦的响声,冰凉的触感随机滑过他的皮肤。 “咔嗒”清脆一声。 手腕环上一圈坚硬冰凉的物体,程既明瞬间睁大了眼。 不是,不对,等等。 程既明猛地挣扎起来,但现在才想起来反抗为时过晚,另一只手上也被扣上相同的环状物,江叙吟松开了钳制他的胳膊,然而程既明的胳膊依然被其他的物体束在身后。 手腕的触感极为坚硬,程既明试着挣了两下,除了听到锁链碰撞的哗啦作响声外别无他用。 程既明用力把自己翻了个面,靠住床坐了下来,抖着自己的手腕仓皇看向江叙吟。 “不用担心,只是一双手铐而已。”江叙吟蹲下来,视线跟他齐平,温声解释道。 ——我当然猜得到这是手铐。 问题的关键是,你拿手铐干什么?! 你拿手铐铐我干什么?! 哥们你到底要干啥啊? 程既明感觉自己没对上江叙吟的脑回路,迄今为止他的态度应该没有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意思吧? “师哥。”江叙吟用的是肯定语气,“邹龙都告诉你了。” 江叙吟缓慢地靠近他,呼吸打在他脸上:“你都知道了?” 斯到普! 斯到普! 让我说句话! 让我说句话! 程既明用力挣了挣,绝望地发现人的力量是不能撼动科技的。 手实在是用不上了,程既明快速动着嘴唇,寄希望于江叙吟能看懂他的嘴型。 说完一遍程既明发现江叙吟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程既明放慢动作,再次重复了一遍。 没等他把话说完整,江叙吟已经扣住他的脖子吻了下来,剩下的嘴型就这样被吞吃进唇舌交融间,再也看不到了。 所有的交流方式在此刻都被江叙吟一一剥夺,程既明无助地抖了抖被禁锢住的一对无用的手腕,却又下意识地张开嘴,回应江叙吟的吻。 吻了半晌,程既明终于在江叙吟手指从他的脖子向下摸的时候一个激灵回过神,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微弱的挣扎来。 第一次破防到想说话了。 我不知道! 我还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大家啾咪~ ◇ 第68章 你先别动 “你觉得姓江的嘴里说过一句真话吗?”邹龙直截了当地问。 程既明歪了歪头。 邹龙看着他:“你跟我提过他家情况,亏我还可怜了他一下,但是你知道上次刘西宁跟我说什么吗?” “整个瀚江都归他管——要是他在家没权没势的还天天被什么继母继姐继弟欺负,江家怎么可能分给他这么大个俱乐部。” “所以我把刘西宁灌醉了追问,你猜我问到什么了?”邹龙仰着下巴,讥讽一笑:“江叙吟这小子满嘴跑火车,不止是家庭背景在撒谎,就连我们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天真地以为……唔唔唔?” 邹龙讥讽着讥讽着嘴里突然被塞进来一块刚刚吃剩下的面包。 邹龙放下咧开的嘴角,单手把面包拽出来,顺嘴嚼了两口:“你干什么?” 程既明把手机屏幕送到他面前:“你觉得情人节送男朋友什么礼物比较好?” “我哪知道我又没男朋友。”邹龙嗤了一声,“你爱送什么送什么……” “……我靠?”邹龙逼叨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了,“你踏马问我送姓江的什么礼物?你神经病吧?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我刚刚跟你说的什么你听见了吗?” “你不好奇姓江的都骗了你什么吗?”邹龙匪夷所思,“小明同学?” 比起邹龙一副气得要昏过去的表情,程既明倒是十分平静,不紧不慢地在手机里打字。 邹龙急得就差把他手机抢过来自己看了,但抢过来也看不到,只能耐着性子等程既明打完字:“来之前我是有点好奇的,就算是现在我也很好奇。” 邹龙语调上扬:“好奇那你就听我说啊?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你听我跟你说……靠!” 邹龙瞪着程既明举到一半的另一块面包:“程既明你说你要干啥?!还听不听了!” 程既明又开始低头在手机里戳字。 邹龙从座位上站起来,烦躁地绕着桌子转了三圈,程既明才打完字,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 “我本来以为你听说江叙吟在我旁边,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气他,拆穿大概也只是拆穿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邹龙还没看完就怒骂:“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不过刚刚听你提到了一些,我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程既明后面接着写,“反而可能颠覆我的认知。” 邹龙自豪道:“放心好了,包颠覆你的。” 程既明没有跟着他笑,表情有些严肃地指着手机里最后一句话。 邹龙看过去,程既明告诉他:“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真相不应该由你来告诉我。” “无论是为了我们的关系,抑或是你们的关系,我都应该亲自去问他。”程既明唇线绷得很紧,最后一行字也映入眼帘:“我想先听听他怎么说。” ^ 江叙吟越吻越深,比以往的每一次接吻都要凶,唇舌攻池掠地,饶是已经习惯了接吻的程既明都有些招架不住,舌尖连同嘴唇一块发麻。 江叙吟的手从他的脖子一路向↓,摸到月要间那一片,掀开他的毛衣,手指流连在他的月要侧,用力攥住。 程既明有点痒,更多是奇怪,江叙吟手指并不凉,掌心贴住他的月要时甚至带着暖意,就是搓得他有点疼。 好在江叙吟很快就切换了目标,向后探去。 程既明想得很好,先跟江叙吟寒暄两句,随后两个人坐下来,认真开一场坦白局。 两个人谈恋爱,发现问题至少应该先解决问题,而不是创造新的问题,他跟邹龙见面终归是赌气,解决不了他们之间的问题,还会把邹龙牵扯进来。 直到江叙吟掏出手铐的前一刻,程既明都足够冷静。 他想听听江叙吟会怎么说,他不愿意从别人口中了解江叙吟。 程既明也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坏的莫过于他不能接受真相,怒不可遏乃至分手,程既明都想过,唯独没想过江叙吟根本没打算说。 甚至也没给他机会说。 事实证明人没事不要做那么多的铺垫心理建设,或者像电视剧里演那样临死前说了一大堆废话却又偏偏死在了阐述真凶之前。 江叙吟掀开他的毛衣时程既明甚至只有一个念头。 就应该听他姐的穿个秋衣再出门,这样江叙吟还得掀两层。 程既明正哀默大于心死时,心蓦地腾空了。 程既明猛地抬起头,发现江叙吟把他抱到了床上。 嘴巴短暂地恢复自由,程既明用力做着口型指望江叙吟能看见一下,可刚做两个字便被翻了个面。 程既明顺着重力一脑袋拱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的分不清是自己熏的香味还是江叙吟喷的香水,呼吸被闷住瞬息,程既明大脑懵了几秒,又忙偏过头去,把鼻子露出来呼吸。 空气钻进肺腑之时,程既明感到自己裤腰一松——江叙吟正在解他的腰带。 程既明一口气险些呛死自己,顾不上呼吸,着急忙慌地把自己撑起来,可双手禁锢不好动作,最后还是江叙吟伸出手把他捞了过去。 程既明挣扎到一半又被江叙吟扶起来了,顿时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有些茫然地扭过头,江叙吟扶起他的那只胳膊仍然环在他身前,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背后,程既明扭过头时能感受到江叙吟近在咫尺的鼻息。 潮湿的气息向他靠近,江叙吟又凑过来跟他接吻,舌头勾着他纠缠,程既明闭上眼睛,大脑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直到一只手捉住他。 程既明猛地睁大眼睛。 ——不好,他的裤腰。 这次没等程既明挣扎,江叙吟手上已经有了动作,程既明刚提起点力气反抗,又被江叙吟的指尖勾勾搭搭地没了思考。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做,程既明之前还好奇过,江叙吟怎么手工活做得那么好,现在想来是服务自己服务得多了,熟能生巧。 毕竟是江叙吟自己承认的。 江叙吟牢牢贴在他身后,程既明也能感受到他的反应,这比自己下半身传来的触感更为刺激,程既明呼吸越来越乱,双眼竭力睁大亦于事无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所有感官细胞都被一只手上下套牢,大脑里像是有人倒进了一团浆糊,再拿起什么工具给他开瓢搅拌。 搅啊搅拌。 程既明仓促地扬起头,下巴到锁骨绷出一条直线,后颈靠到了坚硬的物体,江叙吟把自己的肩送了过来,程既明张开嘴喘气,视线无助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吊灯摇摇欲坠晃晃荡荡,等程既明定了定睛,又不动了。 顺着吊灯下滑,能看到黑色的发丝,高挺的鼻梁,紧抿住的一张唇,唇色泛着可疑的红。 程既明漫无目的地在这张脸上游离,逐渐看清了眼眶中的一双眼睛。 他们应该是对视了。 他从未见过江叙吟这样的表情。 程既明想。 又感觉自己没想。 什么都想不了,大脑失去了“思考”这个功能,脑细胞似乎跟某个生殖细胞长在了一起都在刚刚进了江叙吟的掌心。 即将死在床头柜的卫生纸里。 他浑身湿透了,毛衣像是要黏在皮肤上,提不起力气更提不起气。 江叙吟发挥出了自己的最大实力,程既明终于有空闲张嘴了,却根本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睫毛抖得厉害。 江叙吟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程既明想说我才不吃你这套,眉心刚抬了点,江叙吟又快速偏开了脸,胳膊从他身前抽离,顺便在他背上推了一把,程既明一头雾水地又栽了下去。 跟先前一个姿势。 但一回生二回熟,程既明轻而易举地露出自己的半张脸来,大脑仍然沉浸于先前的余韵里,有些莫名其妙地瞪着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的床头柜。 手机里仍然在播放他的呼吸,程既明甚至都快把它给忘了。 柜子的边角摆放了其他的东西,方方正正的薄薄塑料片状物体,程既明第一次注意到,有些好奇地眯起眼瞅过去,还没看清是什么,江叙吟的胳膊从侧面伸过去,把袋子拿了过去。 程既明这回眼神好使了起来,瞬间看清楚那只手上还隐隐沾着他非主观意愿落下的脑细胞。 程既明忙把头瞥向另一边,正尴尬着,本就松松垮垮的裤腰被人一把扯了下去。 程既明屁股一凉,大脑也跟着懵了三懵。 恍惚间终于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双手被人拷在身后,只能依靠肩膀抵住床板维持平衡,膝盖磨蹭着床单,背对江叙吟。 这是个把全身的弱点都暴露给江叙吟的危险姿势,江叙吟想做什么他很难反抗。 ——江叙吟想做什么? 程既明调动自己能力所剩无几的思考区飞速运转,脑袋也飞快地动作,但刚抬起一点,就被人掐住后颈,用力地按了回去。 唯一自由的双腿也被江叙吟抵住他的腿侧分开控制住,全身几乎没有部位能够自由活动,程既明后知后觉慌乱起来,手指毫不犹豫地向后抓去。 他必须找到东西借力。 明明感觉江叙吟就在那里,程既明却什么都没抓到,再次抓过去时,一只手同时扣住他的两个手腕,将他的胳膊重新扣回了腰上。 手腕上传来黏腻的触感,程既明刚抖了抖,就听江叙吟俯下身来,张嘴咬在他的耳廓上:“师哥,你先别动。” 我可以不动,但你能不能也别动! ——你到底要几把干啥啊! 程既明反抗无果,只能崩溃地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 未知才是最恐惧的事情,程既明只能隐隐听到江叙吟在他身后窸窸窣窣的动作,每一个微弱的声音都被放大无数倍传进耳膜。 突然又陷入一片寂静。 程既明额头抵住枕头磨蹭着,等了一会,脖子上的那只手像是怕他反抗似的蓦地再次用力。 下半身传来异样的触感,程既明头皮一阵阵发麻。 江叙吟正在把他的脑细胞抹进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 第69章 你哭什么! 程既明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谈恋爱,可以牵手拥抱接吻,或者更进一步互帮互助,这是他能知道的极限了。 毕竟生理构造摆在这里,两个男人又不能真的开出花来。 但江叙吟的手指探索在他不曾想过的位置,程既明有些惊恐地睁大眼睛,双眸都透露出茫然来。 不止。 原来不止这些。 人类的身体远比他想的还要神奇。 怎么可以。 怎么能? 这超出他能理解的范畴了。 程既明逐渐能感受到江叙吟的指节。 不止一根手指。 异样又别扭的刺激一阵阵涌来,程既明慌乱地向前蛄蛹两下,带着枕头一起向前抵到床头,身后的手指不依不饶地跟着他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仍然没有变化。 你走开啊啊啊啊啊! 这不对。 这不对! 头顶已经触碰到了床头逃无可逃,喉咙滚在枕头上压住喉管,后颈的力道比先前更加用力,程既明第一次后悔这些年疏于训练,碰到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灵敏的反应了。 但他保证如果让他找到机会翻过面来,一定能把江叙吟按在地上摩擦。 你妈的江叙吟我跟你拼了!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你正在往什么地方塞你那破手!!!拿出去!拿出去! 程既明不断变换着后面的手势,变形的一连串骂语源源不断地输出,江叙吟也不知看没看出来他到底在骂些什么东西,也可能根本没注意到,只有两只手的动作加深。 一只手控制住他的反抗,一只手往里进。 程既明挣扎到最后挣扎出了一身汗,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江叙吟背后做的锻炼远比他想象得多,换作寻常人早已扛不住他的力道,江叙吟却能稳稳地进行自己的活动,甚至有机会变换角度。 因为他自己的脑细胞,这个过程甚至异常顺利。 像是有千万根蚂蚁在心里爬,从某个部位牵扯来的异物感直勾勾往最敏感的感知地带钻,程既明说不上来是疼痛更多一点还是别扭更多一点,只觉得整个人都似乎被扔进油锅里煎炸,噼里啪啦地冒出来一堆气泡。 数到第四根手指时程既明确定自己是更疼了,骂了半天的胳膊困在手铐中筋疲力尽,程既明锲而不舍地调动抽筋的手指骂出新的词汇。 傻逼。 大傻逼。 精/虫上脑的纯种傻逼。 还没打完那一长串的辱骂,密密麻麻的疼痛中蓦地分出一缕其他的感受。 程既明的动作猛地止住。 刚想假装无事发生,江叙吟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停顿,手指拐回了原处。 程既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 江叙吟松懈了按在他后颈的桎梏,两只手都扶在他的腰上,可程既明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其他的事情。 江叙吟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指换成了其他的东西。 程既明迟钝了半晌又一个激灵,眼都瞪圆了。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你正在往那地方塞什么破东西!!!拔出去!拔出去! 他反应得太慢了,况且就算及时反应也于事无补,运气却有点背,恰好卡在江叙吟刚刚不是很熟练地调整好位置那一刻。 