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夜晚》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文案: 世家子弟死装哥x敏感混血漂亮仔公路文、狗血、救赎、同龄人 第1章 cube数码城一年一度酬谢礼,严嘉石缺席掉。 正巧这日还是他母亲过生,自家产业有高管在盯他就不必费心,二代少爷遂淡淡叛逆,既不要给司寻芳庆生,也不去接管家族企业,对来往宾客三拜九叩,干脆约了人去库里取车,自驾西宁游玩。 这几年西北地区总有许多背包客驾车自游,他在家中困了大半年,因为拒绝联谊惨遭停卡处罚,不得已只能找了个偏远地区的数码城(自家产业)做差人,自力更生,偷咪咪赚钱。 司寻芳显然低估了儿子这份决心。严嘉石的叛逆从不写在脸上,但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只是懒得争辩。在店中打了大半年工,一路从实习生做到销冠,这个月拿了2万块的奖金,原本经理有意将他往上引荐,想为他升职,他一再强调自己之所以来县城店打工就是不想升职,最后只拿了奖金,人过不留名,跟店长讨价还价一番,争取了一个月假期,直接开车去玩。 从北京到西宁不算近,他做了个简单攻略,跟周芫两人交替开车,一路从六里桥上京昆高速,然后到太原,再跑夏汾高速上307国道。 车子开进京藏高速,他体力达到极致,实在撑不下去,就把驾驶位让给周芫,换他下半程。 凌晨出门,眨眼间到下午7点。 他这普拉多买回来才花了50多万,从改装到后续添置,零散下来也上百,算个差不多的车。 里头座位宽敞,车子也不低,往便利店门前一停引不少人看,黑色,酷。 “薯片吃么。”周芫买东西出来,打开副驾门,从仪表台拿了自己手机,“咱俩电话一样,壳子也没大差别,我付款才发现拿错你手机。” “那有什么。”严嘉石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手背擦掉滚落下颌线的水珠,说,“你知道密码,又不是不能结算。” 他跟周芫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好的像亲哥俩,不分你我。严嘉石单亲,司寻芳在他1岁时就和他的外国父亲离了婚,这么些年始终独立抚养他长大成人。 幸运的是这妈靠谱,从不像其他家长一口一个“要不是你我哪能过苦日子”怨严嘉石是小拖油瓶。反之,她从儿子能听懂人话就教给他,无论我同边个一齐分开,过槪好坏都与你无关。你只系个细路,又唔系罪犯,更不得担心冇钱,妈咪有的赚。(无论我和谁在一起或分开过的好坏都与你无关,你只是个小孩,又不是罪犯。更不用担心没钱。妈咪有本事赚。) 司寻芳是尖沙咀原生人,从香港来北京也是因为当年严嘉石父亲在大使馆工作,她是家属搬迁。 父母离婚对小孩多少会有影响,但严嘉石没有任何感觉。因为司寻芳和他的外国父亲都很爱他,他们只是分开,不是翻脸,所以迄今还可以坐下同桌吃饭。 相较之下,周芫父母双全就比他可怜很多。爸爸是中科院院士,妈妈是大学教授,爷爷奶奶高级知青,姥姥在航天院,他从小就被全家管的很严,错一道题挨骂五次,念书时代简直苦不堪言。 天幕挂在头顶,一抹云霞从远处划开一道,一看西边有星星,但很零散,也不怎么亮。 严嘉石喝完水,瓶盖拧回去。 他问周芫:“你这次出来玩,跟你妈说了吗。” “没说。”周芫苦哈哈地笑,“不敢说,我妈知道我实验室有项目,这几个月都很忙,没怎么打电话。她不知道我回北京了,还以为我在加拿大,但其实我们的项目一个星期前就出了结果,导师连周刊报告都写了,现在就等发钱。” “冯阿姨管你太严,冇自由。(没自由)”严嘉石抽出一只红豆面包,牙齿扯下一小块,眉头皱起来,“过甜。” 周芫知道他不爱吃甜东西,把红豆面包接过去吃了,说:“什么时候投降?跟你妈冷战好几个月了吧,真这么下去,你不怕永久停卡?” “不会。”严嘉石已经不口渴,一口红豆面包把他又吃难受。胃里顶涌,重新拧开矿泉水抿了一口,说,“停也没事,我现在能自己赚钱。” 他跟周芫个子都不低,严嘉石头发不短,前段时间在家稍微修了修,自己剪了个最近流行的鲻鱼头,他冷白皮脸型又窄,小头颅小脸蛋配上这样的发型,精致度提升到超标,随便穿件卫衣仔裤往那一站就够吸引人。 事实上,是他从学生时代就始终吸引人,只是成年之后,这样的魅力又在性格加持下更涨了几分。 现在更多不是吸引人,而是诱人。 想拨开透明糖衣舔一舔里面的那种诱人。 不远处停了辆红色SUV,窗户半降,副驾女孩边吃软糖边盯他看,长长的睫毛过很久才眨一下,眼睛根本不怕干涩。 天色已经黑下来,便利店门前装了几盏灯,窥探就更明显。 周芫察觉女孩拿手机要拍严嘉石,胳膊轻轻撞他:“那边。” 严嘉石朝他瞳孔方向转头,还没看到女孩,便利店的玻璃门推开,一道冷气迎面扑出,走下来一个穿着棕色休闲夹克,宽肩窄背的男人。 附近是收费站,来便利店买东西的大部分都是过路客。短暂休息,补充体力,朴游也不例外。 来到红色SUV旁,他抬手开门:“医师话畀你少食糖,偏唔听。当心成年一口烂牙,到时一粒粒摈去装烤瓷,更痛苦,更捞搞。(医生告诉你少吃糖偏不听,当心成年后一口蛀牙,到时一颗颗敲掉装烤瓷,更痛苦,更麻烦。)” 熟悉语言体系出现耳边,严嘉石从普拉多车身立正,多看一眼。 他个子本就不低,出了一米八多点。显然“同乡”更高点,远距离目测超出一八九,而且太平洋宽肩装载在驼色夹克中一点不显老沉,反倒衬他气质独特,真的很像哪个粤区出来游玩的高干少爷。 “他戴手串呐。”周芫眼力好,他姥爷就是专门做古董,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老旧的东西一眼就能辨认,“好值钱一串,看品相是老种奇楠,最差的原材也要每克万元。制手串更贵。像他这串,嘛,感觉要六位数。” 六位数,几十万? 那还好吧,严嘉石想,又没顶天。 “我也有几条,家里衣柜挂着好多年没戴,都快变成樟脑球,或者镇压神珠。”又喝了一口,今日太热,他总觉嗓子发干。 朴游把买来的东西放进车里。觉得天气热,随手脱了外套。 尹识识被他宽敞的背挡着,把软糖顶到左边腮帮,举手机给他看。小声嘀咕了几句,也就七八秒钟,朴游突然转过头,朝这边盯他的严嘉石睇了眼。 “……”两双眼对上,严嘉石尴尬收目,“咳,水唔好饮,昧一点唔发甘。(水不好喝,味道不甜。)” “痴线。”周芫抱着膀子傻乐,用他仅会的一句粤语骂好兄弟,“这是矿泉水,又不是加了白砂糖的饮品,怎么会甜?” 他话音收尾,瞧见朴游朝两人走过来,脸上笑收敛,颇警惕地看人。 严嘉石来便利店就是为了买些吃的,顺便歇口气。 晚上还要赶路,他不想把时间全浪费在开车上,只想第二天就赶紧到西宁,好去打卡拍照片。 偏要上车前际,面前光被遮,不速之客凭空降临。 他抬头,对上朴游的黑眉单眼皮,还有那张看上去冷度的脸,心脏没由来漏跳一拍。 周芫偷偷打量朴游,想不明怎么回事。 明明是他车里的女孩偷拍他们,他杀个回马枪过来是什么意思?难道偷拍者还要倒打一耙,责怪被拍者生的过分好看,吸引眼? “你是广东人?”朴游没说别的,问严嘉石,“我听见你讲粤语,是来这边玩。” “唔系。(不是)”严嘉石发觉他挺有意思。讲粤语时声音低沉,讲普通话嗓音更低沉,这把低音炮但凡拿到声优圈都会造福人类,不搞配音真的可惜,“港区人,不过确实是来玩。” 朴游从便利店出来,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他走路一向不看两侧,古代的正人君子就总是这样,头颅永远高傲而抬,文人傲气,所以永远捡不到能发家的钱。 是尹识识跟他讲那个哥哥好看,太好看,他才察觉普拉多旁的严嘉石。 朴游家里有着全球最大的娱乐传媒产,从小见美丽艺人,对好看两个字已经见怪不怪。他见过太多人,严嘉石穿搭还可以,个子也挑高,离远了,剪影能拿个9分。 他原以为他同大部分的定律一样,都是远处好看,近看一般。 没想来人面前,细看了,才发觉严嘉石是个例外。 ——他是朴游公路游、学管家业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唯一一个远看9分近看10分还能额外再加点的人。 就那么漂亮,漂亮的不不像人,像算好比例才全球限量产这么一个的三S级收藏品。 朴游是个单眼皮,不苟言笑。盯着人看的时候压迫感很强,长得也是帅的特别周正,完全能从他这张脸,这个气质蔓延到想同他“相夫教子”,与他结婚。 严嘉石从小到大,每次出门都有不少人盯着他看。他是中美混血,面容上得到基因彩票的偏爱,脸很窄,但五官异常深邃,连眼睛都有点发琥珀色,很适合出演电影,并且走哪儿都容易吃外貌红利,特别加分。 朴游看他的眼神,他在别处见过千百次,真不陌生。 沉默对视中,严嘉石朝后撩一把头发,咧起一侧嘴角,笑着开玩笑问:“觉得我好看,爱看?” 朴游回神,虽如此认为,自尊拉不下脸承认。 “是我妹说你好看。” “是吗,那你觉得呢。”严嘉石问。 “一般。”朴游不给他好面。 “……” 好感荡然无存。 严嘉石决心讨厌朴游。 一般你还看?你这个死装的烂人。 第2章 严嘉石不想过分争论,从来话不上脸,也不会将恶意流露在外面,让陌生人一眼看见。 时间还不算晚,尹识识在副驾吃软糖,边看这边。 周芫是个e人,朴游从头到脚虽然没夸张打扮,看得出是个有钱子弟,低奢派的人。他无恶意,e人周芫率先伸出手建交:“我周芫,枫叶国实验室的在编人员,25。” 朴游同他握手,手串挂在手腕,老成的像总:“朴游,比你大一岁。” “你26了?不像啊。”周芫问严嘉石,“是吧,一点看不出来。” 严嘉石不伸手,朴游同周芫松开,就把手臂垂下去,只以眼光打量他,没冒犯。 “是不像。”严嘉石以牙还牙,“像30,或者再老靠一点。” 朴游:“……” 周芫:“……” 纷争随时爆发,和平主义者周老师只得站在两人中间,做和事佬:“别介意朴老板,我哥们喜欢开玩笑,他跟你闹着玩。” 严嘉石看热闹不嫌事大,抱着胳膊,露出了一副“谁开玩笑我明明认真”的好眼神。 “……”周芫真怕他俩加起来也打不过朴游一个,只好握住严嘉石一只手伸出去,同时拉起来朴游的手,媒婆附体似的把他俩叠在一块,笑嘻嘻讲,“好啦,不要吵架。朴老板这是严嘉石,他一个月后的今天24;小石,这是26——真的不是30的朴老板。” 朴游掌温偏低,手冰冰凉凉,配上他不笑时的严肃表情,更像冷血生物。 天生的小热炭严嘉石拒绝和冰块朴游建交,掌心才贴住一秒钟,就把手抽了回来。 他讨厌死装哥朴游,被人碰过的手掌放到腰后面,甚至在卫衣上用力擦了两下,琥珀眸子里该真诚真诚,没表现出嫌弃:“你好,朴老板。” 朴游不知哪得罪他,点了个头,问周芫:“你们是去哪。” “去西宁。”周老师热情好客,他倒没觉得朴游装。这种一看就身份不菲的有钱子弟跟他们这种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二代还不一样,只会比他们家有钱,条件不会差。 秉承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朴游不是少数民族,和他一样是汉族—— 不一定吧? 周芫问:“你别生气朴老板。我确认下,你是汉族吧?” “是。”朴游虽不明他问这话意义,视线落在严嘉石身上,嘴角微微一动,沉声说,“但这位小兄弟应该不是吧,棕色瞳深眼窝,长的不像汉人。” 严嘉石小兄弟:“……” 有病吧你,tui。 “他也是汉族人,混血,但确实国籍在咱们这边。”周老师真怕严嘉石被惹毛,赶紧替他圆。 别人不了解,作为好兄弟,周芫再清楚不过严嘉石这个外表确实不像纯种中国人,但他也确实讨厌被人质疑是外国人。而且从他小,就有不少人见了便问是不是外国人,还有人上来就哈喽,真的弄得严嘉石很烦。 洋人脸,中国心。他不明白其他混血什么境遇,他只想好好当个爱国主义者,怎么就这么难? 聊了些有的没的,天色全黑。 严嘉石在外面站着腿疼,干脆拉开门,坐进副驾驶玩手机。 剩下周芫大使跟朴游交谈。 他真的不在意这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打开朋友圈,最上面一条是逢诗柳晒在迪拜的打卡照,第二张还搂了一个特别漂亮的长发男孩子,长得非常之漂亮,雌雄难辨。就是眼神很胆怯,好像不习惯看镜头被拍,也不习惯出来玩,全程都抿着嘴,仔细看他一直手还攥着另外一只大掌,只是对方没出镜,大概跟他们俩不一个辈分。 返回主页,他才看见逢诗柳写的文案。 和恩恩宝贝还有舅舅一起出来玩,本年度第21个国家点亮喽,你好,迪拜! 严嘉石随手点了个赞,继续往下刷朋友圈。 周老师显然对建交这件事格外擅长。聊了10分钟,他敲窗户:“小石。” 严嘉石怕热,把自己关在普拉多里吹空调。闻声降下玻璃窗:“乜事?(什么事)” “手机给我用下。”周芫一脸兴奋,“朴游x游满级,我还有几条主线过不去,加他好友,回来玩的时候让他带我。哦对,我手机没电,先借你加下,回来再删。” 严嘉石原本想拒绝,奈何他不玩游戏,替代不了。 于是递交给周芫,“热,快点。” “嗯,加完就走。”周芫把他手机拿过来,问朴游,“你扫我,我扫你?” “我扫你吧。”朴游说,“我微信设置了隐私,别人加不上。” 加不上。 严嘉石腹诽,死装哥真的把死装两个字贯彻到方方面面。他是总统吗,谁稀罕加他微信? 真的很会给自己抬咖。 这个装人。 “好了。”周芫加了朴游微信,满脸压不住的兴奋,“我去,回国自驾游一趟,能碰见大佬。可以可以,挺开心。” “不算大佬。”朴游淡淡地说,“只是花的时间长一点,而且游戏刚好不难。” 严嘉石:“……” 被空调冷气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忍受不了,再次降下玻璃,问周芫:“你好了没有?要不你打的去西宁,普拉多我自己开?” 眼神上移,接触到朴游,严嘉石罕见冷脸,没给他好脸色看。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人。身上总有种装逼感,而且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不可一世,谁给他惯出来的?他爸妈世界首富吗,还是联合国主席,怎么有人装成这个样子?真让人反感。 朴游没说话,跟周芫点了个头,回到红色SUV。 他的小妹妹好像不怕热,车窗开着,两只胳膊架在上面,咀嚼着软糖看他们。娴熟掉头,轮胎转的方向离开便利店,再一次回到了公路之上。 周芫回到车上,系上安全带:“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最近在玩那个游戏,其实特别坑。要么技术硬,要么氪金,才能杀掉大boss,到最后一关。反正不管他哪种吧,回头一起组队,应该比我自己过容易点。” 严嘉石真的很怕热,空调往下降了几度,脑袋靠着副驾,望天边一小群星宿,没有讲话。 车子过了收费站朝前开,没一会,仪表盘上的数字就超过了80。 周芫开车不稳重,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加拿大那边公路宽敞,而且基本没什么人,也没有那么拥挤的人群车流。他在国内拿到驾照不敢开快,毕竟交通局里有亲戚,但凡超速一点就会被在家族群通报批评,还要接受冯教授的批评,每次都半小时起步,很惨烈。 高速路虽然可以快一点,普拉多车速拉到快100,严嘉石还是抬手握住了安全扶柄,额头开始冒汗:“安全为重,慢点。” 周芫:“这还快啊,你知道我在加拿大怎么开车的,那跟飞一样。这已经很慢。” “前面有车。” “放心,我不超,我保证你安全。” “……” 开车诚可累,坐车更危险。 眼瞧着普拉多快撞上前面那奥拓的屁股,严嘉石单抽一口气:“你知道刹车在哪儿吗?左舵车你到底习不习惯?这奥拓年头可不短了啊,你要给它撞散架,回头挨骂别拉我垫背。” “不会。”周芫是真不想超车,奈何奥拓开的特别慢,跟蜗牛一样,他受不了。 往后看了眼确定没车,他嗖的一下转到左道,然后一脚油门超过奥拓,直接开到了它前面。 突然的提速令严嘉石后背汗毛竖起一层,盯周芫,面色刷白地问:“大哥,是自驾游不是拉力赛,你考专业赛车证了吗就这么猛?你不怕死的?” “你怕什么,”周芫看他一眼,见严嘉石冷汗一头,咧嘴道,“哎咱圈里那些富二代哪个开车不是超100 、120,我这都算最慢的了,给你吓成这样?至于吗?” “你说至不至于。”疾速行驶谈话不安全,严嘉石臭着脸闭嘴,看前面。 行驶了大约1km,周芫车速是越来越快。比他白天开的快多了,简直要贴地起飞。车里的空调吹的人鸡皮疙瘩凸起一层,严嘉石想吐,只得降下窗户,深深吸了一口鲜氧。 再一抬头,他愣住:“前边那红色suv?” “啊,朴游的。”周芫说,“你说我开车快,他开车比我可快多了。我这加速到快触线才追上他,你想他开多块吧。” “我想个几把想。”严嘉石毛骨悚然,问周芫,“你有病吧,你追他干什么?我们要去西宁啊大哥,你是不是走错线。” 周芫说:“谁追他了?他也要去西宁,跟咱们一条线。” “……”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严嘉石。 夜间的高速公路有微弱亮光,虽不太明,却也足够他把红色SUV的屁股看清。 朴游这车子乍一看没什么稀奇,架不住严嘉石眼神好。隔了有那么一段距离,他朝前伸了伸脑袋,意外发现他这车不是杂牌,还是红旗的。 看款式估计是LS7,一百四十万落地,而且生产量特少,石家庄和保定都没有。 “LS7什么时候出红色的了?”严嘉石问周芫,“他是正版车吗。” “是啊。”周芫都没想,就说,“那肯定正版车。他连几十万一条的奇楠都戴手上随便玩,还能买假车啊。” “你又知道了,”严嘉石表示怀疑,“考古学家还有看走眼的时候,你怎么保证他那手串6位数不是哪个二手淘来的高仿?” “你这就不懂了吧。”周芫跟他解释,“朴游那种人,一看跟咱们这种小打小闹的富二代就不一样。他那气质多牛逼呀,往那一站跟身家几千亿的上市老总似的,想必小时候肯定没少见大场面,不然那与生俱来的金贵气质小门小户哪能养出来,必定是上下五千年屈指可数的真少爷。” “他是不是少爷我不知道。”严嘉石憋半天,终于是忍不住了,吐槽朴游,“他是真能装。又乐意看我,又不愿意承认我好看,清高什么,从小到大你就数数那些个看我的人,哪个看我是因为我长了俩眼睛一张嘴,不是我好看?” 周芫哈哈笑,“那说不定他真没觉得你好看呢,毕竟每个人审美不同,你也不能要求全国统一,对吧?” “是不能要求统一。”严嘉石说,“但我知道他就是死装。” “为什么?” “因为我能从他眼神中看出来啊,他就是单纯的装,其实他觉得我好看,他就是单纯装逼,所以他不承认。” “……” 你俩五八四十,周芫默默吐槽,心说他死装,你自恋,谁也别说谁,都他妈不是好登西。 只有我——他吊起嘴角想,只有我是个上进求知,又好学友爱的好青年,跟我比,你们全都得靠边站。 第3章 朴游话题没聊几句,周芫问:“对了,你妈那上市谈得怎么样了?有新眉目吗?” 他一提上市,严嘉石就头疼欲裂。 司寻芳早年自己下海经商,乱七八糟,什么产业都干过。毕竟一个香港女人在大陆要想立住脚跟没那么容易,何况她一没背景,二没经商经验,几年前好不容易摸对门路,靠数码买了一栋大楼,发展了不少线下门店,真到上市却发了难,死活过不去这一关。 公司上市也有很多条件,譬如上市之前必须把有限公司变为股份公司,开业时间要在三年以上,而且每年都要盈利,不能亏损。 再譬如注册资金至少要到3000万,净利润要达到3000万,还有最重要一点,就是投奔总额必须、至少4亿元,甚至都不包括税收以及其他问题,那是最基本。 天底下能赚钱能赚钱买卖多了,但不至于哪家都能上市。尤其电子类的数码产品更是如此。司寻芳做的不是原厂电子产品,也没有相关的自主生产能力,以及品牌研发等专业分布,虽然旗下有各种各样的名贵电子产品,毕竟手里更多的代理权、授权体验权,就凭这2点,就不能像其他原创品牌那样搞上市,除非她能做出来自己的产品,并通过融资、调研生产一系列的高金融实干。 孤木不成林,这几年司寻芳一直在想办法做自己的东西,可惜现在哪方面的市场都饱和到了一定地步,再想开发新的是真的非常难。 于是在那些狐朋狗友影响下,这位女强人竟然想到了和别人合资开发新品。而她开拓人脉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给严嘉石介绍交往对象,让他以小博大,以“内部人”方式跟人谈。 “没有一点眉目。”奈何严嘉石是个不孝子,他也倔,“把我的幸福换上市,谈都不要谈。” 他跟司寻芳闹掰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妈给他介绍对象,而他死活不愿意去,觉得这种商业联姻没有任何价值,也没必要。 他叹气,拍周芫肩:“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叔叔阿姨对你管的严,但不被催婚,可以专心念书,做自己的事,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人生。不像我,儿大不中留,我妈都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了,这不神经病吗,我才24就让我英年早逝?” 周芫啧一声,说:“结婚而已,不至于吧,看你悲观的。” “怎么不至于?”严嘉石说,“婚姻就是坟墓,我都结婚了,那不相当于一脚踩进坟墓里,跟死亡有什么区别。” 周芫想了想,说:“也是。那你挺住吧,反正阿姨一天不把你的卡解冻,一天你就是穷小子。什么时候真熬不住缺钱花找哥们,我是你不太坚强,但能撑一个星期的后盾。” 严嘉石赠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周芫没客气,回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兄弟,你知道我那研究室里的饭有多贵吗?我要想吃点蔬菜,一顿饭就得花26刀,还吃不饱那种,更别提去唐人街川菜馆。去一次跟他妈过春节了一样,得攒一个月的钱才敢放开膀子点,我不比你更惨?” 他俩才是真正的难兄难弟,跟朴游比,真是穷人。 严嘉石没继续聊天,眼睛透过前车窗看朴游的红色LS7。 半晌,掏出手机,默默点开了新好友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倒是很大方,全都公开掉。 不过从上到下也就三条,第一条是晒他车库里那些全球限量的豪车座驾,他挑了一辆可能觉得一般的黑武士坐在上面,戴着墨镜,很酷很冷的脸,身后是数不清多少钱的天价豪车陪衬,好像根本不care它们限量,就跟炫耀玩具一样,一脸前奏的Just so so,不过如此的拽逼扑克脸。 严嘉石嘴角一抽,往下翻。 第二条不是炫车了,是一张晚宴上的餐品照片,配文是年夜饭。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仔细瞧全是洞天。定位是香港最奢华的地标性豪宅,餐具是未公开的私人定制版德国MEISSEN。再一看,照片角落被拍到的大师傅,竟然是以烹饪鲍鱼闻名某饭店总厨、创始人。 严嘉石想起来他之前和司寻芳去这饭店蹲了一周都没见到总厨,他妈遗憾的捶胸顿足痛哭流涕说这辈子吃不到总厨的饭死都闭不上眼,再一看朴游吃个年夜饭,随便请的大厨都是他们根本见不到的厨神,嘴角抽搐更狠。 “这才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看什么呢。”周芫瞄了一眼,也想看。 “没什么。”严嘉石不给他看,“认真驾驶,守护我的生命安全。” “得嘞少爷。” 周老师吊起嘴角,跟在朴游的红色LS7上面,专心往西宁赶。 这么一打断,朴游的第三条朋友圈也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他们总归不是一路人。 原计划23个小时的行程,在周老师的急速行驶下提前了三个小时就到达。 严嘉石来西宁前特意订了酒店,他们原本是想在青甘线上订一家酒店,找那种比较朴素的地方,方便看风景,但大概搜索了下,发现了不少卫生问题,最后就选了家比较正规的市内酒店。 车子在停车场弄好,严嘉石一开门,下来就想吐。 “没事吧。”周芫打开后备箱,先把两人的行李拿出来,车门锁上,这就开他后背,“想吐?晕车了吧。” 严嘉石出发前就没怎么吃东西,他吃饱容易犯困,这一路又需要专心致志,就只啃了一块巧克力。 胃里翻了半天吐不出来,他抬脑袋看天,一片昏沉。 “西宁星星真多,天空纬度也低,我现在感觉它们就在我眼睫毛上转。” 周芫抬头看了眼,纳闷:“今天大阴天哪有星星啊,还是你晕车的事儿吧。头晕眼花,直冒金星,哈哈哈,好惨。” “笑。”严嘉石幽怨,“你下次再开快点,争取180,直接给我甩天上去。这样我连星星都不用肉眼看,自成星星一派,我供你欣赏,行吗周芫?” 周老师哈哈笑,“那不用,我这个人还是喜欢看自然界的星星,不喜欢看人体碎片。” 他在那哈哈哈半天,反应过来严嘉石说的反话,收了笑容,一摸鼻子。 “咳,真难受啊?要不你打我一顿吧,泄泄火。” “没力气。”从他手里接过来自己的旅行包,严嘉石认命,拔腿往酒店走,“赶紧回去睡觉吧,但愿明天不影响行程,不耽误玩。” 周芫搂住他肩膀,哥俩好连体婴的进酒店,找前台要房卡。 办理完入住手续上去,他突然想起来刚才停车的时候看见朴游那辆LS7也在。一犹豫,猜想严嘉石可能不想听见这消息,最后就没告诉他,直接坐电梯上去。 跑这一趟20个小时,严嘉石真累了。 他房间跟周芫一墙之隔,出电梯先到他房间,把卡贴在感应器刷完,严嘉石就进去。 “你真没事啊,晚上不吃点东西?”周芫关心他。 “不吃了,头晕。”严嘉石在门口停步,“我先睡觉了,明天早晨8:30在1楼集合。你别忘了带相机还有其他东西,衣服尽量穿浅色,拍照好看。” “我知道,备着呢。”周芫把他送进屋里,等人门关上,就回了自己房间。 两人屋子挨着,严嘉石离电梯近,周芫在他左侧。 不过房间不是紧挨一起,中间隔了个两三米,刚好左右两侧分开,电梯就挂在了中央。 西宁市区内的酒店大部分都很干净,而且很豪华。酒店内沙发,浴缸一应俱全,连卫生间都做了干湿分离,条件还算可以。严嘉石把旅行包放在桌上,泡腾消毒片丢进水壶杀菌,这就进浴室洗澡。 大概是运气不太好,等他出来才发现电热壶罢工,连里面的泡腾片都没完全化开,直接自动跳闸,不能用。 打电话问了前台,对方承诺明早给他换一支新的。 他嫌麻烦,正好在休息室买了矿泉水,就喝自己的,没再动酒店水壶的念头。 连续开车挺长时间,两条胳膊都快断了。他躺在床上,没盖被子,就那么湿着头发玩了会手机。看见了cube那些人参加聚会,有人抽奖拿大礼,有人发了奖金,大合照上人人脸上都洋溢笑容,看上去是真的很满意。 双指放大照片,他妈司寻芳穿了一条酒红色的流苏镶钻礼服,站在一群人中间,肩膀上披一条羊毛披肩,一头波浪卷发拿钻石发饰固定在一侧,这形象真的古典又滑稽。 他看了会他妈照片,憋不住犯贱,单独截了张司寻芳女士的丑照发朋友圈,她可见:司女士,现代版《刁蛮公主》文媚儿,诸君欣赏,再接再厉。 没5分钟他妈电话就打过来,骂他:“有病吧你?给我删了!” “我不。”严嘉石手背搭在眼皮上,黑夜中咧嘴傻笑,“谁让你弄那么丑的发型,真的很搞笑。” “搞笑什么?你没有一点审美你,多好看啊我,我美毙了。” “哈哈哈,谁丑谁知道。” “……”娘俩儿已经冷战挺长时间,谁也没给谁打过电话,没发过信息。 接完这通电话,已经隐约有了破冰的架势。 静默一会,司寻芳叹了一口气。 “干嘛。”天底下小孩都怕老妈叹气,严嘉石笑容消失,说,“你又要说什么。” “没事。”司寻芳才四十四,这年纪正是风情万种的时候,她也不喜欢叹气,就把话咽了下去,“你在哪呢。” “青海。” “我说你怎么不来参加晚会,跑青海玩去了。”司寻芳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停了严嘉石的卡,儿子一服软,她又心疼起这个小混血崽子,“还有钱花吗,谁跟你去的,赚那一千来块的薪水够不够救济你?哎你,你。” 她想说的很简单。你要是过得不好就讲声对不起,妈咪不生你气了,卡恢复给你用,不再压你的钱。 可惜话到嘴边,也只能是话到嘴边。 第4章 “还能有谁,周芫。”严嘉石没等司寻芳讲抒情话,已经打断她,“他项目上个礼拜完成就回国了。你当不知道,千万别跟他爸妈说,不然他们念叨,麻烦死。” “……嗯。” 司寻芳跟严嘉石关系超出标准的母子情,同周芫不一样,是妈妈和儿子更是密友,但会吵架冷颤那种,不会太假客气。 两个直性子的人凑在一起,谁都不会讲客套话。 一会,司寻芳像是总结陈词,主动跟严嘉石说:“不要再冷暴力彼此了。停战,世界需要和平,我们俩也是。” 严嘉石躲了他妈几个月,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但条件还是要提:“可以。你日后唔好畀我介绍拍拖,我真嘅唔中意。(可以,但你以后不要给我介绍对象,我真的不喜欢。)” “太苛刻了。”司寻芳不想同意他这个条件,“你知妈咪系好心。(你知道我好意。)” “唔中意。(不喜欢。)” “……” 严嘉石好像从小性格就是如此。他认定的事情一定会贯彻到底,但他只会说一遍。无论有没有争出输赢,都不会再把这样的话讲下去,那没有意思。 司寻芳知道他逼迫不得,否则真的留在青海不回去,她以后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严嘉石流了一半外国父亲的血,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母子二人用港话聊了半晌,从天到地,从地又返回天。不知觉半小时过去,仿佛这样的聊天已经很久没进行过。 明明严嘉石从高层逃到小城区还不到一年,掐指算全,也不足三百六十五天。 十一点二十,窗户外面豆子噼啪作响。 夜色中转头,严嘉石少许的睡意在这一刻消失。西宁竟然下雨了,在他刚来到这座城的第一日。 他真的非常不喜欢下雨,原本已经想睡觉,被雨声敲走了困倦之意,问司寻芳:“妈咪,你困不困。” “困。”司寻芳坐在保姆车,一路摇摇欲坠,晃的都要睡着了,“我今日真的见了太多人,好麻烦,好疲惫。我现在骨头要散一地,可能上了年纪一切都不如从前,熬小夜而已,现在根本没那个精力。” 严嘉石原本还想和他妈聊一会,听司寻芳累了,说:“那你睡觉吧,晚安。” “你也早点休息。” “嗯。” 司寻芳从不和他客气,道了再见,电话嘟的一声结束。 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酒店的窗户非常亮透,严嘉石没拉窗帘,他喜欢早晨被阳光叫醒的感觉。 问题现在是黑夜,而且下了雨,他最讨厌的雨。 “呼。”他叹了口气,赤脚下床,想到窗边把窗帘拉上,起码不会太应激。 结果刚刚走过去,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下,好长一道白色,像一把剑穿透了整片天空,令西宁的夜晚变得无比可怖。 严嘉石猛地僵硬住,等反应过来,双手去捂耳朵,轰隆隆的雷声已经隔着玻璃在外面响起。 他住的房间刚好是高层,雷声就特别近,仿佛就在窗外,伸手可触。 这一声巨大的雷像照妖镜把他定在那里。半天血液都不回流,令他做不出任何动作,只有手掌脚掌又麻又痛,脚下更是有一把钉子扎进掌心里,让他动不了一点。 “周,周芫。”严嘉石嘴唇抖动,叫了一声。 显然酒店隔音太好,周芫也许已经睡死,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唤。 “周芫。周芫——” 轰隆。 又一道巨大的雷落下,严嘉石一张脸被闪电照的惨白。刹那间猛抽一口气,他再也受不了,鞋子顾不得穿,撒腿朝门外跑去。 他是真的很怕下雨。尤其还是这种声音很响的雷雨。 雷声可以掩盖世间的一切罪行,苦痛,暴力,侵犯以及人格尊严上的践踏。大自然并非都是正向善意的赠举,也有一些会以黑暗面遮天蔽日,让人丧失德行,为非作歹,坏的流脓。 逃出酒店房屋,他来到右侧隔壁,疯狂拍门:“周芫,周芫你睡了吗,救我。” 门内似乎流淌音符,严嘉石在外面敲了半天门都没人理会。 两侧墙退后很多,无声拉开距离。将他夹在中间,喘不上气。严嘉石一边继续敲门一边意识恍惚地想,周芫没有听音乐的习惯啊,他今天怎么了?竟然还在房里放歌,都这么晚。 外面的雷声似乎有了些许减弱,脑神经平静下来,严嘉石某一刻不再那么恐惧,甚至平息下来,他觉得自己可以回房,撑到天明。 赤脚踩在地毯上,也许附近有沙砾之类,他的脚掌心被割的很痛。 他望着周芫的房门一步步往后面走。心里还是抱着一点希望,总觉得他不会那么无情,就这么把自己放在外头。 就在一米之后,严嘉石意识到,也许没人给他开门了。他这么晚打扰别人确实也不礼貌,就算那人是他好兄弟,也该有个界限才行。 垂头丧气的离去,门后嘎吱一声,透出一股带着檀香古龙气味的冷风。 头顶的光摇摇欲坠,严嘉石以为做梦,缓缓转身。 那扇门向他打开,在里面站着的不是周芫。 而是红色LS7的主人。 他最讨厌的死装哥,朴游。 “……” 朴游刚洗过澡。准确来说他还没洗完,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尹识识不喜欢住高层,在一楼开了个房间,他不喜欢低层,就住这里。他也没想到能在这看见严嘉石,虽然周芫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他们都是来西宁。 目光从头扫到脚,他察觉严嘉石连鞋都没穿。 联想他喊救命,拍门那么急切,朴游还以为他遭受了侵犯:“用不用帮你报警?” “不用。”严嘉石垂头丧气,“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朴游问,“你觉得是谁,你又是来找谁。” 和他同行的只有周芫。问也不用问,大概是找那个姓周的小兄弟。 西宁这场雨下的毫无预判,外面的雷声刚刚还弱下去,眨眼间又变大,轰隆隆的声音透过玻璃窗顺着打开的房门流进走廊,严嘉石被恐惧笼罩,头皮发麻,觉得这地方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坍塌。 “周芫呢。”他鼓起来的勇气又消散掉,抓住救命稻草,和朴游讲话拖延时长,“他在哪里?你见他了吗?” “他跟你同行,我怎么会见他呢。” “他的房间在我隔壁,大门打开出来的却是你,太奇怪了。” “应该是巧合,我不知道你们也定了这家酒店,而且跟我住同一层。” 严嘉石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讲话,外面的雷声整个将他吞没在无上恐慌之中。 他看着朴游,半天实在没办法了,用两人都能听懂的粤语问:“我可唔可以喺你间房待一会?我好惊落雨日,瞓唔着。(我可不可以在你房里待一会,不喜欢下雨天,睡不着。)” 朴游看严嘉石的眼神中没有同意。 但分明的,也没有任何拒绝。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两个人来西宁都开车很久。而且严嘉石至少还有一个副手可以替换,他是真的自己开了20个小时,这会只想安静下,好好放松。 尹识识知道他不喜欢被打搅,连房间都开去了一楼。朴游只是怎么都没想到,半路认识的漂亮严嘉石竟然会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敲他的门,问能不能跟他待一会,他睡不着。 加微信的时候,严嘉石表现的确实不够友好。 想到朴游可能会拒绝,他眼神又透了几分湿漉漉,渴望用漂亮的外貌将他冰冷的钢铁内心融化掉。 这样做真的有用。 下一秒朴游打开门,让出了位置:“入嚟,房间唔挤,容两人冇问题。(进来,房间不窄,容纳两个人没问题。)” 严嘉石长长吐了一口气,经过朴游身边由衷道谢,同时也为自己对他的反感愧疚:“不好意思,希望不要叨扰到你。” 他切了普通话,擦过朴游的浴袍进入他的房子,随意在沙发上坐下,缩成很小一团。 朴游站在门口看严嘉石,见他半张脸垂在膝盖之中,连露出的脖颈都透着沮丧。想来是真的很害怕下雨日,一时怜悯,没有多问什么,去冰箱里拿了香槟,招待这位可怜的客人。 朴游的房间很漂亮,是和严嘉石住的普通套房不大一样的。 这里可能被他长期包住,严嘉石四周望,西边墙壁上挂了几幅很窄的方框相片,每一张都是合影。攀岩啦,跳伞啦……还有很酷的一张抓拍海上冲浪,都是关于朴游的过往。 他玩的都是些极限运动,旁边一起的可能是同伴,可能是教练。照片中的第二人或者第三人举奖杯,奖杯上的名字无一例外写的都是朴游,获奖者本人根本不care,他只在意玩的爽不爽。 “14年在澳大利亚拍的,算黑历史吧,现在成绩好多了,起码不是荣誉参赛者,是真能拿名次。”朴游见严嘉石看他的照片,冰块加进高脚杯,倒了两杯香槟,“今天来的突然,忘了让他们准备冰桶,喝着玩,就当饮料。” 他们住的酒店算是当地比较高档,后厨一定会准备很多冰块,想要冰桶也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严嘉石猜朴游可能不想被人打搅,接过香槟和他碰杯,说:“谢谢,麻烦你。” 他本意不想给朴游添麻烦。 但朴游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是个麻烦。 和他杯子一碰,低声笑道:“唔紧要,夜间共饮我嘅荣幸,祈愿落雨唔会惊你才好。(不要紧,夜晚和你一起喝酒是我的荣幸,希望下雨天不会再惊到你才好。)” “……” 严嘉石忽觉,今夜雨水似有春意。 第5章 床头上摆放着一只巨大的古董唱片机。音质很好,放的歌曲也是比较让人放松的西方调,清一色全英文,夜间仍尽职尽责,环绕包房。 朴游这支香槟喝起来很有味道,严嘉石脚掌蜷缩在沙发上,牙齿啃咬着一块碎冰,在酒精安抚下情绪渐渐稳定。 “你经常在西宁?”他问朴游。 “嗯。”朴游坐他对面,刚洗完澡。头发还很湿,一些碎发被他随手弄向后面作成背头,灯一照鼻梁很高,单眼皮也更性感。尤其下面还有一双盯着人看时眨都不会眨的黑色眼睛,“西宁是我姑姑家,她在这边做生意,这酒店就是她的产业。” 严嘉石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的房间和我的不一样,我还以为你是长期包房。” “差不多。”朴游浴袍领口敞开了一些,拿起香槟杯给严嘉石填满,说,“这一层算总统套房,除了你平日没人住,比较清静。” 身上的黑色真丝睡袍没有太多的贴肤性,稍微往前一弯腰,严嘉石就看见了朴游裸露的结实胸膛,以及往下蔓延结实的腹肌,是真的很令人羡慕。 “你也健身?”他问朴游,“身材怎么练的,保持的好好。” 朴游说:“还行吧,家里就有健身房,随手就练了,比较方便。” “……” 大概他是真的非常有钱,严嘉石接触过那么多人,连他自己都是个富二代,但他讲话从没有朴游这么装——而且他也没见其他富二像朴游代这么装。 人跟人真的有阶层差距。朴游给他感觉是真的很屌,与生俱来的我牛逼,我有钱,我什么都不在乎。 那样的坦率无畏仔细想很诱人,因他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独一无二,跟谁都不同。 朴游看严嘉石又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回同样,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他兴致不高。 他诚恳,也不想让人误会。 放下酒杯时追加了一句:“我家真有健身房。” 严嘉石被逗笑,说:“我没说不信啊,有健身房又不是什么坏事,没必要讲两遍。” 朴游性子直,说:“但你看上去不信。” “……” 他讲完这句话,两人之间就陷入沉默。 严嘉石端着那杯沉甸甸的香槟,真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朴游和周芫不一样,他和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太直接了,什么都不在意,也不在意有话直说会不会惹人生气。 可能像他这种真正的少爷自小就不需要讨好别人,都是别人看他脸色,所以他无所畏惧,生气就生气了,能怎么样。 朴游更中意不讲话的严嘉石。他生的精致漂亮,讲话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没那么真诚,但在社会上混的人都是如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也算一种自保,不能怪他有错。 不过,讲话时不真诚的漂亮严嘉石,不讲话的时候,反而显得单纯,没有任何攻击性。 朴游那个圈子,高干少爷们带出去的都是小白兔,他也喜欢清纯无害的,不喜欢妖精。严嘉石这张脸非常之漂亮,给他们家签的任何一个明星都漂亮。尤其他不讲话,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尊雕塑,让朴游不禁想,但凡严嘉石是瓷器或什么摆件,只要拿到保利那边,他一定会为之举牌到最后,不惜开天价也要抢。 严嘉石俨然不知自己在朴游心里已经到了能上拍卖会的份。香槟喝了几口,问:“你要睡觉吗?” 朴游下意识抬胳膊看表,“几点了。” 想起来他刚才洗澡把手表摘到一边,又放下胳膊。 “睡不睡都行。” “是因为我在这儿,打扰到你休息了吗?”严嘉石追问。 “是。”朴游很直接。 “……” “但。”他抿了口香槟,指尖搓了下杯子上的水汽,又说,“你不在这儿我也不打算睡觉。生命在于探索,挺长时间没来西宁,我打算看一看今年的六本西宁月刊再睡,估计得到明天早上。” 严嘉石跟他相处了10来分钟,渐渐习惯了朴游的坦率。 讲真话不是坏事。比虚伪陪笑脸的人要好很多,也让他更舒服,随便。 朴游看严嘉石心门敞开,脸上出现了放松的表情,知道他没再把自己当陌生人。 放下酒杯,他问:“你为什么不穿鞋。” “我忘了。”严嘉石说,“我不喜欢下雨天。刚刚打雷,我听见就往屋子外面跑,忘了穿鞋。” 朴游虽然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但他觉得严嘉石没有理由撒谎。 “你怕打雷还是单纯不喜欢下雨?” “都有。一般下雨的时候就会打雷。打雷之后也会下雨,这两样很难分家,所以我都不喜欢。” “你在家也这样?” “嗯。” “那如果是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认命。” “……” “干嘛。”严嘉石看到朴游语噎,又不想被他这个死装哥吐槽,只好换了个认真的态度,原文意思不变地再多赘述一句,“不然点算呢?我唔得三更因为惊惧雷声寻阿sir,佢哋判我痴线。(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害怕打雷找警察,他们肯定判我神经病。)” “也是。” “……”当然是,用你讲。 朴游尊重严嘉石,没有继续追问原因,而是起身,走进了卧室。 严嘉石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进去,还以为他要睡觉了,或者去里面看书。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合在一起搓热了,按在自己的眼睛,缓解疲劳以及晚上的晕车。 他确实不喜欢打雷,也不喜欢下雨天。但只要房间里有人就算不跟他待在一起,他知道一墙之外有朴游,心里也好受很多。 朴游是在西宁的第一个雨夜中,自严嘉石内心深处生长出的一道自然屏障。他像一棵宽大而牢靠的松木,足以隔绝他心内的不安,将他保护在茧子之中。 心理作用,严嘉石觉得朴游这个房间比他那个隔音效果好很多,起码同样打雷,他在这听到的就没有在自己房里听见的响。 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分钟,严嘉石困意来袭。 夜间下雨的西宁温度会偏低,朴游房里开了空调,加上古董唱片机里舒缓的音乐,他躺在沙发上,枕着自己的胳膊,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我给你找了一双拖鞋,是之前酒店在每个房里配备的,我有自己的鞋,这双就空起来没用。”朴游拎着一次性高档拖鞋出来,看见严嘉石在他的沙发上睡着,微微一怔。 唱片机内不知何时切了一首歌,朴游噤声,轻脚走到沙发前,蹲下来,打量睡着的严嘉石。 他长得真的很漂亮,混血的外貌总是让人难以不欣赏。朴游不近视,房内的光线虽然不怎么亮,但在他高大的身影遮挡下,他还是看到了严嘉石长发下宁静,柔美的脸庞。他的毛发比一般人浅一些,发量格外的多,但身上的体却几乎没有。 严嘉石的鼻梁是挺拔的,睫毛很长很翘,眼皮落下去时也是非常舒缓的弧形形状。朴游凝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严嘉石自己有没有注意,在他眼尾的地方有一颗非常浅,而且几乎微不可见的小痣,当他闭上眼睛,它就会跳出来展示其魅力,让人不自觉渴望抚摸,从眼角到卧蚕,从睫毛尖到眉骨,再到眼皮鼻梁,最后是嘴唇。 手指鬼使神差抚摸到严嘉石饱满的嘴唇,朴游回过神来,被他自己的行为弄得一惊。 他从没有在谁睡觉时做出这样冒犯的举动,严嘉石是例外,让他完全破戒,难以自控。 漂亮的面容近在咫尺,朴游缩回的手指再一次伸出去。 这一次,他轻轻将严嘉石的长发拨弄到一边去,宽大掌心垂下,直接覆盖在了他的脸颊上。 “严嘉石。” 周芫介绍他叫严嘉石。漂亮的严嘉石,害怕下雨天的严嘉石。 谁知道是哪个字,发音准确就差不离。 严嘉石没有醒来,朴游确认他睡熟,内心蠢蠢欲动。 “yim ka sheK。(严嘉石。)” 用粤语叫了一遍他名,人还是不醒,朴游心下有数,猜测严嘉石大概是真的睡熟,不会醒。 他心中萌生出一种欲望,可惜那实在算不得光明磊落。 在无限靠近沙发上睡熟的严嘉石之后,朴游最终还是在1cm之处停下来,仿佛电影被按了暂停。 他近距离参望严嘉石的睡颜,是漂亮的严嘉石,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的严嘉石。是笨蛋的严嘉石,是胆小鬼严嘉石,更是第一次来他房间就在这里睡觉,还连毯子都不盖的严嘉石。 朴游从严嘉石嘴唇前方退下去,扯了太空被给他盖上,拿出来的新拖鞋放在地板上,端端正正摆好。 做完一切,朴游穿着浴袍站起来,俯瞰严嘉石。 “good night,yim。(晚安,严。)” 转身回去自己卧室,他拿了西宁月刊,开一盏灯卧在床头欣赏。 卧室灯光一共三档,他喜欢强光,因为那样看书不会毁坏眼睛。思忖后担心严嘉石睡不着,会被他的光影响,朴游又赤脚下床开了最低的那档,顺便摁了床头灯,足以给他的文字照明。 夜间灯火,卧床伴人。 朴游的古董唱片机工作一夜,主人未眠,它也不睡。 严嘉石好命,来西宁的第一日虽然碰上下雨天,但他遇上朴游实属上幸。 于是求救得救,一夜好眠。他是真的头一回没有在下雨天,做那些青春期遭受霸凌的坏噩梦。 第6章 第二天早起严嘉石回房间洗完澡,换了衣裳,直接去一楼等周芫。 昨晚的事他原本想跟朴游好好道谢,进卧室才发现他睡着了。床上有几本翻开一半的月刊,估计是没看完,搁置在那。 严嘉石犹豫后没叫醒朴游。他说了晚上要看月刊,早晨才睡觉。不知道他几点睡的,但吵醒人很不礼貌。昨晚朴游对他有收留之恩,他不可以恩将仇报,人睡着再把他叫醒。 他们住的酒店在西宁最豪华,严嘉石坐电梯到一层,给周芫发信息问他起床没有。 那边给他发了条语音,说正在洗澡,让他等个10来分钟。 周芫的十来分钟跟正常人的计量标准很不一样。严嘉石叹口气,知道他至少要半个小时,只好先去餐厅,填饱肚子再说。 西宁的酒店早餐还不错,他们定的套房里面原本就带餐,严嘉石随手把棕色中古包放在椅子上,手机插进裤兜,去自助区找东西吃。 这边东西青海风味很足,今日提供的餐点不少,转过一圈还有糌粑酥油和西北特色羊杂汤。吃羊杂汤的人不少,风味餐饮大家都喜欢。但严嘉石早起喜欢吃些没那么口味重的,最后就取了面包,果酱,一点酸奶,要补充维生素C,他选择了一份腌制的苹果片。 其他几样都没什么特色,但不难吃。 轮到那份苹果。他原本以为是糖水腌的,吃进肚子里才发现竟然是盐水腌制的苹果片,口感很特别。 咸盐兑水分解掉,配上苹果的甜,吃下去综合口感很美妙,一种很新奇体验。 严嘉石昨晚在朴游房里过夜,手机忘记充电。 他取了无线充贴在背面,将桌上这些东西拍一遍,发了条朋友圈。cube数码城那些员工纷纷点赞,问他在哪里玩。他做了简单回复,毕竟同事一场,说不定哪天还能在市面上碰到。没必要太装。 早餐吃了20分钟,周芫终于顶着一头半干的发下来:“昨晚睡觉冻死我了,高层酒店一下雨真的超冷,我早晨起来差点没拉肚子。” 严嘉石早餐吃的差不多。一边挖酸奶,看他:“你没住我隔壁?” “我住了啊,我就在你隔壁,咱俩不是一起开的房卡,你忘了。” 周芫去拿了点吃的,往桌上一放,一碗羊杂汤喝的呼啦呼啦响:“嚯,真得劲。你别说啊小石,大早起来一碗热热乎乎的,真舒服。胃里这点寒一下就没了,这可是好东西,大补。” 他看严嘉石几只都是盘子,连碗都没有。 猜他肯定不吃这个,啧了一声:“你真应该尝尝,这个真的好吃,不骗你。要是再多点蒜苗什么的就好了,最好再切点蒜米,来两勺油泼辣子味道更鲜。” 严嘉石被他这点吃饭的审美逗的想笑:“你在实验室也这么吃饭。天天不是蒜苗就是蒜,不怕一张嘴口气太清新,熏死几个外国人。” “那不至于,他们那边儿不吃这种,吃也不是跟咱们一样炒菜。尤其大蒜,大拿橄榄油欧芹海盐一腌直接烤,特别难吃,腥的不止一点。” “好可怜。”严嘉石,“难吃的橄榄油烤大蒜,难吃的西餐。” “所以说出去当留子也得看命。”周芫一碗羊杂汤吃了一半,说,“但凡当年把我投放到一个碳水大国,我也不至于这么受苦。加拿大的东西太难吃了,难吃的不止一星半点。去年过年我不是没回来吗,你都猜不到我怎么过的,那纯粹是老干妈配干面包片,吃的我都快便秘了。但没办法,在那边这就是最好的饭,比吃什么垃圾食品好多了,我是真吃惯酸黄瓜汉堡还有那个甜死人的巧克力奶昔,又甜又油,能杀人。” 他跟严嘉石一比还算爱吃甜的,奈何西方人对甜好像特别痴迷,但凡是甜品,不把人齁死都不算正常的甜,难怪那么多胖子诞生,真是糖喂起来的,很不健康。 吃完早餐,把东西清点过一遍,这就开车出门。 周芫开车太猛,严嘉石一看他进驾驶位,赶紧拽住他:“你坐边上去,我来开。” “干嘛不让我开?我开车技术多牛啊,这么不相信我?”周芫很受伤。 “不是不相信你。”严嘉石没给他留面子,“是我不想晕车第二回。” “……” 昨夜下过雨,早晨空气特别清新。 来西宁之前严嘉石做了简单攻略。虽然出去旅行随便走走也很舒服,可他不喜欢像苍蝇似的无头乱转。 离开停车场,他手机给周芫,说:“导航调到日月山,今天行程比较紧,尽量快点打卡,一条线直接走完。” 周芫刚才看见他备忘录了,问:“你来过西宁没有,这线是不是走的太着急?日月山,青海湖,茶卡盐湖,茶卡镇……一天能跑完吗?” “应该差不多。”严嘉石说,“我没来过西宁。但我问了一个搞导游的哥,他说自驾游比较方便,如果不待太长时间就能跑完。” 出来玩肯定是玩的地方越多越好,周芫把导航弄好,扭头看外头风景。 这边属于高原地区,听上去好像没那么繁华,但这几年城市建设的非常好,确实比十几年前好很多,从路况到人文环境都很繁华,属于西北比较好玩、热门的一个地区。 时间就是金钱,车子从西宁市区开到日月山山脚下,才不过用了两个小时。 车子停好,远远看着远处的山顶,还有那些飘扬的经幡,周芫跟严嘉石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开心。 “我之前做攻略。很多人不推荐来日月山,觉得没什么意思。其实真来到这地方你就发现哪儿都挺好玩的,主要还是看个人。”严嘉石拿了相机跟旅行包下车,问周芫,“爬山愿意吗?” “这山多高啊?”周芫问。 严嘉石说:“不高,3520米吧。” “……”周芫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他,“你经常爬山,这山对你来说不高。三千米啊哥,爬一趟把我命都要了,你能不能心疼我点?我搞科研,我不搞攀岩啊哥,你说活的好好的,出来旅游一趟非憋着弄死我是吧,我非得死吗?非得今天死吗?唉你好狠心。” 严嘉石喜欢爬山,没什么事周末就开车去附近爬,体力锻炼出来了。 周芫不行,纯粹的科研弱鸡一个,他们实验室自己举行个运动会,跑800米都给他累的半天没站起来,何况是爬3500m高原地区的山。 “那咱俩从南门进去逛逛文成公主庙,拍个经幡?” “行吧,简单的可以。” 跟不爱运动的周老师商量好路线,两人这就动身出发。 近几年西北地区成了旅游热门景点。这边非常具有自然特色,而且许多山内景色很美。加上少数民族的特色以及当地习俗,远远望去日月山色彩洋溢,青的青绿的绿。蓝蓝的天上飘浮着大朵大朵的云,天之下是大片的绵延绿草,伴随着半山腰上的彩色经幡飞舞,真当是一片美丽的景地。 从南门进去,有一支小队跟随导游往前边走,严嘉石也顺带听了一段故事。据说文成公主当年就是在日月山向东望故乡,然而日以继夜,中间绵延不断的山峰已经阻隔了远处的亲人与自己,于是她难忍泪水,万千的眼泪流下去,化成了一座泉,就变成了大名鼎鼎的公主泉。 再往前走,在山顶广场严嘉石让周芫给他拍了照片,打卡的青石碑和回望石。 他长得很好看,在这种色彩饱和度很高的地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的非常鲜艳,而是选择了一身白衣。那半长的袍子被风吹起,严嘉石两只手交叠在后面,白牙微抿,周身尽是文艺气息。 来这边玩的人不少,留给他们的拍照时间也不太多,周围全是游客。 严嘉石拍完照,换周芫上去拍了几张。 相较于大漂亮严嘉石,周老师的风格显然很欢脱。全程打卡都模仿老年旅游团,阿姨们做什么动作他做什么动作,可能是因为性格太开朗,而且脸圆圆的,很招人喜欢,那些个大姨把他拉过去围在中间做了个开花的合影,让旅游团的人帮忙拍照,拍立得给了他一张,留作纪念。 周芫长得特别受长辈喜欢,而且性格还好,走哪儿都很容易交朋友。 严嘉石看他被阿姨围在中间,各种介绍女朋友,差点没笑死。 好容易逃脱魔抓,周芫嗓子都哑了。 目送阿姨们离开,跟严嘉石说:“你看见那个头上带一朵假花的大姨了吗?” 严嘉石点头:“嗯,就是对你特热情那位。” “她介绍的不是闺女,竟然是她妹妹,离异的40岁少妇!”周老师对这件事相当的震惊,“我的天呐,我看上去得有多老这阿姨才给我介绍少妇啊,我像那么重口味的人?喜欢少妇不喜欢少女?” 严嘉石从周老师被那群阿姨围住就特别想笑。听他这么说,相机挂脖子里,两只手撑住膝盖。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芫挺不客气地拍他一下,“笑笑笑,你还在这笑,你知道那大姨怎么说你的?” “怎么说的啊?”严嘉石憋住,问。 “她问我你是男孩女孩,哪有小丫头片子一点都不发育,那么一马平川的?她们私底下议论半天,都没看出来你究竟是男是女,最后接受自我设定以为你女孩,问你缺不缺对象,要给你介绍儿子。” “……” 呵。 严嘉石想,“那你笑吧,这下我比你惨。” 第7章 严嘉石虽然长得很漂亮,但不至于看不出男女。 周芫的话他只能信一半,笑够了,说:“走吧,往前再走走。拍完最后一个经幡就走了,还得去别的地方。” “行吧。”周芫从大道一路走过来确实也累了,跟严嘉石往前走,喘着气,“这地方好像真的是高原地区,刚才没觉得怎么,越往这边走越觉得喘不上来气。你呢,有感觉吗?” “还好。”严嘉石把他肩上的包拎下来,挂在自己胳膊上,“你还得多运动,体质太差,稍微走两步就喘可不行,到时候心肺功能肯定下降。尤其你还是坐办公室,长时间不活动,很容易出毛病。” “我不是不想运动,我是没空。”周芫说,“你也知道我研究室项目多,我那个导师真是绝了,想一出是一出,天天什么东西都搞,也没见搞出名堂。不过最大的好处就是给我们拨的资金特别多,待遇还算可以。” “可以理解,但还得注意身体。” 严嘉石想起这方面的问题,随口提起一个人:“朴游。” “朴游?”周芫对他特别感兴趣,“朴游怎么了?” “……”昨晚的事严嘉石还在犹豫要不要说,思索后问周芫,“你直觉还是挺准的。你觉得他是什么样人?” “朴游吗,真少爷,家里有钱,然后挺君子正气一人吧。” “前面三个我能理解,君子正气怎么看出来的?”严嘉石沿着古道往前走,跟周老师探讨,“而且有钱子弟一般不是比较爱玩吗,你应该说反了吧,他不应该君子正气。” “我直觉准,他就是那样人,不会瞎玩那种。” “为什么?” “很简单啊。”周芫实在胸闷的不得了,往前走不撑,干脆找了个石头坐下,说,“你要真想知道朴游什么样人,直接跟他聊问他不得了?又不是没加微信。” 严嘉石难以启齿昨晚在朴游房里留宿的事。 周芫跟他确实是从小长大的好哥们没错,但他对朴游有种很特殊的情感,自己也说不好是什么。 趁着周芫坐在石头上歇脚喘气,他垂下眼睛。将自己昨夜的行为进行了一通分析。 最后得出结论,他之所以突然对朴游感兴趣,应该是因为吊桥效应。 或者说是因为他来到西宁的第一个晚上就下了一场雷雨,而他刚好害怕雷雨,朴游又做了那个令他分散注意力的人。 当他对一个人产生依赖,就算他之前再怎么反感朴游,也会扭转印象,负负得正。 综上所述,严嘉石便笃定,他对朴游真的不是一见钟情。 只是他恰好在危急关头做了一棵树,为自己遮风挡雨。 周芫歇的差不多,两人继续往前走。到达漫天的经幡之处,严嘉石停脚,看着周围的景致。经幡这种东西很具有民族色彩,很久之前他在西藏那边见过这样的东西。只是当时身体缺氧,他也没能多拍几组照片。 现在的旅游业发展的很快速,几乎走到哪里都有服装租赁,他们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再配上景致拍写真。严嘉石来西宁特意带了相机,他不是专业摄影人,但这几年陆续从网上学到了不少东西,知道该怎么拍才好看。 青海的景色是大自然的美好馈赠,站在山巅之上遥望下面的游客人群,身后是五彩缤纷的经幡,生前是向他瞩目的旅人。 周芫拿着相机调整好角度,说:“准备好了吗?我要拍照了哦。” 这里是日月山的最后一个打卡点,在这边拍完他们就要驾车前往茶卡盐湖。 严嘉石在大风中将半长的头发梳到耳后,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他笑起来,几颗齿在外面,正要对周芫说可以拍,人群之下忽然望见一道熟悉的影子。 周芫快门按下去的瞬间,严嘉石表情微变。 周芫一愣,“还没拍呢,你怎么就不笑了?这张没抓拍到表情,再来一张吧,有点混……看什么呢小石。” 顺着严嘉石目光朝后,瞧见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戴着墨镜的朴游,还有他身边含着一只棒棒糖,一侧腮帮子鼓出来一个圆球的表妹尹识识,周芫也乐了:“朴老板,好巧啊,你们也过来玩?” e人建交,ie混血的严嘉石从山顶下去,跟周芫站在了一块。 “我姑姑在这边招待朋友,顺便把尹识识送过来。”朴游解释了一句,冲严嘉石点头,“睡的还好吧?” 严嘉石没想他会问。既然问了,也点头,“还可以,谢谢。” 周芫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X光扫描个来回,难猜他们之间发什么事,冲严嘉石挑眉毛:“哇,有艳遇瞒着我?” “没有。”昨晚只是意外,何况严嘉石本就是寻他才走错房间,更不便解释。 尹识识对严嘉石有很大的好感,朴游和周芫他们搭话,她把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透亮的玻璃珠眼球盯着严嘉石,问:“哥哥,你是混血吗,长得跟我们不一样。”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不过还没过生。身体不好休学在家,朴游他妈怕尹识识病情加重变成什么抑郁症或者双向障碍,才让朴游把她接到身边带妹崽一起玩。 好像他们家的人讲话都很直接,从来不在意他人心情。 严嘉石跟朴游相处一夜,知道他没有恶意,并未计较尹识识的提问:“对,我是混血,我父亲是美国人。” “哇,真好。”尹识识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草莓香气散发在山顶的空气,配上她头顶上戴的垂耳兔小帽子,妹崽变得好甜,“那你去美国玩,是不是不用签证,会好方便?” “那也不是。还是要签证的,而且各种手续都很麻烦。” 尹识识点了点头,看到不远处的母亲,同朴游丢下一句“我去搵妈咪啊大佬”,两条小细腿飞快跑开,没一会就小兔子归巢,回到了朴游姑姑身边。 三个男性目光紧随尹识识,等她安全抵达,才收回视线。 “朴老板,你妹妹好可爱。”周芫由衷赞叹,“小朋友真的天真无邪,没有一点心事。哎好羡慕啊,不像我们这种苦逼的科研人员,干什么都没有自由,真的好惨。” 他初次见面介绍了自己是在加拿大实验室工作,朴游对周芫兴趣度不高,点了下头,没多问。 看回严嘉石,他发现漂亮的小严又一次低下脑袋,在看自己鞋尖。不知道为什么,朴游发觉他好像每次见面都喜欢低头,心理学讲容易有这样行为的人总是自卑敏感,可严嘉石这样耀眼荣光的外貌,他不应低人一等,更不该如此。 “在这边不习惯?”朴游打断严嘉石意念系鞋带,问。 严嘉石以为他问周芫,三秒未听他答话,才注意到是问自己。 后知后觉抬头,他答朴游:“还好,没有不习惯。” “他喜欢爬山,身体素质好,比我强多了。”周芫把相机挂在严嘉石脖子里面,跟朴游开玩笑,“我是真的很不习惯这边。海拔高氧气少,随便爬一下山都觉得随时要昏古七掉,不得鸟,不得鸟哦。” 朴游勾了勾唇,墨镜下的眼睛软了几分:“小严看着瘦,没想到私下还喜欢爬山。” 他嗓音低,稍微讲一句客套话就像掏心掏肺,真诚礼叹。 严嘉石感到不好意思:“也不是专业爬山虎,就是闲来没事,随便爬着玩。比不上你,你是真的高手,冲浪,攀岩,跳伞什么都会,确实技能点满分。” 周芫好奇:“小石你怎么知道朴老板会攀岩跳伞啊,昨天你们不是没谈话?我记得你是坐车你没下来啊,怎么回事。” “昨晚。” 朴游要讲,严嘉石打断他,压过他低嗓音:“我随口猜的,也不一定准。朴老板身材很好,而且个子那么高。