于是甫一回过神来,便清晰地感知了全程。 程既明猛地闭上眼,睫毛瞬间湿透了。 程既明相信自己面对疼痛的忍耐力。 可这不仅仅是疼,还有某种即便程既明非常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的感受。 玛德江叙吟我要搞死你。 玛德有点爽晚点再搞。 程既明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大脑里疯狂叫嚣要将江叙吟劈开劈成两半就像他刚刚所感受到的那样…… 另一个默默指挥江叙吟轻一点重一点不对不对要往旁边一点诶是是是就哪里。 但江叙吟总不得其法,程既明又不能当真指挥,只能闭着眼大口呼吸,甚至不用担心动静被别人听到。 …… 膝盖离开了磨蹭已久的床单,裤子不知何时被扯开扔远了,面前的空气前所未有地流畅。 程既明用力睁开眼,睫毛被生理盐水黏在了一起,额前也全是汗,一睁眼朦朦胧胧的汗液浸透了瞳孔,发丝乱糟糟地横仄在眼前。 程既明眨了好几次眼才发现他被江叙吟翻过了身,枕头塞到了腰下垫着,江叙吟俯身在他脸前,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又伸出手来把他的毛衣掀上去。 江叙吟拷住他他时穿着毛衣,怎么脱都不方便,即便如此还是窜到腰上一大截,程既明坚定地相信如果不是这双手铐,他现在光着的不止下半身。 程既明眯缝着眼盯住江叙吟。 比起他的狼狈,江叙吟的衣服几乎没乱,上衣好端端地穿在身上,下半身他不愿意去看,但比起他的一片狼藉绝对算作整洁。 他很久没挣扎了,江叙吟也放松了对他的戒备。 缓了一会他的力气也回来一点,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程既明双手在背后握到一起,准备在江叙吟抬头时给他脑锤,腰腹的位置突然滴上了冰凉的液体。 程既明抖了一下,仓皇抬起脸来。 江叙吟也抬起了身,微微悬在他上空,冰凉的液体从那人的下巴垂落,再次砸下来,一滴一滴连成串,程既明恍惚地跟着江叙吟的视线扫了眼,江叙吟盯着的是他胸前。 那里贴着他上次从这里离开时的创口贴。 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创口贴也不是同一对,但江叙吟死死地盯住那里,一双眼睛汹涌地流出眼泪来,眼眶到两颊那一片都是通红的。 “我没想过……”江叙吟终于张开嘴,嗓音带着哽咽,话说都不成连续的句子:“我没想过能骗你一辈子。” 程既明这一瞬间甚至想抽出纸巾来给江叙吟擦眼泪,但目前最要紧的是把他的手抽出来。 ……不是你哭什么! 你在哭什么! 被C的被桶的痛得要死的不是躺在这里的本人吗? 我问你在哭什么姓江的!! 并且! 程既明急得张了张嘴。 你踏马哭的时候能不能停下来!为什么又动了!回答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今天来不及了本来是想请个假的,但是一想到卡在这里似乎有点该死…… 不知道卡在现在这里会不会更该死了。 我真的跟审核斗了很久序号69都给我斗没了() ◇ 第70章 骗了什么 江叙吟哭得很小声,只悬在他上身,断断续续地掉眼泪,嘴里没说几个字,动作倒一点也不含糊。 程既明一边想给江叙吟一个大嘴巴子,一边又满心荒谬地想让江叙吟别哭了。 我都没哭呢你凭什么哭! 但不得不承认江叙吟哭起来是好看的。 长长的睫毛被自己的眼泪黏在一起,低头的缘故,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径直砸到他身上,甚至不曾经过脸颊。 程既明拧紧眉头,见缝插针地观察江叙吟的表情,本是想再找时机撅了这傻逼,却被江叙吟一颗又一颗的眼泪砸乱了心神。 兴起的那一点心思一推再推,反抗的时机一旦错过似乎便当真错过了,江叙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动作一下比一下用力,程既明咬着牙承受了好几秒,倏忽仰起头,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算了。 江叙吟哭得跟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 程既明从邹龙的前情提要里大概能猜到一点江叙吟瞒着他的事情,江叙吟的反应证实了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或者说江叙吟确信,知道真相后他会离开。 有没有下顿那是他说了算,江叙吟说了不算。 至少这顿还能吃。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屋内比原先黯淡了些,头顶的吊灯仍然悬在正中央,那似乎是整个房间唯一静止的物体。 天花板在旋转,他亦在沉浮,被禁锢的手腕隐隐传来阵痛,当然最痛的还得是正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它的痛苦的地方。 江叙吟应该是网上提前做了点攻略,但是新手上路,程既明有好几个瞬间都在思考这种运动是非做不可吗? 那他不当同性恋了行不行? 每当这种念头窜上来,江叙吟又总能误打误撞碰到正确的地方,程既明便来不及想同性恋还要不要当的问题了。 …… 冰凉的物体接触到他的下唇。 程既明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唇上沾到了什么液体,下一秒更多的液体从唇缝里被喂进来。 小部分的液体从嘴角顺着下巴漏了下去,大部分被喂进嘴里,程既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主动吞咽进喉间,干涩的嗓子终于接触到了片刻甘霖。 程既明恍惚把一整杯水都喝下去,半睁开眸子,江叙吟正把他抱在怀里,半扣着他的下巴往他嘴里送水。 程既明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江叙吟不是一直都在动,只是他太累了,双手都被束缚住,要迎合江叙吟的动作他得一直挺着腰,否则还会压到他自己的胳膊。 左支右绌前有狼后有虎,程既明实在心力交瘁,可能是某个江叙吟抱着他喘息的间隙,程既明不想理他扭过头去,脑袋一沾床就睡过去了。 再次有意识就是现在了。 程既明喝完了水,江叙吟就把空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挨在旁边的手机在他们做的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再旁边还有一个空盒子。 程既明现在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了,眸色一暗,不悦地别开视线,快速略过地上的一片狼藉——他的衣服,江叙吟的衣服,还有垃圾桶里江叙吟用过的垃圾。 窗帘仍然拉着,看不到天色,但整个房间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程既明低头看自己,下半身仍然光着,目之所及的皮肤几乎全是牙印,深的浅的咬出来的嘬出来的痕迹,越往上越不忍直视,不过令人稀奇的是,他的身上很干爽。 没有残留什么奇怪的液体,唯一的液态物体是江叙吟刚刚喂进他嘴里的水。 身下的床单也换了个花色。 江叙吟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收拾好了。 程既明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瞬间痛得五官扭曲了。 刚想装作无事发生,视线转回来,江叙吟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鸦羽般的睫毛垂落在瞳前,盖住部分视线,却目睹了全程。 程既明并不想去猜测江叙吟是怎么帮他清理并收拾干净的,掰回那一瞬间乱跑的五官,平静地看向江叙吟。 江叙吟现在看上去已经冷静下来了,程既明也能做出口型了,但是懒得张嘴。 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脖子转了那一圈已经很耗费心神了,当然最耗费心神的是跟一个身体健全脑子却不好使的精神残疾人交流。 简单概括为无法交流。 程既明甚至有点好奇,江叙吟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现在接受能力尤其高,毕竟刚刚经历了人生中三观的一次重塑,对人类身体极限的一次深奥探索,他已经无坚不摧。 可惜的是,江叙吟什么都没对他做,而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程既明刚蹦到地上准备把裤子往腿上套的时候,江叙吟回来了。 只靠双腿显然无法把裤子套上去,裤腰松松垮垮地堆在腿弯的位置,程既明缓慢动着脖子跟江叙吟对视。 江叙吟看到他奇怪的姿势也没反应,将手里的碗放下,胳膊伸过来帮他搭了把手。 程既明以极其诡异的方法勉强将裤子套回了原处,江叙吟靠过来,很认真地研究腰带的扣法,把自己抽出去的腰带再系回他的腰上。 做完这一切,江叙吟再次把端进来的那只碗送到他脸前,说了第一句话:“晚饭。” 程既明没有手能接,坐在床边,无声地看着江叙吟。 江叙吟没动,说了第二句话:“我喂你。” 你是真不怕我把这碗砸你脸上啊? 程既明张嘴准备骂人的功夫,江叙吟眼疾手快握着勺子柄将勺子塞进了他嘴里。 程既明叼着勺子,里面的汤汁流进了他嘴里,味道还挺好。 米饭煮的粥,具体放了什么程既明吃不太出来,不过米饭已经煮得很软烂了,味道也挺鲜的,他正好饿了。 程既明动着下巴,把勺子上的米饭送进嘴里,再用舌头把勺子推出去。 江叙吟重新喂了一勺给他。 程既明吃完了一碗粥,对江叙吟摇了摇头。 江叙吟抽出纸巾,帮他仔细地擦干净嘴,将碗放到旁边,提了提气,终于再次开口道:“我怕刚才松开你,你就不留在我这里吃饭了。” 哟。 还能想起来把我松开呢。 程既明眯起眼。 江叙吟从抽屉里找出手铐钥匙, 熟悉的“咔嚓”声响起。 一直磨蹭着手腕的硬物被江叙吟拿开,江叙吟把手铐也放回原处,刚转回身,一阵破风声传来, 江叙吟站在原地不躲不闪,程既明那一圈奔着江叙吟的脸去的,精准砸在颧骨上,程既明清晰地听到自己的手骨砸在江叙吟脸颊时骨头碰撞的声音。 程既明最擅长的就是用拳头攻击,任何人不做防护挨他一拳都绝不会好受。 虽然胳膊长时间的束缚影响了那一瞬间的爆发力量,江叙吟还是被砸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甫一站稳,程既明调整好了出拳姿势,再次砸过去。 江叙吟仍然没动,硬生生又挨了他力道完整的一拳,这次直接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程既明两步跟上前跨坐在他上半身,把人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叙吟偏开头,嘴角的位置留下了明显的血迹,整个颧骨处的肌肉都肿了起来。 即便如此,灰姑娘师弟也没出一声,躺在地上,痛得抽了抽嘴角,暂时不能靠这张脸唬人了。 程既明甩了甩有些僵硬胳膊,活动酸痛的手腕,活动完指着身下的江叙吟,手腕处磨蹭出破了皮的伤口向外渗着血,江叙吟看着他的伤口瞳孔缩了缩,好半晌才看向他。 程既明有些无语地“啧”了声:【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 江叙吟的表情随着他之后打出的话逐渐呆滞,到最后整张脸几乎是一片空白,只剩下痉挛的肌肉一抖一抖的。 【你究竟骗了我什么?】 “你……”江叙吟张嘴时嗓子黏到一起,也可能是脸上肌肉痛的,每个字词都在发抖,语气不可置信:“你不知道?他不是说要告诉你……” 【我没听。】程既明比着比着给自己气笑了,【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斯密码喽,今晚也没码完,明天给大家补! ◇ 第71章 哪里都疼 程既明一句话比下去,江叙吟跟他一起哑巴了,嘴唇无措地张了张。 程既明伸手抹掉江叙吟嘴角的血迹,随手蹭在江叙吟的衣领上:【说话,你哑巴我哑巴?】 江叙吟话一句没说,眼泪倒是再次掉了下来。 程既明偏开头,笑一笑蒜了。 自己的手腕胳膊至今酸痛无比,从腰到腿弯一整片肌肉没有一寸属于他自己的,而罪魁祸首在这哭得梨花带雨的。 当然被他打完那两拳之后没那么梨花了。 江叙吟之前掉眼泪都没什么动静,这次越哭越抽抽,肩膀到胸腔这一块都在抖,连带着跨坐在他身上的程既明都跟着抖。 程既明真怕江叙吟给自己哭抽过去,他到时候再混个罪名出来,理都没地方说去。 眼见江叙吟哭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了,程既明翻身坐到了旁边。 屁股沾地的时候程既明一阵龇牙咧嘴,程既明从床上把枕头拿下来垫好才再次坐下来,仰头靠到床边,无语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一直躺在地上的人哭声渐弱,放在一边的手腕被人动了动。 程既明缓慢扭过头去,江叙吟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胳膊查看伤口,又从抽屉里翻出来一管药。 ——准备可真是齐全。 江叙吟跪在他手边帮他把两只手上被手铐摩擦出的伤口都消了毒上好药,脸上哭得乱七八糟的痕迹终于干得差不多了,程既明从江叙吟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活动了几下:【哭完了?】 江叙吟眼睫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快速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对不起。”江叙吟说。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哦警察不管家务事。 真是日了狗了。 不对他是被日的那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既明几乎要气晕了,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皮下的筋一跳一跳的,思路也跟着乱跳。 江叙吟抽抽的时候程既明尝试根据已知条件推测一下自己之后可能会听到什么答案。 从他们的初遇到现在挨个捋了一遍,不得不说灰姑娘师弟嘴里说的话逻辑细细捋起来几乎天衣无缝,程既明想不到江叙吟会从哪个环节开始骗他。 江叙吟顿了好一会,又试探性地小声问他:“疼吗?” 【你问哪里?】程既明瞥了他一眼。 江叙吟哽了哽。 程既明没什么情绪地勾着嘴角:【哪里都疼。】 “对不起。”江叙吟跪得更虔诚了。 【你知道我现在想听什么。】程既明面无表情地接着比,【你如果不说,我也可以回去找他。】 【或者你又要干什么?】程既明看着自己的手腕,【再把我拷起来?】 【你大可以试试。】 看我弄不弄得死你。 “我只是在想。”江叙吟垂着眼,“从哪里开始说。” 【那就从你骗我的第一句开始。】 江叙吟看着他,从床头柜拿下那部没了电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插上充电器。 手机在两个人的注视中缓缓开了机,程既明一头雾水地盯着江叙吟的一系列操作,一度怀疑江叙吟又要把他的呼吸声调出来当BGM。 他现在喘气都不敢用力,毕竟他们现在挨得挺近的,怕给江叙吟听石更了。 还好江叙吟只是调出来了通讯录,给里面一个备注小姨的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程既明更看不懂江叙吟的操作了,这个时候你确定要让第三个人见证这一切,这又是什么奇怪的play? 对面的声音传出来那一刻,程既明眼睛瞬间睁大了。 仿佛大脑的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漫步于挪威的森林,光滑得一顺到底。 