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人。” 还好周老师是个傻子,对他讲的话深信不疑,就没有多问:“你们聊几句,我去旁边歇。高海拔地区真要命,我感觉我又缺氧了,Jesus christ,God help me.……” 他嘴里嘟囔着一串洋文一边去找落脚点,留下朴游同严嘉石对面而站。 山顶的风总是比山下强烈,尽管是随便这么吹,当身后五颜六色的经幡飞起来,仅仅是背对着那边,一袭白衣的严嘉石仍风情而瑰艳。 朴游一身黑色冲锋衣,他在西宁待的时间长。知道这边紫外线会更强,而且太阳更晒,提前戴了墨镜。严嘉石来的时候有准备墨镜,不过放在了另一只包里没有带。他站在山上,还好是背对阳光,仍被照的睁不开眼,手掌遮在额头前面,眼睛眯起来一些,在那耀眼的光亮之下皮肤就像剔透光亮的钻石,连上面晶莹的汗珠都散发着光辉,有一层细细的闪。 朴游注意到他胸前挂的相机,问:“你拍照了吗?” 严嘉石说:“还没有,刚刚要拍,你们就过来了。” “相机给我吧。周老师体力不支,你想拍什么我帮你,这样更方便。” “好吗?”严嘉石踟蹰不决,“会不会麻烦。” “没事。”朴游笑着冲他伸出手,高强度的阳光下,严嘉石撞见他黑色的眼睛没有昨日那么冷淡,此刻才有点像相识,多点熟切,“我这趟是送尹识识,不着急回酒店,没什么麻烦。” 他在西宁有自己的长期套房,而且他姑姑还在本地做生意,应该很了解这边。严嘉石回头看周芫,发现他一张脸胀成猪肝,嘴唇都有些发紫,高原反应特别严重,跟朴游说“等下”,走去他那边。 第8章 “你没事吧。”他问周芫,“还是觉得缺氧吗?” “难受,喘不上来气。”周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奇怪,我可能在国外平原待的时间太久,突然来高原还不适应,现在眼前都是黑的。” 他看上去真的很严重,严嘉石后悔把不爱运动的周老师带到山顶,早知道应该让他在车里坐着,可能还好一点。 “我送你回酒店。”情况不好,严嘉石把周芫扶起来,“还能走吗?我背你。” 周芫抓着他的手刚站起来,没两秒双腿开始打哆嗦,又咕咚一下砸了下去。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头晕,而且特别想吐,还喘不上来气。” 周芫高反特别严重,以前去西藏玩也是,半路晕的差点没跳火车,说什么都不玩了,要直接跟车返回。那时候是他家三口跟司寻芳母子俩一起去玩,冯教授怕儿子没出息被司寻芳看不起,硬逼着周芫克服内心排斥走完了全程。 他确实勇敢了一把,给他妈争了光。后果却是回平原地区后失眠了一个整月,吃药都睡不着。 西宁和西藏还不太一样,没那么缺氧。 周芫这高反算严重的,已经到了吓人的地步。 “怎么了。” “他高反。”朴游声音在身后响起,严嘉石像捕捉到救星,问他,“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周芫头晕,走不了,我蹲下,你帮我把他弄到背上行吗,我背他下去。” 日月山海拔还不算那么崎岖的高,周芫是真的很不爱运动,典型又菜又爱玩。严嘉石给他两个地方供选,他偏偏不要去香港,要来西宁。最后酿成这个结果,也真是自作自受的可怜。 “你能背动他?”朴游问,“山路不好走,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会危险。” “没别的办法。”严嘉石比周芫瘦,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背起来周老师。但必须一试,“我了解周芫,他高反之后真的会特别严重,喘不上气那种,会死人的。” 朴游从周芫紫黑色的脸,还有发白的嘴唇也验证了这一点。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高反这么严重,但目前的当要之急是把周老师弄下山去,不能让他死在日月山上面。 朴游有些不太适宜的想到了一个地狱笑话。如果真的要有人做文成公主,在日月山重演牺牲场面,肯定人选也不是周芫。 严嘉石比他像公主多了。 而且……朴游私心想让他长命百岁,福寿绵延,不想让他死。 “朴老板——”严嘉石想说时间来不及,就见朴游弯下身,直接把周芫背到了自己背上。 “这边近。”朴游摘了自己的墨镜,随手挂在严嘉石鼻梁上,“不要掉队,你跟稳。” 他背着一米八三的周芫朝另一个方向迈开脚步,轻的不像驮了个人,而是肩上挂一袋没满的棉。 朴游身上有一道好闻的香调,昨夜在他房间严嘉石也闻到了。有点像檀香古龙水,木质后调非常好闻。他的墨镜上沾染了那种气味,让人心旷神怡,心鸣耳颤。 眼前刺眼的白光减缓了很多,严嘉石没有那么不舒服,愣神之后拿了两人的旅行包,快步跟上朴游,没一会就随他抄小道下了山脚。 “你车停哪边。”把周芫弄进后座,朴游打开后备箱,拿了氧气瓶打开,示意严嘉石给周芫吸,“别急着走,让他先缓一缓。” 严嘉石顾不得问朴游他车上怎么随时备氧气,接过去扣在周芫鼻下,手掌穿过他的脖颈,轻声说:“没事了周芫,这是氧,朴老板把你背下来,你吸一些。” 周芫医照做,片刻后脸色缓和很多,嘴唇也没那么白,有了血色。 看他恢复健康严嘉石才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客气话还是要讲,虽然他也不确定朴游愿不愿意听:“真係多谢,冇你在身边,我真唔知点算。(真是谢谢你,没你在身边,我不知怎么办。)” 朴游跟他都听得懂粤语,朴游虽没跟严嘉石讲过他是哪人,但广东也好,香港也罢,总归他听得懂这种语言。半个同乡,情真意切,何况现在有了七级浮屠的加持,严嘉石真心实意向朴游道谢。 “你近日一直喺居西宁?如果唔走,我请你食饭。(你最近一直住西宁吗,如果不走,我请你吃饭。)” 朴游说:“冇必要,应喺我地主之谊埋,招呼你哋。(不用,应该我尽地主之谊,招待你们。)” 他这样说严嘉石就不太好意思,仿佛拉近的情分又推远了些,切换回普通话:“没关系,我个人一点心意,你不要嫌弃,算是报答昨夜近日之恩。” “我不嫌弃。”朴游心说哪里来的嫌弃,笑了,“应该我请,这里我有自己家,你们只是来旅行的客人。” 严嘉石要辩争什么,朴游突然向他伸出了手。 到嘴边的话咽下,严嘉石一瞬僵住,不知对方要做什么。 昨夜他其实没有睡的那么死,在朴游拿拖鞋出来时,就已经半梦半醒。今早回忆昨日没有那样大的确认,一切都真实发生,可他总觉得朴游的鼻息不会骗人。 他是真的离自己只有指甲那样近,靠近他,可能是真的想要跟他接一个吻。 严嘉石不明朴游半途而废的原因,起码不该是他长得不好看。 能让人半路退缩回去,还是很丢面子。 因此此刻当朴游再一次向他伸出手,要产生一些亲密行为事他彻底傻掉,不知道在清醒、而且面对面的状态下,如果朴游再一次拒绝和他亲近,他应当怎么办。 手指触碰到脸颊的瞬间,严嘉石忍不住心跳1万次。 朴游究竟想干什么呢,为什么突然向他伸出手?为什么昨夜明明想吻,却没有真正的吻? 让他半道改变主意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严嘉石二十四岁的人生中收到过数不尽的鲜花与奉承,当然,也有毫无目的的恶意与摧毁。 只是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要掰开外面的碎冰块挖掘一个人的内心,他想纠结于根本,想知道朴游这棵树之下到底是生长了怎样的枝节,才能使他率真却退缩,勇敢却只做一半。 有些凉的手指触碰到太阳穴,严嘉石回过神。 那是很轻的一下,碰触即收回,丝滑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没有他想象中的亲近,也没有爱抚。 朴游只是从严嘉石窄窄的脸上取回了自己的墨镜,笑了下,低音炮讲:“让周老师坐我车回去吧。高反很不舒服,我帮你送他回酒店。” 严嘉石和周芫应该是开车来日月山玩。朴游洞察力强,在附近停车场没有看到他们俩的普拉多,猜测车子可能停到了另一个门。 “或者你跟我一起回,找个代驾把你的车开回酒店。” “不用了。”严嘉石从失落中回过神,虽说不清自己内心为什么遭受冲击,还是低头,有些失魂,“那麻烦你先把周芫带回去,我去取我自己的车。” 他没有等朴游的“再见”,转身背他而去。 耀眼的天光之下,不少游客从门口出来,穿着各种各样的民族花衣裳,络绎不绝。 严嘉石一身白混在人群之中,在蔚蓝的天空之下,很快身影就融入人海,寻找不见。 周芫吸完氧好受很多,终于有力气从后座坐起来,问:“哎严嘉石呢?他刚才还在。” “他去取车,我先送你回酒店。”朴游送来尹识识找她母亲,也不用再载妹崽一起回。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他跟随前方车流缓缓离开停车场。 周芫降下车窗户,深抽了一口气,说:“我高反又严重了。好多年前去西藏玩。也是半路就头晕缺氧,差点跳火车。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这身体还是适应不了一点,麻烦。” 严嘉石不在,朴游话少,几乎没有。 “我真是个奇怪的人,”周芫从来不会因为没人理他而不讲话,就算是自言自语,他也说得很高兴,“我小时候身体可好了。体育课年年都跑第一。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初中吧,突然有一天摔倒晕过去,然后再醒过来体育技能就不行了。” “那时候我学习不怎么样,本来是打算走体育生路线,直接进国家队训练,那次摔倒之后体校之梦碎一地,后来没办法我妈就逼着我学习,明知道我没天分,还让我一遍遍做试卷,上辅导班,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跟其他人追平。” “然后我学习越来越好,体育越来越差,身体也不行。后面考大学前戏还做了个手术,差点没一命呜呼,不过这事谁都不知道,包括小石,我没告诉过他,他肯定心疼,以后再也不带我出来全世界各地的玩。” “小石人很好啊,不过也可怜。他父母在他一岁多就离婚了,他爸要带他回美国,他妈不让,一个香港女人在内地做生意,硬生生把他拉扯大,也是吃尽了苦。这么一比,我有爹有妈有爷爷奶奶的,过年一大家子,比只有妈妈的小石幸福多了……” 前方灯变,LS7停在线后。 朴游鼻梁上挂着墨镜,听周芫在后面说半天,脸上毫无波澜。 终于在他讲到严嘉石时逢红灯,问:“他有没有男朋友。” 周芫一怔,比起回答更多是惊讶:“……你怎么知道他是同性恋?” “我不知道。”朴游宽大手掌脱离方向盘,双手交扣,掰响关节。 静止一秒钟,才道:“情感相吸。直觉吧,我可能跟他同类人。” 周芫:“!!!” 真是震惊我一万年。 第9章 比起曾经严嘉石的“坦白”,显然朴游更让人不可置信。 “所以,”周芫挠了挠眉毛,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症状的?是你自己自主发现,还是经过了别人指点啊?” “……”朴游摘掉了墨镜,从后视镜中看他,“你不高反了?” “我高反啊,”周芫没觉得自己冒犯,“我还是头晕难受,但嘴巴没受影响,可以聊天。” 朴游不太想跟他聊天。 重新把墨镜戴上,在绿灯转变的第一秒把车子开出去,没再理会周芫。 车子重新开酒店,朴游没照规定把车停后面,而是大摇大摆停在了门口,一点都不在意影响道路美观。 车门打开,他熄火下去。 朝道路尽看了一会,依旧没等到普拉多来,问周芫:“他路痴吗。” “啊朴老板你怎么骂人啊,这可不礼貌呢。”周芫从后座下去,朴游开车比严嘉石块,好在他平时习惯了风驰电掣,坐他车也没觉得不习惯,“小石才不路痴,你可不可以友好一点。” 朴游无语了两秒,看周芫那缺心眼的样,没跟他解释自己不是骂人。 他只是想问,严嘉石会不会迷路。 在路面站了五分钟,一辆敞篷跑车开过来,开车的是一位拉风的年轻美少妇,副驾坐着的是吃棒棒糖的妹崽尹识识。 “大佬。”小丫头站起来,隔山海冲朴游挥小手,“大佬你点解唔入屋呐?(哥哥你为什么不进去啊?)” 车子来到面前,朴游冲尹识识她妈点了头,答妹崽:“等人。” 尹识识细心,发现只有朴游和周芫两人,猜到他们应该是在等严嘉石,小脑袋往后转,也看了看。 “冇人呐。”她从车上跳下来,挽住朴游小拇指,“我同你一齐。(我和你一起。)” “同乜一齐。”朴游姑姑追妹崽上车,“你要睇医师嘅,赶紧攞证件同包包落嚟,我哋去医院,唔得迟到知唔知啊你。(你要看医生的赶紧拿身份证和包包下来。跟我去医院,不能迟到知不知道啊你。)” 朴游不知尹识识今日要去医院,抽出小拇指,沉声说:“快点,唔好误钟。(快点,不能耽误时间。)” “哦。” 妹崽撇撇嘴,只好松他手指,蹦蹦跳跳回酒店拿东西。 小女孩东西比较多,要换衣服,还要收拾。 等人期间朴游姑姑从跑车上下来,也没熄火,靠着前盖跟两个人聊天。周芫看她好年轻,完全不知道她是尹识识老妈。是听朴游叫姑姑,才知道这位保养极好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美少妇已经四十多,分明利落的辣妈一位。 “你在加拿大实验室工作啊,真厉害,年轻有为。”周芫是北京人,朴女士担心他听不懂港话,用国语夸周芫,“我看你年纪还很小,能进入科研工作室,真的很厉害。你是做什么项目的?什么专业呢?” 周芫说:“实验室项目很多,目前在做的一个是有关细胞的自体再生,就是采用试验体自身活化的PRP进行生活激活注射,让其对受损、衰老细胞进行组织修复,细胞再生,基本是这样子。” 朴女士对他说的很感兴趣:“我看过相关的报道,包括我之前在香港做的一些美容项目,像活细胞除皱注射啦,生长因子啦之类,好像可以进行到一个很好的修复效果。” “对,差不多。”周芫喜欢跟美女聊天,尤其还是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美女,“我们之前也研究过相关的生长因子,然后培育出了一种注射液体,可以帮助细胞进行字体筛选,会产生一个自体内的物竞天择,杀死坏细胞繁衍良性细胞,增长寿命,改善一些面容上的缺陷。不过这个品后来被香港的一个美容机构买走了,不知道你用的是不是我们实验室研究出来的东西。” “真嘅?”朴女士惊喜,拿出手机找了几张照片给他看,“这是他们院长之前发给我的内部原材,你看下是不是。” 周芫近视,今天出门也没带隐形眼镜。 凑近朴女士屏幕仔细研究了下,说:“好像是我们那边出来的。我看分子结构一致,而且当时其他实验室好像都失败,只有我们拿到了生产专利。不出意外就是,很巧。” “真的好巧。”朴女士握住周芫的肩,同他开玩笑,“那我加你个微信好了,周博士,什么时候我去加拿大参观你们实验室,到时候你看能不能带我看下生产过程。我真的很好奇,这个针真的效果好厉害。” “可以。”周芫也挺喜欢朴女士,咧嘴,跟她交换了微信,“等你去加拿大,我带你去我们实验室玩。这几年项目挺多的了,但真正成功的不太多,你用的这个针算是我们实验室比较著名的一个项目了,真的好巧。” “是啊,所以你讲这个东西我一下就想起来,真是巧,我没想到能碰到研发者本人,哈哈。” “不不不,是我们团队的努力,我不是研发者本人,姐姐太客气了。” 虚与委蛇,人前往来。 周芫和朴女士在一边聊的热火朝天,朴游全程没参与话题一句。 等了有10来分钟还不见普拉多,他快坐不住。 “你确定他认路?” “啊,小石吗。”周芫说,“放心,他认路,只要有导航他就能开回来。” 朴游对严嘉石,五分钟前指怀疑他是路痴。现在听周芫一句,又开始怀疑他会不会用导航。 从日月山到西宁两个小时车程,他轻车熟路,开的飞快,抄小路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奔回来。 朴游真的很不擅长等人。早知道严嘉石开车会让他衍生出这么多的烦恼,他应该直接把他也带回来。 而不是听他的,让他个笨蛋自己开。 妹崽拿了东西下来,朴女士和二人说完再见,带女儿去看医生。 已经是中午12点多,周芫这一趟饿的肚子咕咕叫,加上刚才讲了太多话耗费体力,在太阳底下站着,他差点前胸贴后背。 朴游听见他肚子咕噜咕噜叫,看了一眼:“你饿了?” “对。”周芫早晨就喝了一碗西北特色羊杂汤,虽然盛了不少干的,但这一趟也都耗费下去。 他是真的到饭点就饿那种人,没办法控制,“我在加拿大就这样,一到中午饭点肚子就响,然后总挨骂,导师说我吃饭比做实验积极,我真应该一顿饭吃够三天的量,这样才不耽误一秒钟。” “你导师东方人吧。”朴游问。 “你怎么知道?”周芫称奇,“是个韩国华裔,但真的超烦人,而且家里有钱,完全是靠运气和财运坐稳导师位。” 他想起那位奇葩导师就想吐槽,“真的没有一点真才实学。但人家会舔,而且舍得花钱,所谓乱臣贼子说的就是他,仗着实验室投资人是个80多岁的old money,老骗人家才有新项目,实际几十年也成功不了一个,导致今年拨款大缩水,他自己差点因为睡了Old money养的eighteen beauty惨遭双开。真很呕一人,都讨厌他。” 朴游对他吐槽这些一听而过。 时间不早,严嘉石估计车速真的控制很慢。来之前人家拜托他一定照顾好周老师,周芫肚子唱交响曲,朴游实在不好意思让他跟自己一起在等,催他去吃饭。 “那我先走了啊。” “嗯。” 不知道严嘉石究竟跟谁是同旅,周芫心大到高高挂起。 还劝朴游:“你真的不用担心,他开车好稳的,上高速他都不让我超100,肯定不会有事。” 朴游虽没应,背对他目追大道,仍耐不住蹙眉。 周芫劝不动他,先回餐厅吃饭填饱肚子。 离开朴游,他去自助餐厅拿了东西。拉开椅子坐下,于心不忍,找到那只叫piano的小羊头像,发语音:“哇塞兄弟你发达了。你知道我今天坐朴老板车回来,知道了什么,他说他跟你一样,也是个ga……” 那个单词他说不出口。 也不想伤害到严嘉石,这么直白。 语音条松手撤回,前文重复一遍。到最后一个单词,周芫说:“他跟你一样,也是喜欢男的,然后还说你们是同类。” “你走到哪了,没事吧,什么时候回来?” “我饿了,先不等你开吃了啊。高反真的超难受,我现在又恶心,我又饿,先吃一口再说吧,待会直接回去睡觉。” “对了,自助餐厅好像截止到下午2:30,用不用给你带点什么上去,我怕你错过吃不上饭,中午提供的餐品还挺好的,竟然有牛肉面,青海正宗的拉面,哇超好吃。” 唠叨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他透过酒店玻璃看见朴游高大的背影,对准他咔嚓一拍。 抬手发给严嘉石。 底下配文,朴老板好像坠入爱河了。 对话框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就6个大字。 严嘉石来不及听他语音,看见最后朴游照片和一行字,直接秒回:和谁? 周芫嘴叉子咧到耳朵根:哈哈哈,跟他等的人呗。 严嘉石:…… 严嘉石:他在等谁。 手机嗡了一震,严嘉石随意一瞥。 周芫说:你。 周芫:他不肯吃午饭,在等你回来。 严嘉石:…… 真假? 讨厌,死装哥又让人心魔作祟。 第10章 心脏狂跳到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严嘉石重新点开朴游那张背影照,看了一会。 下了大道,他距离酒店只有3km。前方路遇红灯刚好有时间发呆,严嘉石把周芫这张偷拍照片放大再放大,一直到不能再大,才停下来。 周芫用的手机很好,他搞科研也爱打游戏,买的手机从来是以必须高处理器,高配相机为标准。 这张照片哪怕是抓拍,仍旧很清晰。 严嘉石透过像素转化看到了朴游冷峻的面容,高耸的鼻梁,还有没表情时就会紧绷的嘴角。他的宽肩膀,他的喉结。他的一切一切,外形魅力,周芫一句话点破真相的魅力加持,还有昨晚那个欲近又退的吻。 所有隐约的暧昧浮上脑海,如掰断一只藕片牵扯出来的丝线,千丝万缕,缠绕成温热的茧,将严嘉石包裹在内。 他手指没有触摸屏幕上朴游的脸,仍颤抖的厉害。 大概是心脏跳的过快,所以血泵也供血不足,让他产生了很多下意识的抽搐,连带着脑子都开始不再清醒,沉醉酸甜苦涩的暗恋之内。 不清醒只是一秒钟,很快严嘉石就反应过来:“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他口是心非。 拒绝周芫给他营造暧昧的好氛围。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他是个死装哥你忘了,连我好看都不承认的。” 朴游喜欢他。 任谁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严嘉石也不想把昨晚的吊桥效应事件当成在西宁发生艳遇的借口。 一时暧昧固然好,分开时的苦痛,却是长夜漫漫下的一次次轮回。 “我快到了。你先吃吧,不用给我拿饭。待会回酒店再说。” 严嘉石本身也不太饿,折腾一上午筋疲力尽。 别说周芫了,他这会都觉得自己有点缺氧,呼吸不上来。 手机回完信息放一边,严嘉石后半程专心开车,没再腾出精力思考朴游的事。 欲进又退的吻也好,触碰到的太阳穴,摘下来的墨镜也罢。 他只是因为想要躲避司寻芳的相亲才驱车带周芫跑到大西北来。这座城市很好,日月山美丽,民俗故事动人,山巅之上飘扬的五彩经幡充满神性,因为心跳而短暂缺氧的头晕也很盈满。 西宁好的不得了。 只是严嘉石觉得,所有看似的暧昧都不应当作不清醒的理由,半路出家,为了朴游沦陷。 他只是来这边玩,还是要回去的。既然如此,一个在西宁有家的人和一个不打算在西宁安家的人,就不必要太越过那条线,使他胡思乱想,丢了分寸。 无尽的道路晒得让人发汗,严嘉石随手打开车载广播,恰好一个频道在播歌,他就随便解闷。 Catapulted,Finally made to go.(被抛射出去,止终要离去的) Parabolic,fighting a stranglehold(我是一道悲伤的抛物线,抗争在束缚之中) 很好听一首歌,全程歌词都没几句,简约却深刻。 红灯下严嘉石拿手机识别了这支曲子,跳出结果很快,prxz的《I'm smiling, but i'm dying inside》,笑在其外,丧魂其内。 可悲的抛物线,挣脱于束缚之中,最终还要离去。 总有些歌词点到为止,却将大喜大悲藏在曼妙的声调之内,引人感悟。 他听了一路这支歌,想起司寻芳,想起cube数码城,想起他叛逆逃离的那场宴会,还有说走就走的西宁之旅。 所有的一切不过发生在一天之前,从朴游靠近他,要给他一个吻,时间线突然就从横向拉成了纵向,被生生切开一道裂口,让他变得分不清幻想与现实。 恍惚之中,严嘉石想起了他在念中学的时候遭受到的欺凌。那些人扯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水池之中,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任胸涌的潮流灌进鼻孔,耳朵,还有他的眼睛里,把他呛得不能呼吸,直到濒死。他们打着正义的旗号,把这种霸凌行为叫做“给他治病”,而选择他的原因也很简单,他长得太好看,老师喜欢,家长也喜欢,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是必学习好也可以得到宠爱的漂亮小孩,拿他举例子,因此引起女生们的倾慕,以及男生们的憎恶。 而霸凌的导火索是因为有人发现了他不喜欢女生,他在和校草谈恋爱。 于是在“丢他一个人被欺负”和“和他一起被欺负”的选择中,校草懦弱地选择了加入霸凌者,把一切罪行都丢到他身上,逆转黑白。他勾引了他,他欺骗了他,背叛他之后对方甚至毫无悔过之心,任凭他被冤枉,被凌辱,整整三年。 一直到再一次有人抓到校草和另一个男生谈恋爱,他被迫转了学,似乎他的遭遇猜好一点。 但让霸凌者停止恶劣行为的理由根本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他们要高考了,而他因为被人推下楼摔断了胳膊,终于让司寻芳发觉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于是母亲的大闹一场换来了严嘉石的短暂安全。或者说,是因为他胳膊骨折,可以写字的右胳膊骨折,他几乎没办法再写字,他们毁掉了他的人生和高考的机会,那些人才终于满意,终于整装待发,高昂宣誓,锦衣华服迎接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一千多个日子里严嘉石挨过多少次打已经记不清楚。他唯一记到骨头里的,只有每一次他们打他,欺负他,都会伴随恶意的嘲笑,谁会喜欢你啊,鬼佬,娘娘腔,你这个死变态,校草都不要你了,真以为会有人什么都不怕,粉身碎骨也保护你,把你当宝贝? 他们让他不要做梦了。严嘉石也不想再做梦。 可是伤口和黑暗的记忆太痛,司寻芳忙事业满天飞,他不想给她制造麻烦,宁愿自己忍三年,活成一颗让人讨厌的臭石头,谁见了都狠狠踹一脚,想举起锤子把他砸个粉碎。他又不得已做起噩梦,梦里那些人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你不配被爱,你不会被人爱,你爸爸都不要你了,没有人愿意要你的,你该去死,你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他应该去死吗?也许吧。 可是在恍惚朦胧的视线中,当严嘉石眼眶里的泪掉下来,他却在西宁耀眼的白色天光下看见了朴游—— 周芫没骗他。一个小时五十分钟,朴游不怕晒,站在LS7车旁,真的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在等他回来。 普拉多像是一条鱼,突然停尾,滑到朴游面前。 车门打开,严嘉石不知自己怎么下去的。当他终于站在朴游跟前,跟他一起被西宁的阳光照在身上,突然间他觉得正午也没那么温暖,起码他四肢发凉,这一秒还存胆颤。 “我差点报警。”朴游节目的手机装回口袋,问严嘉石,“你顺导航走的大道是吧?那边路程会远,我问周芫你是不是路痴,他说不是,可能是我想多了,还担心你绕来绕去会迷路。” 他话刚讲完,忽然颈上多出一只手,热切地拥抱上来,将他环住。 胸膛镶贴的一瞬,朴游闻到了严嘉石身上独特的沐浴露气味,是很淡雅的香,却足以在高原地区让人心跳暂停,产生晕眩。 严嘉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抱朴游,像一只虫沿着自己来时规迹的路线爬来爬去,最后落入网格圆心,才发觉无路可走,始终兜圈。 他什么话都不说,静静抱着朴游,截取他冲锋衣上的冷调气味。 脑海中失控的东西逐渐重回轨道,偏航的星球回归正常。严嘉石抬起眼睛望着朴游,对视中,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跟他讲:“谢谢你等我回来。” 朴游不是他的导游,也不是他在本地的伙伴,更不是他意义上有所关联的人。 只是一个狭路相逢地陌生人,充其量算粤区同乡,真没必要这么站在酒店门前等待。世界上有的情谊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分别时各忙各的事,譬如周芫,他就知道严嘉石不会开车迷路更不会走丢,跟他分散。 “人道主义也好,其他什么也罢。”严嘉石嘴皮发抖,想说的话不停在麻木的舌尖打摆,最后告诉朴游,“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声谢谢。还没人对我这样体贴温存,我很感激。” 单纯的致谢不应当延续太长时间,简单拥抱之后,严嘉石便松开朴游,要退回礼貌线外,去普拉多里拔车钥匙。 “等下。” 严嘉石不明所以,转身回望朴游。 “可以晚一点再熄火,因为那不重要。” 车子熄火不重要的话,什么是重要的? 严嘉石脑海中产生这样一个疑问,就见朴游穿着黑色冲锋衣,朝他过来。他手臂好像很长,张开的时候像一把伞,严嘉石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里面,差一点点他就向平身体本能朝后面栽过去。 他误以为这是一个美妙的梦,起码人生结束在梦里总好过日夜被坏情绪包围,死循环遭受践踏的痛苦场面。 朴游体温比一般男人要低一些,他不是什么热血动物,在风里面站了太久,严嘉石还闻到他肩膀上似乎存在酒店里那种曼妙的香薰。高级的酒店总会释放一些神秘的气息让人迷醉,暧昧也在当下冲货抵制,将二人合二为一,行星环环绕其周。 严嘉石很久没被人抱过,朴游将他圈在怀里,下巴贴着他的肩,指尖也攥紧了他冲锋衣的后背。 话语在舌尖发冲,他犹豫后开口,对朴游说:“我好久没被人抱过了,原来被抱在怀中这么温暖。好像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是这种感觉)” “嗯。” “……”严嘉石张开嘴,又合上。 有些不合时宜的话,在此刻他清醒的时候涌上来,差一点冲破胸膛。 还好他忍得住,没有跟朴游讲。 第11章 幸福的时候,人总想朝天地叩拜,下意识流泪。 朴游不愿令严嘉石因他哭,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轻笑道:“是吗?你知道我怎么想的,我觉得你才是玩具熊,被我抱。” 严嘉石被他逗的破涕,说:“我是人,才不要当什么毛茸茸的玩具熊。不可以吃饭,不可以睡觉,好痛苦。” “也是。”于是朴游把严嘉石哭乱掉的头发重新整理好,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说,“所以开心点。不是有句至理名言,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我希望你不要哭鼻子,就开心点。” “……嗯。” 朴游好像把他内心的淤血全都化开掉,严嘉石这一路阴霾全都散去,他终于不再想那么多。 一前一后把车子开去停车场,左右并肩把车停好,朴游接他从车里下来,说:“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他语气温柔,这会不像刚见面时那样装,人也和善很多。 严嘉石愧疚,说:“对不起,其实你是个好人。” 他是为自己看人第一面就给他打标签道歉。但没前因后果,朴游还以为是自己邀请吃饭被拒绝,停住脚步。 “食饭而已,你冇思考咁多。(吃饭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冇啊。(没有啊)”严嘉石头顶有雾水,问朴游,“我哪里想多?我什么都没想。” 朴游看他这样诚恳,难免无奈:“那我邀请你吃饭你拒绝我?” “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他的控诉根本没有缘由,严嘉石思维跳脱,当然也不会理解到朴游是在说什么。鸡同鸭讲的两个人上一秒好到穿一条裤子,下一秒就差点闹翻脸,都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大眼瞪小眼半天,朴游叹气,说:“我要请你吃饭,你说我是个好人。这不是拒绝的意思吗?因为我是好人,所以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这样么。” 他真的是误会了,严嘉石解释:“我不是说这个,我是——” 好吧,看样子有些话真的要说明白才行,否则真的会引起误会。 他也叹气,先打预防针:“我有件事向你坦白。希望你不要生气,不要恨我。” 朴游说:“不会。” 严嘉石才说:“其实见你第一面,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装。不是很浮夸那种装,就是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很自大,眼里无人,太狂妄了。” 他以为朴游会因为这个评价生气。至少没有人是真的完全愿意听真话的,就连意见也要用最婉转的方式去说。 出乎意料,朴游并没有生气。 反而点头,承认了他的看法:“你说得对,我确实看不起天也瞧不起地,我从小到大都这样。” “……”严嘉石被他的坦诚噎住,一时难分辨这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说完了吗。”朴游问,“还有没有别的要说?” 他这样的提问语气非常像课堂上犯错的小学生被老师抓包。老师询问原因,然后要马上对他进行批评。 严嘉石又一次感受到压迫,但划的口子都被他剪开,他也只能接着说:“而且你有时候讲话太直白,就算没有恶意,还是让人不太能接受。” 朴游点头,看上去不准备辩解,也不否认。 反而他比严嘉石想的坦率的多:“我讲话难听,大家都这么说。” 严嘉石:“……” 严嘉石看朴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猜他私下可能被骂过好多次。或者也有一些爱说闲话的人在背后议论过他,刚好被他撞到,所以他才完全不应激,是真的被骂太多,习惯了。 他突然可怜起朴游来:“我没有说你这样的性格不好,做人有话直说是很好的,而且你这种性格比背地里耍刀子的那种小人好相处很多。就是可能大家不太接受,听好话太多,所以不能接受有人讲难听的真话。” “你不用慰藉我。”朴游笑了,“我完全理解你是好意,但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呢?”严嘉石问,“你不担心有人背后讲究你吗?” “随便。”朴游双手插袋,笑道,“嘴上他们身上,不反动不犯法前提下,当然有最大的言论自由。就像他们有嘴,我也有耳朵,就算他们愿意每日讲一万遍,我也能选择不听。既然如此,有什么担心?我做我就好了,天地我都看不起,人生追求要是为了能被说闲话的人看得起,那太腐烂了。” 严嘉石张开嘴巴,却被他的言论折服,许久都没讲楚一个字。 半天他只能竖起大拇指,对朴游说:“我很佩服你。周芫见你第一面就说你是真少爷,我还不信,现在我真的信。” 同一个世界,不同的人生。 严嘉石想,原来真的有人是不必像他这样敏感多虑,什么都要顾虑的。天地只有一个,朴游也只有一个。 他是真少爷,什么都不在意,只活他自己,真的太酷了。 细微的伤口裂开一条缝隙,似乎有古老的心事想要流血出来,让他敞开诉说的欲望。但最后严嘉石什么都没有说。 爱一个人要千锤百炼,他真的很害怕。那些霸凌者对他的恶意评价有一日会真,让他自卑到不敢接受朴游的爱意,再次陷入困境,溺死自己。 上学时期的黑色阴影是一生都不会散去的。严嘉石更不确定朴游是不是第二个校草。 万一他是,当自己脱开血淋淋的胸膛后,一定也会像当年那个人一样重蹈跑的远远。 而他是真的不希望朴游这么做。 “周芫说这边的面很好吃,吃面行吗?” “好啊。”朴游带他回酒店,刷了电梯卡上去,说,“我叫西宁最好吃的面给你。” “你不吃?” “吃啊,一人一碗,都吃饱饱的。” 严嘉石笑点被击中,莫名咧嘴笑了。 电梯门在某一层打开,对方也是游客,只是不习惯坐这样的电梯,得知他们是上行后就退了出去。 严嘉石原本往左侧站了一些,给对方让出位置。 那人下去后他想返回原来,就朝右边走了一步。结果朴游也想靠近他,一个朝右一个朝左,不可避免肩膀撞在一块,严嘉石没站稳,差点撞到电梯壁上去,被朴游一把握住手臂,将他带进了怀里,两人一同朝他的方向又退了几步,直到咚的一声响,朴游背撞电梯上了。 他还没反应,严嘉石先嘶一声,抽气问:“没事吧?有没有撞痛?” 轻微撞一下而已,再痛都能痛到哪去。 朴游眼眸黑了黑,故意说:“痛,好痛,痛到背骨要碎掉。” 严嘉石觉得他在开玩笑,抬眼间对上他并不像开玩笑的,认真的脸,又愣住。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放两人出去。 严嘉石第一件事不是着急往外走,而是攥紧了朴游手腕,要带他重新坐电梯下去:“我们去医院吧,或者去药店买止疼喷雾。我知道受伤什么感觉,要是我就算了,可以忍忍,但你没必要和我一样,还是去买药比较好。” 朴游不理解严嘉石那句“要是他就算了”什么意思。在人按键盘之前把严嘉石从电梯里拉出去,反握住他的手掌:“我跟你开玩笑的。一点也不痛,不用在意。” “真的吗?”严嘉石不相信他是开玩笑,只觉得他是怕麻烦,“受伤的感觉很不好,我不想你疼。” “不疼。”朴游拿出手机,一只手牵着严嘉石,边找面馆的电话,“去我房里,我电话叫面给你吃。” 严嘉石看他健步如飞,知道朴游是真的没事,嗯了声,不再担心。 周芫吃午饭很准时,而且吃完他就要睡觉,高反严重,碳水化合物反应也很严重。严嘉石知道他这人没心没肺。大概吃饱饭就跑回自己房间睡觉,而且一睡就是一下午,没有打扰他,只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回酒店,然后一下午就待在朴游房里没出去。 这边的特色就是各种面食,朴游中午订的饭菜很好吃,主食是两碗非常正宗的牛肉面,几道菜虽然没一个严嘉石叫得出名字,但风味很足,他都爱吃。 高原地区的食物非常有特色,吃完饭朴游抄起iPad在一边工作,严嘉石看见一旁的包装袋里有票据,随手看了一眼。 简单一张小票,上面标注了餐馆名称,下面是两碗牛肉面和菜,还有价格,不算太便宜。 他随便扫了一眼,这顿饭不是羊就是牛,而且是清真餐馆。菜有炕锅羊肉,手抓羊肉,油辣子小炒肉……均价要稍微高于同线城市,也可能是因为这家店老字号,所以东西卖的会更贵一些,可以理解。 看了小票,他没别的事情,掏出手机搜了下这家店。 原本以为是离酒店很近,看清上面的公里数,严嘉石小抽一口气:“好远啊。” 朴游听见他讲话,摘下airport:“怎么了。” “你订的这个饭馆是不是离酒店特别远?”严嘉石举起小票给他,“我搜了下店名,发现他们离咱这儿挺远的,超出了14公里。” “是很远。”朴游跟任何人都不一样,一不讲情感价值,二不说甜言蜜语,有什么说什么。他告诉严嘉石,“我来西宁这么多年,只有他家面我得好吃,其他都一般。” 严嘉石可以理解,“但你不觉得吗,专门跑14公里要两碗面过来,有点太夸张?” “还好。”朴游工作快处理完,把耳机摘了收进充电仓,双手敲击无线键盘,边同严嘉石聊天,“钱要花的高兴,东西才有意义。就好比酒店自助餐免费,有什么用,非常难吃,吃了不如不吃,不如花钱买自己想吃的东西。” ……有理。 朴游看着严嘉石,几秒后朝他走过来。 “干什么。” “没什么。”手掌扣在他脑袋上,朴游揉了揉这只不要当不吃饭不睡觉的小熊,说,“东西要择优,留在身边的人,同样需要挑挑选选。” 第12章 朴游的消费观和一般人不一样。也是因为有相当的实力,所以不在意。 但严嘉石考虑的只有一个问题,“14km以外的话,配送费应该也很高吧?” “没有配送费。”朴游说。 “啊,怎么会。”严嘉石怀疑,一般订外卖都有啊,这家店为什么没有? “应该是没有。”朴游也不清楚,“我在他们家充了挺多钱,是vvip。每次回西宁我想吃什么都是直接打电话,不是app上的骑手专门给送,配送费的话,可能店家自己送就没这个东西。”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短短一分钟,朴游震惊了严嘉石一次又一次。 虽然他算挺有钱的,也是少爷。但跟朴游闭起来完全小巫见大巫,一个级别。 “好吧,我还是不自取其辱了。”严嘉石起身,朝朴游走过去,“你在干嘛?” “还有点工作没忙完,文件明天上午用,我临时批。” 朴游家里有一个相当巨大的娱乐产业,他们家本身在香港就属于名门望族,只不过老爷子那一代还是军官,到他父亲这一代却只想下海,所以他算背景比较特殊的港区子弟,既高干也镶钻,双重命门,很牛逼。 尤其他本人是毕业于ETH,学的还是计算机工程相关的东西,在一个科研成果压重于理论,而且比重还非常高淘汰率也很高的瑞士名校,能在一群非欧大佬的卷击下完成本硕连读,也可谓真的实力牛逼。 ETH出来后只要能往国际单位走,基本前途就稳了。奈何各路offer发到手软,朴游愣是一拒再拒,在校念书时期他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最初是往Electronic arts方向发展,后面自家产业实在腾不出哥弟管理,他没办法,只好一只脚国内一只脚国外两边飞,淡季的时候是真舒服,忙季的时候也真像个孙子。 严嘉石看不懂朴游屏幕上的英文代码,在朴游床边坐了三分钟,等他敲完最后一个字,人也发困,脑袋一沉,顺势倒在了朴游肩膀上。 “好困呐。”他真怕自己闭上眼睛睡着,一只手缠上朴游的腰,脸颊肉挤着他的后背,“如果睡着,你会不会对我做坏事?” 朴游背对严嘉石,没回头,平板映出的眼却有笑意。 “会。千载难逢好契机,谁会忍得住不做坏事。” “……” “逗你玩。”朴游听不见严嘉石在他背后讲话,弄好的弄西存档发送,平板放柜头,叫他,“你困了?” 严嘉石倚在他背上,说:“嗯,我好像吃了面食就容易发困。晕碳水吗难道,你会不会困?” “不会。”朴游说,“晕碳之前脑力劳动就把它消化完了,不误事。” 严嘉石又一次失去了所有声音。不过这一次他也不是睡着了,因为朴游就感觉到了趴在他背上的那个人在抽动,严嘉石应该是憋笑。 “你可以笑出来。”朴游挠了挠眉毛,“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你本身就很好笑。” 严嘉石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笑声持续了差不多一分多钟,笑到岔气才终止。 “你这个人,”他捂着肚子,吐槽朴游,“你真的一点都不适合做谐星,但你真的好好笑。” 朴游张开了嘴,欲言又止。 话没说出口,他又把嘴闭上了。 犹豫三番两次,朴游转过头看着严嘉石,问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你真的觉得我很搞笑?我哪里搞笑了?” 严嘉石被朴游一本正经问他搞不搞笑的模样逗得要躺平在他床上去,“你真的太有意思了朴游,有没有人同你说过啊,你认真的样子更好笑,有种纯真的质朴,还很傻逼。” “……”朴游转回了头,“不该问你。” 一上午,严嘉石对他的评价就是是个好人,但很傻逼。换谁都高兴不起来。他更如此。 ETH那边的合作伙伴打来视频。估计是有方程式需要跟他探讨。 “我接电话。”朴游拔了手机充电器,拉开玻璃门,走到露台上去。 流利的英文隔着门和宽敞的客厅传进房间,严嘉石趴在床上,两只手掌垫着下巴,远远望朴游背影。他冲锋衣之下穿了件很普通的衫,好像香港大部分的公子哥都喜欢这么穿,简单又绅士,能一眼辨明阶级。 朴游个子好高,宽肩窄背,腿又很长,身材比例堪称完美。他这样的身段穿什么都很好看,是天生的衣架子。 午间的日光渐渐收敛了锋芒,变得没那么刺眼。严嘉石趴在床上,不知觉间眼皮灌铅,很快睡了过去。 朴游一通电话讲了有一个半小时,帮助伙伴把问题解决掉,手机恰好弹出缺电提示。他站在露台,停了有2分钟,等那边把做好的程式截图下来发给他看,确定每个进位都正确,可以试运行,才存档备份,抬脚回房间。 高大的身影从墙壁上拉的很长,他几步走到床边,只顾着看上传进度,也没有留意床上的严嘉石。 等所有程序做完,重新连接上充电器,朴游才发觉严嘉石睡着了——就在他的房间,他的床上。 严嘉石睡着的模样很乖,趴着的睡姿一点都不正确,甚至会压迫心脏。但他这么趴着,两只手掌手指蜷缩在脸颊旁边,嘴巴微微嘟嘟的,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月龄很小的婴儿。虽然这形容很不恰当,朴游却真觉如此。 他低头盯着严嘉石,看他的眼眉,他长长的睫毛,最后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今天在日月山见到朴游的第一面他就被吸引了,朴游没见过有谁可以和经幡那么相配,甚至不需要民族风情的东西点缀,只是站在那里,身后的山巅就像他自动让路,甘愿为他做衬。 那些飘扬的布料是缤纷多彩的,天空是湛蓝无垠,山群是绵延群青,在明亮火红的太阳照耀之下,漂亮的严嘉石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一抹白色,他纯净无辜,他诱人无比。 香港每日有那样多的人,尖沙咀每日开过那么多辆的叮叮车,油麻地的闲人散客背着包,拿着相机走来走去,大家都做自己事,目不多视,对他人也毫不在意。 是谁说西宁不是一座好城市?朴游手指抚摸过严嘉石脸颊,如果在香港,每日川流不息那么多人,也许他根本不至于朝窗外看,也不会识得严嘉石。 是因为漂亮的严嘉石,睡觉很乖的严嘉石来到了西宁,所以才有他们间的相遇。 天光地草,路窄雪匿。有些爱总有隐秘之下的千万种牵连,注定不在故乡重逢,就在他乡初遇。 这一刻,无神论的朴游真的有点开始信天地,信命运。 好奇妙的事,他想,他一个宁愿信方程式可令地球倒转三百亿年的理工实践者,有朝一日,竟会为爱质疑自己。 错不至于。只是他觉得,好像由分子构成的这个世界,也可以存在一见钟情的爱意。 ——逆推出来的,毫无公式道理可言的,朴游对严嘉石的爱意,是一见钟情那般。 唇瓣落了下去,朴游在严嘉石睡在他床上的这个瞬间,终于完成昨夜没来及做的事。他亲到了严嘉石,那一秒钟电光火石,严嘉石茫然的睁开了眼睛,误以为自己在做梦,傻傻看着朴游,半天没有动态。 “我。”朴游腮帮子顶了顶,诚恳面对严嘉石,他这份饱满漂亮的新天地,“不好意思,我亲了你。是我的主观行为,因为想这么做,希望你不要生气。” 他讲话的热气喷洒在眼皮,离得那样近,朴游嗓调也低了好多,真的不是做梦。 严嘉石呆滞了几秒钟,在不知所措地盯了朴游一会后,慌张地说:“没有,我不会生气。” 他有好多话想要解释,似乎又不必要。 对视中严嘉石脸蛋越来越红,到后面整个爆火,他终于从床上翻过身去,苦恼的仰面朝天。翻着自己两只手掌给朴游看:“衰啊,早知唔趴着瞓咗,手掌都畀我压麻掉,而家冇知觉,点解?(烦人,早知道不趴着睡了,手掌都给我压麻了,现在没有知觉,怎么办?)” 朴游看他红彤彤的两只手觉得好笑,接过掌包裹着搓揉,按压严嘉石关节,指肉。耐心按摩一阵,问:“有没有好点?” 严嘉石甩了甩手,笑开:“好多了,你真是个神,你将来可以开医院。哇,生意肯定每天都很好。” “好啊。”朴游躺他侧边,也笑,“我开医院你来给我打下手。” “唔得,我又唔学医。”严嘉石说,“不过可以做总台,帮你搵生意。(不过可以做前台,帮你揽生意。)” 朴游想了下把严嘉石放门前,让他拿一个小红旗甩来甩去。招呼客人进馆子看病,说这里有一位神医。场面很好,很有趣。他遂笑了起来,“好啊,开业大酬宾,看一病送一病,花一次钱看两次,好划算,好便宜。” 严嘉石靠在朴游手臂笑开,觉得他可真有趣。 “西宁是个好地方。”他勾着朴游的衬衫扣子,很轻地说,“它令我搵到你,爱上你,痴迷你,日后返程,定也会挂住你。” 朴游望着严嘉石,脸上的笑容下去。 分秒落下,窗外淅淅沥沥又下起小雨。在昏下来的天空之中,严嘉石在朴游亲吻他的空隙听见他的声音,朴游抚摸着他的耳垂,对他说:“那就不要回去。” 严嘉石怔了怔。答话之际,朴游自己改变想法,又说:“算了。去走你的人生轨迹,我随时改变航向,去贴拢你。” 他的人生充满了花不完的金钱,无上的权利以及自由。 所以,他做甘拜下风者就好,没必要为了感情让严嘉石献祭。 两个人之中,他愿勇敢一点,做永远追随忠诚的骑士位人。 第13章 一无所有的人泡在爱里,什么都勿需。 让他往前走就好。 千万不必拖累他,死命拖念于当下和成为伴侣的自己,太不必要了。 于是,朴游说:“我家多的是停机坪,飞到天涯海角也无所谓,我可以永远追随你。” 严嘉石剩下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他翻身上去,房间里太热,干脆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纤细手指捧住朴游宽阔的掌心,坐在了他大腿上面。 眼神交汇,春潮涌动。朴游明他要做什么,也许吃饱了饭确实需要运动下,好好消食。 不想令严嘉石太痛,他单手撕开套弄好,抱人作平躺位置,亲吻严嘉石半长的发,卷翘的眼睫。握住他纤细脚踝压上去,朴游的黑色眼睛在昏暗的午后像蒙了一层纱,哄着严嘉石“唔惊,唔会太痛,我仔细”,将他弄成了柔软甜蜜的一场春潮,细细密密洒落赤裸的腰脊。 确实太痛,太胀。 疼痛的局促让严嘉石感到不安,眼皮衍生出泪液水汽,指尖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拼了命的放松自己,去学着变成大人,做爱侣间的好情事。 朴游在他美丽的身体上游弋,黑眼眸始终未离开一次。抱住,贴近,抛举,契合。他一步步引领着严嘉石到达顶端。等他终于品尝到这其中的快乐,因为幸福而哭鼻子,朴游才低头用手掌托住他的发,吻他哄他,用粤语喊他名字,严嘉石,gaa shek,yimyim,严严,宝贝宝宝,心肝崽,重复一次又一次。 大汗淋漓,世间解脱。朴游亲吻掉严嘉实流进头发里的泪水,对他承诺:“我不会得到不珍惜。对你好,明媒正娶,我一切尽全力。” “冇。”严嘉石却只是笑着摇头,表情像笑又像哭,傻兮兮的,让人琢磨不清楚。他真的很累,嘴里念念叨叨重复着什么,朴游始终没听清楚。 一直到严嘉石睡去,朴游把耳朵贴在他嘴唇。 才听见,他说的是:“不必明媒正娶。求你尊重下我,跟别人讲就说我们是平等相待,不是我故意勾引你。” 朴游可以跑路,可以不爱他。 严嘉石只是不想因为爱谁而第二次背黑锅。他觉得爱即双向奔赴,不该是丢脸之极。 但愿朴游能明白这个道理。 …… 明明说好要来西宁旅游的周老师因为高反,剩下一个星期直接住在了酒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剩下时间就是打游戏,完全没再出去玩。 严嘉石很想带他出去走一走,见见外面的风景。不过就算挑的地方没有那崎岖,周芫还是一口婉拒:“我还是在酒店待着比较舒。拜托了小石弟,不要欺负科研人好吗?我们都是塑料体格子,经不起造腾,将来还得为实验贡献青春,我不能半道死在这里。” 严嘉石推不动他,做好的旅游攻略只好和男朋友朴游一起去。 不幸的是周芫这一趟完全浪费了时光,少看了好多美景。幸运的是男朋友朴游真的超级适合旅行。一个礼拜,带他的严嘉石宝贝打卡了茶卡盐镇,吃了18斤的小烤羊,喝了青稞酒,老酸奶,又吃了非常著名的尕面,还有祁连山那边的炒面片,拍了好多照片,还买了各种各样的特产,直接走酒店自家的快递链邮寄到了北京去。 严嘉石跟朴游是好好谈恋爱,在一起之后他就发了两人的照片,去哪玩随时随地更新动态,好生甜蜜一对爱侣。虽然文案没写的很腻歪,青春文学,但他朋友问起朴游,他直接说了是对象,也没瞒着谁。 可怜的周芫成天打游戏,住严嘉石隔壁还一无所知。星期四晚上接到实验室电话让他赶快回去,严嘉石买了吃的和啤酒找周芫践行,朴游一块跟着来,他给付的款,周芫才发现他俩之间的猫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周老师像一休小和尚盘腿坐在床上,蘸点唾沫抹抹自己的脑袋,“让我这个聪明的我是想一想,死装哥和姐子哥为什么这么亲密?” 严嘉石打断他的肮脏行为,抽纸巾扔给周芫,说:“你看人最准,别说你没看出来我们俩在搞对象。” “搞基?”周芫垂死惊坐起,“你俩在搞基?” “你这话听起来很不友好。”严嘉石拿纸巾盒砸了他一下,“是谈恋爱,不是搞基。” 朴游在一边笑,手里还在剥一颗高原桔子。 “天呐,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我。”周芫备受打击,“严嘉石我以后再也不能跟你玩了。不对,你不最烦朴老板了吗,还说他还死装哥,仗着有两个臭钱就知道装逼,那现在是什么意思,他这逼装到你心坎上了?还是他给你充钱了?你突然就跟他化干戈为对象,黏糊在了一起?” “……”严嘉石挺心疼周芫高反的,但还是想拿个胶带把他嘴粘住,“人不能凭第一印象判断好坏。这也是给你的人生忠告,交友还是要相处后才能实践出真知。” “有点道理。”周芫冲朴游伸出手,“弟夫,给我一半橘子。” 朴游:“不给。想吃自己剥,这个是给yimyim的。” 周芫啧啧啧:“严嘉石你说对了。人真是不能凭第一印象交友,我啐啊朴老板,亏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把我兄弟搞了,却连橘子都不舍得给我吃,你真是没治。” 严嘉石:“……” “干嘛?”周芫那眼睛瞪得比他大,“天呐,不会说你俩穿一条裤子之后就把我抛弃了吧?我招谁惹谁了,我只是一只想吃橘子的小猫咪,我喵喵喵。” 朴游拒绝周芫卖萌,剥好的橘子递给严嘉石,淡淡道:“周老师,你不适合做小猫咪。你太粗狂了,顶多是只野浣熊,yimyim漂亮可爱,他才是小猫咪。” 可怜的周芫,没对象就算了,还要在这接受朴游的野浣熊嘲讽。 从严嘉石手里夺走一半橘子,他一口扔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泄愤:“说好单身一起走,你却偷偷当了小狗。不过没关系,考虑到你俩很快就要异地的份,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求你别半夜给我打电话哭唧唧,我可不会安慰想念有男朋友的好朋友。” 他不说,严嘉石还想不到这一层。 他来西宁只是为了短暂的旅游,当假期结束,终究还是要回到北京去过自己的生活。而朴游—— “你现在要留在西宁吗?”他问朴游,“是要在这边生活,还是过一段还回香港?” 朴游是香港户籍,对他来说那边才是从小生活的家,肯定不会在西宁待太久。 “在这儿住半个月吧,陪陪我姑姑,然后就回香港。”朴游看出严嘉石眼睛里的失落,将他长发别在耳后,说,“我家有私人飞机,随时可以飞北京找你,没事。” “哇哇哇,现在谈恋爱成本都这么高了吗,竟然还要启动私人飞机?”周芫调侃小两口,“所以说一见钟情是好事,也不是好事。我还没见谁谈恋爱不到一个月就要异地恋的呢,这也太苦命鸳鸯了。” “你别说我们。”严嘉石从分别的伤感中回神,问周芫,“你什么时候回加拿大?你妈还不知道你回来呢吧?要不要去见见她,跟她打个招呼?” “落地北京直接就走了。”周芫说,“我早晨收到实验室的新项目书,估计回去就得立刻开工。时间过得真快,咱俩来西宁都没玩两天就要大雁东南飞,惨的一比。” 他是真不知道严嘉石和朴游在谈恋爱,每天在酒店净顾着打游戏。 而且—— “朴老板你嘴也真够严的,咱俩天天晚上组队,你都没跟我说你跟我兄弟搞一块去了。到底有没有把你的游戏搭子放在眼里?我请问呢?” 朴游摘掉严嘉石毛衣上的线头,云淡风轻地说:“没有。白天看yimyim,晚上看游戏boss,没有时间把你放在眼里,我挺忙的。” 周芫:“……” 周老师当即不干了,抱着枕头在床滚来滚去。最后还是朴游答应他上飞机前送他一个限量款皮肤价值188888的那种他才破涕为笑,很没骨气地喊人“爸爸”,说他是朴游在世亲儿子,以后有学术上的难题及时call他,他一定第一时间回复。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严嘉石自然睡去了朴游的房间。翻滚之后平息下来,两人看着挂巨大水晶灯的天花板,难言沉默。 就这么静静躺着,两只手叠在一起,朴游问严嘉石:“难过?” “有点。”严嘉石拿手揉了揉眼睛,“说不清什么感觉,可能第一回谈恋爱,茫然比忧愁更多。你呢?你难不难过?” 朴游把视线转了回去,语气平静,没什么起伏:“不难过。地球是圆态的,只要给足燃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飞机都可以的到达。想你我就去找你,所以没什么难过。” “好吧。”严嘉石知道他有这个绝对实力,明早还要送周芫登机就没说别的,趴在朴游怀里很快睡了,“晚安,西宁的男朋友。” “……”朴游勾唇,纠正他,“是全国各地哪都能飞的男朋友。我有私人飞机你忘了?不要说错。” “……” 他有时率真的让人觉得可笑,画风根本不会转弯,完全的直派。严嘉石埋在朴游胸前偷偷笑了,“好吧满天飞的男朋友,赶快睡觉,不睡就去帮忙站岗,不可以影响我。” 朴游在严嘉石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很快守他睡着了。 爱真是奇妙满点,西宁即将分别的这个夜晚,他抱着漂亮的小yim,美好的难以言说。 第14章 周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订的机票是最早班,八点准时起飞,落地十点二十五,两个多小时。严嘉石早晨6点起床,跟朴游还有周芫一起吃了酒店早餐,行李直接收好,办完退房就开车去送周芫。 清晨的机场很安静,太阳升起来之前,大家都无精打采,背着包坐在座位上看手机,没人讲话聊天。 严嘉石和朴游没买票,周芫要过安检,就让他俩回去:“行了,别送了。有这时间送我还不如你俩赶紧打个啵,这一分开,下回再见估计得视频了吧两位?” “我们俩都国内,再远也没横跨海陆空。”严嘉石伸出双手,“抱一下吧周芫,你这一走,才是真正要为科研事业献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周芫本来没怎么,严嘉石一和他拥抱,心里酸的一比。 “好兄弟,抱一下,咱俩说说心里话。” 严嘉石哭笑不得,拍拍周芫后背,说:“有事随时发信息,我看见就给你回,放心吧。” 情到深处自然流露,周芫好长时间没回国,这回看严嘉石,难免嘱咐他多一句:“行,你也照顾好自己,别再自残了,又不是你的错。” 周芫几年前刚出国那时候就这么说过。旧话重提,严嘉石恍如隔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朴游想问“别再自残”什么意思,眼神触及严嘉石,见他失魂落魄,想必是一段不便提起的回忆,话又压了下去。 “朴老板,别忘了兑现承诺啊。”周芫安慰完严嘉石,过安检之前转过身,冲朴游喊,“到时候我给你发信息,你记得看。” 走之前他跟朴游商量好了想要什么皮肤给他发截图。朴游点头,目送周芫过去安检,消失在那边,手掌揽住了严嘉石的肩。 “走吧,他一会就上飞机了。” “嗯。” 离别的氛围总让人想哭,严嘉石不想展现太脆弱的一面,鼻酸隐藏在低头之间,装没事人,跟朴游离开了机场。 周芫走的着急,就在这边订了机票。他还是老样子,怎么来怎么回,自己开车。 朴游对西宁比严嘉石更了解,一只手牵着他,单手握方向盘,把车子开到高速路口,看着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上去下来,也终于到了分开的时候。 “别24小时不间断的开,晚上天黑,累了就在服务区过夜,不着急那一会知道么。” “嗯,放心吧,我有数。” 严嘉石本来就是大人,朴游也讨厌啰嗦。从普拉多驾驶位下来,他关上车门,站在路边冲玻璃内挥了挥手,“走吧,平安抵达,给我发个信息。” 他学工科,在这些小事上讨厌掺杂很多矫情的细节,更注重结果。 理性大于感性,严嘉石隔着玻璃望着外面的男朋友,千丝万缕的愁绪自己吸收掉。最后扯出一个笑,跟他挥了挥手,踩下油门走了。 朴游站在高速尽头,目送严嘉石车子无影踪,给酒店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派车接他回返。 他在西宁也算是生活了挺长时间,只是这一次回去的时候看着两边风景,一想到这是严嘉石来时走的路,情感中枢莫名多出惆怅。不时,黑眸黯然下去,直接在裤子布料上搓了搓,心内空去一块,什么都弥补不得。 ……西宁之旅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好在旅途中严嘉石和他妈关系破冰,再回去司寻芳也没再给儿子介绍什么对象,可能是看到了严嘉石发的朋友圈,猜到朴游是他自己谈的男朋友,于是儿子不说,她也选择了不问,没再越界。 入秋之后,北京的天渐渐转凉。满大街种的都是高头大树,一到秋天叶子干的干,枯萎的枯萎,被吹的随风满地乱飘,一地金黄,倒也出奇的好看。 严嘉石怕热也怕冷,早晨7点钟起床在楼下买了杯豆浆,从家带了个三明治,这就准备边吃边上班。 北京的早高峰特别要命,一到上班点路上堵个半小时都不是稀罕事。 他赶在上地铁之前把早餐吃完,上去之后耳机一戴,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刷视频,看一些最新数码资讯。 现在这个时代电子产品更新换代特别多,尤其是手机,几乎每个月都要出好几部,各大厂商真可谓神仙打架,谁都怕谁强。 cube数码旗下有不少电子产品,按理说不可能所有竞品的授权都签给一个人,但司寻芳在这方面格外有门路,她当年目光就很宽敞,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压根没自己签对接品牌,而是直接建了数码城邀请各大厂商加入,这样一来这边就算是一个什么都有的数码市场,不存在自家打架的现象。 跟司寻芳闹冷战之前,严嘉石专门跑了个偏僻的郊区店做销售,每天光上下班都要俩小时,确实很远。跟他妈关系缓和之后,他不用再跑那么远,调了个离家最近的区域大店,职位也从销售便成了店助,待遇完全和往常不一样。 他从西宁回来眨眼也过了两个来月。小别胜新婚,每晚严嘉石都和朴游视频,有时候一聊就是聊半夜,有说不完的话题。 后边朴游觉得时长太短,干脆从下班就call严嘉石,他把手机立在岛台,严嘉石刚好能看到朴游烹饪,还有他在香港的豪宅,真可谓富少一个,朴游一个洗手间比他客厅都大,豪的没有一点人性。 昨晚朴游跟他说手上工作忙的差不多,问他这两天有没有空,申请飞北京。 严嘉石当然说好,给朴游发了他家定位还有电子锁的密码,正好来了还可以补觉,不用客气,让他当自己家一样。 正刷视频,朴游给他发语音条。 严嘉石点击微信,上头有张照片,是一株特别特别的乳白兰花,下面还有一张用金墨水手写的卡片,抬头是for my beauty baby。点开语音,朴游说是给他的见面礼物,他上周去攀岩,恰逢一处特别漂亮罕见的植物,觉得很稀罕,然后就花钱跟庄园主买下了它,跟他一起从香港打飞的来找严嘉石。 点开图片,这种兰花和其他的都不太一样,花瓣格外细长,垂坠在下面呈现出少有的蜘蛛脚观感,而且通体是晶莹玉润的白,找不到一点瑕疵,高贵的不得了。 严嘉石对植物了解不多,就觉得这花儿挺漂亮。回朴游一个“唔该”的小猫咪表情包,勾唇角返回视频页面,继续学习咨询。 