拉芳。 “叙吟?”樊星笑着应声,“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最近闲下来了?什么时候来我家吃个饭?” “师哥在我旁边。”江叙吟说。 “啊?哦,是小江啊?小明也在?你们怎么在一起?”樊星的声音从笑意盈盈切换到“我们不熟”状态只用了半个呼吸,“是有什么事吗突然给我打电话?” 江叙吟沉默瞬息:“他都知道了。” 程既明两眼发直地看着江叙吟。 我怎么又知道了? 哦。 确实。 算知道了。 江叙吟手机里备注为“小姨”的那个人是樊星,不需要其他的解释,程既明已经明白从哪里开始是欺骗了。 程既明是怀疑过江叙吟来到实验室不是个巧合。 他猜过袁教授,也一度认为是江叙吟的早有预谋,却唯独没想过是一场里应外合。 对面的樊星跟着沉默半晌,干笑了两声。 片刻后又收起笑来:“对不起啊。” “但我说的那些都是真心的。”樊星忙道,“虽然我跟叙吟是沾亲带故了点,也是我跟袁教授推荐的他,我也真心希望你们能在一起……越说越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了。” 樊星顿了顿:“有时间见一面吧,我跟你当面道歉,是我对不住你。” 江叙吟说:“你排队。” 樊星:“什么玩意儿?” 江叙吟挂了电话,偷偷看了眼程既明的脸色。 “她跟你在一个实验室是巧合。”江叙吟接着道,“利用这个巧合的是我。” 意料之中。 不出所料。 ……骗不下去了。 程既明消化了一会:【你继续。】 “带你去房叔那里是故意的,我知道他在。”江叙吟说着说着抿住唇,“我以为这样你也许可以记起我来。” 哎呦头突然有点疼你说什么。 程既明“嘶”了一声按住后脑勺。 这是真没联想到一块去。 程既明承认,他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过,自然也没留下深刻印象。 只在快死的时候回忆起了一些濒临死亡的经历……因为某个看不懂手语的小孩躲过了被打死的命运却差点渴死。 “邹龙他们的工作是我安排在瀚江的。” 你等等你等等。 程既明头又不疼了,猛地转过去。 “喜欢你。”江叙吟安静看着他。 程既明:“?” 你在突然表什么白?哥已经免疫了谢谢。 江叙吟说:“不是从大学开始的。” “跟你分开之后,我又去过春富路见你。”江叙吟眼皮抖着,“很多,很多,很多次。” “但你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好了我不立flag了,只要完结了就不用补字数了(因为又没码完开始胡言乱语) 完结应该这两周的事情 明天见啾咪~ ◇ 第72章 喜欢什么 江叙吟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因为他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会把他带到江家公司门外,指着一个男人告诉他,那是你的亲生父亲。 母亲不止一次提起她跟父亲的艳遇,风光的女明星在名利场上被一个心软的商人救下,从此有了一夜情缘。 母亲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有家世,不会跟他结婚,但还是堵上职业生涯背负一身骂名退圈把他生了下来。 母亲说只要他出类拔萃,超过那个男人的婚生子,他就可以被那个男人看见,把他们都接回江家。 母亲用一辈子的存款把他当江家的真少爷养,教导他不伦不类的豪门礼仪,让他学各式各样的富家公子应该会的知识技艺。 学得最多的,是讨人喜欢的本事。 ——江叙吟。 这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他的爱好是江瀚给大儿子报过的兴趣班,他的喜怒哀乐与他想要讨好的人息息相关,所以嬉笑怒骂都跟他本人的情绪无关,他只需要观察别人的心情,然后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江叙吟是什么样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人希望他变成什么样。 母亲后来也结婚了,对象是一个老实的男人。 但母亲看不起身为老师的继父,一直憧憬着当年的惊鸿一瞥。 他们的婚姻在继父的努力下勉强维系,江叙吟一直都明白,母亲不爱他,他只是母亲留住那个男人的手段,因为只要他在,那个男人就会偶尔来看母亲。 那个男人许给了母亲一些承诺,却永远没兑现过,只是让母亲等。 母亲从姣好的容颜等到岁月老去,皱纹爬上了眼角,母亲依然还会偷偷带他去见那人男人,却再也没敢当面出现过,只让他出面。 她害怕被男人发现自己模样的变化,害怕时光不再,害怕一切的一切,尤其害怕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 她终于明白,不属于她的永远不属于她,那个男人只是拖着她的青春,从未想过跟她在一起。 母亲开始尝试接受他的继父。 生活好像恢复了正常,母亲不再频繁提起一个遥远的男人,找了新的工作,日子一点一点回归正轨,甚至突发奇想要替他庆祝生日。 江叙吟判断出来他的这个生日是母亲和继父感情升温的桥梁,笑着说好。 而后那一场车祸撞碎了短暂虚幻的梦,母亲和继父死在来接他的路上,江叙吟的“正轨”戛然而止。 讽刺的是,几乎与此同时,那个男人的婚生大儿子在高速公路上飙车,摔下了山崖,尸体都没留下一块。 而小儿子江宇植是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扶不起来的二世祖。 那个男人飞快地做出了选择,于是母亲死后第三天,江叙吟就被那个男人接回来江家,完成了母亲的一生夙愿。 白捡来的继承人。 原配接受不了自己大儿子刚死老公就把私生子接回家里的刺激,把他塞进了那个地下拳场,试图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死个难看,好宣泄自己的愤怒。 ——死是什么? 像他母亲跟继父一样,从此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时嘴角都带着笑,再也不用关心谁爱谁谁不爱谁,再也不用去讨所有人的喜欢,从此以后什么都不用在意? 那其实是件好事。 江叙吟被人戴上宽大的拳击手套按在等候区,那个时候并没有想过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害怕是有的。 面对一个未知的未来,和凶神恶煞的对手,他生理性地感到害怕。 害怕有用吗? 没有。 没人会在意他的情绪,就像没人在乎过他的感受,他害怕与否改变不了结局,只能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地等待。 就像母亲一样,他也擅长等待。 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因为他们一样无能为力。 但江叙吟没想过,他先等到的不是拳头,而是身后薅住他肩膀的一只有力的手。 强势改变了他既定的命运,却又轻飘飘地把他忘了个干净。 江瀚好几天后才知道他没死,在此之前他都在春富路这一片游荡。 知道有人要置他于死地,程既明自己伤没好透,却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不敢把他带回家,就托付给房焕山。 房焕山那里除了修理工具,还卖过一些小玩具。 好看无用的摆饰,从车上拆下来没准能当挂件的零件,都是吸引小孩的新奇玩意——江叙吟后来才知道程既明带他过去的用意。 当时程既明只是把他扔到货架跟前,一言不发地指着一堆不知用处还有点丑的东西。 房焕山帮程既明解释道:“他让你随便挑,钱他来付。” 程既明脑袋上还缠着绷带,小幅度地动着下巴,表示他说得对。 店里来客人了,房焕山去招呼客人,没空再翻译,程既明只好自己从桌上摸来几张纸一个圆珠笔,姿势别扭地写字:“你喜欢什么?” 江叙吟转着眼珠子,没有吱声。 不是他不想回答,实在是这个问题对那时的他来说有些超纲了。 没有人这么问过。 迟迟没等到他的反应,程既明有些不耐烦了,索性开始从货架上摸东西。 鲨鱼形状的玩偶。 还会响的铃铛。 不知哪里掉落的穿了孔的铁牌子。 程既明把这些都塞到他胳膊弯里,直到再也塞不下,江叙吟抱着一堆小玩意儿惶恐地看着他。 “你在房叔这里玩,我要去上课了。”程既明在纸上交代,“不要乱跑,等你家人来找。” 当天晚上江瀚找到他,把他连同他口袋里偷偷塞满的那些只属于他的小物件一起带回了江家。 程既明挑的时候眼都没抬,根本不记得都扔给他过什么。 江瀚具体对那个背后做小动作的女人做了什么江叙吟不得而知,只是此后江叙吟再也没有受到过任何上不得台面的伤害。 江瀚在认真把他当继承人培养。 江叙吟一个月会偷偷回两次春富路,在江瀚那里的借口是去见救命恩人。 其实一次也没见上面。 最开始是好奇。 程既明今天又在哪里做了什么?打拳打赢了吗?受伤了吗?有没有想起他? 程既明的生活很规律。 白天上课晚上打拳,偶尔去楼上的Cinderella酒吧跟邹龙他们喝两杯,还学会了抽烟,但不常抽。 程既明的成绩很好,比他的成绩还要好,他得更努力地学习,不然以后考不上一个大学。 程既明最亲的人是他的姐姐,也只有姐姐。 今天没有来见程既明,但是很想见到他。 越来越想见到他。 江瀚警告他了,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让他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要肖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原来如此。 江瀚不再同意他去春富路,只允许他从照片中知道程既明的近况。 好想见他,却又害怕见到他。 江叙吟突然开始明白他那个不幸的母亲,日复一日的期待着跟另一个人见面,却又害怕被那个人发现自己的改变。 他知道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 江瀚让他等。 等他有足够的能力,等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等一切尘埃落定。 届时他不会干预。 可等多久才是“足够”。 程既明考上了大学,搬出了春富路,读了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对他的记忆越发浅薄。 还要等什么? 等程既明爱上别人娶妻生子? 他想要,那就得得到。 他不会再等了。 那个女人用一生教会他,等待是不会换来任何回报的。 不是每一次等待都能碰到程既明,他赌不起失去的代价。 瀚江是他从江宇植手里抢过来的,江瀚的无条件资源倾斜是他用能力证明的,得到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争取。 不择手段。 江叙吟点开网站,报名了程既明的手语课。 …… 程既明抬头叫了停。 江叙吟惴惴不安地停下来:“怎么了?” 【两个不喜欢你的继姐?】 江叙吟大脑里那根弦咯噔一声,抖出了颤音。 程既明破手大骂:【你编故事就算了还抄袭?是你的人设吗你就抄?灰姑娘都得从童话书里跳出来踹你两脚!】 【📢作者有话说】 来迟一步,晚上还有! ◇ 第73章 我可怜你? 江叙吟垂下眼来,睫毛轻轻盖住眼眸,程既明这才注意到江叙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眼镜戴回了鼻梁上,镜片安静地反着光:“我没有两个继姐,继母和继弟是真的,你上次见过。” 程既明对那个蠢得挂相的男生还有印象,很能理解江瀚为什么宁愿把私生子接回家来培养,也不想把心思花在江宇植身上。 一时的脸面和一辈子打拼留下的资本孰轻孰重很容易判断。 “他……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江叙吟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下巴挨着锁骨,跪得板正:“很早就知道你,也没有把我赶出家门。” “我们做了一个交易。”江叙吟说,“他给我时间解决我的私事,但未来的瀚江——不只是那个俱乐部,还有整个瀚江集团,必须掌握在我的手中,我不能拒绝。” ……这算什么交易? 这块蛋糕给你,另一块蛋糕留着以后给你。 你先吃小的再吃大的不着急不着急。 程既明牙都要咬碎了。 【所以。】程既明径直问,【为什么骗我?】 【这些东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怕我听了之后觉得你现在过得太好了一刀给你捅死? 可江叙吟已经受了很多苦。 明明日子在一天天变好了,命运却又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无能为力的小孩只能被动地接受加诸于身的苦难,在一次次讨好试探中变成了现在他眼前的这个江叙吟。 唯一庆幸的是,江叙吟又比很多人要幸运一些。 在必死的局面中碰到了他,在群英荟萃的豪门世家遇上了没命活的飙车大儿子和无能的窝囊小儿子。 翻来覆去地颠簸,从一个低谷再推向高峰,客观来说,江叙吟现在的生活足够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包括程既明。 “见不得人的不是那些。”江叙吟动了动唇,“是我。” 江叙吟不安地再次看向他手腕的伤口,颤抖地用指腹抚摸过蹭出血的皮肤,声若蝇蚊:“师哥,你害怕吗?” “刚刚,之前那些……我做的一切,为了博取你的同情欺骗的所有。”江叙吟有些急促地呼吸,“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你害怕吗?” “第一次跟你搭上话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师哥。”江叙吟发声越来越艰难,“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在一起?” 程既明拧了下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知道的那样……无辜,也没有因为你被家人割席,甚至这些都是我自己一手策划的。”江叙吟的嗓子似乎哪里坏掉了,一边发出声音一边向外漏着风:“我从来都不是师哥你熟悉的模样。” “这样的话……”江叙吟很轻地蹙着眉心,“师哥你还会不会可怜我?” 【我……可怜你?】程既明不可置信地又打了一遍,【你是说我可怜你?】 江叙吟这次说得足够明白,程既明仅用了三秒钟就听出来了江叙吟的意思,按住自己的胸口缓住那一瞬间几乎岔了气的呼吸,荒唐地打:【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可怜你?】 江叙吟瞳孔缩了缩,对面的程既明手掌撑地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动着胳膊,每一个手势都用力得快把自己舞飞出去:【我有病吗?】 【我为什么要因为可怜一个人就跟他在一起?】 【世界上值得可怜的人一大把难道我要挨个跟他们在一起?】 【是,我这个人容易心软,也确实因为你的谎言对你心软过很多次。】程既明比着比着冷笑一声,【不然你现在绝对不止挨这两拳。】 江叙吟捂着自己肿胀的侧脸,仰头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程既明为什么突然又这么生气。 明明他已经坦白了所有,前面那么多的欺骗都没让程既明气到浑身发抖。 【我可怜你,然后呢?】程既明笑着吐出一口气来,胸腔剧烈的起伏,【我可怜你,所以你把我拷在那按着C的时候我都没有抬头给你一口把你肉给扯下来,也没有抬脚给你一腿崩掉你一嘴牙,你现在好端端地跪在这里就简简单单挨了两拳,全都是因为我可怜你!】 【那我可真踏马好可怜你哦!】 江叙吟看着看着感觉不太对劲,跪直了扶着他的腿无措地喊了声:“师哥……” 程既明抬起腿,这次是真的想照着江叙吟脸上来一下,目光落在江叙吟脸上的伤口时又气急败坏地转移目标,泄气地踹在他胸口上,把人踹出去:【滚。】 