到站下地铁,他跟随人流很快走到上面去。刷卡进入摩天大楼,一看就高档的数码店面大门打开,店长正指导两个新来的实习生怎么擦玻璃,讲他们这边物业管束的很强,一定要每天下班前擦一遍外窗,保证整洁干净。 严嘉石跟人打过招呼,进员工室换衣服,戴上挂牌打卡。 出来时候店长叫他:“司总跟你说了没有,今晚要召开一个发布会,关于咱们自创的品牌和产品,还有新股东。” “什么时候?”昨晚司寻芳打进来一个电话,当时他和朴游视没接到,就问司寻芳怎么了,她也没回复。 他妈一直想把公司做大做强,然后上市,但要想有这样的本事就得有那个实际实力,而司寻芳自己肯定是没那么多资金搞这个,她只能借助外力。 “发布会是6:30召开,没往下通知,只有几个高层知道。”店长说,“你要想去看看提前问一声,估计司总昨天跟新股东吃饭,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应该就说了。” 严嘉石说:“知道了,回来我问问她。” 店长去培训新员工,严嘉石心情复杂。他知道司寻芳一直想把事业做强做大,有合伙人是好事,起码自己不用出太多钱。但合股这东西毕竟有利就有弊,他不担心司寻芳上市失败,就担心她是被人骗了。毕竟这样的案例之前多有,也不是没发生过,做生意的人个个都阴险狡诈,只想赚钱,司寻芳本身只是开数码城,又没有真本事能造产品,合伙人看上哪点来这个天使投资?他想不通。 早晨的生意没那么好,尤其数码产品,更是来逛的多,买的人基本上没有。这一上午严嘉石接待了两三个客人,都是只问不买,了解后说回去再想想,估计压根没打算花钱,只是来上手做体验。 现代人的生活还没达到人人实现财富自由,几千块的电子产品也不可能说买就买。严嘉石看得开,忙活一上午到饭点,见两个实习生肚子咕咕叫也不敢出去买东西吃,他率先走了,给他们做个榜样。 两个实习生不知道他有背景,严嘉石走他们也跟着走。原本午间休息是应该的体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风气变坏,领导在大家就不敢下班,好像谁走谁就不是好员工。 严嘉石在自家数码城工作没那么多条框,在附近找了家饭馆要了份A餐,上餐后拍照发给朴游,问他几点的飞机,他现在有空,用不用接他过来。 手机响,严嘉石以为朴游。看见视频邀请是司寻芳,接听后立在醋瓶子上:“老妈。” “干什么呢?”司寻芳应该是在总部办公室,后面一幅书法字,上头志向远大4个字很有韵味。就是笔墨太浓,而且刚好压在人头顶,好似没那么起到警示作用,像压住孙猴子的五指山,浓墨压顶。 “吃饭。”每天的一餐都不一样,今天的两菜一汤还不错,宫保鸡丁,清炒芥蓝,米饭蒸的很劲道,汤品还是严嘉石喜欢的桂花绿豆汤,“你吃了吗。” “还没有。”司寻芳说,“一会出去吃,约了人。” “哦。” “……” 冷场,谁也没想起来该说什么。 但这样的氛围下母子俩又心知肚明,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存在。 片刻,司寻芳还是张开了嘴:“我——” 第15章 嘴边的话欲言又止,但毕竟是关乎到未来还有事业。司寻芳看着严嘉石吃完饭,他放下勺子,那杯汤喝了一半,估计是吃不下去已经饱腹,才开口,“我有事跟你讲。” 严嘉石早晨被店长打了强心剂,这会就不慌:“新产品发布会,是吧?我知道,店长跟我说了,说你要自创一个品牌,自己生产产品,然后还找了一个合伙人,是这样吧。” “对。”司寻芳看他什么都知道了,就没藏掖,而是做了补充,“准确来说不单单是合伙人,是我的再婚对象。” 哐当一声,手机从醋瓶子上滑落,躺了下去。 屏幕那边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司寻芳要说的话也止住。过了几秒钟,等严嘉石把手机扶起来,重新固定好,她才说,“你知道这几年我想把公司做大,做到上市那个地步,但是这个东西很难实现,而且说白了没有一个过来人指点,凭我个人能力也很难完成。上市不是一个简单事情,里面需要的钱和人脉太多,单靠我自己完不成,我需要借助第三方的力量。” 严嘉石对司寻芳的私生活不算一无所知。但现在看来他知道的真是少之又少,起码他不知道,司寻芳竟然有一个交往对象。 其实不是坏事,人要想没那么孤独的活下去,寻找一个伴侣很正常。可能司寻芳一直是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而且这么多年她身边没出现过一个男性,突然有一个人蹦出来,还要和她再婚,严嘉石就不太能接受。 看儿子低头沉默,司寻芳就知道他抗拒。 但严嘉石不是小孩了,司寻芳也没有给他太多时间缓冲:“他们家在香港那边有自己的财团,他大哥还是环亚影业的ceo,就是那个出品了许多部奥斯卡影片的环亚。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去参观过他们的拍摄地之一,你记得吗?” “不记得了。”严嘉石停了会,说,“不是跟你闹脾气,是我真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还小吧,可能三岁?” “差不多。反正还没记事。” “嗯。” 母子俩冷战前也很少敞开心扉聊天。司寻芳忙事业,严嘉石又是个什么都喜欢往洞穴里藏,不露出来的小松鼠,但凡母亲没那么大条,多留意他一点,他也不会什么都不跟司寻芳讲。 毕竟是生他的人,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至于见外。 没想到冷战后的第一次谈话是这样的。 严嘉石深深换了一口气,脑子恢复理智,问司寻芳:“你了解他吗,他是什么人,急性子慢性子,抽烟喝酒恶癖好有没有,自大或自负,还是谦逊有礼?还有家庭呢,是已经离婚,还是有家有室,许了你一个空头承诺,没说什么时间兑现?” “他肯定是离过婚了,不然我跟他在干什么?”司寻芳觉得被冒犯,细细的挑眉皱了起来,“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二十来岁谈恋爱跟过家家一样,我又不是你,玩玩就算了,不考虑现实。” 严嘉石一怔,辩解,“我不是玩玩就算了,我是真——” “真心相爱是上个世纪的戏份了,儿子。”司寻芳骂他傻仔,“你就是这样好骗,才总让人觉得有机可乘。我是做妈妈的人,四十多岁,你说的这些我会不明白?” 母亲强势的时候不允许收到任何反驳,天下长辈一般黑,总想用年纪压制小辈。 严嘉石没讨论下去,干脆也不要看司寻芳,目斜一边去,只听她讲。 “好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司寻芳看着手上那只大到夸张的金镯子,不知这话说给谁,“他有钱,他愿意给我花钱,也愿意帮我赚钱,家里没老婆没外室,而且他儿女双全,没什么财产之争,说不定将来还会把他的财产留给你一部分,他答应我如视己出,对你好的。” 严嘉石听的别扭,然后他都已经20来岁,又不是2岁,怎么会有人蠢到会相信这种话?何况司寻芳自己都说了,一双儿女,成双成对,那还有他什么事,他是真不想沾什么陌生继父的光。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他没想法,这么说了句,直接挂了视频。 司寻芳没再解释,也没再打过来。 母子俩说白了一样固执,自己认定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想法。这些年一直是这么过来。不然不会严嘉石不知道司寻芳有交往对象,司寻芳也不知道儿子被霸凌好几年,直到严嘉石骨折差点右手断裂,她才发掘。 一顿饭吃的心情全无,结完账出去,严嘉石也没看朴游有没有回。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来回回家太麻烦,他干脆回店里趴了一会。 司寻芳下午4点钟在群里通知他们要开新品发布会,以及宣布自己品牌的成立,让员工们都在网上观看,看完放半天假,可以直接下班。到时间店长直接关门,暂停营业。大家在APP上注册了自己的账号,到时间就进入直播间,敢看老总讲话。 严嘉石靠着广告牌坐,时间一到,主持人说完开场词,就把司寻芳请了上来。她今天特意好好打扮了一下,穿了一条红丝绒长裙,黑眉朱唇,两只金属耳环挂在耳垂上格外时尚。尤其手上那只大的夸张的金镯子,在灯光照耀下更是闪瞎人眼,少说也得百万。 “很高兴各位参加cube数码的新品发布会。”司寻芳握着话筒,笑容大方,“大家也知道,在数码城开设以来,我们始终是以做各种各样的授权体验为主,旗下包括但不限于至少30多个电子品牌的合作,并且这些年也创收了一份很棒的成绩。但我这个人不喜欢安度晚年,就喜欢折腾,所以有一天我突发奇想要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要带领国内数码产品走向一个新高度,因此,斯普它就诞生了——关于宣传片,各位请看大屏幕。” 全场灯光暗下来。在助理操作下,一条简洁的相当震撼的宣传片播放在荧幕之上,通过网线传达各个角落。 严嘉石目不转睛,他以前一直觉得司寻芳有些太空想,总是把野心搞得很大,恨不得一口吃个胖子。看完宣传片他才发现,母亲构想的东西不是完全没有可实施性,在未来几十年后,也许能生产出她构思的产品——但绝不是现在。 宣传片播放到最后,介绍了cube数码的新投资人。其他人只看热闹,严嘉石却是在看见坐在办公室后的中年男人时怔住了。他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这个人和朴游五官有几分相似,乍一看就像他老了之后,不过是低配版本。 他的猜测不是毫无根据,但没认真听。这会联想到中午司寻芳跟他说再婚对象的大哥是环亚影业一把手,严嘉石顿觉不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男朋友朴游家里有一个非常大的娱乐业,刚好这位大哥是环亚影业ceo,而且跟他长得还很像…… 屏幕上的名字跳出来,严嘉石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司寻芳这个再婚对象他不仅和朴游五官相似,他也姓朴,朴永康,中国香港人,他名下最大的企业,就是朴游曾提过的,他们家的一个分支基金会。 宣传片播放结束,朴永康也被请到了台上。司寻芳站在他身边,一米七五的个头仍显娇小,朴永康大概真的和朴游是亲戚,两人身材都偏高,而且周正又绅士,只是这个宽肩窄背的形体就超过了大部分亚洲男士,稍一革履,就离谱的帅。 话筒原本是握在司寻芳手上,朴永康上台,她笑着递给他,示意他说几句。朴永康没拒绝,接过来后介绍了斯普的发展前景与个人构想,以及他一定做好贤内助丈夫的本分帮司寻芳完成梦想,便把话筒给了主持人,朝她开臂拥抱,一副文质彬彬的老香港绅士做派。 朴永康也40来岁,平心论人长得是真不错,而且个子又高,脸型窄长,还很帅。他骨头里那点风度翩翩非常吸引人,店里不少小姑娘都羡慕的不得了。纷纷夸他帅,说司寻芳太会选了,有钱还有颜值,这样的男人谁能不爱? 严嘉石看着屏幕上母亲回抱朴永康,一脸的幸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很不习惯司寻芳和其他男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不是恋母,就是单纯觉得……怪。 人总是习惯于某种常年维持下来的形态,一旦产生任何转变,接受也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的,会很难。 发布会结束,店长把员工们召集到一起简单说了几句话,大意还是画饼,告诉他们一旦创立品牌走向上市,他们就会拥有光明而高新的未来。吃不到摸不着的大饼最能吊着人,男孩女孩们欢呼一片,刚毕业的脸上写满了憧憬,仿佛什么都没做,已经看到了开豪车住别墅的灿烂后半生。 店内冷光灯照的人皮肤透白,光亮无瑕。严嘉石看着那些欢呼的年轻人,只有他自己能洞悉真相,知道他们想要的永远不会实现。 这一刻,他如坠冰窟,真是有种开了上帝视角的彻骨生寒与悲哀。 人人都追求幸福,这纵然没错。 可是幸福二字说到底,终究还是需要一些缓冲。 第16章 难得下班很早,严嘉石收了东西火速离开。 他今天没开车,等地铁的时候迅速call朴游,电话接通第一句,问:“你飞了吗?极点落地呢,我们晚上烫火锅吧,你要吃什么菜。” 火锅真是人类美食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伤心难过的时候一锅涮,什么都能忘记重开。 朴游沉默,没回答他第一个问题:“你想吃火锅?” “对,天冷了就吃一顿热热乎乎的火锅,特别舒服。”电子牌上显示距离地铁到站还有2分钟,足够多讲几句话。 严嘉石上眼睛,用一只手掌捂住了剩下的光源。在漆黑的世界,他隐约听见了呼啸声,还有风声,于是一颗心也跟着平静下去。 “吃北京纯正的涮羊肉也挺好的。不过我家之前有个铜锅,后来有一年摔坏,直接当废品卖了。而且那东西必须有碳。家里也没有,下次等我买了新锅具再招待你,给你做正宗的立盘不倒的涮羊肉。” 他从早晨买了第一杯豆浆就很开心,因为朴游跟他发信息,说他今天来北京。人的承受力毕竟有限,司寻芳突然跟人合伙做生意就算了,还宣布要再婚,严嘉石瘦弱的小心灵被怼碎了一次又一次,他明知道怎么回事,还亲眼看店长给实习生画大饼,不能揭穿他,真是心累。 “怪不得资本家人人都想当,社畜却苦逼到不能轮回。”世界的生存法则太残忍了,严嘉石叹气,“总有些资本家想方设法压榨打工人,我都不想干了,好残酷的现实,干不了一点。” 他只是心烦,随口抱怨一句。 朴游当了真,思索后问:“那你来香港,在我工作室做文秘吧。这边薪水高,而且文秘没难度,不用动脑子,被压榨是不太可能。生活消费也不用顾虑,这些我个人给你报销,你就负责每月整整文件,然后领工资,会很轻松。” 他不喜欢开玩笑,讨论问题异常严肃。 严嘉石哭笑不得,说:“我不是真想辞职,我只是抱怨一下。明早太阳升起来,我还是要来打工的,你可以理解为我是想寻求一些情绪上的安慰。” 是这样吗? 朴游懂了,在网上搜索了对象生气该怎么哄,反应极快照着念:“心疼我的宝宝,老板真不是人,每天把我的心肝宝贝当牛马鞭挞毫无人权毫无尊重,忙的大头朝下,每个月还只能领那一点可怜的薪水,过这种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猫头鹰晚的苦逼日子真是委屈我的宝宝了,阿阿阿,好生气,呵呵呵,好想手刃你老板,让他也尝一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严嘉石:“……” 严嘉石:“安慰的很好,下回别安慰了,你像冷酷无情的人形ai,朴游宝贝。” 朴游不理解严嘉石是真的夸奖他,还是这句话别有含义。 “不懂就问。”他疑惑,“是我给的情绪还不够强烈?你需要升级版,需要骂你老板祖孙三代?” “不是不是不是。”严嘉石赶紧否认,知道他认真,就怕他真执行自己设定的程序把司寻芳骂死,“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现在调回来了,不在之前那个授权分店干,现在在总店2号,直系上司是我妈妈。” 朴游真不知道这件事,严嘉石关于职业方面跟他说的很少,他猜测严嘉石可能是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也没主动多问。 听完真相,冷漠无情的人形ai朴老板,有生之年罕见陷入了沉默。 足足半分钟,严嘉石地铁都来了,他都不知道这个话怎么圆才能证明他对严嘉石妈妈的尊重,以及他那份完全可以画脑图分析出来的可视化儿婿之爱。 等朴游想出来人与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是真诚,严嘉石也飞奔进地铁,把电话给他挂了:“先不说了啊,我列个购物list,然后去买菜。” 电话嘟嘟结束。 朴游思考一会,打开周芫对话框,礼貌询问:yim的妈妈脾气怎么样? 周芫这会正吃午饭,恰逢朴游求问,他就来了精神。 周芫:? 周芫:你们要见家长了?这么快? 朴游是个诚实,不会伪装的人。事情原委总结成一百个字发给周芫,二度花开:yim的妈妈如果知道我在无意之中对她产生了冒犯的行为,她会不会给我扣分? 周芫只顾着搜索脑海中关于司寻芳脾气好不好这件事,压根没看朴游底下那长文字。他跟严嘉石从小一起长大,俩人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不过司寻芳搞事业常年不在家,严嘉石都是住他们家,去他们家玩,冯教授给他俩做红烧排骨还有奥尔良烤鸡腿,他真记不起来司寻芳脾气好坏。 “嗯,是好是坏呢,我想想啊。” 周芫双眼望天一根食指伸出来,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严嘉石他妈脾气好不好。 周围的过路人纷纷向他投去敬佩的眼神,好一个周博士,吃饭都不忘记思考细胞分裂式,当真是好爱学,好敬业的一个奇才。 半天终于想起来,周芫眼珠子一亮,给朴游发语音:“我给你说,我妈做的红烧排骨,还有奥尔良烤鸡腿超好吃,我小时候老吃,一顿吃三碗米饭,撑得我走路都合不拢腿。但是他妈妈,他妈妈,嗯……” 朴游嘴角抽搐,已经认识到不该问周芫。 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他真是脑子秀逗了,想着求助这个愚蠢的“人才”。 “哎回忆太长,小孩没娘,我就简单说吧!”周芫也不想跟朴游废话,按下语音条说,“严嘉石他妈脾气可差了,一不顺心就抄家伙那种。而且我记得有回她拿高尔夫球杆打我,差点把我屁股打开花。敢信吗朴老板,那一年我竟然才九岁!哇,果然最毒妇人心,你要不问我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段血泪史,那可真是好汉不提当年勇,洗干净的裤衩子比脸白……” 朴游就听到“差点把屁股打开花”,没往下继续。 严嘉石脾气好的不得了,又温柔又漂亮,跟谁讲话都先笑,小活佛再世,十世大好人。 周芫跟他一起长起来,肯定不会骗人。 他一说司寻芳差点拿高尔夫球杆把他屁股打开花,刹那间,司寻芳这高大的单亲妈妈形象长出两颗獠牙,一对恶魔角,变成了手持三角戟的女夜叉。可怕指数十颗星,暴力指数撑爆san值,在他幼小的心灵下留下的一片巨大阴影,让朴游产生了一种“就不应该告诉周芫事情经过”,以及“万一这个逼说漏嘴自己也要被高尔夫球杆打烂屁股”的悲惨预警。 他是家里独生子,从小全家人都宠着她。别说挨打了,受指责都没几回。 周芫这么一形容司寻芳,朴游不自觉挺直腰背,从公文包掏出钢笔和纸,一笔一划写忏悔书,开始自我认罪。 另一头周芫也是个人才。 他一顿饭吃完,把餐盘放回清洗池,这才想起来给他的小伙伴打电话。 温柔漂亮的小活佛严嘉石小朋友,此刻正满菜市场买火锅食材。听周芫独特铃声,一手拎兜子,一手接电话:“怎么了?” “还记得你妈打我那事儿吗。”周芫张口就问,“就高尔夫球杆局,差点把我屁股打开花那回。” “?”有病吧,严嘉石无语,“你但凡有个承上启下呢。张嘴就给我妈扣屎盆子,想屁股开花第二回?” 司寻芳不怎么在家,小哥俩挨揍也是罕见的几回,严嘉石随便一想就想到了。 “你是说你把果汁撒进电脑主机,都干冒烟了差点没把咱俩电死,还试图跟我妈解释你是在COS液氮冰淇淋那回?” “……”周芫不可置信,“你在道听途说吧。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少爷,你是真的贵人记性差啊。”严嘉石默默把手机换了一侧,夹在肩膀上一边付钱,“称一块鲜豆腐,再要两张豆皮,对,小的就行。那回真的吓死人,咱俩直接被送到医院做检查你手还烫伤了,忘了?” 周芫看着自己手背上出现的那片疤痕,感到非常疑:“所以我手上这边是烧的,不是我摔倒了?” “当然不是。” “好吧。”周芫在一番毫无前奏的提问下,终于讲出这个电话的目的,“朴老板刚刚给我发信息,问我你妈脾气怎么样。” 严嘉石一愣,说:“那你怎么答的?” 周芫说:“实话实说,我说我小时候差点被你妈打死。” “……然后呢?” “然后没下文了,你男朋友就没回信息。” “……” 严嘉石在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一直没开口。周芫大概预感到不对,小心翼翼问:“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回家再跟你说吧。我现在有点事。” 严嘉石管不了那么多,急匆匆结了账挂掉电话,这就搭计程车往家赶。 他住的地方离现在的公司不远,乘坐电梯上楼,快到门前,严嘉石就给朴游发语音条:“你现在走到哪了?我买了好多火锅食材,你几点飞机落地,用不用我去接你?对了,你喜欢吃羊肉还是牛肉,保险起见,我还买了一份乌鸡卷,不过这种速冻肉卷吃起来口感都差不多,关键还是在调蘸料好吃,我最会做蘸——” 严嘉石话没说完,就被客厅里的光弄得一愣:“奇怪,我出门忘关灯了?” 他记忆不算差,而且也不觉得自己会出门不关灯。拎着东西疑惑的走进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茶几上那盆非常漂亮的幽灵兰花,往旁边看,沙发扶手挂着一件外套,还有一只公文包,而且厨房里也隐约传来声音,有人正在烹饪。 “妈?”严嘉石这里住址没告诉任何人,司寻芳知道,但她很少来这边。 他叫了一声,走近了才看见是个男人。 对方穿着一件折领衬衣,腰间系着围裙,个子很高,两条腿包裹在毛呢布料的西装裤当中,更显得性感,而且超具人夫感。 ——不是朴游,又是谁。 真的是他远在香港的老公。 第17章 “朴游?”严嘉石看见那宽肩膀,差点就觉得是在做梦。 等他反应过来真的是朴游,心中的烟花瞬间炸开1000朵。几只购物袋丢在地上,严嘉石冲人飞扑过去,一把从背后抱住朴游,空气中的尾巴迅速开始转圈,两只耳朵也竖了起来,鼻子不停蹭他的衬衣后背,小狗恨不得原地转圈:“朴游,朴游!” “这么高兴。”朴游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严嘉石脑袋,虽然很想抱他,但锅里开的小火。 他的秘制番茄底料需要不停翻炒,离不开人。 “我这边很快就好了,有没有比这个大一点的缸子?” 严嘉石不经常在家做饭,他买的那些餐具观赏性大于实用性,朴游找了两圈半,也只找到一只矮胖的小缸子,不知道能不能装得下这一锅番茄底料。 “有的,我给你拿。”严嘉石说着话来到朴游膝盖边,小别胜新婚,他一只手抱着朴游长腿,打开下面的橱柜在里面翻东西,没一会就拿了只大号盆子出来,“这个行吗?” 朴游低头,严嘉石蹲在地上小小一团,两只透亮的眼睛从下面往上看他,厨房的光照在他脸上,白皙的皮肤更水嫩,他一次头发还别在耳朵后面,整个人精致万分,仿似柜台里顶级的小手办。 朴游十分心软,修长手指挠了挠严嘉石下巴,从他手里接过来盆子:“喜欢吃番茄还是辣锅?” “都好,都爱。”严嘉石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从香港飞过来,而且还顺利找到自己家,“我还以为你飞机要晚上才能落地呢。本来打算做好火锅等你回家吃,没想到你比我来得早,早这——么多。”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好大的圆,最后圆心变成男朋友,严嘉石又像个小摆件,把朴游贴在了自己手臂里面。 “亲亲。朴游,我俩亲亲。” 朴游勾唇,就喜欢他撒娇:“批准,可爱的yim。” 他关掉火,把炒好的番茄锅底晾在锅里,捏住严嘉石下巴,俯身跟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这段时间一直靠打视频交流感情,真的面对面见到,干柴一把就烧成烈火,亲着亲着严嘉石的手掌就开始朴游的裤子拉链,要对他动手动脚。 朴游在他触摸到分身之前捏住严嘉石的小手腕,无奈点他鼻梁,用粤语讲:“你啊,食饭先。” 严嘉石冲他傻笑,被朴游捏着手,重新把为非作歹的手掌贴到裤缝旁边。看男朋友去盛火锅底料,真的开始做正事,才把袖子折起来,洗菜,摘菜,去调配待会要吃的蘸料。 家里有一只很漂亮的鸳鸯锅,严嘉石把自己的部分做完,就将炉子和锅拿到客厅去,涮的菜放进推车,一块弄到外面。一台玻璃茶几,两只竹藤椅。一双筷子,一双碗,整整齐齐的小料摆在九宫格,红绿相间,有滋味也有好看。 北京入了秋天气就会变凉,火锅会残留很大的味道,严嘉石就跑去窗边拉开里面的玻璃层,只留了纱窗在外面。 “好了。”朴游把炒好的火锅底料端出来,一左一右倒进鸳鸯锅里面,“有没有冰水?” “有,在冰箱里。”严嘉石跑过去拿东西,看到里面还有一只鲜切果盘,问朴游,“是给我的吗?” “给小猪。”朴游做事仔细,两只不同的玻璃汤匙把炒好的底料刮干净,全都倒进锅里,才接严嘉石手中的冰水,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倒进锅里,“我本来想坐私人机,但上天要提前打申请,刚好航道没法飞,就买机票过来,没给你带吃的。” 严嘉石把果盘端出来,开封扎了一块冰淇淋蜜瓜,瞬间幸福值拉满:“是不是在楼下那家连锁店买的,他家水果超级贵,不过很好吃。嗯,给你吃个橙子?” 他用自己的牙签扎了橙子喂给男朋友,朴游白牙咬下去,几秒点头,评价:“还可以,不难吃。” “你要求也太高了,这水果多好吃啊,竟然才到不难吃的程度。”严嘉石低头间看见两只鸳鸯锅填满了底料,开火后气味顺着烟雾往上升腾,很快飘满房间,放下水果盘,“你好厉害,竟然还会炒火锅底料。有什么事是你不会做的吗,请问?” 朴游想了,说:“没有。” 好像这种低等事情,没什么难度的他都会。 一边是正宗的牛油辣锅,一边是醇厚的番茄锅。两者气味合二为一,却不想这样般配,又辣又鲜。 锅开之后,肉类的东西全都下线去,严嘉石坐在矮板凳上拿手机拍视频,朴游用公筷把肉卷搅散,又下了些需要久煮的食材。 他看严嘉石,漂亮的小yim没换衣服,穿着数码城灰色的工作服,举着手机对准锅子拍照,时不时发出感叹:“真香,看上去就很好吃,我男朋友是当代厨神,括号,年轻帅气而且头发茂密一点也不秃版。” 朴游勾起嘴角,烫好的毛肚抄作给严嘉石,说:“拍完没有大摄影家,先吃饭。” “好。”大摄影家真的很吃这一套,放下手机拿筷子吃毛肚。才一口,就发出了十分美味的声音,“mia miamia,真香,好吃,爱吃,我多吃点。” 他真的是纯粹的猫猫教一员,和朴游聊天1分钟能发800个小猫表情包。关键他挑的那些小猫还都很可爱,很像他本身。每次朴游都好像看到严嘉石在隔着屏幕跟他撒娇,他有种非常奇妙的恋爱体验感。 “你爱吃肉吗?”严嘉石换一根烫的细细的油麦菜,“都没见你怎么吃,是不是不喜欢吃火锅?” 朴游把烫好的肥牛卷一并捞起来给他:“嗯。” “……”知他诚,没想这么诚。 严嘉石放下筷子,有点傻眼:“你真的不喜欢吃火锅?真的?” 朴游看他像不信,反问:“你怀疑的理由是什么。” “没什么怀疑不怀疑,我就觉得火锅这么好吃,应该没人不喜欢吧。”严嘉石咬着筷子,看朴游,惴惴不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火锅。那你晚上吃什么啊?柜子里有一袋速食面,要不你煮了吃?” “不用。”朴游竭诚为他服务,肉类全都给严嘉石吃掉,只夹了一块水豆腐,“是不喜欢吃,不代表不能吃。不必担心。” 严嘉石真的不知道朴游不喜欢吃火锅。他一边捧着自己的碗吃东西,一边偷摸摸看男朋友的脸。这个话题再往下讲就没那么真诚,一碗菜吃完,严嘉石还是放下了餐具,拿起手机:“我给你点个外卖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烧腊饭特别好吃,是香港人开的,应该正宗。” “真的不用。”朴游抽走严嘉石手机,看这只小猫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拒绝的话咽下去,选择了折中方案,“速食面。” 他讲,“我可以吃速食面。” 他肯吃东西就好,严嘉石锤了下脑袋,心想下次请男朋友吃饭还是先做好功课吧。从小板凳上起身,他拿了速食面要煮,朴游接过来东西,说:“我自己煮,你去吃饭。” “可是。” “没有可是。”朴游捏严嘉石的脸,脸上虽无表情,讲话却很软,“我不是外人,对吧?” 他一句话打翻了严嘉石所有的界限,他终于笑起来,“对,你不是外人。” 朴游捏了下严嘉石后颈,面饼丢进煮沸的水里,低眼凝望,比做科学实验还认真。 严嘉石对朴游的一切都深深着迷,在外面吃火锅还不忘偷偷拍一张背影照,然后发朋友圈:我男朋友太帅了。呜呜,还会炒双拼火锅底料,真的好喜欢。 朋友圈发出去,不出意外的很快就获得了几十人的点赞。 在一群狐朋好友调侃下,夹杂着司寻芳一条问:怎么不接电话? 电话?严嘉石一愣,退回微信主页面,从上面往下翻好长,才在一堆未读信息中发现他妈的来电。 朴游同他是公开关系,司寻芳也知他存在。严嘉石视频拨过去,喊了一声妈咪,司寻芳就把镜头往远处推了推,拉进来另一人:“Lucas,我给你介绍。这是uncle朴,妈咪的事业新合伙人,也是婚姻合伙人,打个招呼先呐。” 发布会严嘉石看完全程,镜头前的朴永康绅士大方,脸上时刻带着笑意,对司寻芳也很好,但他真正的内里如谁也不知。 严嘉石对这样的镜头会晤感到尴尬。做人礼貌应有,他点头,乖乖叫人:“uncle。” “你好Lucas。”朴永康毕竟是长辈,之前听司寻芳经常讲她有个儿子,还以为不会太小。真正见到严嘉石他就改观,问,“你应该年纪很小,才十八、九岁?” 严嘉石五官是漂亮的,虽然身体里有一部分来自外国父亲的基因,但他长相一点也不老,反而因为过度精致有种非常勾人的幼态感。 这样的对话本来就很尴尬,严嘉石被问年纪就更尴尬了。 “没有那么小,24岁。” 朴永康呈现诧异之色,对司寻芳说:“他看上去跟小孩一样,一点也不像二十四岁。Gary和gabriel他们两个24岁的时候非常成熟,整天打扮的像三十四岁,Lucas真的很让人意外,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孩……” 第18章 “是啊,是我儿子嘛,当然好看。”司寻芳对朴永康很满意,挽他手臂,对严嘉石说,“我晚上给你打电话,本来是叫你来和叔叔一家吃饭。他的两个小孩也在场,介绍你们认识,但你没接。” 朴游停火,端了煮好的速食面过来,不知道严嘉石要不要吃。 他在料理上很有一手,无论是炒底料还是煮速食面,总能把食物发挥到极致。就算是3元一包的简单面条,也可以做出五星级大餐的味道,极致上品。 严嘉石不想和司寻芳的新丈夫聊天,他也不想认识新丈夫的一双儿女,什么Gary gabriel,都和他无关。 从燃气阀门咔哒关掉,他的眼神就被男朋友吸引。 严嘉石两只手掌撑着藤椅左右两边,追溯朴游入座。等司寻芳再次开口叫他,才回神,婉拒那边:“不用了妈咪,你们吃就好,我已经吃过饭。” 他不确定司寻芳有没有把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告诉他的心交往对象。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恋,起码据他所知,在司寻芳生活的区域还有一些年纪大的阿嫲阿公非常抗拒这种性取向,认为这是种病,不惜叫巫师帮他们驱邪。 朴游是可以光明正大介绍给母亲的人,但朴永康却是分水岭。有些真话他不可以说,也不能把这些话题和他谈。 屏幕上的司寻芳双眼微红,不停打哈欠。严嘉石看出她累,手机拿过来,小声说:“妈咪你早点睡,我要挂线了,再见。” “等下。” “?” 严嘉石不明白还要他干什么,司寻芳目光朝门口看,不知见到谁,脸上起笑脸:“快来,看一眼弟弟。Lucas从小就跟我讲希望有个哥哥,这下总算如愿,让他见一见你的面。” 朴游坐侧面,面条抄起来,热气散在空中,他已经看见严嘉石面色不太好看。 想起周芫说司寻芳用高尔夫球杆打人,下意识以为母子俩感情不好,遂放下筷子,坐在了严嘉石身边。手指插进他指缝,朴游握住了他,不露脸,低声哄:“冇想咁多,仲有我。(别想那么多,还有我。)” 严嘉石回他一个笑,小声话:“唔会,放心。” Gary和gabriel年纪都不小,也都不是小孩。人情世故方面训练的很好,第一次见面就叫司寻芳“芳姨”,对她没有半点敌意,礼貌又好相处。来到镜头前,他只见那边是个头发有些长但长得非常漂亮的男生,前几秒只看见一张侧脸,发觉严嘉石在和同伴讲话,也没有打断,而是站在司寻芳身边静静等待。 等严嘉石转过来脸,和Gary目对,刹那间的相熟感像道雷,咔嚓一声在二人头顶劈开。 久违的可怕记忆重上脑海,严嘉石面色惨白。反应过来站在司寻芳身后的人是谁,他的残肢突然开始剧烈颤动,当年骨裂之痛从脚底爬到头顶,面同心齐,皆如死灰。 司寻芳察觉儿子异样,抬头看gary。 毕竟他比严嘉石年纪大一些,情绪控制的也好。只一瞬,Gary就恢复正常,笑着冲严嘉石挥了下手:“你好,弟弟。” 严嘉石垂下睫毛,已经不敢看屏幕。他没有力气去挂掉电话,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苍白的脸上无血,不停吞咽口水。 Gary见状,只好和司寻芳开玩笑:“芳姨,弟弟好腼腆。” “是啊,他看见帅哥嘛,谁让你长得像模特一样帅,同你老窦一样嘅。”司寻芳抬手拍了拍gary帅气的脸,又挽住朴永康手臂,贴他肩膀,一副女主人姿态。 这通电话不知道是怎么莫名其妙就打起来,又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严嘉石如坠冰窟,没有力气挂电话,骨头里的恐惧已经让他失去正常反应,只剩下口干舌燥,像被绳索狠狠勒住脖子,绝望地在内心求救,赶快结束视频吧,上天不要再令他去死第二回。 一只手抽走他的苹果,朴游把严嘉石藏在屏幕之外,问Gary:“几时回国,也唔话一声?我畀你安排接风,返屋企睇下阿爷。(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我帮你安排接风宴,回去看爷爷。)” Gary方才听到了严嘉石身边的男人讲话,低音炮,粤语,而且声线很像家族里那个天之骄子的大哥,处处压制他的朴游。真见人露面,他真是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会是朴游。 如老鼠见猫,头皮发紧,下意识看朴永康,想把镜头把父亲那边推。 “哦,冇啊大佬,昨晚才返屋企,还冇来及call你。(没有啊大哥,昨晚才回,还没来及给你打电话。)”Gary简单一句,眼神示意朴永康接话茬,他实在对付不来。 司寻芳知道严嘉石同朴游什么关系,却不知朴永康和儿子男朋友有关。 她好奇,问:“认识?” 朴永康面容略尬,还没想好说辞,朴游先一步开口,声音很淡:“他是我名义上的叔叔,Gary是我堂弟,都姓朴,不过叔叔是私生子,所以没被认回来。” 司寻芳大吃一惊,一半是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一半是朴游态度。哪个更多,后者恐怕更居上些。 香港的一些大家族很注重长幼尊卑,在颜面为上的资本家社会,他们恨不得把所有都锁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箱子,一辈子无人知晓。朴游对朴永康没有任何尊重,他不蔑视,但短短两句,司寻芳也听出来他绝对看不起朴永康一家人。 因他奶奶是原配,朴永康再怎么是他叔叔,也不过是爷爷在外面生的私生子而已,朴游看不上他,包括他引以为傲的剑桥毕业的儿子Gary。 氛围诡异地安静下来,这一秒主角不再是母子俩,而是变成了姓朴的两代。 朴永康显然常年存活在正房的威严之下,面对朴游的无视,他低头不辩驳,也没脸发脾气。甚至包括Gary,还有他姐姐gabrielle,一家人尴尬地沉默着,只有朴游讲话他们听的份,没有他们开口资格。 这种会晤很无聊。朴游也不中意。 他懒得再看朴永康几口窝囊废,扔下句“有空睇下阿爷”,直接挂了视频。 聊天窗口从有到无终于结束,严嘉石在一边呆呆坐着,像被掏空棉花的一只布偶,无精打采。 “手机没电了。”朴游知道他充电器一般放床头柜,直接进屋,连接上无线充。 屏幕亮起来,朴游无意窥探隐私。 但他看见了司寻芳发的文字信息:你男友今晚真的很不礼貌。Uncle怎么说是妈咪新任,你们俩只是小辈。Gary比你大,你至少叫一声哥哥,太没礼貌了严嘉石。 没礼貌?朴游笑了。 Gary算什么东西,私生子的儿子,他哪里配严嘉石一句“哥哥”?应该Gary给他的严嘉石提鞋才对。 司寻芳在朴游心中被扣了十分。就算这是严嘉石的母亲,朴游也不理解也不赞同她对严嘉石的批评指责。 何况——朴游抬头,看客厅里的严嘉石。他不知在想什么,低着头不停抚摸着自己的手腕,好像挨了一锤又一锤,被砸到脊椎骨都变形弯曲,怎么样都抬不起来。 朴游没见过这样的严嘉石。太悲了,悲到让他不认识严嘉石·悲伤版是谁。 他为什么这么惧怕Gary?没记错的话,gary一直在国外念大学,他不会和严嘉石产生任何交集。严嘉石怕他的原因是什么?他又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ptsd症状,抖的那么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 疑问在心中画了一个巨大的符号,朴游走出去,却没问。 把那碗坨掉的面重新搅拌下,他分一半给严嘉石:“胃是情绪器官,你可以难过,但极限是五分钟之内。没有什么会解决不妥当,不开心,你就说出来。” “说出来会好点吗?”严嘉石缓缓抬头,朝朴游咧嘴,“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钢笔尖没有圆规痛,美工刀也没有飞鹰刀片出血更多,更快。”严嘉石笑着,人都要碎掉了,还在强撑着开玩笑,“肉体上的伤口不能完全恢复如新,如果只是留疤的程度,周期大概是十四天,或者半个月。相反,需要纱布包扎的会很慢,因为伤口泡了水会发炎,会化脓,甚至运动幅度大一点就会裂开,还要重新缝针……缝针也很痛的,他们会先问你为什么这样做,然后让你看着弯曲的针穿过皮肤,用线把露出骨头肉筋的地方缝合起来。” 朴游眸色沉黑,试图唤醒严嘉石:“yim。” 严嘉石像被自我催眠,坐在窄小的藤椅上,一边吴知觉流眼泪,一边继续笑着,讲述他脑海中出现的东西:“脏水呛进肺里的时候喉咙是咸的,骨头断裂的时候会想吐,会喘不上气,视网膜受伤之后看东西眼前是一片白光,就算恢复好了,也会永远出现一个白色的点,在太阳下走路和盲人没有任何区别。” “牙齿吞进肚子里之后不会弄伤胃,但喉咙会很痛。椅子砸到后脑勺上,鼻子里会很酸,很胀,头很晕,会想流泪。” “如果抱住脑袋,手指骨就会断。打人是有技巧的,有些伤不会出现任何症状和淤血,但会痛到连翻身都没办法喘气,会整夜出冷汗,甚至会盯着墙把自己变成一只虫子随便爬到哪个洞穴躲藏,会害怕太阳出来。” “太阳出来的时候,不是新开始,是暴力史上重新用血写下来的日记,是老师的无视和教导主任嫌烦的脸色,是所有人的孤立,放学被堵,是一个绝望,而又怎么死都死不了,被抢救回来继续挨打的黑色的循环未来。” 朴游听严嘉石说这些,汗毛像钢针一样竖起,扎的他脑袋发悬,胸膛紧勒。 严嘉石好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缩成一团,缓慢在里面转着圈寻找出口。这样的行为他在几年前重复了好多次,当他终于说完最后一句,告诉朴游“人被勒住脖子最大的承受极限是1分钟,冷水不会泼醒,但会被掰断手指痛醒时”,朴游再也无法承受,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亲吻着严嘉石哭湿的眼尾,对他说:“没事,没事了,yimyim,有我在。” 他大概知道了,为什么漂亮的小宝贝这么害怕那个私生子gary。 在这世上总有些往事是用另一条死掉的命来换,那根本,无法称之于“从前”。 第19章 朴游抱着严嘉石,感受他在自己怀中崩溃地放声大哭,手指紧紧扯着他的衣服,像要流干所有的眼泪。 他想起来,刚开始他们两个谈恋爱,他有几次在公众场合叫了严嘉石的全名,他听到后第一反应不是答应,而是身体颤抖一下,一脸呆滞,半天才能回过神。 现在朴游知道了原因。如果严嘉石念书时遭受过很严重的校园霸凌,会不会那些人每一次施行暴力前都会这样连名带姓的喊他,才让他有这样强烈的后遗症,改也改不过来? 在他发现这一点之后,他往后每次叫严嘉石,都是粤语发音,yimyim,或者yim,和他本来这三个字完全不沾边。 身为男朋友他不想揭伤疤,能做的最起码就是这些。 但他有一个更大的疑问。严嘉石为什么那么害怕gary?难道gary就是曾经霸凌过他的人,所以他应激,反应这么剧烈? 假设真是如此,朴游就不必问严嘉石了。 半晌等怀里的小男朋友哭完,朴游抽纸巾给严嘉石擦干眼泪:“还要不要吃饭?” 严嘉石摇头。朴游尊重他选择,拔掉炉子插销,领着严嘉石去洗手洗脸,然后回到卧室,如小朋友那样给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搂着严嘉石,哄他睡。 这个夜晚,这么多年的平静被再一次撕开,露出丑陋的从前。朴游知道严嘉石肯定会做噩梦,不会睡太好,整一晚守在他身边根本没睡。每当严嘉石哭叫着惊醒,朴游都会第一时间抱住他,让他闻一闻自己身上可以凝神的檀木精油气息。如果严嘉石再哭闹不止,被梦魇困住,企图伤害他自己,朴游不忍心伤害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抓着严嘉石的手把他打下来的耳光一个一个扇在自己脸上。 只要严嘉石不痛,朴游一晚上挨够一生的嘴巴子,他也觉得无所谓。 严嘉石是一只不知道多少针线才缝合成现在这个模样的小玩偶,得之幸,失之命。朴游对他了解始发于他精致的外貌,但了解他平生后,他不但没有任何歧视,反而更珍重严嘉石。 这是多么漂亮的一只惹人喜爱的小猫咪啊,他乖巧伶俐,他体贴耐人。 朴游在严嘉石带着泪光睡着后破天地想,谁欺负他该让谁付出代价。严嘉石是他对象,总不能白白受痛。 离开卧室,朴游来到外台,夜色中在屏幕上找到Gary号码,call给他。 宴席结束,朴永康和司寻芳驱车回家。Gary和gabrielle去了随便一家俱乐部,在里面欢笑畅饮,约了一些朋友。 朴游来电,Gary脸色微变,胳膊肘撞了撞姐姐,让人去关了伴奏。 朴永康一家人向来存活在“私生子”三个字的阴影之中,多少年,朴老爷子也没给他们一个正当名分,就连有次Gary喝醉了去找爷爷跪下求他认自己,都被严词拒绝。朴家几代人,真正的少爷只有朴游一个,他是天之骄子,是将来名门正冠的继承人,除此之外其他人谁都不可以打主意,否则下场就是流放外国去,一辈子也不别指望返祖归宗。 “点解。(怎么办)”Carry问gabriel,“家姐,你接下啦,(姐姐你接电话)” Gabriel嫌烫手山芋,脸上写满抗拒:“他搵你啊痴线,冇搵我来嘅!(他找你啊傻子,又没有找我!)” 躲也躲不过,gary知道磨蹭时间长了还得赔礼道歉,一杯洋酒灌下,接了:“大佬。(哥哥。)” 朴游没同他讲粤语:“在哪。” Gary惧他,硬着头皮说:“和我姐在外面玩,叫了几个朋友,喝喝酒聊聊天,待会就回了。大哥你有什么事?” 朴游讲普通话,他自然也得说普通话。 但朴游好似玩他,笑了声,下秒就切粤语:“识唔识严嘉石?同佢有乜过节?或者讲,你对他做过乜嘢?(认不认识严嘉石?跟他有什么过节?)或者说,你对他做过什么。” “没有啊大哥。”Gary嘴上否认,眼神却不自觉看向gabrielle的男伴,上个月才和他姐姐订婚的徐才俊,“他跟你说什么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不要相信他。” 徐才俊预感跟自己有关,从沙发里坐直身体,盯Gary:“乜事?” Gary怕朴游,同他做个食指贴嘴唇的噤声手势。担心徐才俊脾气臭发神经,冲gabrielle使眼神,让她看好自己未婚夫不要跟出来,他起身离开包厢。 “大佬你信我,真喺乜都冇,我呃你做乜?根本冇必要……(大哥你相信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我骗你干什么?根本没必要……)” 包厢的门关上,Gabrielle盯着弟弟离开,酒杯摇晃了两圈,放在玻璃台。 “你和Gary?” “他痴线来嘅。”徐才俊和gary从小玩到大,原本就是铁哥们,加上前不久和gary姐姐gabrielle订婚两家更亲近,关系自然更密切。 她察觉弟弟和未婚夫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眼神怀疑,盯徐才俊。 香港的浪荡公子,凡事都不在意。徐才俊家里做地产,某栋最高的大厦就是出自他们家手笔,他比gary更放荡,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恶贯满盈的一位渣烂人。 被gabrielle盯着,徐才俊仍面不改色,好似记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完全没印象。受不了她质疑眼神,他耸肩,“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问你弟弟咯,跑山撞人,醉酒驾驶,还有去年喝醉强/奸一个女仔,我做过坏事就这三件,不信你找Gary确认。” Gabriel知道他什么烂货色,红唇暗抿,“人渣。” “谢谢。”徐才俊倒上两杯红酒,一杯塞进她手里,杯子卡哒一碰,他搂住Gabriel的肩,冲她漂亮的红宝石耳环吹口气,“你想做名媛贵妇,我人渣却有钱。天生一对,也算福禄双全。好啦,少吊丧脸,我还没死呢,你寡妇脸给谁看?” 他抬手要抱gabrielle,被她躲开。 “我去找Gary,你慢慢玩。” 拿包走人,她没给徐才俊面子,踩着高跟鞋离开包间。 徐才俊毫不在意,正房走了又叫了几个漂亮妹子,几人搂成一排,吞云吐雾,逍遥一片。 作恶多端的人永远不会记得自己谋快感而害命。 被害者却苦痛缠身,日夜都睡不安稳。 好财运。 烂世界。 永远以下克上,对立两方人。 ……Gabrielle走了一圈,最后在拐角处看见gary。这里很安静,她走近时Gary已经一头冷汗。没等问发生什么,Gabriel听见朴游轻描淡写一句,“畀我发现你整佢,我一定做低你”,然后就挂了线。 嘟嘟两声,Gary如遭大赦。 却脱力,大喘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拍胸脯:“吓死我啊,真喺吓死我。” “咩事?”Gabrielle从没见gary这么惊慌失措过,一时想不通他和朴游会有什么交集,只想起来朴游说要“弄死他”,蹙眉问,“你又做坏事。” “没有,做什么坏事,你别乱说好不好。” “喺咩?”Gabriel抱着胳膊,满脸冷光,“我是你姐姐,你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 “真冇啊!”Gary从肩朴游第一面就心脏病要犯,坐在地上屁股冷半天,才狠狠一砸地面,“喺徐才俊来嘅。” “乜意思?” “问佢啊你。”Gary一摆手,满脸的不耐烦,“我只是看热闹,这笔账算不到我头上。你想知道不如去问他,徐才俊才是那个作恶的人。” Gabriel当然知道徐才俊坏。但两家联姻,她看中的更是徐才俊背后的财力。朴永康和弟弟Gary逆来顺受,被爷爷拒绝任回门之后就放弃,她作为唯一的女孩,现在追求的唯一目标就是成为真正的朴家人,而不单单是得到一个姓氏这么简单。 望着gary沉思良久,Gabriel想起朴游对弟弟的威胁,最终犹豫下还是电话打给爷爷。 结果出乎意料,老爷子不但没有担心gary的安危,也没有对朴游威胁Gary做出任何批判。相反,他甚至让gabriel管教好gary,不要四处丢脸,给他们家惹事。否则他们一家三口将会再一次受到驱逐,不允许回国内。 Gabriel面色阴差,从未料想爷爷会这么偏心。 看清什么,她把gary拉到身边,警告他:“你和徐才俊以前做过什么我就不提了。去处理好后患,不要让朴游有任何发现,明白吗?” Gary面色也很臭,“我还是那句话。事情是你未婚夫惹起来,担心挨骂就去管束好他。我只是袖手旁观,警察都抓不到我身上,你凭什么搞来黑锅让我背?不如你去管管徐才俊。” Gary负气离开,Gabrielle看着他的背影,久后折返包厢从一堆女人中把徐才俊拉起来,质问:“你之前欺负过谁?” 徐才俊吊儿郎当想了半天,脸上笑容不减:“你要我一个一个把名字报给你听?” “如果你记得起来。” “可惜我记不起来,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徐才俊咧嘴笑着,说,“那么那么多的人。我为什么要一个个都记得他们?而且凭什么我要说给你听,只是看中我的钱,又不是真的看中我的人,管好各自才是重要的,不要弄伤了本来就不多的情分。” Gabriel松开手。徐才俊跌进沙发里,很快周围的姑娘又围上去,当着gabrielle的面抱住徐才俊。同他甜嘴舌吻。 她一张俊俏的脸在灯下变得灰暗,山谷裂缝挤进眼睛,终于在离开灯红酒绿之后,Gabriel深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狠摔了门。 “衰人。一个两个,都喺衰人。” …… ★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第20章 这个夜晚并不太平。严嘉石翻来覆去做梦出了一身汗。 第二天睡醒,他衣服全都湿透。去洗手间冲了澡,晃神中转头看镜子被自己吓了一大跳,一双眼睛根本肿的没法看。 朴游把早餐做好端到桌上,等严嘉石湿着头发出来,摘了毛巾帮他擦头:“我煮了青菜鸡丝粥,还有一道姜丝酸杏小菜,开胃的,少吃一点。” 严嘉石乖乖坐在椅子上。昨晚吼了一夜,嗓子都发痛,张嘴也说不出话。他茫然的看着这一桌好菜好饭,两只手臂垂下去,放空走神。 朴游站在他身后擦头发,动作温柔耐心,一直到把他的长发擦到半干,才把毛巾挂到外台去晾,拉开对面椅子坐下,和严嘉石一起吃饭。 朴游的到来像一个美好的梦,严嘉石低头一口一口喝粥,半碗饭吃下去,好像所有范粒子都梗在心窝,他才终于放下餐具,哑声说:“对唔住。” 朴游拿餐具的手一顿,淡淡说:“你知道我不想听这句。” “但除了这句,好像我没别的可说。” 严嘉石不想令朴游交往还没半年就看到自己这样的一面。他自言自语地解释:“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调整好,伪装成一个正常人。谁也不想和一个精神病交往,有些东西注定没法改变,就像有些恶意出现就是出现,它根本没有来由可言。” 他的男朋友朴游是天之骄子。他说话难听,他不必考虑他人会不会自尊心受伤,甚至他都无需考虑他人。 严嘉石想到这些,更加茫然。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很差的一面。但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也许我这辈子都克服不了。我以前会常常做梦,现在那种感觉又回到我身边,恐怕我又要发疯好长一段时间。” 长痛不如短痛,严嘉石抬头看向朴游,在沐浴露潮湿的香气中对他说:“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我现在就像一只被敲碎了壳子的蜗牛,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逃的越远越好,甚至我妈妈那边都不想再联系,我害怕见到常常在我噩梦里出现的人。” 朴游的筷子终于放了下来。 他望着严嘉石,蜂窝一样的疑问聚集在一起。就在严嘉石惴惴不安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时,朴游问:“想不想以牙还牙。” 严嘉石微微愣住,“什么?” “这个世上的某些恶意它就是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就算其他人都劝你忍,我也一定会站在相对的邪恶面,手持圣杖帮你惩罚坏人。” 朴游不像开玩笑,他的话听上去也有种毛骨悚然的阴暗。 “这不好吧。”严嘉石摇头,“我不想伤害他人,那种行为很贱。” “你不用伤害他,这也不是你要做的事。”朴游把面前那道姜丝酸杏推到严嘉石面前,筷子拨动其中一颗杏,等他翻过去另一面,严嘉石才看见这颗杏子被削掉了一半。 朴游说:“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完美无瑕的,yim。你自认为是这颗残破的、被削掉一半的杏,但对我来说,我根本就不在意你你在我面前呈现什么状态,因为无论你多么破败不堪,我也能凭想象把你修复到最完整、完好无损的那一面。” 严嘉石盯着那颗只有一半的杏,眼眶干涩。他很想哭,但昨晚做噩梦让他把眼泪全都淋干了,他现在哭也哭不出来,就像一颗完全在枝头上干瘪下去的苹果,没有办法解脱一点。 “当然,我不希望你受伤,也不希望你遭受良心谴责。”朴游靠在椅子背上,对严嘉石说,“我很久没有为了谁一整夜不睡,写程式很累,对接单子也令人头疼。碰见你之前,我唯一的慰藉就是能通过脑子力的产权创造赚到钱,但说真的,做完之后我人生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新奇的目标,那就是让你能每一夜都睡的安稳。” 朴游不是会说甜言蜜语哄人的人,他的话在严嘉石听来,更像强心剂,可以让他情绪安稳。 “我不会问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你也不必告诉我是谁。” 严嘉石嗓子哑了,看着朴游,问:“你想怎么做?” “有些恶意是会凭空出现的,不假。”朴游直接告诉他,“还有一个词等同于以牙还牙,只不过更让人长记性一点——血债血偿。” 他见严嘉石被吓到,也并没有安慰她,这只是自己在开玩笑,或者哄他不要太担心。 “我不会撒谎。”朴游说,“我只是到现在才想明白,周芫对你说的那句不要自残什么意思。Yimyim,我体会不到你的经历多痛苦,但我知道了就不会善罢甘休,谁都不要来劝,包括你本人。” 严嘉石想要说什么,朴游诚实,他也不想说那些虚假的话。 静默之后,严嘉石问朴游:“如果你被抓起来,怎么办?” “不会。”朴游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神很淡定,但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自傲感,“我是个聪明,而且有退路和planB的人。” 他言外之意很简单。谁抓他都不可能被抓。但他不会让坏人就这么逍遥此生,包括他堂弟gary在内,这些梦魇一日不解除,严嘉石就会永远睡不安稳。 早餐也吃得差不多,朴游来到严嘉石面前,弯下腰,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他雪白的脸。 他盯着严嘉石红肿的眼睛,噤声之后,问他:“告诉我,你恨不恨?” 严嘉石垂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手指掐进了掌心。 朴游不逼他,也不谆谆诱导。他就这么等了一分多钟,严嘉石眼睛抬了起来,凝视着朴游的黑眸,说:“恨。” “在我被欺凌的每一个瞬间,包括还没有发生或者发生后的事,我对他们充满了恨。”严嘉石缓缓开口,告诉朴游,“我不止一次向神仙祈祷,这样的日子停下来,我去告诉班主任,告诉教导主任,换来的不是宁静,而是他们的变本加厉。甚至有一次我妈妈去学校接我放学,被他们看见,他们还以为我和家长告了状,第二天直接找了几个小孩划破了我妈妈的车子,还砸碎了车窗,往里面扔了好几只死鸟,死老鼠。我们通过监控抓到了人,对方也很爽快地赔钱,那个时候我妈妈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在生意场得罪了人,而从警察局出来,他们几个就在马路对面,坐在一辆火红色的敞篷z4对我笑,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后面发生的事,第二天我就被打的更狠。” 昨夜头回听他讲述遭遇的暴行,朴游更多是震惊,难以置信。 现在在听,他就像观看一部自传片。内心更多是平静,以及潜意识里该怎么设计计划找到当年那些人,报复他们。 严嘉石没有意识到朴游眼里的光已经变了,丝毫不知,现在的朴游就像一条毒蛇,在他天真单纯的后背盲区丝丝吐着信子,企图用诞下的毒液未雨绸缪,为它认定的主人表达忠心。 “以前只是以前,没什么好说的。”严嘉石在片刻陈述后低下了头,一边撕手指上的倒刺,一边低声哽咽,“我只是没想到,怎么都没想到,我妈妈再婚对象的儿子会是那个人。” 朴游手掌贴在他脸颊上,什么都未讲。 一直到严嘉石脸颊高温散去,摸起来没那么烫,才开口:“我知道了。请假吧,在家休息几天,这个事给我办。” 严嘉石摇了摇头,朴游以为他要拒绝自己出手,严嘉石却只是说:“我没有生病,还可以上班。” 朴游怔了怔,又听他勉强地笑:“不上班没有钱啊,没有钱就没法吃饭,我这个房子还有房贷要还,都二十多了,不能再做啃老族不是?” 朴游心疼坚强的严嘉石,但尊重他的想法。 他今天有一场在上海的会议,在瑞士那边的几个校友也要飞过来一起参加,很重要。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出门,临行前严嘉石把朴游送给他的那盆幽灵兰花选了个特别好的位置,浇了点水,望着细细长长的花瓣,他出了会神,然后深吸一口气,拿上自己的包出了门。 头发有点长了,稍微盖眼睛。 朴游同严嘉石一起进电梯,见他不停用手指把长发往耳后勾,从兜里拆了只新口罩,取下来一侧绳子打结,来到严嘉石后面。 电梯壁中倒影出两人身影,严嘉石见朴游靠近他背后,眨了眨眼:“怎么了?” “扎头发。”朴游没交过女朋友。也没有接触过可以让他绑头发的对象。严嘉石虽然是第一个,但这种小事做起来很简单。 修长的手指取了一半长发,朴游站在严嘉石肩后,用手做梳子弄平整,口罩绳套在食指中指上,大拇大拇撑开下边,三两下给小男朋友把头发扎起。 “好了。”朴游抬头,看电梯壁中的严嘉石,“漂亮宝宝,好看。” 严嘉石通过金黄色的镜子左右照了照自己,昨晚的噩梦把他搞得精疲力尽,两只眼睛下面也有很深的黑眼圈。可是经过朴游给他绑辫子,突然间他发现好像心里被刀片切开的伤口正在一点点愈合,没再簌簌流血。 “好看。”严嘉石喃喃一声,咧嘴笑起来。一只手攥住了朴游长长的手指,“喜欢。” 朴游勾唇,在严嘉石头顶落下一个吻,“我也喜欢。” 他顿了顿,知道千疮百孔的小朋友总是需要更多爱意填满。于是加言,“宝宝什么样都好看,今天好像更好看。这双白色的椰子鞋好看,军工裤显得腿很长,也好看,还有灰色的工作服,颜色很适合你,非常有文艺青年的质感。” 他忽觉心碎。为什么漂亮的水晶品却要有这样的遭遇?不公,真让他百句难言。 第21章 朴游不会加修饰词,也没有那么多天花乱坠的语言。偏偏最朴实的夸赞严嘉石最喜欢,“你也好看。” 他眼睛从进了电梯就一直是弯弯的,今天笑的时长比之前孤身时久很多。严嘉石转过身抱住朴游,一颗脑袋扎进他深灰色的行政外套里面,手指攥住朴游的衬衫,小蜜蜂一样嗡嗡地蹭他,“朴游好看。宝宝也好看。” 朴游被严嘉石萌了一下,一只臂搂住他纤细的腰,趁电梯没有第三人,俯唇亲了亲怀里撒娇的人。 “宝宝好睇。”朴游低音炮说,“宝宝何时何日都好睇。” 严嘉石咧嘴,露出一排小白牙,“靓仔来嘅。” “喺啊。”朴游捏他脸,“靓仔来嘅。” 走出小区,两人因一辆计程车左右分别。朴游前往机场,严嘉石则是挤地铁去上班。 昨日cube开了新品发布会,这个新品指的不单单是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还是新品牌他们即将要开发的流水线。司寻芳在发布会上同时公布了婚讯,今早再看新闻,所有媒体头条都在评论她和朴永康之间是谁高攀谁。 结果显而易见,一定是香港的朴加更正点。 虽然只是私生子,没得光明正大的名分。实力仍不得小觑。而司寻芳再怎么王子野心,说到底也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女老板,没有太多资金堆叠,比不上朴永康其人。 严嘉石作为这场联姻的知情者,他再清楚不过,为什么司寻芳会选择这么一个人。仔细想来,两人都会讲粤语,而且基本同频,何况朴永康看上去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他没听司寻芳提到他前妻,既然两个孩子都和父亲生活在一起,想必朴永康也不会太差吧? 那么差的是谁呢。严嘉石想,一个身家还算不错的香港中年资本,文质彬彬,讲话斯文,他的儿子却可以目睹一场又一场肆虐而冷眼旁观,当成什么live版的电影拍摄现场,毫无组织,也没有一点阻止可言。 司寻芳在新闻中看上去真的很幸福。他已经很多年没见母亲这样笑过,依赖过谁。 严嘉石思维逐渐好散,他现在已经24岁,不再需要家里资金支持,也可以完全独立生活。既然如此,他对生活更好的选择应该是远离痛苦,尊重自己,而不是在为谁退避三舍,献祭自己的幸福。 司寻芳给他创造的条件是不错,可悲的是他却天生懦弱,佛一样有着泛滥的圣母心。所以每一次被欺负他都不会告诉别人,他怕司寻芳担心,更怕他的告密会给母亲也带来麻烦。 那如果是朴游呢?严嘉石咬着嘴唇,不自觉又开始撕手上的倒刺,如果是朴游,他会怎么做?面对敌人的欺凌,他又会采取什么方式来反抗他们? 想来想去,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朴游是真正的富家少爷,他身上那种天生金贵是自己怎么都模仿不出来的。