他如果真的不愿意,江叙吟就算把他双手双腿都拷上他照样能跟人拼到鱼死网破,大不了就是个死,死也得让人脱一层皮不得安生。 无数次的濒死体验练就的反抗能力不是一双手铐就能控制住的。 因为是江叙吟。 因为这么做的是江叙吟。 所以他心软了放纵了随意了。 总归他也不是完全没爽到,道理什么的之后再讲也是可以的。 江叙吟当这是什么? 一场一意孤行只要奉献不求回报的巨大自我感动? 他爱不爱的根本不重要,只要人在可以? 真是被狗日了。 程既明完全没收敛力道,江叙吟被他一脚踹到地上,人还是懵的,程既明把松垮的裤腰系好,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单手扶着腰,单手在手机里打车。 江叙吟看出来他要走,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追到玄关,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急道:“师哥!” 江叙吟牵扯到了他的伤口,程既明皱了皱眉。 江叙吟连忙松开手,程既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现在我不可怜你了。】 【别跟上来!】 程既明一指屋里:【你这伤再不处理未来一周都见不了人。】 江叙吟没想到程既明最后落下这样一句话,愣神的功夫,程既明已经摔门而出。 ^ “摔什么门。”程霁月吓了一大跳,“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程霁月又看了他一眼:“这是怎么了?跟谁打架了?” 【单方面的殴打。】程既明冷着脸把外套挂好。 程霁月转着眼睛试探地问:“小江过年那天准备什么时候过来?” 【不来了。】程既明面无表情,【他有家回。】 【📢作者有话说】 小明就这样气得直抽抽 明天见啾咪,十二点前更了啊啊啊!! ◇ 第74章 我在楼下 【饭团真的不能带过来吗?】桑牧有直到进门前还在仰着头戳桑牧迟,以她的高度只能戳到桑牧迟的腿。 桑牧迟低下头来跟桑牧有解释:【因为这个姐姐碰到饭团会生病的。】 桑牧迟指了指程霁月,程霁月抬起脸对桑牧有笑了一个,又对桑牧有扬了扬下巴:“菜帮你备好了,剩下的交给你。” “好。”桑牧迟帮桑牧有把外面的鞋子脱下来,桑牧有看了看程霁月,又看了看桑牧迟:【好吧,那饭团今天怎么办?我们都有好吃的,它要吃什么?】 【我把它托付给了邻居家的阿姨。】桑牧迟比着比着看到了门口鞋柜里一双小号的拖鞋,整个家只有桑牧有能穿得下这个型号,桑牧迟怔了怔,转头看向程霁月。 “我让小明买的。”程霁月耸耸肩,“有时间可以常带小有来玩。” 程霁月顿了两秒:“饭团不行。” 桑牧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好。” 桑牧有皱着眉继续戳自己的亲哥哥,桑牧迟蹲下来后,桑牧有能戳到他脸上了。 桑牧迟忙接着比道:【我跟邻居家的阿姨都交代好了,饭团爱吃什么她都知道。】 【好吧。】桑牧有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他们换了鞋进来,程既明正在窗户前研究之前买年货送的装饰品的贴法,桑牧迟转了一圈有些好奇:“不是说小明也要带人回来吗?人还没到?” “嘘!嘘!嘘!”程霁月急得快吹出哨音了,“嘘”完自己先愣了下:“哇靠有声!” 人生中第一次吹口哨吹出声来! “我听到了。”桑牧迟说完,又有些好奇地盯着程霁月。 显然程霁月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关注点偏了,没激动多久就噤了声,扭头往客厅窗户那边看了眼。 程既明听力比正常人好很多,绝对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只是眼观鼻鼻观心,连脑袋都没挪动一下,专注研究自己手里的大红贴纸。 桑牧迟松开桑牧有的手,让她自己坐在沙发上玩,比着手语问程霁月:【他们吵架了?】 程霁月手上都是面粉不好发挥,点了两下头又飞快摇头。 桑牧迟:【他没告诉你,但你猜应该是吵架了?】 程霁月这次只点了头。 桑牧迟大概猜到,今天是见不到程既明传说中的对象了,他每次追问程霁月都神秘兮兮的,还说今日一见定会让他大惊失色。 他的接受度很高,也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人,就算程既明的喜好特别一点,他也不会大惊失色的。 桑牧迟可惜地叹了口气,自觉去厨房洗手,又走到桌边把程霁月的胳膊从面粉盆里拿出来:“不介意的话,你可以陪一陪小有吗?我来吧。” 程霁月:“厨房怎么办?” “来得及。”桑牧迟向盆里加水,快速将面搅在一起。 程霁月也就象征性问一下,欣然把沙发上的桑牧有抱进自己怀里。 程既明终于研究好窗花的贴法把家里几个对外的窗户上都贴完,顺便再装饰了几面家里的白墙。 程霁月最多只能容忍这些东西在家里待到大年初七,但每年还要支使他都贴上,主打一个过年的气氛,大年初七一过程霁月就会把这些影响她精心装修的大红玩意都丢进垃圾桶。 闲下来的时候桑牧迟已经在厨房忙活半天了。 桑牧迟效率很高,对他们家厨房的了解程度堪比掌勺的那家餐厅,程既明不知道自己家厨房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平时绝对不会使用的餐具,一些砂锅和形状莫名其妙的盘子。 还有不知道作何用处的厨具,烘箱空气炸锅。 他们姓程的都只会炸锅,一年厨房都没进过几次。 去年春节还没见过这些东西,今天突然发现桑牧迟就这么在他们家厨房熟练地控制每一样厨具,在很短地时间内做完了年夜饭。 说是年夜饭其实并不在晚上,从中午忙活到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就正好可以一家子坐在这里吃饭。 今年因为桑牧迟的存在食谱发生了巨大变化,除了过年必备的讨吉利的菜,还多了些模样好看味道也好的漂亮菜,程既明本来吃得也挺高兴,抬眼一看到程霁月跟厨师本人又不高兴了。 见不了这些谢谢。 程既明吃了个半饱掏出手机,江叙吟从分开那晚开始就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最开始是长篇长篇的小作文解释,程既明懒得看都没翻,后来不发小作文了,改成隔几个小时骚扰他一次。 有时候问他在做什么,有时候汇报自己在做什么,再穿插一句能不能过来见他。 程既明一句都没回,江叙吟今早跟他说他爸让他回家过年。 午饭是在江家吃的。 还发来了江家的年夜饭,看上去江家的年夜饭是在中午吃上的。 程既明刚扯开嘴有点想笑,放大图片后看了几秒又把嘴角给扯了下去。 他说什么来着,江叙吟是有家回的,不来他家也饿不着冻不着的。 这已经是最新的一条消息了,消息停在江叙吟发来的年夜饭上,看来江家小少爷现在忙着社交呢。 程既明放下手机准备再吃两口,一抬头一桌子人都在盯着他。 桑牧有煞有其事地蹙着眉头,放下筷子告诉他:【哥哥说吃饭的时候看手机是不好的习惯。】 程既明也煞有其事地告诉她:【你哥哥得听我姐姐的。】 桑牧有仰着脸去找程霁月,程霁月当着桑牧有的面给他打手语:【姐姐也说吃饭的时候看手机是不好的习惯。】 桑牧有找到了底气,骄傲地对他咧着嘴笑开了。 程既明瞪着餐桌上的一家三口,恨不得自戳双目。 这几天他会平等地憎恨每一对幸福的情侣,就连朋友圈霍平发跟女朋友的合照他都没有点赞。 “盯着消息看一天了你又不回。”程霁月随口道,“要么放下手机要么放下身段。” 程既明哽了哽。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 程既明长这么大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原生家庭的痛。 程既明中午气得没再吃几口,晚上的饺子多吃了好几碗。 客厅的电视里播着今年的春晚,音量放得巨大,群里邹龙喊人出去玩,定了今晚的KTV包间。 默契地没人艾特他,但这些消息也没背着他,程既明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今晚没叫上他,邹龙明晚指定得叫他出去了,不知道会去哪里。 窗外异常地安静,换作在春富路的时候,烟花的光亮得从窗花“福”字的缝隙里往屋内钻了,市里禁烟花禁得好,小区内还没人敢顶风作案。 桑牧迟跟程霁月说是出去散步,不知道散去哪里谈恋爱去了,把桑牧有丢在家里让他看着。 桑牧有虽然听不见声,盯着电视里花花绿绿的画面倒也新奇,聚精会神地盯着,可惜小孩子睡得早,没盯一会两个眼睛就黏在一块了。 程既明把桑牧有抱到客卧的床上,小孩子翻了个身就继续睡过去了。 程既明则继续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春晚。 屏幕里的主持人已经准备开始新年倒计时了,门口有了动静,谈恋爱的两个人着急忙活地从玄关跑进来,换好鞋子,刚刚听到主持人在倒数“十——” “赶上了赶上了。”程霁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甩掉脚上的高跟鞋。 ——不要以为光线这么昏暗我就看不到,姐你口红掉色了。 程既明面目表情地看着。 “八——” 桑牧迟在沙发上没找到人,转了一圈转到程既明旁边,看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其他的问题想问他,但时间紧急只挑了个最要紧的:“小有呢?” 程霁月口红掉的色在这人嘴上,程既明“啧”了声:【睡着了。】 程既明指了指客卧的方向。 “谢谢。”桑牧迟对他道谢,“辛苦你照顾小有了。” 不辛苦,命苦。 程既明摇了摇头。 “二——” 程霁月窜到沙发跟前看着他。 “一——” “新年快乐,小明!” 程霁月跟着屏幕里的主持人一起对他喊。 桑牧迟紧跟着道:“新年快乐小明。” 程霁月:“我就说来得及。” 程霁月喊得比主持人还大声,程既明捂了一下耳朵才比:【新年快乐。】 就这么原谅程霁月会不会太骄纵她了。 “你猜我在下面见到谁了?”程霁月嘻嘻笑道。 程霁月开口的同时,程既明的手机响了也一声。 程霁月挑了下眉,反手拉着桑牧迟离开:“回屋里,我有东西给你看。” 程霁月哒哒哒地回了房间关上房门,程既明手机一直放在茶几上,响的时候屏幕亮了,程霁月也能看到。 程既明大概能知道程霁月看到了什么,慢吞吞地去拿手机,解锁动作倒非常丝滑迅速,一点开就是江叙吟的聊天记录界面。 从下午那会就停了的聊天框刷出了新的消息。 【男朋友】:新年快乐,师哥。 【男朋友】:刚刚在楼下碰到小月姐和桑哥了。 【男朋友】:在你家楼下。 程既明看着聊天框里的“你家楼下”,迟迟没动作。 过了一会,聊天框里刷出了新的消息。 【男朋友】:现在是新的一年了。 【男朋友】:你说不想见我。 【男朋友】: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程既明看了好一会这几行字之间的逻辑性,得出的结论是毫无逻辑。 江叙吟在跟他讲歪理。 【男朋友】:今年可不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男朋友】:我跟咪咪已经在楼下等了你好几个小时,我还挺好的,但是咪咪可能会不太好。 程既明手指动了下。 【小明同学】:咪咪? 【男朋友】:! 【男朋友】:上次说要带回家养的猫,我终于跟房东谈好了合约,最近把它接到家里来了。 程既明回完这一句就没有了消息,江叙吟发过去一个(可怜)表情包,对面也没有反应。 只被咪咪短暂地钓出来两个字一个标点。 江叙吟正在聊天框里思考新的措辞,身前的大门突然有了动静,里面有人走了出来。 江叙吟心有所感抬起头,程既明穿着一身绒毛睡衣下来了,帽子上还顶着两只硕大的兔子耳朵,外面的气温比室内低太多,程既明刚走出来就把连体帽戴到了头上,盖住揉得乱七八糟的发丝和瞬间冻得发红的耳朵,硕大的兔子耳朵垂了下来。 程既明眼睛转了转,在黑夜里锁定了他的位置,向他走过来,江叙吟组织好的很多措辞一瞬间全忘了,大脑一片空白。 程既明往他旁边的地上看了看,又往他手上看了看,拧起眉:【猫呢?】 江叙吟眨了眨眼:“在车里。” 程既明:“?” “在外面对咪咪不太好,所以我把它留在了车里。”江叙吟觑着他的表情,“在这里等了几个小时的只有我自己。” 程既明很轻地仰了下头,兔子耳朵被他甩到了脑后,只留下一句嘲讽意味十足的嗤笑。 每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江还钓到了一只兔子,收获颇丰(bushi) 今天很早!我还在码,晚点修文,大家看到错字也可以提醒我~ ◇ 第75章 是奖励吗? 细想来,咪咪应该比他更耐冻一些,毕竟咪咪还有一身的毛,而他只有这一身的睡衣,里面只套了一层薄薄的衣服,冬日的冷风从领口直向身体里钻,程既明攥紧了领口,也注意到了江叙吟异样的视线。 很明显地跟着他脑袋上的兔子耳朵晃动。 程既明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笑。 这一身是程霁月给他买的,跟她自己的睡衣是一套,程既明反抗无果,现在也穿习惯了,也就帽子上的耳朵碍事点,不戴也眼不见为净。 怕一只猫被冻着所以下来的理由压根不成立,江叙吟也轻而易举地推翻了自己的借口,尽管程既明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现在站在这里,没什么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想见江叙吟。 自打上次从江叙吟家里离开其实没过去几天,却是程既明第一次这么久没搭理江叙吟。 江叙吟说自己等了好几个小时,程既明是相信的。 程既明看了今天的天气预告,户外下了雪,江叙吟穿着大衣戴了围巾,如今头顶跟围巾上都堆了雪,靠近皮肤的地方雪被体温融化了,结成细细的冰晶,整张脸冻得通红。 上次被他打的伤口还肿着,大大咧咧敞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被人给打了。 江叙吟那么久没给他发过消息,程既明以为他的家族社交还没结束,却没想到江叙吟自己等在这里,是要干什么?指望着自己运气好能正好碰到他下楼? 都知道猫怕冷也不管自己冷不冷。 程既明看到江叙吟心就烦,心烦了却还想看他,好几天都没见着人了,纠结了好一会更心烦了,一个人拄在原地生闷气。 “师哥。”江叙吟突然问他,“你听说过《救猫咪》吗?” 程既明不懂话题怎么跳跃到这里的,不解地拧了拧眉。 “是一本电影编剧指南。”江叙吟很快就接着道,“里面提到过一种手段。” 江叙吟从见到他开始脸上笑就没消失过,看样子还要跟他扯很久,程既明拧着眉四处看了看。 “找什么?” 【你的车。】程既明面无表情,【我想看猫。】 江叙吟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下去,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车车灯亮了起来。 明明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江叙吟却偏偏要站在下面挨冻。 诡计多端的男人。 程既明冷着脸走过去,在后座找到了那只黑色的咪咪,一只猫躺在猫包里,睡得很踏实,他们开门坐下来的动静都没把它吵醒,江叙吟还为咪咪打开了车内空调和空气循环,过得比车外的主人巴适多了。 为了表示自己是为了咪咪来的,程既明打开猫包把咪咪掏出来,不顾咪咪的反对抱进了自己怀里。 咪咪很快发现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喵”了一声就没动静了,喉咙深处呼噜噜地秃噜。 江叙吟从另一边的车门上来,坐在猫包另一边。 程既明把咪咪从猫包里拎出来后,江叙吟就也把猫包提到了前座,他们中间只隔了一片空气,程既明没再动手,安静地撸猫,江叙吟知道他在等自己说话。 “《救猫咪》里面说。”