严嘉石只是恍惚地想到一点,如果他不是司寻芳的孩子,而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家的小孩,学习成绩没那么好,起码父母都在身边,他们会唠叨,会因为考得差骂他,会给他买卷子让他上辅导班。但同时他们也会对他注入从大到小的关心,一路紧盯着他考上大学去,成为一个真正不需要他们操心的大人,那他的生活会不会有所改? 人生处在上流和在最底层,都无所忌惮。因为他们拥有绝对的权利,以及100%的破罐子破摔感。 无非就是什么都有和什么都没有,不必在乎那么些。 反而是不上不下这些人最惨,要承受来自上面的压迫,还要时刻惴惴不安,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什么都没有的底层人。 那他现在这样的生活算什么呢?难道他真要靠朴游去帮他解开心结,然后作为一只依附在他强大名下的小鸟,什么都不管? 前方地铁到站,严嘉石猛然回神,跟随人流迅速下去,跑出了地铁。 今天的天气温是24度,阳光照在大地,不冷不热,稍微吹一点风就很舒服。严嘉石站在玻璃大楼之下,仰头望天,他很少这样静下来看一看这个世界。 北京这两年的天空没有外人说的那样充满阴霾。好像颜色也变得比以前更蓝。大概是秋天真的来了,空气中透着一丝萧瑟,可以闻到隐约的银杏叶干掉的气味,让人很舒服,时间都像被调的倒退几圈,走的好慢好慢。 严嘉石看的正出神,店长在后面拍了他一下:“小严。” “啊,店长。”严嘉石回魂,“吓我一跳。” “在这看什么呢,也不进去。”店长开玩笑,“今天可没有流星雨啊,更没有日全食。不过偶尔看看天空还是好的,起码能缓解颈椎压力嘛,是不是?” 严嘉石笑笑,跟随他的脚步一起上台阶,“是啊,工作压力不大,但颈椎压力很大,还是需要自己调节调节。不然老了变成罗锅,多么难看。” “你这么年轻都开始考虑老了以后的生活,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怎么办?” “店长不老啊,才三十多岁,应该正值强年。” “哈哈。还是你会讲话。”店长有个想问个话题,就放慢脚步,“对了小严,昨天看完发布会我一直琢磨一个事,一晚上也没想明白。你要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问问?” 严嘉石以为他是说新品牌,“这件事我妈也没跟我怎么说,我跟你一样,昨天才知道。” “我不是问这个。”店长说,“我是看老总姓司嘛,你爸爸不是美国人,那你这个严是跟谁的姓啊?” 严嘉石还以为他要问什么,笑了下,说:“我不太清楚这个,好像小时候我亲妈和亲爸离婚后又有一段感情,听我妈说他是姓严,具体我也不清楚。” “啊,还有这样的故事啊。”店长称奇,“那你妈妈和这一任后面也是分开了?那时候你多大?” “记不清了,可能四五岁,时间不长。” “司总后来没想过给你改姓啊,比如跟她一起姓司?” “应该没有吧。”严嘉石自己也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司嘉石,有点奇怪。”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是叫严嘉石,这么多年没变,改名什么的不顺嘴。不过店长今天提起来,严嘉石脑海中又勾起一些残留的回忆。 他真的不母亲和严叔叔结婚是什么时候,反正在他很小就是了,而且他对那位严叔叔的印象只停留在他有一双非常大的手,浓眉毛,头发很多,人长得非常周正,但是一点都不粗犷,是真的非常男人的男人。 他隐约的记忆是严叔叔把他抱在脖子上走来走去,他个子特别高,肩膀也特别宽,和朴游应该差不多那样? “不清楚。”父亲这一刻在他的人生中总是长时间缺失,导致严嘉石什么都想不起来,“真的记不清楚了,那都好早之前。” 店长拍了拍他,两人走进店铺。将所有样品重新放进展示台,打开联网报警系统,这就开启崭新的一天。 司寻芳和朴永康要建立一个新品牌。消息在昨天的发布会传开之后,所有门店都接收到了要来新品的通知。大家不知道所谓的新品是什么,昨天的发布会也留了一个悬念,没有说太清楚,一直到上午十点,员工们都在等待新样品到来,充满了期待。 店铺不小,九点半店长和另一个员工去接一个大客户,店内就留了严嘉石和另一个小姑娘。 他们做数码产品,在线下的销售和线上一样重要,但现在大部分人都选择网购,而且官网上还会有一些赠品,虽然不少人仍选择商城购买,线下门店提货,离得近的客户随便打个电话他们还是要去送货,在维持客户关系上不少花心思。 9:50,接了个网上的单。 小姑娘想跑出去喝奶茶,顺便放松下,主动承包了送货:“我去吧哥,你要喝什么?我给你带一杯。” 严嘉石婉拒,“我不喝奶茶,谢谢。” 上午没什么客户,而且店长去见大客户,估计下午四五点才能回来。小姑娘难得偷个懒,拿了产品和小电驴钥匙赶紧跑了,生怕耽误一点。 留下严嘉石一个人守店,他没什么别的事做,站在陈列台后面,用电脑登陆cube官网,想看看有没有关于新品的信息。朴游说朴永康在香港主要是管他们家的一个小基金,其实也不算特别大的规模,但手上经过的钱一般人想象,不算小数字。 家中有基金会的人本身资产也不会太差,所以他投资一个新产品就跟玩一样,不必像咨询方那样四处顾虑。 但是现在关于新品,官网没有注明任何有效信息,甚至他在网络上搜索也没看到任何爆料。 严嘉石隐约觉得奇怪,正滑动鼠标滚轮,门口进来一个人。 “您好,需要什么数码产品?” 他应了一声,抬头微笑,招呼客人。 对上Gary那张脸,突然像被一根钉子砸进天灵盖,他浑身僵硬不能动。 Gary手上提着两只高级纸袋,听见了严嘉石的声音,却目循周围,没着急看他,回答他。司寻芳每一家店的装修都特别明亮,数码产品本来就要营造出一种高科技感,店面没有那么多复杂装潢,白色的墙壁,上面一圈射灯,进门后的两只主要展台采用一体化环形,边沿处还亮着一排白光灯,在转动下称的机器充满了高级感。 把整个店面看了一遍,Gary终于来到陈列台前。 “芳姨让我把这个送过来,顺便看下你。”Gary没弄清楚为什么朴游会和严嘉石出现在同一画面,不敢掉以轻心,对他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啊,可怜的严嘉石。 第22章 严嘉石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难以呼吸,一张脸很快变得涨红。 他不回答,Gary只好收回手,笑了笑,从纸袋里拿出一一副新的无线耳机,给严嘉石看:“说是要做新产品,其实种类也不算新。无非就是在原来的基础山改变变花样。不过你妈妈对我还是很偏爱,她这个继母确实做的很好,竟然把我几年前随手设计的无线耳机当成了品牌下的第一款产品。而且据说已经投入了大量生产,明天正式在官网宣布,进行售卖。” 他今天给店铺带来的都是样品,朴永康名下有很多钱,如果gary真的想生产自己的电子产品,父亲只需要给他投资百万,就能专门给他做一个品牌。 明显Gary并不是真的想往这方面发展,但司寻芳作为新婚妻子,送给丈夫儿子的第一件礼物如此隆重,这让gary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与优待。 充电仓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两只耳机摆在桌台,对严嘉石说:“你可以试试,现代人用无线耳机比较多,这款产品上市,虽然肯定比不上xx或其他大品牌,但销量应该不会差。毕竟有很多人愿意为了新产品买单,他们把这种无脑投资叫做时尚,也算是一种名人效应,谁买了其他人不知道的新产品,谁就是时尚前沿的弄潮儿。” 严嘉石已经完全听不了gary的话。许多年前发生的事再一次涌上脑海,天光在眼前暗下去。他慢慢撑住肚子蹲了下去,就在岛台另一侧。 Gary很清楚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他更知道,严嘉石为什么这么惧怕他。 环绕四周没有第三者在,他径直走过去,将严嘉石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 Gary贴在他耳边,说:“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遇见你。你妈既然嫁给我爸,往后我希望你不要再提过去,毕竟现在都长大了,我也不希望因为你那点情绪问题把两家人的名声败坏。” 恶魔一样的威胁就在耳边,严嘉石如梦初醒,狠狠推开gary,冲他怒吼:“滚开!” Gary重心不稳,往后退了几步。 他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被按在地上当沙包打的严嘉石现在这么有本事,竟然都敢推他了。 “真让人刮目相看。”Gary站稳后拍了拍严嘉石推他的地方,眼神流露着嫌弃和鄙夷,“你要当初这么有本事,徐才俊他们未必会欺负你那么久。” 从他嘴里听见另一个恶魔的名字,严嘉石险些眼前一白,晕厥过去。 长时间饱受的凌辱虐待已经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反应。就算那个人没站在他面前,只是听见这个名字,他还是会下意识恐惧,产生许多抵触。 Gary抓住这一点,很快勾起一边嘴角:“对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一定也想知道徐才俊现在在干嘛吧?你跟我莫名其妙就成了一家人,如果让他想必他会很惊讶,用不用我给他发个信息把他叫过来。咱们重新聚一聚?” 严嘉石变了脸色,Gary注意到这一点,脸上笑得更得意:“不是吧?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怕他?哈哈哈,我现在越来越期待把他叫过来你会是什么反应了,你不会见到他连站都站不稳,直接屁滚尿流吧?那可真丢脸啊,衰仔。” “徐才俊,他叫这个名字。” 朴游低音从后面传来,Gary老鼠见猫,脸刷的变白:“大哥?” 严嘉石看到朴游同样惊讶:“朴游?你,你不是要去上海开会?” “走到一半每个路口都堵车,快到机场又发生车祸,我想应该是老天不让我走,所以就掉头回来。”朴游对严嘉石解释完,双手插袋,居高临下看着gary,“我警告过你,再惹严嘉石,我一定搞死你。你把我话当耳边风,这么不在意?” “冇啊。”Gary真不知道朴游能找到数码店,极力辩解,“我没有欺负他,只是提到以前一个老同学,问他愿不愿意叙旧。” 朴游不是缺智,Gary那些所谓的好同学,能是什么好人? 何况严嘉石只是听到一个名就害怕成这样,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终于在gary口中听到对方是谁。 “他不愿意叙旧,尤其跟你。” 朴游在店外听的差不多,走到严嘉石旁边,高大身影将他完整挡住。 目光垂下来,他看到陈列台上Gary引以为傲的设计,随手拿起来。 “这是我之前设计的东西,”gary咽唾液向他介绍,“严嘉石的母亲和我爸爸再婚,他们共同创造了一个作为旗下的第一款产品,芳姨选了我设计的无线耳机。打算做主……” 推字没出口,朴游一松手,他的耳机啪嗒掉在了地上。 Gary一愣,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弯腰要捡。 朴游等他拿到那只手机,就抬起皮鞋,连带gary的手一起踩了下去。 重量由轻到重,多了碾压的力气,以及故意的侮辱意味。 “大哥?”Gary弯腰,几次都没把手抽出来,只好顶着一头汗抬头看朴游,露出求饶的眼神,“大哥,能不能松开,我要把耳机拿起来,这是要给店里的样品,你踩坏了我没法交代。” “是吗?”朴游双手插兜,低头看他,看一条狗的眼神,轻蔑又冷漠,“你刚才说和老朋友叙旧,严嘉石想不想见他模棱两可,但我现在非常想会一会徐才俊,不如你把他叫过来?” Gary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连摇头:“不好吧大哥,还是不要见他了,他就是个纨绔子弟。根本不入流的,我怕他惹你生气。” “他好像很会‘管教’谁。”朴游整只皮鞋压在gary手背,痛的他呲牙咧嘴,上面的肉皮也烂了一层,隐约有血丝渗出来,“正好爷爷在香港养了一批不太听话的家猪,不如你问下他,愿不愿意去做驯猪师,每月我定时给他发薪水。” Gary笑的难看,“唔好啊大佬,徐才俊心高气傲,他容不得谁贬低他的,何况给爷爷养猪那么脏那么累,他不会做。” 朴游抬起脚掌,Gary怕他再踩,一下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心中骂朴游不是东西,无非正房之子有什么了不起,处处摆架子看不起谁,真让人讨厌。 朴游像听到他心中腹诽,看着Gary抚摸被踩烂那只手,几秒后直言不讳:“人以群分。扶不上墙的败类总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只配养猪,你也只配被我踩。” 香港朴家,几方之间的争斗足够多,波涛暗涌之下藏着的宁静,就这么被朴游撕个粉丝。严嘉石站在背后扯了扯他的衣衫,示意他不要把话说那么难听,祸从口出,他不希望朴游受到连累。 朴游握住了他的手,却没听从他意见。 而是把话说的更绝:“当年的霸凌你有没有参与?” Gary眼睛赫然瞪大,支支吾吾:“什,什么?大哥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你不用听懂,你只需要回答。”朴游说,“告诉我,欺负严嘉石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哪怕一件?” 严嘉石站在朴游身后,听他当面质问gary,心神恍惚。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想起过从前。人生好好的,突然间Gary闯进他的生活里来,牵扯出他最不想记起的过去,又想当年无数次的下课铃。一样把他的脑袋按进洗脱布的脏水,让他窒息,无法释怀。 他曾无数次以为自己就活不下去了。甚至刚才,在Gary提起徐才俊这个名字时,严嘉石第一反应都是如果他再来招惹我,欺压我,我就拿刀把他捅死一了百了。 他知道这样做的代价是一辈子都会坐牢,可在被人一次又一次放在案板上千刀万剐这样的生活又能好到哪里去?不如一起下地狱,谁也不要欺负谁。 当朴游当着他的面把这件事问出口,严嘉石恍惚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人的引导下让自己重新想起当年,可是好奇怪,他想,明明他自己面对gary时没有一丁点勇气,偏偏朴游在他面前,他一下就被阳光笼罩,变得没有那么那么恐惧这件事。 “我,我……”Gary原本还想辩解,把自己摘干净。清楚朴游什么性子,他肯定会查到一些端倪,等他真正出手,那结局可就没那么好了,那是真正的坏。 权衡的利弊,Gary只好承认:“我没有欺负他。全程只有徐才俊和其他几人在动手,打他,踹他,把他按进脏水池……各种各样吧,我承认他们真的很坏。如果不是杀人要坐牢,可能严嘉石不会活到现在。” 严嘉石指甲掐进手心,闻言他苦笑,原来坏人做这些事的时候比谁都清楚界限在哪,是错的。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也永远不会为伤害他人而忏悔。 朴游不关心那些,“谁的账,谁要一笔笔算清楚。” Gary松口气,以为这是不再追究他责任的意思。开口前夕,朴游却又一次问:“你做什么了?” “……什么。” “他们在差点杀人的这些过程中,你做了什么?你又在做什么?是拍照,嘲笑,还是把这额东西当成战绩,引以为傲?” “不不,我什么都没有。”Gary说,“我只是看,真的什么都没做,像拍照拍视频这些。” “你做与不做有什么区别?”朴游脸上没表情,话却很冷,“一个无辜的人惨遭各种虐待,你知道他会死,不施救,也不阻止,你和那些刽子手有什么区别?难道因为观看杀人不犯法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觉得自己无辜?是不是哪天我成了一家公司,法人交给第三方来做,然后突然发难制造一场金融陷阱让你爸掉进去,让他破产,你们全家坐牢,只要公司查不到任何有关我的信息,我也无辜、无罪?是否如此,Gary?” 第23章 朴游说的出来他就做的出来。前些年爷爷动过侧隐之心,觉得朴永康这个私生子这么多年在外面很不容易,想给他一点企业。朴游在家庭会议上全程一言不发,一直到最后会议结束,爷爷问他什么看法,他才说了一句私生子永远是私生子,见不得光,也上不了台面。如果今天这个企业给朴永康,明天,他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收回,这就是他的表态。 朴游态度冷漠,我尊重爷爷的选择,但我绝不袖手旁观。 所有人也有目共睹他是什么样的人。 朴永康那一日掉以轻心,觉得无非一个小孩再折腾能折腾出什么水花。万万没想到在他接手的一个星期,这家公司就因为营业资质方面的问题被彻查,从文件拿走到后面彻底停业也不过一周,算时间的话,朴游确实是从第二天就筹划这件事,才让他们几个蛇鼠一窝的二房没得吃,最后乖乖挨了个下马威,退出自产营运的行列。 “你是在威胁我们?”旧事重来第二回,Gary依旧不敢相信,“为什么?就为了严嘉石?” “难道为你?”朴游看他的表情中带着厌恶,还有点可怜他,“这么多年你还是改不了吃屎的毛病,捡一根脏兮兮孔雀羽毛就破不可耐插头上装凤凰。你见过真正一飞冲天的神鸟吗?我给你举个例子。” 他把身后的严嘉石拉出来,扣住他手腕,宣誓主权:“他就是。” 严嘉石:“……” Gary:“……” “有句很难听的话叫飞上枝头,麻雀也能变凤凰。但我更喜欢爱屋及乌。”朴游说,“我珍重这段感情,所以严嘉石第一次跟我说他受过欺负,我反应是不相信,为此产生质疑。直到刚才看见你这幅得志嘴脸,还企图用徐才俊再吓唬yim第二回,我才意识到,当下我选对了,你就是个垃圾,只有丢进处理站,才不会在这糟践空气。” 严嘉石心速飙的很快,不知道为什么他鼻腔发酸,已经开始难以自控眼泪。 人在脆弱时受不得旁人半句解围。朴游几句话说到他心坎,像软刀子切肉,他真的觉得很痛,但也庆幸朴游能来。 不然单独和Gary待下去,万一他玩心大发,真的把徐才俊喊来,严嘉石都不知该如何面对。 双拳难敌四手,朴游压根没把Gary放眼里:“你的事回头再说。徐才俊,把他叫过来。” “为什么?”严嘉石刷的抬头,小声问,“你要干什么?你要三堂会审,在我单位?” “不会。”朴游掏出手机,说着就要打电话,“这笔账我肯定要算。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以及店内财产安全,我约他在香港谈,一定不会给你造成任何伤害。” Gary看他要来真的,吓得急忙按住朴游:“唔得啊大佬!” “点解?”朴游甩开他手,睇垃圾,“不要碰我,我不想沾到你手上的血,很恶心。” “……”Gary习惯被朴游抨击,定下心神,说,“他宜家喺我姐夫。好快就同家姐结婚。(他现在是我姐夫,很快就要和姐姐结婚。)” 严嘉石听得懂粤语,闻言看朴游。 他脸上没错愕,没惊讶,似乎一点都不为此惊奇。Gary以为他要放徐才俊一马,软声说严嘉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小时候不懂事,同学之间没分寸,闹着玩,怎么能当真呢是不是?何况我老窦和你妈结婚,我姐姐也要结婚,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还要叫徐才俊一声姐夫,连朴游哥也……” 也什么?朴游没准许Gary讲下去,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没必要的关系他讨厌,也恨什么烂人都拿来和他和严嘉石摆在同位置。 Gary吃痛,后脑勺转地摔在地上,鼻血喷涌而出,“痛,好痛啊!” 朴游顺势对准他肚子又是狠狠一脚,两脚,三脚。 严嘉石没见过朴游打人,在一旁处于静止状态,完全看傻。朴游动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脚踢gary的时候两只手掌还插在裤兜,像踢一只足球,无视哀嚎余求饶,脸部紧绷,他不讲一个字。 严嘉石真的看傻掉,半晌看gary差点口吐鲜血,紧紧抱住朴游,笨手笨脚阻止他:“够了,不要,不要再打下去,他会死。” “他死是他活该。”朴游被严嘉石强硬地抱着退了一些,俯视地上口鼻出血的Gary,“站起来。” Gary浑身痛的像骨头断裂,面对朴游命令,他还是擦掉脸上的血,晃晃悠悠爬起来,用香港话低唤朴游,“大哥。” “疼不疼。”朴游问。 Gary一怔,不相信朴游是关心他:“……疼。很疼,疼的我心肺都要炸裂。” “既然如此。”朴游再一次开口,问,“那时候为什么要冷眼旁观?你是真觉得无所谓,还是不能亲身体会,所以助纣为虐,轻贱他人性命,使其浪费?” Gary一张脸涨红,疼的也好,后悔也罢。只有屈服在暴力之下,他才会真正的不敢再招惹严嘉石。 否则无论日后多少年,多少日,骨头里那种下意识产生的优越感还是会让他为非作歹。 朴游该教训的也打完了,放走狼狈鬼gary。 对上严嘉石湿软的眼神,他脾气化开,冲他敞开双臂:“好啦,日后我来做反派,畀你苦尽甘来。” 严嘉石这一刻真的很想扑进朴游怀里,同他拥抱接吻,做更亲密的事。 泰和店里有监控,而且还是全国联网,他只好指了指摄像头,表情无奈:“欠一次给你,下班再补。” “好,理解。”朴游笑着拍了拍严嘉石脸蛋,发觉他睫毛上有水汽,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又叹气,“不要哭了,你没晕倒下去已经好勇敢,我亲爱的宝贝。” “完了,这下我真忍不住了。”严嘉石嘴里说都怪你,转过身去还是捂住嘴,眼泪流了出来,“你对我好的有点超标,我好怕有一日你不在。” “没那种可能。”朴游从背后环住严嘉石,下巴哥在他肩膀上,随手在店内的音箱里选了支歌曲,伏在严嘉石耳边说,“除非我出差,不然我日夜都在。世界这么大,我是一点都不想去看看,只想留在你身边,当个恋家恋妻偶尔还能赚点钱的窝囊废。” “什么嘛,你才不是窝囊废。” 严嘉石转过身来,看朴游,脸上多了些爱慕。 “爱原来真可以变成盔甲。我觉得有你在,以后我什么都不害怕了。反正你好厉害。” “是啊,我是真的很厉害。”朴游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说真话,没有笑,“我在香港认识黑社会,而且是拜把子兄弟,真嘅好塞雷。” “你不要国语粤语混着说,会很奇怪。”严嘉石只当朴游开玩笑,把他的衣裳整理好,最上面的扣子系上,反而自己犯规,“唔该。(谢谢。)” “点解?(为什么?)” “你样样好。(你什么都好。)”严嘉石笑着说,“我话唔来。(我说不过来。)” 朴游想了想他要表达什么,能理解到严嘉石的意思,遂点头,赞同他话,很认真地说:“是啊,我是什么都好,优点太多了,一时说不过来。” “……”严嘉石又被他弄笑,“谦虚点可以吗朴老板,哪有人自夸这么厉害。” “事实。”朴游挑眉,“你不觉得?” “……” 他当然是什么都好。严嘉石深深吐了一口气,说:“那你今天不用去上海?” 朴游说:“是啊,我同伴他们已经过去,这个会我开不开都可以,无所谓。” “嗯,那你打算干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当门卫。” 朴游不是开玩笑,说这么一句,真的走到门口安排的迎宾椅子坐下,顺道把自己的iPad拿了出来。 “sorry。”他解释,“我是开玩笑。可以告诉我WiFi密码吗?” 严嘉石知道朴游今天去不成上海,但他还是得看一下会议进行的怎么样,于是隔空说了一串数字。可惜店内音响声音有点大,他连续说了两遍朴游都没听到。 严嘉石只好闭上嘴,跑到音响旁边,操控电子屏将音乐先关起来:“我说密码是我手机号后八位……” 店内卖了好多款音响,朴游随手打开的那台刚好有电子屏,播放歌曲的时候歌词滚动,还会配对相迎幕图,很有意境。严嘉石随便看了一眼,看到朴游选的歌曲先一愣,看到歌手名称又一愣。一愣,一愣,又一愣,他脸爆红,没把话说完就闭上了嘴。 朴游察觉严嘉石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问:“怎么了。” “没事。”严嘉石怀疑他故意,原本笑开,想调侃两句。对上朴游认真询问的眼眸,又觉得自己太不正经。咳嗽声,把笑收回去,“你忙,我不打扰。” “嗯。”朴游工作狂连上无线网,戴上耳机,远程开会,看那边实时情况。 店里没什么人。不过朴游往门前一坐,自成招牌。没多久外面就进来好多人,还以为他是这家店的店长或者经理。尤其几个姑娘,听见他一口流利英文,那低音炮比男主持还动人,一下就被吸引住,站在店里看手机还不忘转头偷瞄朴游,对他的背影偷偷拍。 朴游这个活招牌往门口一坐,真的非常具有科技感。 名品外貌,西装名表,加上他今天要头发还专门朝后抓了抓,很有商业精英的范,远远一看魅力十足,没有几个人路过不转头看,大家都感慨他好帅。 严嘉石听着店里此起彼伏的“帅”,笑了起来。 是很帅。他看朴游背影,内心充盈着满足和骄傲。这是属于他的男朋友,事实就是朴游不但帅,他哪方面都很好。 当然了,也确实是特别帅,不然严嘉石也不会改观,同当初的“死装哥”朴老板谈恋爱。 第24章 朴游专心工作,对这些夸奖充耳不闻。 严嘉石工作也很顺利,一上午成交了三部手机一台平板,还有一台音响,甚至有个妈妈还专门从他这里订了一台儿童学习机,就算要从网上发货三天猜到,她也直接付钱买了。 下午4点店长外出归来,看到今日营收单,还以为严嘉石写错了:“卖这么多?就一上午?” “对。”严嘉石给库存发邮件,让那边补发几台机器过来,说,“今天店里来了位贵客。帮忙招揽了不少生意,我也是沾光,比较幸运。” 朴游半个小时前有事,原本还想和严嘉石一起下班,回家吃饭。结果香港那边突然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去一趟,说是基因会发现了一些账目上的漏洞,他们现在没法告诉爷爷,就先问过太子爷,看应怎么办。 朴游于是飞回香港。临走前特意许诺三天内回来陪严嘉石,但严嘉石心情平复之后也不着急一定要朴游在他身边。人还是应当把谋生放在第一位,他就送走了朴游,把单子一填,准备5点钟下班。 “今天这个成绩真不错,这个月奖金翻倍。”店长赏识,“可以啊小严,你要照这个业绩每月冲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直接当店长,做到管理层。司总会很为你骄傲的,当然了我也是,哈哈哈。” 严嘉石婉拒,“店长就算了,我现在不想那么累,就是混口饭。” “你是真这么想还是随口客气?”店长说,“说实话,这两年我一直忙事业,家里也没怎么管,本来是打算这个月干完就提离职,但司总说现在没找到合适的接班人选,希望我再坚持到年底。今天看到你这么能干,我重拾希望啊小严,看来回归家庭能提前一步打算了。” “您不是开玩笑?”严嘉石心中错愕,“真的不是?” “你觉得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 “好了,你也别有那么大的压力。”店长看严嘉石脸都变了,猜他压根没想着升职,毕竟是个小孩,他这年纪家里好吃好喝供着,未必像其他普通职工小孩那样喜欢打拼。 于是安慰他,“司总这些东西将来肯定还是要你来讲。就算不是现在,有一天你总要做好准备,接受一切。我就是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要是到月底总部派下来新的管理层你不要太惊讶,不是我被开除,而是我单方面‘开除’了公司,哈哈。” 店长很努力的想表现幽默的一面,严嘉石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以前司寻芳没跟他说过,让他接管公司,觉得他年纪还小做不了高层,也是没什么管人的魄力,太善良,肯定管不好人。现在情况不同,司寻芳和朴永康结婚,两人创立了新品牌,这就意味着以后他们家的产业也会有朴永康一份利润。 在不考虑他人的前提下,只是一个Gary就足够让他退避三舍。严嘉石不想生活在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家庭,更讨厌曾经欺负他的人装良善。 店长几句话把他说的动摇了。一个想法在心目中诞生。下班之后,严嘉石思索再三,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写了辞职信。他的辞职信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这不是一份简单的离职书,而是一种和司寻芳的分别。 小时候学课文。书中总是写人长大后就会和父母分别。他一岁时父亲离开,那时还小,所以不懂得太多感情,也没觉得有什么太难过。现在他长大当然尊重母亲对于婚姻的选择,同时他有了崭新的人生伴侣,是时候和过去道个别,着重谱写自己的灿烂。 笔尖在纸上停了又停,犹豫良久,严嘉石终于开始撰写。 他今天下班很早,回到家的时候才不过7点。路上看见外面人群拥挤,不少电动车载着小孩放学,还有年轻的爱侣乘坐同一班地铁,女孩犯困。把脑袋靠在男孩肩膀上,这一路轻轻晃动着离去,内心酸涩滔天。 好像平静的生活离他很远。又好像,总有那么一天,谁都会离开他,最后扔下他一个人。 一封离别书洋洋洒洒,不知觉写了两千多字。情侣的一刻,严嘉石抬头窗户外面已然夜幕降临,眼前全是如水的月色。 他的房间,推开窗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月亮。小高层最大的就是可以伸手摘星辰,这个房子还不错,冬天的时候当雪花抄下来,打开窗后根本感觉不到含义,而是雪水对暖气片融化,一眨眼就变得温吞。 严嘉石在朴游飞回香港的这个夜晚,忽然很想念他。 很多事情不是一瞬间就想通的。而是私底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反转与失望。 严嘉石内心感恩司寻芳,也真心希望母亲能够幸福。但把所有都抛开去谈,他才能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他不再是那个放学被最后一个接走就哇哇大哭的小孩。 严嘉石在念书时期哭过很多次,好多连他自己都记不得原因。只是记忆从不说谎,他再次回忆起从前,就发觉不管过去多少年,他还是那只脆弱的蜗牛,稍微经历一点动荡就会忍不住把自己缩进壳。以前可能觉得懦弱,现在想开了一点都不丢人,他不过是在自我本能保护,防范他人对他造成二度伤害,又有什么错呢? 他现在只是不想再哭,再为自己流眼泪。他由衷并且有种的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真正勇敢、幸福的人。 