江叙吟敛着眉眼,“很多影视剧里面剧情发展之后,有的时候不知道让观众或者另一个主角发现男主或是女主性格上的另一面,就会安排一种情节。” “让看起来具备残忍冷漠等等特质的主角在回家的路上救一只猫咪,然后意外被另一个主角发现。”江叙吟的声音很适合叙述,带着莫名的吸引力:“那个人就会恍然,原来他/她是个这个的人。” “小猫或者小狗之类的宠物很容易激起观众的共情,同样也可以为主角相互爱上做出情感铺垫,是这些影视剧中常用的打造人设的方式。” “——所以我带你见了咪咪,今天也把它带了过来。”江叙吟说完,等了好一会,才重新看向他。 程既明听了一堆大道理和解说,听到最后终于听明白了——你在这给我摆参考文献呢? 精心打造自己人设的心路历程都摆出来了? 程既明撸不动猫了,用力地瞪着江叙吟。 程既明这么多天都不回江叙吟消息,是因为他觉得江叙吟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如果时至今日江叙吟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这个男朋友不然就扔了吧。 舍不得归舍不得,但跟傻子待久了影响智商,他还要发论文毕业。 “在上次之前,我都会觉得,师哥你今天下楼,是因为我编出的这些看似合理的借口,是因为猫,是因为不忍心,因为可怜……”江叙吟顿了顿,喉结滚动着,轻轻抬起眼。 但是。 程既明听出来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手指停下来,看了江叙吟一眼。 江叙吟的嘴唇颤抖得厉害,话出口时却又带着某种笃定:“但就在刚刚,我想,会不会……” “会不会只是因为我?”江叙吟问得很轻,问完便捉住了他的手腕。 江叙吟进车内没多久,长时间在外面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手甫一握住他,凉意旋即传了过来。 程既明被冰得一个激灵,不得已随着两人相触的部位视线向上和江叙吟对视,江叙吟单手摘下了自己的眼睛,车后座的暖光亮着,程既明望到了江叙吟眼睑的那一颗小痣。 “师哥,你让我进车,是因为猫,还是因为我?”江叙吟指腹抚进他的肉里,握了一会恢复些知觉,又意识到自己有多用力,放松了些力道,只虚虚地环住他。 江叙吟抿了抿唇,又突然道:“我拆了师哥你带过来的礼物。” 程既明几乎不想提那该死的礼物,狠狠咬了下唇。 程既明问邹龙要送什么情人节礼物。 邹龙好歹谈过几次恋爱,说要送对方喜欢的东西。 江叙吟在他面前唯一暴露的喜好,是他。 其他的喜好程既明一时竟真想不到,而后突然想起来江叙吟上次没找到的香水。 于是他再次去了那家店,在店里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程霁月买到的那一款香薰,精心包装起来要做他们第一个情人节的礼物。 但是他推开那间房门,整个屋子都是这个味道。 程既明甚至怀疑了一秒是不是他把礼物打翻了。 程既明撩着眼皮看向江叙吟,没想到他还敢提这事。 气都要把他气死了。 怀里的咪咪“喵”了一声,是程既明转身的动作让它睡得不舒服了,咪咪爪子不满地在他睡衣上挠了几下,从他腿上跳出去,跳到副驾驶上去了。 江叙吟没等他的回答,俯下身来亲他。 程既明被冰冷的风雪沾了一唇,气急败坏的同时又可恨地尝出一点甜味出来。 心脏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江叙吟亲了一下就从他唇上离开,死死盯着他的反应,眉心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用气声向他确实:“师哥,你其实喜欢我。” 程既明不太想理他,但还是拍掉身上的猫毛,很不可思议地反问江叙吟:【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 【我愿意躺平让你动。】程既明冷笑一声,【难道是因为你技术很好吗?】 江叙吟愣了下:“不是我强迫的你吗?” 程既明一字一句地比:【我恁不死你。】 江叙吟看表情又有点想哭,程既明吓得凑上去,在江叙吟唇上又吻了下。 江叙吟就停下了思考,认真地跟他接吻,他们在后座吻了不知多久,直到江叙吟身上最后一块冰凉的地方都被他捂热,呼吸越发急促,江叙吟才主动停了下来。 江叙吟扶着他的腰,能摸到睡衣毛茸茸的触感:“师哥,我送你上楼。” 程既明跨坐在江叙吟身上,闻言挑了挑眉。 带着兔耳朵的帽子动作间自己滑了下去,程既明额前上的发丝柔软地贴着脑门,后脑勺的却又被揉乱了支棱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程既明能感受到江叙吟的反应,动着唇比口型:“装什么呢?” 江叙吟呼吸乱了乱,防止他们在他的小区里也变成什么传说,程既明翻身下了,对着身后人比:【去你家。】 “但是你姐姐看到我了。”江叙吟说。 程既明毫不犹豫:【她哪有时间管我。】 江叙吟没再说话,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打开车门绕到驾驶座去。 程既明打了个响指。 江叙吟从后视镜里看他,程既明向下指了指:【我命令它现在软下去。】 江叙吟车辆还没启动,扶着方向盘猛地向后看去,被惊得咳嗽了好几声。 程既明靠在后座抱着胸,又打了个响指,跟施法似的点着:【软下去!】 江叙吟根本不敢说自己越听越难受了,只好艰难地开口:“师哥,你干什么?” 程既明有理有据:【万一这个影响驾驶技术怎么办?我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江叙吟闭了闭眼,不再向后看,自己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十分钟才重新抬起头。 程既明倒是安然地刷着手机,见他抬头眯起眼对他笑了下,抬起胳膊。 江叙吟忙道:“别。” 程既明歪了歪脑袋。 江叙吟认真道:“我会石更。” 程既明想了下,还是把手放下了。 怎么还起反作用了。 江叙吟虽然一直在危险的边缘,车开得还挺稳,一路上车速都没怎么变,进了小区停车场把车停稳后江叙吟手指离开方向盘,掌心全是汗液。 他握得紧才不至于打滑。 程既明又把帽子戴到了头上,单手打开车门。 江叙吟搓了搓掌心离开驾驶位锁好车,走在前面带路。 程既明认识路,但他仍然不太敢看程既明。 电梯直接到楼上。 房门从身后关闭,江叙吟刚挂好外套,程既明就从旁边拿起了另一串东西。 跟外套挂在一块区域,是江叙吟的电动车钥匙,上面挂满了乱七八糟的挂件,程既明不止一次嫌弃过它笨拙且吵闹。 而今再次看着这些他自己都不记得的物件,心中确实五味杂陈。 有些东西不适合做挂件,江叙吟硬生生找地方穿了孔,每天不遗余力地在他面前摇晃,指望着哪一个小东西能唤起他的记忆。 但他连物件的主人都没怎么记得,又怎么会记得这些,终归只是无用功。 江叙吟跟他一同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路上相碰。 江叙吟摇了摇头:“没关系。” 程既明踮起脚过去亲江叙吟,江叙吟跟他吻了会,又突然分开来,喘了两口气:“师哥,这也不是可怜我。” 程既明张牙舞爪地凑上去咬了江叙吟一口。 咬在他上次打出来的伤口处,换成江叙吟疼地五官乱飞了,扭曲了半天最后却只剩下笑。 于是他们又亲在一起。 从玄关一路亲到沙发,江叙吟顺手摸开客厅的灯,他们都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程既明刚倒下去,江叙吟就追了上来,从他的脖子一路吻过去,手掌拂过某个部位的时候神色变了变,抬起脸来。 程既明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只让江叙吟软下去,又没让自己软。 江叙吟得开车他又不用。 江叙吟想用手帮他,程既明解开自己的睡衣,把江叙吟的脑袋按下去。 江叙吟一直顺着他的力道,直到鼻尖停留在某处,方才轻微地动了动眼皮,有了其他的反应。 上次从江叙吟家回去之后,程既明就痛定思痛,也是做了充足的功课的。 虽然看的那些教学视频里面出现了很多接受不了的限量级画面,程既明最后是抖着手退出的视频,但惊鸿一瞥中依然留下了一些记忆。 程既明有些好奇,他看的那些视频里,这属于带着讨好意味的做法,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做。 正好他气还没消,江叙吟不高兴但是他会高兴的事情,他很乐意去做。 程既明兴致勃勃地比:【这是对你的……】 “是奖励吗?”江叙吟问。 程既明比到一半的“惩罚”硬生生僵在了半路,惊恐地瞅着江叙吟。 江叙吟低下头,很轻地蹭着他,向他确认了一遍,眸色发亮:“因为我终于猜对了师哥你的想法,所以这是对我的奖励吗?” 江叙吟的神情如此认真,程既明敞着衣物,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像是一只被开膛破肚按在砧板上的兔子。 行吧。 你说是奖励那就是吧。 程既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江叙吟弯了弯眸子,如他所愿。 …… 教学小视频骗人唬人的地方真的很多,不过这里还真的没骗他。 程既明仓皇地抓住江叙吟的发丝,有些急促地把他往下按。 江叙吟呼吸不太顺利,却一丝一苟地照着他的意思做,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抬眼时刻观察他的反应。 一旦得到正向反馈,就会变本加厉。 …… 程既明坐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江叙吟去了卫生间,远远传来漱口的声音,程既明光是想象刚才脑细胞沾在江叙吟嘴角的画面就有些大脑发热。 江叙吟的表情分明是餍足,甚至还想让他也尝一口,程既明拼命反抗才摆脱吃到自己脑细胞都命运,心里一阵发慌。 却又可悲地感到受用。 这一辈子算是完蛋了。 江叙吟没过多久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唇色艳得异常,程既明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视线,欲盖弥彰地把自己裹起来。 江叙吟扑过来抱住他:“师哥,我把那个音频删了。” 程既明好半天才想起来是录了他呼吸的那个音频,并不是很想知道这种细节:【我谢谢你?】 江叙吟这回亲到了他的嘴上,笑意盈盈:“你喘给我听。” 【📢作者有话说】 小明:? 有辫太啊! 还没修文晚点修燃尽了我真的燃尽了啊啊啊明天随缘见! ◇ 第76章 喜欢这样? 江叙吟最终也没能如愿。 程既明震撼于他连吃带拿的态度,蹬鼻子上脸的速度始料未及。 说是给江叙吟惩罚,那就不能奖励江叙吟一回再奖励一回——虽然最开始的奖励就不是程既明所期望的。 程既明推开江叙吟,目标明确地进了卧室。 江叙吟跟进来的时候,程既明还在翻箱倒柜。 江叙吟走到他身后站直了:“你在找什么?” 上次明明放在这里的,程既明有印象。 程既明本来打算趁江叙吟不备快速制住他,谁知出师未捷,不满地回过头瞪住江叙吟。 江叙吟顿了顿,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手铐?” 被江叙吟发现自己的目的,程既明索性也不乱找了,向江叙吟比:【你放在哪里了?】 “我收起来了。”江叙吟把之后那句“怕自己乱用”咽了回去。 知道自己的床头摆着这样的一个物件,看到程既明出现在这里,就会忍不住想把它拿出来,做一些程既明可能会生气的事情。 毕竟第一次程既明可以原谅,第二次第三次他就不能用其他的原因囫囵敷衍过去了。 程既明显然不喜欢这种行为。 但是程既明对他伸了伸手:【给我。】 江叙吟眼睛睁大了点,没问原因,从床底下一个角落的柜子里翻出来了这把手铐。 程既明脖子伸过去,想往柜子里再看两眼,江叙吟反应比他更快,程既明只来得及匆匆扫过一眼最上层的物件,江叙吟已经把柜子重新合上了,硬邦邦地把手铐递给他。 程既明接过手铐,假装没看到里面的东西,对着床扬了扬下巴。 程既明脸上还带着客厅做那些事情时未散的情/欲,但拒绝了他的邀请,江叙吟能看懂程既明这个动作的意思,有些迟疑地躺在了床上。 程既明兴冲冲地扑过来,把他的两只胳膊向上掰过去,手腕扣到一起。 曾经被他用在程既明身上的东西被程既明原封不动地用在了他身上。 江叙吟听到自己的手腕被铁质镣铐扣在一起,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道具”的结实程度。 程既明跨/坐在他身上,扣住他之后就露出了很明媚的笑意,眼睛都弯了起来。 尽管隔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程既明还是能感受到江叙吟的变化。 可惜江叙吟现在双手都失去了自由,没有办法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剩下一张嘴还会讨人嫌。 江叙吟视线缓慢扫过他,从上到下,再回到他的脸上,游离了半晌,挑了下眉,嘴角露出很轻的笑来:“师哥,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他就说得给江叙吟的嘴也缝上。 程既明从看清江叙吟眼神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一场惩罚似乎也不算惩罚。 他只是给了江叙吟一个奖励又一个奖励。 江叙吟甚至对现在的情况更感兴趣,即便身体上的反应已经到了无法让人忽视的地步,上半身却仍然只是在轻柔的呼吸。 室内江叙吟只穿了贴身的毛衣,胸膛的起伏于是很明显,程既明伸手去把江叙吟身上的毛衣推起来,手掌抚下去时那一片的皮肤都紧绷起来。 江叙吟一定有在背着他偷偷锻炼。 程既明一边摸着江叙吟的小腹一边想。 寝室家里都没有任何健身器材,每天教学楼寝室实验楼食堂几头跑,周末还得去机构学手语,再见缝插针地骚扰他,这种情况下程既明想象不到江叙吟到底是怎样拥有这样一身恰到好处的薄肌的。 很久之前程既明就注意到了,今天才有机会借此仔细打探一下虚实。 程既明棱角分明的腹肌早在这两年做实验和写论文看论文间消磨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程既明分辨江叙吟肌肉形状的时候,江叙吟的眼神也越来越暗,呼吸终于比先前急促了些,有些不耐地支起了一只腿。 程既明在江叙吟呼吸最乱的时候抽出了手,似乎很安分地坐在不安分的地方。 江叙吟终于没忍住吸了口气,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来,手腕互相磨蹭着手铐,发出微弱的响声:“师哥……” 程既明观察着江叙吟的表情。 实话实说,他是真的分不清江叙吟现在的感受是被奖励还是被惩罚。 江叙吟看上去很耐不住的样子,视线却一直跟着他,手铐只能束缚住他的手腕,并不能限制他的行动,江叙吟用那样灼热的眼神注视他,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完完全全在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好像还是给江叙吟爽到了。 程既明遗憾地想。 不过算了吧。 主动权现在在他手上,江叙吟怎么想的不重要。 程既明喜气洋洋地去拖江叙吟的衣服。 …… 程既明本以为江叙吟在床上应该算话少的那一类型。 却没想到恰恰相反。 程既明忙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发表什么有用的意见,江叙吟的话完全得不到回应,却还总是要问他一些问题。 原来上次是因为哭得厉害,没时间去说话。 黑框眼镜摇摇欲坠地挂在江叙吟的鼻梁上,一双好看的眸子完完全全暴露在程既明视野中,程既明想了一下,上手去摘江叙吟的眼镜。 江叙吟今晚一直很顺从,这个时候突然偏开头躲了一下,程既明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侧,湿漉漉地滑过去。 程既明不动了,膝盖撑在床上,饶有兴致地问:【你应该不近视,为什么要戴眼镜?】 这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事情。 程既明自己就不近视,而眼睛有点微弱近视的程霁月为了好看出门都戴隐形眼镜,懒得戴的时候看上去没太多异样,离得远了看人总会下意识眯起眼来。 江叙吟从来没有这样的习惯,眼镜在他鼻梁上只是个装饰品,还是个不太好看的装饰品。 江叙吟下巴绷得有点紧,顾左右而言他:“有的时候适当的约束是有必要的。” 程既明想了一下,在这一刻突然领悟到了什么,指了指床底下:【比如说不把你在那柜子里面藏的东西用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 第77章 都可以用 江叙吟睫毛抖了抖,程既明果然是看到了。 没等他想好做出什么解释,程既明比着手语问他:【你还想骗我?】 江叙吟讶异又惊恐地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程既明鼻尖到脖子那一片都汗涔涔的,比完毫不在意地用手背蹭掉滑到下巴的汗滴。 江叙吟这一次老老实实地回答:“怕你对我有不好的印象。” 江叙吟说着说着垂下眼:“是跟手铐一起买的,上一次……” 江叙吟提及此事顿了顿,飞快看他一眼才继续垂下去:“上一次想用的。” 【最后为什么没用?】 那个时候太混乱了。 江叙吟认定程既明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不能停下来。 程既明跟邹龙一直聊到了下午三点,足够程既明把他的生平倒数着了解一遍,刘西宁是个聪明靠谱的人,所以江叙吟才会用他,刘西宁也知道他很多事情,毕竟他要忙着追程既明,瀚江的工作不可能事事关注。 江叙吟没想到一杯酒就让这个人和盘托出。 江叙吟一个人等在屋里听着程既明呼吸的时间里,做了太多的思考和假设。 所有的结果他都想过了,程既明说过厌恶欺骗,他就在旁边听着,却对给了程既明最大的欺骗,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江叙吟怎么假设,程既明都不会愿意再跟他在一起的。 他也想过把程既明关起来,谁都不见,不止是把手锁上。 程既明会跑,所以还需要脚铐,把程既明带到没有人知道他的地方,用最大的房子把他锁起来。 ……可然后呢? 把程既明强留在他的身边,然后呢? 程既明再也不会对他笑,会用最恶毒的词汇形容他,程既明不是会任他摆布的人,曾经最吸引江叙吟的性格变成他达到目的最困难的一步。 他锁不住程既明。 所以那就是最后一次。 程既明跟他算完账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 既然是最后一次,至少他要随心所欲,他把想用在程既明身上的东西都买了一遍,用手铐控制住他的行动再做很多他想做的…… 可他哭得太厉害了。 所有的思考都在程既明来之前做完了,一想到程既明要离开他,害怕恐惧各种各样的思绪快速堆积占据大脑,除了跟随本能动作之外只剩下另一个本能。 那些他藏起来的东西被完全遗忘在了角落里。 而今知道程既明的真实心思后,江叙吟更不愿被程既明发现自己曾经的想法。 江叙吟沉默了很久还是开口道:“我太害怕了。” 程既明没有再比手势,而是从他身上爬了下去。 他们的某些地方还连在一起,这个动作对两个人来说都有点困难,江叙吟轻哼了一声,忍住把程既明按回来的欲/望,看到程既明爬到床下,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柜子,一把拉开了。 江叙吟坐起来,看到程既明在里面挑挑拣拣,手速飞快地把最占地方的巨大东西扔到了一边。 程既明对很多东西的用处不太确定,仔细端详半天也没弄明白这能用在什么地方,只好找了几个体积小的看上去危害不大的小玩意儿捞了上来,一件一件地摆到床上。 每摆出来一件,江叙吟的眼睛都要睁大一点,程既明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挑挑拣拣,重新爬回床上,指着看起来最漂亮的振翅蝴蝶状的银质链条:【这是干什么的?】 程既明看到蝴蝶有两只,每只的造型都很漂亮,做工精细,能看出来是用来夹什么部位的。 江叙吟没说话,视线向他胸前扫过去。 江叙吟的双手被他控制住了,上半身没办法作乱,程既明这次身上干干净净的,没留下什么奇怪的痕迹,也一眼知道了江叙吟视线的重点。 他的咪咪也有两只。 好变态啊。 程既明嫌弃地看向江叙吟。 江叙吟偷偷别开脸,眼神却一个劲地瞅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把眼镜端端正正地戴好了,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程既明往江叙吟的位置挪了挪屁股,膝盖碰到江叙吟放在腿上的手。 程既明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比:【你真觉得自己在我这里是什么好人吗?】 如果要说中途有什么变化的话。 不过是从一个喜欢他姐的辩太变成了喜欢他的辩太罢了。 程既明比完,伸出食指来,勾了勾江叙吟的眼镜,然后快速扯了下来。 江叙吟瞳孔闪过一丝慌乱,然而胸前下一秒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江叙吟低下头去,看到蝴蝶在自己的胸前振着翅膀,程既明把毛衣推到最上面,当着他的面把另一只蝴蝶扣上,还检查了一下对称性。 程既明有理有据:【不能只有我自己疼。】 江叙吟几乎陷入了一种思路凝滞的迟钝磁场中,程既明滑下去,欣赏自己的杰作,还凑上去舔了舔。 程既明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很多人喜欢玩一些花样,江叙吟的胸肌练得很漂亮,链子更好地勾勒出肌肉的形状,果然是赏心悦目了许多。 程既明松开手,毛衣随着重力落下去,盖住自己刚刚舔过的位置,布料挤压着金属材质的蝴蝶,在看不到的地方隐隐作痛,程既明心满意足地抬起头: 【不用约束,也可以用在你身上。】 程既明还想比其他的话,可眼前突然一花,江叙吟抬起了胳膊。 锁链哗啦啦的响声滑过耳边,江叙吟竟然把他圈进了自己的胳膊里,像是距离极紧的套圈圈游戏,眨眼间便把他套牢了。 这手铐甚至方便了江叙吟的动作,疯狂压缩他们之间的距离。 程既明稀奇地刚张开嘴,江叙吟的吻便落了下来。 这是今晚上第一个由江叙吟主导的行为。 程既明忙活到现在确实有点累了,胳膊放下来避免碰到江叙吟的胸前,江叙吟倒是不管不顾地继续贴着他,他们吻了好一会,江叙吟抬起脸,用额头抵着他的:“那里还有。” 程既明扭了点头,眼角看到自己捞过来的其他东西。 江叙吟手掌在他的颈后轻轻磨蹭,拇指在他耳根的位置用力:“你都可以用。”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 第78章 属于他的 “师哥。”江叙吟扶着程既明的腰,手掌从衣服下摆伸进去,告诉他:“你应该把我的手铐解开。” 程既明挑起眉来。 捆成这个样子江叙吟都能找到机会作乱,解开那还得了。 江叙吟有理有据:“不解开的话,我脱不了上衣。” 说着,江叙吟附耳过来:“师哥你用的那些,不是都看不到了吗?” 程既明心里一动,视线不自觉扫下去。 通过不断地摸索,程既明摸清楚了好几样东西的用法,最先挑选的就是看起来亮闪闪漂漂亮亮的小物件。 挂在江叙吟身上叮铃作响,也确实足够漂亮,可惜衣服一盖下去便看不到了。 下次先把衣服脱了再拷人。 这样想着,程既明大发慈悲地从角落里翻出来钥匙,把江叙吟的手铐解开了。 江叙吟也果真当着他的面脱光了上衣,程既明看到自己夹上去的蝴蝶,和腰上坠着细小铃铛的腰链。 好像还有往脖子上挂的。 程既明想象得到江叙吟买这些东西时候的心思,这是他第一次跟江叙吟产生相同的想法。 程既明把勾勾搭搭的链条摆正了,满意地欣赏完自己的作品,一抬眼发现江叙吟也在看他。 程既明刚举起手来,江叙吟便握住了他的手腕。 被拷住时江叙吟没有挣扎,而今手腕上也没留下什么痕迹,只有用力时绷起的青筋,程既明“你还真用力”的念头刚起,江叙吟已经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了床上。 程既明一睁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蝴蝶,怔愣一瞬,耳边响起了“叮铃”声。 那是他挂在江叙吟腰上的腰链。 一动起来便会发出清脆的铃声,铃铛很小,声音也小,只有靠近了才能听见。 程既明耳边全是有节奏的叮铃叮铃声,江叙吟几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大意了。 把江叙吟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来干他自己心情也能好一点。 程既明安慰自己。 程既明不想发出更大的动静,只好咬着牙,在叮铃声过于频繁的时候才会不耐地张开嘴,每当这时江叙吟就会偏头过来。 程既明好几回之后才看懂江叙吟的意思。 他在听自己的喘息。 他不主动喘,江叙吟就主动来听。 程既明几乎瞬间就被房里的暖气蒸出了一身热意,死死咬住唇,势必不漏给江叙吟一声,双手用力地挣扎了一下,想当面骂江叙吟。 谁知江叙吟也用力更甚,声音随着铃声一同传来,告诉他:“不听。” 程既明瞪圆了眼,江叙吟俯身来亲他,更细密紧促的铃声紧随其后—— …… 程既明眼睛闭得很紧,似乎不忍直视。 唇肉也被自己咬得红透了,可算是露出了唇缝,不由主人意愿地传递着气流。 江叙吟安静地看着,视线一寸一寸游过程既明的皮肤。 目之所及惨不忍睹,而程既明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 就连他说“不听”的时候,程既明也只是瞪了瞪他。 江叙吟从程既明的脸侧一直抚摸到腰间,手掌带过滑腻的汗迹,真实地触碰到了程既明。 直到此刻,江叙吟终于有了某种实感。 程既明是属于他的。 真心实意,心甘情愿。 不是因为他伪装出来的模样,不是因为可怜他。 程既明见证了他最不堪的模样,也知道了他心底的想法,却还是愿意跟他在一起。 程既明爱江叙吟。 毋庸置疑。 是完整的江叙吟。 程既明一直都很会爱人,明明自己经历了旁人难以想象的挫折,却只需要被给予一点爱,就可以长成现在的模样,给江叙吟很多很多、义无反顾且无条件的爱。 叮铃声慢了下来,程既明有些迷茫地半眯起眼睛看他。 江叙吟合掌盖住他的眼,吻在他的唇角。 …… “叮铃铃——” 梦里都是铃铛细密清脆的响声,程既明猛地睁开眼,恍惚间以为自己仍然被江叙吟捂住眼睛堵住嘴,不得挣脱。 眼睛能看见了,映入眼帘的是江叙吟卧室天花板上的吊灯。 江叙吟喜欢这样的东西原来早有端倪。 叮铃铃的声音仍未远离。 程既明意识到自己并不在梦里,响的是他的手机。 程既明半身不遂地翻过身去够手机,胳膊还没够着,手背率先覆过来一只手,把他扯了回去。 拉伸太过的肌肉几乎感受不到下半身的存在,程既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晚上远比第一次要疯狂的多,因为有他的回应,江叙吟最开始还能装一装矜持,再后来完全不管不顾了。 刚醒来还要作妖。 程既明还记得江叙吟“不听”的事情,没好气地把江叙吟胳膊拍开,一把抓住了手机。 是群里的人在一连串地艾特他。 【龙子】:@小明同学,人呢? 【虎子】:@小明同学,人呢? 【二平】:@小明同学,人呢? …… 程既明恍惚间想起来昨晚上群里好像是聊了今天要出来玩的事情,但彼时他正在江叙吟的车后座压枪,消息什么的都是一打眼扫过,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任何记忆。 昨晚上约的是几点来着? 程既明往手机顶上扫了一眼,蹭地坐直了。 后腰向上窜来一阵直通天灵盖的酸痛,程既明也没来得及管。 下午三点。 难怪他全身一阵虚脱,本以为是昨晚上做太狠了,原来是饿的。 他们应该约了今天下午的局,只是迟迟联系不上人。 “不再睡会吗?”江叙吟毫不在意地跟着他坐起,从身后搂住他,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 程既明注意到自己未着寸褛,好在全身还算干爽,想来他睡过去后江叙吟还算当人地帮他清理干净了。 【屁股挪开。】程既明没穿衣服,江叙吟自然也没穿,因此江叙吟贴过来时程既明清晰地发现了江叙吟再次雄赳赳气昂昂的反应。 程既明动手的时候胳膊肘往后拄了拄,听到江叙吟发出了“嘶”了一声。 程既明回过头,发现江叙吟正低头盯着自己的胸。 程既明惊悚地看到昨晚上的蝴蝶还挂在那里,连同一系列挂件。 程既明拖着腰酸背痛的身体把自己昨晚上造的孽挨个卸下来。 江叙吟从头到尾盯着他的动作,等他卸完了低下头扒了扒,语气可怜:“肿了。” 程既明:“??????” 不肿你肿谁??? 这种用品为了夹得稳当以及某些隐秘的作用,力道都不算小,戴一会是情趣,戴一晚上就纯纯是辩太了。 但程既明的内心竟然只惊异了一瞬便恢复正常,似乎这跟其他的行径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既明甚至可以想到江叙吟的托词—— “师哥你没帮我摘下来。”江叙吟委屈道。 是吧。 程既明平静地比:【我的错。】 程既明往床头柜那边翻了翻,果然找到了自己上次用完剩下的创口贴,十字交叉贴到了江叙吟的胸口上。 江叙吟看起来很满意:“谢谢师哥。” 江叙吟趁机又问他:“不再睡会吗?” 你说清楚你想睡的是觉还是我。 程既明面无表情比:【答应了朋友出去玩。】 江叙吟为难地皱了皱眉:“可以不去吗?” “我不喜欢他们。” 演都不演了。 程既明呼出一口气来:【不可以。】 【不喜欢他们为什么要帮他们安排工作?】 “Prime很快就会消失了。”江叙吟说这话时没太多情绪,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似乎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与其让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师哥面前,不如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这样师哥没准还能借机想起我。” 程既明一惊:【消失?】 “本就是违法机构,消失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江叙吟看向他:“比如被卧底记者热心报道之类的。” “举报信能压,报道只要操作得当……”剩下的江叙吟没说,但程既明已经听明白了。 甚至听出来了其他的意思。 程既明当年那一封举报信虽说杳无音信,却也从未遭受过报复。 江叙吟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转而问他:“师哥一定要去的话……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程既明把手边随便什么衣物扔到江叙吟脸上。 先穿件衣服吧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 第79章 他欺负我 目送江叙吟把衣服穿好了,程既明才往群里发了个句号,示意自己醒了。 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霍平往里面甩了个定位,程既明点开看了眼,离这里不远,是瀚江那一片的一块商业区。 程既明回了个“OK”的手势,接着没再管群里杂七杂八的讨论,退出群聊界面小心翼翼地查看消息,程霁月的聊天框里果然出现了小红点。 只有一句话一个标点符号,程既明不用点进去就能看到。 【小月同学】:夜不归宿? 知道就好不用关心这么多的姐姐。 程既明假装看不懂程霁月的言外之意。 【小明同学】:今晚回。 程既明向旁边看了眼,江叙吟倒是没在旁边看他换衣服,把全新的贴身衣物放到床上后就自己先出了房门。 程既明提溜起来,还真是他平时穿的号码,也不知道江叙吟什么时候准备的,难怪江叙吟跑这么快,刚要站他旁边,他得把这裤衩子扔江叙吟脸上。 程既明换好衣服洗漱完出门,江叙吟正从厨房出来,腰上围了条围裙,见他出来对他笑了下:“简单吃点吧。” 程既明往桌上扫了眼,江叙吟端出来两碗挂面,面汤里卧了鸡蛋撒了两把青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程既明刚打算坐下,江叙吟拦了他一把,从沙发上把抱枕抽过来,垫在椅子上。 江叙吟一句话都没说,程既明也装傻,若无其事地坐下嗦面。 吃完面,江叙吟开车带他一起去霍平发来定位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邹龙催促的消息就发来了:“到哪了?” 【小明同学】:马上。 江叙吟停稳车,视线不经意地从他手机屏幕略过:“他们催你了?” 程既明刚点头,就见江叙吟熄了火,手掌离开方向盘,盯着他问:“他们知道我要来吗?” 实话实说。 不知道。 程既明还没想好怎么开这个口。 主要是给邹龙开这个口。 在邹龙的设想里,他现在跟江叙吟应该已经分手了。 程既明组织了一路的语言,到地方也没组织成功。 “他们知道我跟师哥一起来的话……”江叙吟摸着他的手,“会生气吗?” 明明是担忧的语气,程既明看向江叙吟,却见这人满脸“请一定要生气”的期望。 自从原形毕露后,江叙吟已经完全放弃遮掩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想得美。】程既明甩开江叙吟的手,率先推门出去。 霍平的定位在一家室内台球厅,程既明刚进去就看到一群熟悉的人,挨个打过招呼后,有个黄毛十分积极地给他往后指了指。 程既明感觉这黄毛有点眼熟,听到黄毛“二哥”“二哥”地叫着,程既明才想起来是跟邹龙再次见到后被邹龙一脚踹开的那个。 现在对“二哥”两个字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 程既明顺着黄毛的指路,在最里面那桌找到了邹龙,对面是霍平。 邹龙看到他眼睛亮了一瞬,收起球杆刚咧开嘴角,就见江叙吟紧跟着程既明走了过来。 两人穿的分明是情侣款,连颜色都一模一样,邹龙咧到一半的嘴角连忙放下去,没什么好脸色地看着江叙吟。 程既明还没来得及跟背对他的霍平打一个照面,邹龙就当着江叙吟的面把他拉到了一边,声音也没收着,光明正大地对江叙吟指指点点:“他怎么跟过来了?” 程既明掏出手机打字:“我带过来的。” 后面的原因还没编好,程既明打字打到这里就尴尬地顿住了,好在邹龙很擅长找话题,没给他留多久的停顿时间:“你们怎么还穿情侣装?!” 情侣装? 程既明慢半拍地往自己身上看了眼。 “不是。”程既明手指忙忙碌碌飞快解释,“这是他的衣服。” 他昨晚上穿着一套睡衣就被江叙吟拉出了门,第二天一件能见人的衣服都没有,借的全是江叙吟的。 “?”邹龙更不可置信了,“你穿他的衣服???” 好吧。 更解释不清了。 再说下去就得问到你俩昨天是不是睡一张床了。 程既明适时陷入沉默。 邹龙用了好几秒消化这个消息,显然没有消化成功,两根眉拧成了一股麻绳:“你上次说自己问,问清楚了?” 邹龙警惕心上来了:“他是不是又骗你了?你真的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程既明思绪有些游离。 不仅问清楚了,还打了两炮。 玩了很多花样。 “那你现在是在干啥?”邹龙瞪大眼,这辈子都没想过这句话有一天会从自己嘴里冒出来:“不分手留着过年吗?” “年都过完了!”邹龙急道。 “我们……”程既明慢吞吞打字,“还在一起。” 邹龙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某个不成器的闺蜜。 邹龙拽着他转过身去。 他们说小话的功夫,霍平已经把江叙吟临时拉上场,替了邹龙的位置。 他们转身时,江叙吟一杆推了出去,台上最后剩下的球被推出袋中,霍平端着自己的球杆愣了两秒,看向程既明:“下次不许带他过来玩这个。” 毫无游戏体验。 还是跟邹龙打有意思。 江叙吟放下自己的球杆,先是对霍平点了点头,而后意有所感回过头,发现了两人的视线。 “师哥。”江叙吟眯眼得意地对他笑,明明站在同一个方向,江叙吟却连半分笑意都没泄给邹龙,甚至在眼神带过邹龙时扯了下嘴角:“他又在跟你说我什么坏话。” “什么叫坏话!”邹龙扒开试图拦在他跟江叙吟中间的江叙吟,“这叫实话!” “什么叫实话。”江叙吟把球杆放回台上,半边身子挨着边缘,单手撑在球桌上:“我告诉你什么叫实话。” “如果没有我,你们这辈子都会被困在春富路,没有学历没有背景,除了给别人卖命做些不体面的工作,还有什么地方能像瀚江一样,给你们提供优良的食宿和工资待遇?” 江叙吟漫不经心地撩着眼皮,台球厅的灯光都集中在球桌上,落在人脸上的狭窄而逼仄,江叙吟的眸里也没再蓄着往常那样若有似看上去很好相处的笑,嘴角都懒得勾起: “你被发进手机里的招聘广告吸引到瀚江的时候,难道就没怀疑过,我们这种地方,为什么会要你们这样的人?是瀚江心情大好要做慈善了吗?连有过案底的货色都一概全收,我们很缺人吗?” “你怀疑过。”没等邹龙发作,江叙吟就轻飘飘地开了口:“可是瀚江给的实在是太多,是你们这辈子也赚不到的价格和体面,就算怀疑,你也依然没有深究,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我给的优待。” “你现在为什么生气,让我猜猜。”自从昨晚上程既明把江叙吟的眼镜抽走后,江叙吟就没再戴上,以往被镜片弱化的视线此刻一览无余,就算其中并没带上任何强烈的情绪,也叫人不愿意直视: “是终于被人戳穿了自己一直以来装聋作哑的恼羞成怒,还是对自己其实轻易被人玩弄于鼓掌的愤慨?若是看不惯,你大可以辞职走人,你对我的用处从你把他带进瀚江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如果不是看在你误打误撞成全了我们的份上……” 说到这里,江叙吟“啧”了声,很不情愿地留了点余地,没有把后续更难听的言辞说出口,只是有些委屈地看向程既明,仿佛自己为他做了多大妥协似的:“师哥,他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啾咪~ 小明:谁欺负谁? ◇ 第80章 没有下次 程既明:“?” 你说谁欺负谁? 程既明不止一次想过去把江叙吟的嘴堵上,但最后的精力全用在不让邹龙冲上去一拳砸到人脸上。 邹龙脸都要气绿了:“你以为谁都是你吗?!” “自己不怀好意肚子里一堆花花肠子,做什么事情都要想七想八的,生怕别人知道你那点小心思,现在怎么不装了?装不下去了?” “看什么看!看我跟小明关系好你嫉妒死了吧!”程既明正在拉着架,邹龙突然缓住冲势,转身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程既明一口气没呼吸上来,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兄弟情意。 邹龙干安保的这些年一定从未疏于锻炼,手劲似乎更胜从前。 邹龙抱着他得意洋洋地:“老子这辈子都是小明最好的朋友!要不是你耍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小明能不能正眼看你都说不准。” 说完又扭头露出恶心的表情:“我回去就辞职,说得跟谁乐意在你那干一样!” 江叙吟从邹龙抱上他的那一刻脸色就不太好看,越听脸越黑:“你松手。” 邹龙:“我不松!” 江叙吟三步做两步跨过来,冷着脸,牙都要咬碎了:“我让你松手!” 邹龙:“我说我不松!” 干什么! 到底要干什么! 有完没完了! 程既明趁邹龙跟江叙吟争论的时候找准时机挣脱开钳制,江叙吟面上刚一喜,下一秒一巴掌落在了脸上。 声音响亮,甚至可谓清脆,力道不轻不重的,江叙吟头都没偏,嘴里叽里呱啦的动静倒是终于停了,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侧脸。 邹龙还没来得及冷嘲热讽,胸前就挨了一肘,邹龙闷哼一声,顺势退开两步,没再说话了。 几个人同时注意到了台球厅内过于安静的气氛。 程既明刚进来的时候就有人在好奇地张望,本来还有些遮遮掩掩,邹龙一把抱住他跟江叙吟上演拉锯战后,一个个球也不打了,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江叙吟总有去到哪里把哪里变成热闹的本事。 程既明脑壳一抽一抽地泛疼,大脑刚缓过这阵儿,突然听见江叙吟笑了一声。 声音不高,落在这骤然安静下来的台球厅里却异常捉耳。 程既明不得不抬眼去看江叙吟又要犯什么病。 江叙吟摸着自己被打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他,嘴角的笑意明显。 邹龙扒拉扒拉他的胳膊,把他拽到旁边,这回可算知道压低点声音了,只让他听见:“不是……你觉得他这人正常吗?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程既明打他都知道打人不打脸,甩江叙吟一巴掌,江叙吟竟然还笑,没有一点要发脾气的意思,甚至当真压下去了刚才的脾气,不打算再跟他计较了。 程既明翻出来手机:“你现在才觉得他不正常吗?” 邹龙瞪着眼要反驳,看到程既明手机里后面的文字,又沉默下来。 “为什么你觉得会喜欢他的我就很正常呢?” 好问题。 邹龙打小就知道程既明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都是学不下去了辍学下来打工赚钱,只有程既明是为了继续上学才出来赚钱。 他们可以因为程既明年纪小平时多关照一下,日常生活也尽量帮衬些,但也仅仅如此了。 这一群人聚在一起,是因为Prime,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相似。 如果程既明家里没有发生变故,他们大概永远都不会相熟。 程既明的眼神真挚,竟是对这个问题真心实意感到好奇。 邹龙被这样的眼神望进眼底,瞬间所有的字词都哽在了喉咙,恍然发现,他似乎是照顾程既明照顾惯了。 自小给予了程既明入室抢劫般的友情还不够,又下意识认为程既明需要一段正常而健康的爱情。 上天已经让这个人吃够了苦,剩下的日子,该甜一甜了。 邹龙对好日子的想象足够贫瘠,一个漂亮的老婆,一个大房子和一份好工作,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首先得是个老婆。 江叙吟性别就不对,日子怎么能过好?! 所以邹龙从来都不觉得江叙吟应该出现在程既明的未来生活中,尤其是得知江叙吟满嘴谎言时,对自己的结论更是笃定。 但退一万步说,除了性别不对…… 其他的都还能凑合。 从一个男人的角度邹龙也承认江叙吟是个漂亮的。 邹龙越想越惊恐,又越想越大彻大悟,望向江叙吟的目光都带着震撼。 ——也许程既明根本不需要所谓健康、正常的爱情。 从小到大只有程霁月一个人在程既明身边,他们给的关照再多,那也终究不是爱。 程既明想要的,只是很多很多的偏爱和义无反顾,绝对不会离开,绝对不会八卦,尽管那同时是变态的、畸形的。 也只有江叙吟能给。 江叙吟拥有他们这辈子都得不到的金钱和权利,却把时间浪费在编造一个又一个谎言上去接近程既明,程既明身上又有什么可以图谋的呢? 邹龙不得不公布一个可悲的事实——江叙吟图的只是程既明这个人。 而程既明对此相当受用。 他的好兄弟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变态。 程既明见邹龙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停留在一种看穿世俗无欲无求的空旷中—— 虽然不明白邹龙想清楚了什么,不过看上去两个人应该不会打起来了。 江叙吟笑着喊了他一声:“师哥。” 怎么? 光顾着收拾他没收拾你是吧? 程既明给了邹龙一个眼神,拉着江叙吟往外走。 在邹龙的警告下没人跟上来,一群小弟继续打球,里面台球再次互相碰撞,程既明一直把人带到门口转角,出去没看到人的地方才松开手,没有什么好脸色给江叙吟: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脑子哪里能想那么多?为什么故意找事?】 江叙吟如果愿意,可以跟所有人关系都处得似真非假,不说哥俩好,至少明面上能过得去。 刚见面非要呛邹龙两嘴,分明是故意找茬。 程既明绷着唇:【或者说,你验证出什么结论了吗?】 【无论他怎么在其中挑拨,我都不会为了他放弃你——】程既明脸色越打越难看,【你终于能得出这个结论,然后心安了吗?】 程既明一看江叙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用力甩开江叙吟想抓住他的手:【没有下次。】 “我保证。”江叙吟说着“对不起”,又要来捉他的手,程既明气得一胳膊肘直接拄在他胸前:【离我远点,烦。】 “疼。”江叙吟捂着自己的胸口,语气可怜。 江叙吟甚至在这个时候都清晰地知道说什么话能瞬间唤醒他微弱的良知,又怎么可能对付不了邹龙这种平滑大脑的生物。 只不过因为邹龙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所以被江叙吟预设成了假想敌,一定要在其中分出一个胜负来——只要认定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超过了邹龙,便获得了某种肯定,像是他们因此就再也不会分开了似的。 江叙吟接受过的那些教育在江叙吟嘴里轻描淡写地带过,直至此刻,程既明才确认,那些听上去简单的字词实则给江叙吟性格的落定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影响。 江叙吟从未接触过毫无条件的爱意,母亲将他当成讨好父亲的工具,继父又将其作为讨好他母亲的手段。 回到江家,江瀚更是将利益交换摆到了明面上,就连现在他们在一起的契机,都是江叙吟用尽手段换来的,程既明不计较,不代表江叙吟不介意。 究竟怎样才能让江叙吟相信,他其实也跟江叙吟一样坚定。 程既明瞥了眼假模假样捂着自己胸口的江叙吟,随手砸过去一样东西。 江叙吟接住一看,是程既明的手机。 【密码你知道,帮我给我姐打个电话,就说我今天晚点回去。】程既明没主动告诉过江叙吟自己手机的密码,解锁的时候也没避着他,以江叙吟的眼力劲应该早偷偷看过了。 果然江叙吟下一秒就飞快滑出了解锁图案,对着手机屏幕愣了下。 程既明知道江叙吟能看到什么。 手机熄屏之前停留在他的备忘录界面,他打给邹龙的话一打眼就能看见。 程既明懊恼了瞬间自己找了个多么蹩脚的借口。 他给程霁月发个消息的时间比假借江叙吟之手打电话要快得多。 好在江叙吟没有追究,快速播了通话过去。 程霁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程既明才发现江叙吟打的是视频通话。 “干嘛?”程霁月往嘴里塞了块造型奇特的小蛋糕,不知桑牧迟背地里又开了什么小灶。 塞完蛋糕程霁月抬头率先看到了江叙吟的脸,稀奇道:“小江?” 江叙吟:“姐姐。” 程霁月:“怎么了?” 江叙吟:“师哥说今天会晚点回去。” “说清楚点。”程霁月声音放大了,问屏幕外的程既明:“是晚点回,还是不回了?” 江叙吟把手机摆到程既明脸前,程既明不尴不尬地比:【晚点回。】 程既明想了下又比:【他也回。】 “桑牧迟——”程霁月对着一个方向喊了声。 桑牧迟很快出现在屏幕里:“怎么了?不合口味?” “不是。”程霁月摇头,“我弟说昨天没带成的对象今晚带回来。” “好,我知道了。”桑牧迟说着,还是有些好奇地往手机屏幕里看了好几眼,一个劲地往程既明身后瞅,试图摆脱手机的空间限制看到那个“对象”。 奈何穷尽5.0的视力也看不到第三个人,桑牧迟不无遗憾道:“弟妹不在旁边吗?” 程霁月:“这不是在吗。” 桑牧迟:“哪里?” “啧。”程霁月不得不放下手里的糕点,怼到屏幕正中央:“人不认识数总会数吧?” “弟弟。”程霁月拿做了美甲的手指哒哒哒戳程既明的脸,又转向旁边哒哒哒戳江叙吟的脸:“弟妹。” 江叙吟跟桑牧迟对视上,对着一脸无措的桑牧迟笑了下:“姐夫。” 桑牧迟:“?” 程霁月显然没有继续再对着手机屏幕跟桑牧迟解释的意思:“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这么点事还打个视频。” 【等等。】程既明还真有事情,【明天我想回去一趟,你车借我开,油够吗?】 “明天吗?”程霁月视线略过旁边的江叙吟,颔首:“够。” 【好,没事了。】 程霁月挂了电话。 “要去哪里?”江叙吟说,“我车也可以。” 【你不可以。】程既明从江叙吟的大衣口袋摸出来他的车钥匙,在江叙吟脸上晃了晃:【你车还要不要了?】 陌生牌子跟这个价位的车强强联合往那一停,离开视线几分钟就不用专业人士出马,随便路过的谁都能砸开两扇窗户进去摸一手,成功一次幸福一辈子,不成功没监控也抓不到把柄。 江叙吟盯着他的手指,眸光闪了闪:“你是要回……春富路?” 【你也去。】程既明面不改色地比。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章,不出意外的话周五零点更新最后一章完结~ 出意外就当我没说() ◇ 第81章 找到你了 “车停这里就行。”程既明一边指路一边用AI发声,“再往里面不好走了。” 江叙吟把程霁月的车停在了墙角不碍事的地方,这里是少有宽敞的道路,向内一座一座的筒子楼高低交错,一眼甚至看不到后面的路在哪里。 春富路是当年A市规划中原本要发展的地方,连名字都起得一派兴兴向荣,很多人闻到苗头率先扎根进来,谁知发展到一半政府绕道而行,完美地略过春富路,倒是把四周都发展起来了。 而今徒留一块城市的边缘地带,地理位置说远也不远,说乱也是真乱,当初先行的那一拨人和之后来这里讨生活的来来往往,原住民能搬的几乎都搬走了。 市内处处都在高速发展,只有这一块被人遗忘的地方,时间过去五六年一眼望去竟跟之前没太多的区别。 程既明甚至能记起哪一栋楼之前住过谁,现在不知还能剩下几个。 江叙吟锁好车拐到他这边:“我们去哪里?” 【带我去看。】程既明比。 江叙吟挑了下眉:“看什么?” 【你都在哪里看过我。】程既明比,【带我去看。】 江叙吟猛地掀起眼皮。 程既明催促地戳着江叙吟的胳膊:【走。】 说好了让江叙吟带路,程既明就安静地坠在江叙吟后面,不让江叙吟回头,自己拨弄着手机。 江叙吟能听到程既明时不时换着不同的AI音效发出的声音:“不许回头。” “我是想说……”江叙吟果真没回头,但站在了原地:“你离得太近了,跟踪得隔着距离,你很谨慎,很多次都快发现我了。” 江叙吟没回头确定程既明的位置,但能听到程既明确实往后退了退,没人比程既明更了解自己的警惕距离。 程既明一直退到拐弯的地方,江叙吟才继续向前走。 程既明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上江叙吟的步伐。 江叙吟有如此丰富的跟踪他的经历,这么多年都没被他发现过一次,当初在手语机构门口,想来是非常着急露面,才会被他堵在巷口。 江叙吟拐了个弯。 程既明加快脚步。 江叙吟没在春富路住过,这边的筒子楼完全不按正常思路摆放,楼与楼之间的相对位置堪称诡异,初来乍到一定会迷失方向。 江叙吟在每个路口都没有犹豫过。 程既明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建筑——Prime楼上的那家酒吧。 大年初二竟然还开着张,江叙吟走了进去,程既明跟进去前仰头看了眼。 酒吧招牌还是从前那串抽象的花体英文。 程既明第一次有耐心仔细辨认每一个字母,即便字母与字母之间被勾连的花样模糊不清,长久以来熟悉的那个单词却在瞬间跳上了心头。 ——Cinderella。 酒吧的名字。 江叙吟问酒保要了一杯这里的招牌。 酒保还在擦杯子,望着两个人进来诧异地仰头在脑门上的时钟上扫了一眼:“不好意思,我们这个点不做生意……等等。” 酒保盯着后进来的程既明看了好几秒:“Jimmy?” 程既明点了下头。 “多少年没见过你了,想不到你今年竟然回来了。”酒保唏嘘一声,忙把空酒杯放下,从身后的酒柜里抽出一瓶酒:“等我两分钟。” 程既明跟江叙吟坐到吧台边上,酒保说是两分钟就是两分钟,一人身前递了一杯酒:“老板今天不在,不做生意,算我请你们的。” 程既明看了江叙吟一眼:【到底能不能喝?】 江叙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笑了:“能喝。” 小江同学,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没有发现的。 程既明回想每一次江叙吟醉酒后足够以假乱真的表演,叹为观止。 酒保很多年没见到老熟人了,话有点多,喝完了一杯还想给他们再清一杯酒,程既明摆了摆手推了。 “好吧。”酒保也不多催,悻悻把酒瓶放回了身后的酒柜里:“你们都走了之后,这里冷清了很多。” “我爸说在市里给我找了新的工作,等过年这加班费拿完我就辞了。”酒保意有所指道,“地上地下生意都不景气。” 能走的都走出去了,毕竟自己已经在这里凑合了一辈子,但凡还有一口志气在,谁都想让孩子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你回来干什么?”酒保突然想起来,问江叙吟:“这位是?” “回来看看。”程既明打字回答,“这位是我朋友。” 程既明又打:“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 “那你们忙。”酒保笑了下,“我干完最后这几天就跑。” 江叙吟喝完了一整杯高浓度的鸡尾酒,除了脸颊上了点颜色外一切如常,走在前面路走得笔直。 程既明错开距离把跟踪贯彻到底。 程既明见到了自己从前经常去的很多地方。 除了工作的酒吧还有农贸市场,路边的小卖部,甚至是他经常被校内校外人士堵进去打架的地方。 江叙吟站在巷口,没有转身,声音从钻进巷子深处,又被墙壁挡回来转进程既明的耳中:“我当时想出来,但你已经把他们解决了。”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抽空也得锻炼一下身体,否则哪天被你发现了,大概要被打得很惨。” 程既明对这个原因嗤之以鼻。 刚刚他们已经转过了他的学校,江叙吟没进去过,只在门口转了一圈就转到了这一片,程既明认出来这是他寻常回家的路线。 江叙吟会从学校蹲到他下课,有时候先去Prime,有时候直接回家。 再往前就是他跟程霁月住过的地方。 逼仄的巷道两侧连墙皮掉的位置程既明似乎都隐隐留有印象。 再拐过去是房焕山从前的修理铺,就在一楼。 房焕山如果没搬走的话,现在就该搬个板凳坐在门口。 程既明拐了弯,在相同的位置看到了相同的房焕山,怔怔停住脚步。 房焕山手里抓了一个车胎在补,先是看到江叙吟,而后又看到跟上来的他,缓缓放下了车胎,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游离,良久,笑出一声: “看来他后来还是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想下一章就完结,不过要是上不去想去的榜单就还得等一周,成败在此一举,请大家祝我好运! 顺便不要再囤啦俺真的很需要订阅啊啊啊 ◇ 第82章 (完结章)你说爱我 “你跟我说不是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记错了……”房焕山没等他疑惑先行开了口,“不过看到你们一起过来,想来记错的应该不是我。” 房焕山话里话外的意思分外明显,程既明不得不重新看向江叙吟:【你后来找过他?】 否则房焕山跟江叙吟相处的时间并不比他长多少,没道理他认不出来,房焕山却记得这么清楚。 程既明把这张自己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脸从头到尾再次看个遍,都没找到多少相似的地方。 眼镜取下之后倒是能看出一点端倪来。 “是。”江叙吟承认了,“我后来找过他。” “前几次过来这里没有什么经验,也找不到你在哪里。”江叙吟对房焕山点了点头,“我就向房叔叔询问你的去向,还让他不要告诉你。” 房焕山乐呵呵一笑:“都说了我嘴很严的,答应了不说就一定不说,你还不信。” 江叙吟闻言弯起眸子。 最开始没想过房焕山嘴会这么严。 那个时候其实也抱过一丝希望。 希望房焕山一不小心跟程既明说漏了嘴,说那个你救过的小孩回来找你了,这样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见面,哪怕是江瀚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后来逐渐意识到他这样的期待和窥视是不正常的,他对程既明的感情不单单可以用“感激”来概括,江叙吟就没再抱过这样的希望了。 “你这记性也真是的。”房焕山对程既明的记性表示怀疑,“这孩子最近一次来问也就两三年前的事,你竟然都不记得人家。” “不怪师哥。”江叙吟主动道,“我只远远地看着师哥就够了,师哥没见过我。” 房焕山听着这发言感觉有点奇怪,但这个年纪也想不通正确答案,只好狐疑地盯着两个人,自己找好了解释:“救命之恩是得好好记挂着。” 程既明听着房焕山牛头不对马嘴的搭话笑了:【您怎么回来了?】 听江叙吟翻译完,房焕山一拍手上的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身后的屋子:“这不是过节了吗?我在那边也没什么朋友,回来还能找人唠两句。” 程既明顺着房焕山指的方向望去,久无人住的老房子摇摇欲坠却仍然坚挺地立在原地,房焕山打扫了门口,连门牌号都擦得发亮,春联一眼就能看出是新帖上去的,红得火热。 房焕山邀请他们:“进来坐会?不过这次可没有小玩意送给你们玩了。” 程既明走到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待的位置,房焕山跟过来,絮絮叨叨:“这小孩过来的时候也喜欢坐这里,要送他什么东西也不要,就追着我问你。” 【都问什么?】 江叙吟愣了会才把句子翻译给房焕山。 “什么都问。”房焕山拉过来好几个小马扎让他们坐下,“你平时成绩怎么样?上次考试考了多少分?打拳是不是经常受伤?疼不疼?能赚多少钱?要是有人给你钱你会不会要?” “诶我想起来了。”房焕山说起来有点好笑,“有一回他过来拎了个袋子,我问是什么,他说是一袋现金,让我转交给你,我估摸着是从大人那里搞的钱,吓得让他走的时候务必带上。” “是我自己存的。”江叙吟默默插嘴道。 房焕山揭短揭到这里似乎终于想起来小孩本人就在这里,不尴不尬地干笑两声。 剩下的话题几乎房焕山在跟江叙吟聊,江叙吟不诚心找茬的时很容易讨人喜欢,没说两句话就逗得房焕山直乐,两人聊得都要忘记程既明的存在,直到外面太阳半落不落的,房焕山才恍然:“都这个时候了。” 房焕山又盛情邀请:“留下来吃个晚饭吗?我刚好在愁饭煮多了。” 程既明逮到机会摇了摇头:【我们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我答应了姐姐晚上回去,等您回市区我们去再去看您。】 房焕山也没强留:“好。” 出门前房焕山在身后叹了口气。 “可不是舍不得你们的意思。”见两个人都回过头看他,房焕山连忙摆了摆手:“就是一想到现在在听我说话的可不止一个哑巴了,有点高兴。” “市里见。”房焕山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分别,想见随时可以再见,重逢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因此也不必介怀。 江叙吟下意识还要走在前面,程既明这次伸出胳膊拦了一下:【我来。】 江叙吟听话地错开一步,程既明没走到他身前,跟他并肩而行,胳膊还在动:【我成绩一直很好,只考过年级第一。】 【在这种地方考个年级第一没什么稀奇的,也不用了多少分数。】 【打拳哪有不受伤的。】 【最开始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伤多了就懂得规避伤害了,你见到我的那一次应该是我伤过最重的一次。】程既明满脸认真地看着他:【差点被渴死。】 程既明自认说得还算幽默,江叙吟的唇线却仍然紧绷着,最后也没露出什么笑意,显然是听出来了他正在说什么。 程既明继续比:【可能疼过吧,我已经忘了。】 【肯定比正经工作赚得多。】程既明比着比着神情挂上了揶揄,【不过下次拎着现金去找人这种事情就不要做了,让你爸给我打点钱吧。】 急促的呼吸骤然靠近,肩膀被人推了一把,挨到旁边的树干,程既明抬起手在嘴上拦了一把,江叙吟的吻落在他的手背,眼神直勾勾地烧过来。 程既明捂着江叙吟的下半张脸把人推远了,松开手时眼神向下一瞥:【我妈看着呢。】 江叙吟顿了顿,猛地抬起头。 他们已经走到了程既明曾经住过的那栋楼楼下,背靠一棵长势喜人的樟树,树干尤其粗壮,程既明可以完完全全地靠住。 江叙吟见过很多次程既明在这棵树前长长地驻足,又沉默地离开。 【墓地太贵了,我跟姐姐又不想让她离我们太远,就把骨灰埋进了靠近树根的土里。】程既明竖起一根手指:【嘘,别让其他人知道。】 江叙吟松开按在树干上的手,四季都少有落叶的樟树悠然地飘下一片叶子,正落在江叙吟肩上。 江叙吟“噔噔”两步退得更远了,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惊慌失措。 程既明笑了一声,转身拍了拍树干。 妈,我带男朋友来看您了。 是的,您没听错。 男朋友。 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接不接受都这样了。 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实话实说。 我有点忘记您长什么样子了。 感觉日子很难过的时候,我都格外想您。 最近这些年想起您的频率越来越少,我跟姐姐都越来越好,您在看着么? 您也不会介意这些吧。 关于爱。 您真的给我做了很差的榜样。 程既明摸了摸自己脖子上久远的疤痕,又飞快放下手,望向江叙吟,闭了闭眼。 所以我现在摊上这么个玩意,是不是也理所应当? 我现在来这里,也真是病急乱求医了。 司马且当活马医吧。 无论如何。 【我真的身边很爱这个人。】 【希望您知道一下。】 【也希望他知道一下。】 就这些吧。 您要是灵验的话,下次还找您。 程既明睁开眼,还未来得及放下的胳膊被满脸错愕江叙吟截在了半路上。 江叙吟有些语塞:“你刚刚说……” 程既明由他捉着胳膊,江叙吟呼吸乱了乱,声音发抖:“你说爱我。” 江叙吟跟他对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的胳膊在自己手里,仓促卸下掌心力道。 程既明背对江叙吟,比的时候看不到表情,连动作都看不真切,这一块的居民搬得差不多了,周遭安静得可怕,江叙吟生怕学艺不精理解错了意思,视线死死黏在他身上。 程既明像是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缓缓比道:【你没听错。】 “我爱你。”江叙吟说着,看了眼旁边的樟树,重复道:“我爱你。” 【我知道。】 江叙吟用力抱住他,在他耳边重复着相同的词汇,听得程既明耳朵都有点泛疼,头顶突然传来极其微弱的触感,仿佛被人轻柔地抚过发丝。 程既明伸出手,从头顶摸出来一片樟树叶子,怔怔然盯着叶片的纹路。 雪压得上面的树叶闷不做声,却又偏偏掉了两片下来,程既明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将一切都归咎于命运使然。 您其实也听到了吧。 爱意从悄无声息到震耳欲聋的动静。 别喊了江同学,真的要聋了。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也祝自己生日快乐,我卡得刚刚好!!! 开心!!! 明天就不用见啦,所以……下一本见! 是又一次全新的尝试,休息一段时间再开,感兴趣的可以支持一下啾咪~(当然请一定看清楚排雷,下一本很野很野) 顺便求一下作收,谢谢所有陪我到这里的宝宝!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