窗前明月光,思念恋人心发慌。严嘉石抬手拍了眼前这轮明月,发送给朴游。 他问:“香港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朴游应该在忙,过了七分钟,回复严嘉石一张夜空照,附文:接吻不太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天应该更好看。 严嘉石看到“接吻”两个字稍微愣了下。意识到朴游应该是打错字了,是想说今晚,没忍住发语音条给他:“我想起来自己好像欠你一个亲亲。” 朴游坐在包厢主位,在小提琴手演奏中。将听筒滴在耳朵上,听备注“宝贝仔”发在的语音。 今晚是香港这些富二代一年一度的“狂欢日”。所有名流都会聚集在白加道的某处闲置豪宅,大家一起开party,喝酒吃东西,然后一起玩彻夜。这样的宴会邀请了朴游许多次,他每一年都推掉不参加。意外的是今年却没拒绝,搞的去送请柬的富二代超级有面子,跟大家炫耀是自己那几句客套话发挥作用,才打动朴公子的内心,让他松口来玩。 上流社会的公子小姐们对朴游都不敢太冒犯,他家庭背景在那摆着,所有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他自己,他的社会地位始终处于金字塔顶端。 年轻漂亮的千金小姐们你推我桑,最后穿着长礼服来到沙发,左右坐在朴游身边:“朴游哥,可不可以和你喝一杯?” 朴游正听语音,好兴致被不速之客打断,也不太客气:“不方便。” 他的冷酷显然让几个女孩儿更加跃跃欲试。有人掏出手机,酒杯放在一边,试图撒娇,添加他的联系方式。有一位是某个影业的千金,其他几个是她闺蜜团,几个小姑娘年轻貌美,才二十岁出头,前不久因为不当言论上了热搜,斥责他们的却全都是普通阶层,她们在上流社会照样横行霸道,所谓道歉也只不过是面子工程,不想失去那点可怜的穷人粉丝追捧,实际心里仍旧把人划分三六九等,蔑视众生。 手机递过来,朴游看见对方屏保是张合照,上面的男明星最近正火。这一位在荧幕前是出了名的高冷,然而和千金合影却主动揽住她肩,头靠向小姑娘那靠拢,也是很会巴结权贵的一个人。 娱乐圈的东西最不能相信。朴游目光从屏保上移开,不远处徐才俊握着酒杯正和几个富二代不怀好意说着某些段子,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接触到朴游目光,徐才俊先是一愣,主动向他点头,挥手,比男明星还会巴结。 “哥哥,给个面子,加一下你line啦。”千金摇晃朴游手臂,几个闺蜜团也往这边贴近,左一声右一声哥哥,果糖双倍,甜的腻人。 朴游收起手机,从卡座起身,直接无视了她们。前不久几个千金的热搜他看到了,同一个圈子,稍微有点钱就看不起平民百姓,这样的货色似乎更低廉。 何况——他今晚是有目的而来。所以更不会把时间浪费给这几个纠缠不清的人。 今晚参加聚会的人很多,都是香港名流,什么集团的二代都有,鸟雀齐全。 朴游在电视机前,打开,调到某一档频道。 很快,激烈的赛马画面出现在荧幕上。哪怕分贝没有开到很大,有他在的地方也自动会吸引他人视线。 别墅里的灯光很暗,朴游站在液晶屏幕旁边,一侧手掌插袋,聚精会神的看赛马。 徐才俊周围的一个年轻男人将杯中酒喝掉,过去朴游身边:“在睇跑马?有冇押注,睇好哪一匹?” 朴游认识他,旺顺地产二公子,汪正阳。他刚才和徐才俊他们一直在一起,过来搭讪,想必也是对赛马感兴趣。 “随便睇下,冇玩。” 朴游话音落下,徐才俊果然上钩端着酒杯走过来,将一杯酒递给朴游:“喜欢玩这个?” 朴游没有回答徐才俊。一双黑眼睛紧盯屏幕。在上面一匹黑色的马飞跃跨栏,很快在转弯处超越前面几匹劲马,讲它们甩开距离,然后在全场哀嚎下下爆冷门拿了冠军。 裁判宣布结果,黑马博得头筹,朴游从徐才俊手里抽走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再一次无视了身后一群公子哥,掏出手机,插兜朝外走去,边讲电话:“喺我,下礼拜跑马,黑风再加注一千万……” 第25章 徐才俊和汪正阳对个眼神,意识到黑风就是刚才获得冠军那匹马,急忙掏出手机登录跑马地官网,查相关资料。不出意外,他们并没有在官方赌马场上看到这匹马的任何信息。打电话问工作人员,对方也支支吾吾,意思是这匹马属于个人所有,是某个大佬自己投资玩,不轻易出场,所以不提供相应的押注赛道。 “那真是奇怪了。”汪正阳问徐才俊,“我明明听到他加注1000万。难道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不能和他一起玩?” 徐才俊盯着朴游离开方向,几秒后喝掉酒,快步追了出去:“不玩也得带我玩。” 丢下汪正阳,他很快打开大门,把一群人甩在别墅里面。 身后几个富二代小声嘀咕,问徐才俊干嘛去了,不是待会还要把妹,他要群p狂欢? “他发财去咗。”汪正阳酒杯举起来喝了一口,眼神意味不明,冷笑,“我倒要睇下他有唔有得玩。” ……朴游离开别墅,打开阿斯顿马丁黑武士的门。 弯腰坐进去,一道身影拦住他的门:“你啱啱提到黑风,嗰匹马喺你嘅?(你刚刚提到黑风,那匹马是你的?)” 朴游坐在车里,从下往上看徐才俊。捯饬的挺人模狗样,却坏到骨头里面,本质非人。 这样的败类,活该他上当坠落深渊。 “你有问题?”朴游讲普通话,一只脚在黑武士刹车上随意踩着玩,一只脚伸在地面,讲话漫不经心,“黑风是谁的,好像跟你无关。” “我没别的想法,只是看你刚才赌马赢了,想跟你一起玩。”徐才俊被他一只脚挡嘅,只好后退一些两脚,挂笑脸,“不知道朴少赏不赏脸?” 这个圈子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贱,无论高低都得给几分薄面。徐才俊家里是做地产行业,这两年越搞越大规模也逐渐起来,要不是不被朴家人真正认可,Gabrielle也不会选徐才俊做丈夫,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真想跟我一起玩?”朴游摸了摸下巴,很为难,“但这匹马不是我养的,我只是恰好认识它的主人,所以每一场黑风跑的时候都会押它。我是想带你一起玩,不确定主人肯不肯。”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只要少爷你赏脸引荐,相信能开大门。” 徐才俊刚才听见了朴游临走前说的1000万。这不是笔小钱,相反,如果每一场仅仅是投注都下这么多,那回馈一定是盆满钵满。毕竟刚才徐才俊也听见了,官方人员说黑风不属于官方赛马,出场时间不确定,估计也没几个人会把钱压在一匹没怎么跑过赛的马,大家都怕赔钱。 对徐才俊来说,跟朴游一起玩马,不仅能让他赚钱,还能打开市场,和朴游的家族产生联络,简直一石二鸟。 既能赚钱又能攀上高门,这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 朴游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掏出一根烟,兜里寻找火机。 “我来。”徐才俊赶紧从自己兜里摸出火机,弯腰为他点燃。 黑武士原本底盘就低,朴游坐在里面,徐才俊弯了腰,还得把脑袋压下去一大截,几乎跪在地上才能为他服务点烟。 但很不巧,他随身带的火机刚好没气,点不着。 摩擦好多下都没出火,徐才俊站在风中一头汗,要不是朴游盯着他,差点脏话要飙出来:“怎么点不着,关键时刻掉链子!” “打不着是吧?”朴游慢慢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抛给徐才俊,“我有。劳驾徐少,点个烟。” 他这话很瞧不起人。打火机就算了,徐才俊可以卑躬屈膝受这个侮辱。然而朴游却从兜里拿出来一盒火柴——这玩意现代人谁会用?像只有古代做活的活计才会跪在地上,给买他命的主子点烟。 徐才俊也是个暴脾气,脸上肌肉狰狞,差点就要发火。 朴游手指夹着火柴盒,明知故问:“徐少这个表情,是对点烟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不敢。”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徐才俊虽然心中有气,朴游他拧不过,也得罪不起。尤其朴游他爷爷还有背景,是非常大的官,而且整个香港谁不知道朴游天之骄子,几代人唯宠他这一个独苗,他是真真正正的少爷。 徐才俊家里地产做的再大,朴游面前还得装孙子:“朴少千万别介意,我就是这几天腰上有点毛病,不方便蹲。” 他伸手去接朴游手里的火柴盒,马上碰到,朴游又把手抽了回来。 “既然如此,就不麻烦尊驾,烟还是我自己点。” 徐才俊愣住,完全摸不清朴游路数,看他擦着一根火柴点了烟,红光映照着那黑色的眉眼,后背莫名一阵发寒。 他在香港兴风作浪这么多年,提起徐才俊谁都知道这是条疯狗恶狗,招惹不得,他最记仇小心眼。 一物降一物,朴游面前再饿的狗也被他强大气场镇压,不敢作祟。他不放任,徐才俊大少爷只能膝盖着地,半跪在一边,看朴游坐在黑武士里慢慢抽一根烟。 朴游今天之所以来参加这群富二代的宴会,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需要跟他人来往,也不需要跟谁攀附关系。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徐才俊付出代价,真正一灭了他,让严嘉石安心。 一根烟抽到一半,大道上跑过一辆兰博基尼。徐才俊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讨好地问:“朴少,跑马的事?” “明天你来找我,我带你去见黑风的主人。” 朴游总算松口,徐才俊激动万分,连连从地上起来向他鞠躬感谢:“好啊,那我就多谢朴少赏脸!对了——” 刚才在宴会上他一直没敢提,此刻和朴游单独相处,学才俊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朴少,或许Gary跟你说了,我和他姐姐订了婚,马上要成为一家人?” “所以呢?”朴游靠在车里,收回趴在地上的皮鞋,“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意思。”徐才俊说,“毕竟gabriel马上成为徐家的儿媳妇,我是想说徐家和朴家日后就算一家人,朴少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去办。” 朴游笑了下,烟在手指上转个圈,冲徐才俊笔挺的西装弹了出去。 “啊,你干什么!?” 滚烫的烟灰烧到徐才俊手背,他急忙往下拍,烟也掉在了地上。 朴游这支烟好像加了料,特别烫。哪怕只是接触到一瞬间,徐才俊手背上还是被烫了一个疤,皮肉有一块烧焦的痕。 他痛到咬牙飙脏话,也只是骂这支烟,不敢骂朴游半个字。 “捡起来。”朴游等徐才俊骂完,才命令道,“你怎么这么没公德心?我让你丢掉,你却把它弄到地上,知不知环卫工人扫街很辛苦?这么不爱护环境,不如哪日破个产,你也去体会下凌晨出力的艰辛?” “……”面对他的无理要求,徐才俊真是哑巴吃黄连,又气又得忍。 弯腰从地上捡起烟头,他耐心逼到极致,问朴游:“朴少是不是太针对我了?我哪里得罪你?你三番五次刁难?” “得罪?”朴游想了想,嘴角勾起,“你我不相识,你能在哪得罪我?” 徐才俊真要骂他神经病了,瞪大双眼质问朴游:“既然如此,你更不应该针对我吧?我马上要和你妹妹结婚,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朴少你今晚真的毫无底线!” 朴游等徐才俊发完牢骚,脸上表情变都没变。 半晌徐疯狗乱吠完,朴游伸个懒腰,从黑武士里出来。 充满压迫力的高大身影往跑车旁一站,甚至朴游都没站直,只是斜靠在车身,就压迫到徐才俊,让他不敢抬头看。 “咬人的狗不叫啊。”朴游抬起手,啪啪在徐才俊脸上拍了几下子,低头凑到他脸前,黑眸盯着他,问,“你怎么叫这么欢?” “……”徐才俊大气不敢喘,他以前确实厉害,谁都怕惹他,怕得罪他。 可他那点脾气顶多算是暴躁,不至于让人退避三舍,满身发寒。 也许阶层原因,真正的少爷身上那种压天地的嚣张狂妄,他这种小门小户永远也学不会,模仿不了一点。 朴游没说脏字,也没骂人。他就随便一站,啪啪拍徐才俊的脸蛋子,都足以让他咽吐沫害怕。 确实一物降一物,对徐才俊这种恶人来说,朴游算得上极度深渊。 徐才俊死活没动静,蔫吧的三脚放不出一个屁。朴游扯住他的头发把人脑袋拽起来,逼迫徐才俊抬头,跟他对视:“叫啊,不是挺能叫的,怎么不叫了?” “……” 这般奇耻大辱搞得徐才俊眼里冒火,死瞪着朴游,不敢说一个字。 “你看什么。”朴游收了笑一只手拽住徐才俊头发,另只手上去给他一嘴巴,骂的漫不经心,“你让我很不爽,没得罪我怎么了,不能让我扇你几个耳光过过瘾?” “朴游!”徐才俊忍无可忍,用力挣扎,却被朴游抓他头发更紧,差点没把他脑袋拽的朝后面栽下去,“啊,松开我!不然我叫兄弟来!” “叫啊。”朴游眼睛里散发着光,脸上也笑眯眯,口中话却一点也亲近,比举止更似刀子,“一墙之隔,就算听见,真有人救你?” 徐才俊彻底被他搞毛,抬起拳头就要报复。可惜他猫抓本领在朴游面前屁都不是。三两下被抓了胳膊擒拿,朴游朝他后膝一踹,抓住徐才俊脑瓜子往黑武士车顶一撞。哐当一声,徐才俊顿时头晕眼花,太阳穴铁青一片,脑瓜子也跟着嗡嗡响。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咬牙骂朴游:“整个香港没人这么对我!没人!” “那现在有了。”朴游抓着他脑袋哐当又是一下,笑着告诉徐才俊,“记好了徐才俊,在香港,我是第一个霸凌你的人。” *故事一切为虚构,请勿模仿任何角色行为遵纪守法,维护社会治安争做社会好公民 第26章 朴游想起严嘉石,笑容逐渐收起,暴行也持续。 每问一句他就把徐才俊的脑袋往车上狠狠撞一下。头骨和金属相撞的声音很响,也很闷,架不住力道大。 没一会,徐才俊眉骨上的血满脸都是。他越挣扎,朴游打他越狠,而当他不挣扎,朴游也同样不会停止。 ——他当然不会停止。朴游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比起这点一时之痛,严嘉石长达几年的霸凌根本没法让他在狂扁徐才俊中泄愤。 他就这么砸了徐少百下,徐才俊两眼一翻晕过去,朴游才松手,任由他哐当一下掉地上。 汪正阳见徐才俊出去半天也不回来,随口叫了几个人,让他们出去看眼。 几个公子哥嘻嘻哈哈,调侃徐才俊这回可是豁上脸攀了个大树,可惜朴游不搞同性恋,不然就他那点臭德行,恐怕都会忍不住为了巴结权贵献身。 深夜的豪宅区跟坟场一样,整条街没一点动静。 吵闹声从别墅大门出来,蔓延到大道。从下往上一条有坡道的宽街,几人看到朴游那辆黑武士忍不住吹口哨,两眼冒金光,想上去合影。 察觉脚下躺着个满脸血的人,其中一个小声嘟囔:“丢你老母,死衰仔点解咁像阿俊?” 朴游无视这一群公子哥,掏出手机在那边讲了几句。 就一两分钟,在终于有人发现满头写的那个真是徐才俊,身后几辆黑车开过来,跳下来一群满身纹身的凶神恶煞。 几人手上都拿了长砍刀,下车后直奔地上的徐才俊。 一群公子哥吓到飙尿,眼睁睁看着他们往徐才俊身上捅了几十下。刀刀是要害,会流很多血,但绝不会死人。 徐才俊被架着胳膊和腿脚,痛苦到晕过去,然后又痛苦到猛然惊醒。反反复复,不知多少回,血溅三尺,全然一场活生生割肉的浩劫。 他没有力气挣扎,吐出一口鲜血,冲那群腿软的富二代喊报警,拼尽全力嘶吼,命令他们救人。 朴游全程已在黑武士上看,抱着胳膊,眼都不眨。 听见徐才俊嘶吼那群人,他笑着抬头,看那群面色惨白的人:“没听到吗?他让你们报警。” 他话这么说,脸上笑盈盈。 可是哪有人敢报警?谁都不敢得罪朴游,这些人进退难安,只恨透了汪正阳。好端端的让他们出来看什么徐才俊?现在好了,被迫站队一边,一方是真正天之骄子,香港太子爷,另一方是某地产儿子,全家变卖都买不了朴游一根头发丝,答案摆在面前,傻子都知怎么选。 “叛……叛徒!”徐才俊绝望之极,眼看其中一人把长砍刀架在他脖子上,要动真格杀了他,双腿之下尿液横流,哭着向朴游道歉,“我错了!朴少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我以后不敢招惹你,求求你饶了我,让我活下去!” 朴游一个眼神,拿长刀的那位朝后退下,给他让出位置。 已过秋季,香港的夜风吹在脸上,锋利的像小刀子,能杀人。 朴游抱着胳膊弯腰,停在徐才俊没人样的烂脸前面。 盯着他窍孔流血的惨状欣赏了几秒,朴游问:“你掰断了严嘉石哪根手指?” 听见这个名字,徐才俊彻底愣住。 他震惊也就那么2秒钟,突然明白过来这一切:“Gary没有骗我,你是为了严嘉石!?” “是啊,不然为谁,为你?”朴游弯着腰,两侧灯光照在他脸上,已经看不见任何其他颜色,只有无尽的黑,像地狱,吞噬掉徐才俊整个人。 “所以,你掰断了他哪根手指?” “我没有,我没有!”徐才俊发出尖锐爆名,似乎猜到了他想干什么,拼了命地挣,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杀人违法,你要坐牢的,朴游!” “无所谓。”朴游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我只给你三秒说真话。我可以下地狱,但这笔账,我一定要算。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严嘉石这个人!” “二。” “朴游!你这样做没有好下场,我老窦知道不会放过你!” “一。” “无名指,是无名指!”徐才俊惊恐到极点,已经顾不上其他,活下去的本能反应让他忍不住哭喊着道出真相,“是无名指!我掰断了他的无名指!” 朴游从徐才俊口中听见真相,笑没了。 他俯瞰这条疯狗,像已经看到他脑袋上蹦出来的生命的倒计时。 几秒,朴游冷声说:“我真希望留下你一条命。但好像没手没脚活着更痛苦,是吧?” 徐才俊眼珠子要掉到地上去,极端崩溃,冲他连哭带喊,卖惨博同情,企图让他们放人。 “割了他舌头。”朴游嫌烦,“很吵,听得我很烦。” “不,不要!啊——” 长刀抬起落下,肉条活生生断裂,滚落朴游锃亮的皮鞋旁边。 他插兜看了一眼,嫌弃地踢给不远处看热闹的一群富二代,问:“有人要报警吗?喏,实体物证有了,想要就捡起来,不敢就滚。” 呕吐声此起彼伏,此刻没人再管徐才俊死活,他们尖叫着跑回别墅,对于接吻目睹的惨案丝毫不敢提一个字,没等跑进屋子就吐了个昏天地暗。 朴游回过头,扯起来徐才俊头发,说:“严嘉石同我说,冷水泼不醒人,被掰断手指可以。我想他一定受了很多折磨,从你这儿。” 徐才俊失血过多,双眼要闭不闭,满嘴鲜血。 今晚这场闹剧也算平息下来。朴游玩够了,慢慢拎起来学才俊的手,看了看。 半天,没有任何犹豫掰断了他的无名指。在杀猪一样的怪异惨叫中,朴游缓缓起身,告诉徐才俊:“严嘉石也许会原谅你,但我不会。你不是喜欢跑马,那就为黑风出一把力,给它伙食添一份蛋白质吧。也算不白活,对香港赌马事业做一份贡献。” 他俯身,跟拿砍刀的其中一人说了几句。手帕擦干净指腹上的血,打开黑武士车门,扬长而去。 一群人把徐才俊拖进车里,现场打扫干净。 三日后黑风再一次进入跑马场。作为可押注的选手。赛前营养师特意喂了它两盒没有贴标的肉罐头,轻抚鬃毛,告诉它有人押了好大的注,让它一定好好表现。 不出意外,吃了肉罐头的黑风这一次再次爆冷门,拿到冠军。 赛马结果出现的同一日,徐家登报徐才俊失踪,邀请各路知情者提供线索,必定重谢。 寻人启事上午登报,下午撤版。第四天,徐家人毫无原因居家搬迁国外,并在同一时刻注销了国内所有产业,变卖家产。 第五天——第五天,朴游处理完私事,从香港飞回了北京,严嘉石专门去接。 店长做到这个月月底离职,在这之前为了避免店铺一下减少两个人无法运转,严嘉石先一步把离职书发给了司寻芳。他这几年一直在母亲创办的企业里面工作,虽然每个月也能拿不少薪水,但毕竟赚的是自己家的钱,也受到了好多优越待遇。 社会是一口大染缸不假,更重要的是严嘉石现在不想再依靠谁讨日子。 Gary设计的东西作为新品要在店铺里销售,如果司寻芳再动一动心思,就会把他招聘到旗下做专职设计。这样一来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恐怕真的会有好多碰撞发生,严嘉石也不希望如此。 朴游这次是坐的私人飞机。他之前几次去国外都会乘坐私飞,一来方便,二来不用受其他人打扰,更自由些。今天有机会回来,下飞机后他接管了方向盘,问严嘉石想去哪里。 “我忘了跟你说,我递交了离职申请,现在属于失业人士。”严嘉石坐在副驾。一只手轻轻扯着安全带,跟朴游说,“我妈那个性格肯定日后会对Gary更好,说不定还会借着家人名义让我们两个好好相处。为了避免麻烦我还是直接离职,这样就不用考虑那么多,大家也都自在。” 朴游在香港做的那些壮举严嘉石一无所知。他也没工夫看什么新闻,专门去管徐才俊的事。内地版面和香港那边终归还是不太一样,当地的人更多想了解当地新闻,所以信息传的很慢,严嘉石也被短暂的小小封闭。 “你对我离职有什么看法?”严嘉石随便举起来手机当话筒,问朴游,“要是我接下来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失业状态,你会不会嫌弃?” “不会。”朴游没觉得他这样的把戏幼稚,往手机上面贴了贴,说,“让我亲眼看你过自己不想过的生活才难受。” 他临走之前专门和家人聚了个会。虽然没提有关严嘉石的事,但表姐她们还是发觉他反常,私下借着喝酒名义问了几句。在得知朴游和一个很漂亮的小男生谈恋爱之后,几个姐姐重点不在于对方是男生,而是很好奇地问他要照片,想看看弟弟的对象究竟有多么美丽。 同类的宽容让朴游放下警惕。他跟几个姐姐请问了下恋爱秘籍,回来见到严嘉石第一句,就是:“要不要去逛逛?” 严嘉石没理解朴游的“逛逛”是什么意思,“好啊,你想去哪?” 朴游沉默后,开车直接把他带去了最有名的奢侈品聚集地。 堂姐说漂亮的女人见到漂亮的包包时最容易开心。漂亮的严嘉石虽然不是女生,但他同样漂亮,所以按照公式定律一置换,朴游决心给严嘉石买好多漂亮包包,一定要他开心为止。 *故事情节虚构,请勿模仿遵纪守法,严苛律己珍爱生命,友爱和谐 第27章 严嘉石本人很喜欢那些漂亮的包,不过说真的都太贵了。他私下也不会专门花钱去买来收藏,顶多每年过生日买一只,当做凤凰涅槃后的礼物,庆祝他又度过新生。 朴游停好车子就带他进去。小别胜新婚,才分开一个星期,当朴游手掌伸过来牵住他时,严嘉石一下子就恢复小朋友状态,开开心心黏在朴游身边,做小话痨,在一群都市丽人中小声和朴游分享这一个礼拜他身边发生的事。 朴游很耐心的听,一边牵着严嘉石在店铺里逛。奢侈品店进门就有专人介绍,严嘉石很少来这边,看着玻璃柜里陈列的东西,再一看下面的价格,完全就倒吸一口冷气。 “好贵。”他真心感慨,“我每年攒够钱都会来一次,但怎么说呢,真是常来常新,每一次新品价格都刷新我的认知。” 朴游笑了,捻了捻严嘉石手指:“今天我买单,你喜欢就让她们拿给你。重逢总要有礼物,否则下次分开,你就不盼望我赶紧回来了。” “那不会,你什么时候出去我都会想念你。”严嘉石小声念叨一句,发现对面两个柜姐用一种很奇妙的眼神看着自己,抿唇,没继续说下去。 今天朴游从香港飞回来,他特意打扮的很好看,上面一件白色衬衣,下面浅蓝牛仔裤,还配了一双长筒靴,腰线衬出来,两条腿也非常长,比例好的不得了,美丽到让人多看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第三眼。 北京是座非常潮流的城市,就算某些地方在纸迷金醉,依旧充满让人向往的魅力。 朴游念书时期偶尔会来这边玩,他在香港区呆久了觉得没意思,有时候特别想静下来看看世界,看看人的复杂多样性,就会飞来北京,找个最繁华的地界往那一坐,欣赏各路追逐奢侈品以及昂贵名牌的青年男女。 这些卖奢侈品的地方每一天都会上演各种各样的故事,柜姐们常常吃瓜到饱腹。朴游和严嘉石一看就不是正常关系,几位女士见得多了,对二人牵手也恍若无视,专心为严嘉石服务,拿出各种新品让他试背试戴,朴游就坐在沙发等候,偶尔给一句建议,在电光火石的眼神交换下,俨然相处成老夫老妻。 严嘉石挑了半个小时,最后选了只没那么贵的包:“就这个吧,实用性很强,能装好多东西。” 他回答倒是很出乎朴游认知。毕竟刚才严嘉石明明是对另一只爱不释手。那只比这只要小一个size,而且风格不同,在柜姐提到“八月新品”时他眼睛还亮了一下,看上去真的为之动心。 等严嘉石真挑另一只包,朴游就起身,拿回来那只新品:“你不喜欢这个?” “喜欢啊。”严嘉石好诚实,“但那只小,装不了什么东西。” 朴游手掌太大,一只新款包在他手里确实没多大。 包这种东西无非就是装手机钥匙,大能大到哪去? “这个取下来,我看。” 严嘉石把选中的那拿下来,朴游放进手里,一左一右掂了掂。片刻皱眉,两只都递给柜姐。 “先生,都不要了吗?”柜姐担心失去客户,“还有很多别的款,您要不要看?” “都拿。”朴游扫视周围,问严嘉石,“有没有其他喜欢?” 严嘉石关注点在柜台那两只包上,“你确定都买,很贵的。” “重逢礼物,意义大于价格本身。”朴游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他的脸,看严嘉石脸颊被自己挤变形,一双大眼睛没有反抗只有茫然,说,“卡够刷,你喜欢,可以搬空整个铺。” “那不至于。”严嘉石借后面两个柜子露出羡慕,还是有些尴尬,“就这两只好了,其他下次买。” 朴游面对他的拒绝表示疑惑:“没有第三件喜欢的东西?” “有。”严嘉石还是挺喜欢这个牌子,但喜欢不代表都买,“留点念想,下次过来逛会更有意思。” “有道理。”朴游拿出卡,“结算。” “好的,先生,您这边来。” 一眨眼卖出去两只包包,还都是名款,柜姐这个业绩冲的相当开心。刷卡时发现朴游用的是黑卡,看他眼神都变了,脸上万种风情,讲话嗓音都软下去:“谢谢先生,您的卡请收好。如果您常来这边的话,可以加我个人微信,有新品我可以直接留给您。” “不加。”朴游收回卡,拒绝的很轻易,“不方便,我也不喜欢收到推销信息,很烦。” 柜姐没想他说话这么难听,愣了愣。眼神投到后面的严嘉石:“那这位先生?” “这位先生也不加。”朴游提了两只纸袋,一只手握住严嘉石,“他跟我同行,我不加,你怎么会认为他愿意加?” 一连吃了两个瘪。柜姐尴尬微笑,不敢多说。 “去别家看下。”朴游见严嘉石点头估计是真的。估计是真的腻了这里,就直接带他出去。 两人前脚走,后脚几个柜姐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他们什么关系?那男的长得好漂亮,有钱这个还给他买包,一下就两只,有两把刷子。” “谁知道什么关系?这年头长得好看就是本钱,像我们成天在这儿站着,卖再多包也攀不上王老五,还是认命多赚钱,凭自己能力改命吧。” 现实很残酷,未必所有人都认不清。尤其她们在奢侈品店上班,每天见识各种各样的人,卖的东西再贵也不过是服务行业,冷眼瘦多了自然认清现实。 命就是命,好坏确实靠不了别人,只能仰仗自己。 ……周围逛了一圈,消费几十万,严嘉石确实是拿不了这些东西,朴游才没带他继续逛。 用品放到车上,已经到中午12点。严嘉石看着后备箱像山一样的各路大牌,半天叹一口气。 “甜蜜的负担,我现在总算理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朴游车里有水,拿出一瓶递给严嘉石,“中午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不过我请客。” 朴游正要讲话,严嘉石摇头,按住他的嘴:“你都买这么多东西了,我不请吃饭说不过去。” 太阳在头顶高照,秋季非常凉爽,尤其中午不冷不热,就更舒服。 “你结账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严嘉石喝完水,瓶盖重新拧上,见旁边有几个摄影师。一直盯着他看,有人还想举起来相机拍照。就把身体扭到了一边去,“太疯狂了,我从来没这么血拼过,你花的那些钱甚至都超过了我现在的个人积蓄。” 朴游坐在后备箱下面,边喝水边笑:“你家庭条件不算差,小金库怎么可能才几十万?我不信。” “是真的。”严嘉石对那些搞街拍的摄影师,考虑到积蓄是个人财产问题,凑近朴游小声跟他解释,“我的钱确实不少,不过我不是用来买房子了?别看我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不怎么样。当年买房子的时候还挺贵的,而且宣传的是什么绿色原生态环境,高氧园区,好多人都信了。后边住进去才发现纯粹放屁,小区里面树确实种的很多,但也有好多直接长到窗户外头把视线都盖严实,去年有面墙上还长了好多爬山虎,根本弄不掉,跟物业反映也无济于事,纯粹就一虚假宣传的普通中档小区。” 北京房价这么贵,严嘉石住那个地方离市中心又不远,他能在那个地段买套房子的确很厉害。 朴游就理解了:“那你现在剩几十万存款,用不用还房贷?” “用啊。”严嘉石笑了,说,“这位少爷,我家条件是没那么差,但不至于跟你们家比。你花几十万跟玩儿似的,几分钟就转回来了,但我现在还属于正儿八经的打工族,稍微歇班一天都没工资。” 说起这个他就叹气,“我这几年一直在数码城上班,之前跟我妈闹别扭跑到老远的边界区,但万变不离其宗,真是干够了。我现在在想要不要自己创业做点什么,毕竟不能一辈子给人打工,我受不了半生归来仍是牛马的苦日子。” 朴游手中的矿泉水瓶捏扁,问:“有没有想好往哪个方面创业?” “自媒体吧。”严嘉石说,“现在什么行业都不好干,而且我也不想跑出去跟其他人相处,感觉社交好累,好麻烦。自媒体可以宅家,拍拍视频,剪剪视频什么的。就挺好。” 朴游考虑了严嘉石的情况,给出中肯建议:“你未必着急做事,辞职就休息一段,真正想创业再去实践,成功率会大很多。而且。” 他向来只表达自己的看法,不会考虑他人尊严。 严嘉石蒜例外,朴游就没直接说,而是问他:“你想不想听我的建议。” “当然好啊。”严嘉石知道他什么性格,笑着捏了捏矿泉水,“你有什么说什么就好。不用考虑那么多,太顾虑就不是你了。” “好,那我直说了。”朴游不想打击严嘉石热情,但他毕竟是做计算机计算机的行业,所以对这方面有很多远瞻性,“如果是前两年,自媒体端口确实非常容易,毕竟流量缺失,而且大环境前提下人们也没其他事可做,拍视频算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包括直播。这两年条件逐渐开放,搞自媒体的越来越多,加上一些不正之风,监管局一定会对网络环境有一个约束管制,预估在5年内实业将会重新得到扶持,而网络则是会因为峡口太窄挤出去一部分人,并且对题材进行缩减控制——所以我观点,可尝试,但不要投入太多,否则不划算。” 第28章 朴游分析的全都是实际情况,严嘉石全都听懂了,一盆冷水泼下来,也陷入短暂沉默。 “当然,你想做事很好,我也支持你。”朴游作为男朋友,向严嘉石提出保障,“你可以遵循自己内心去做自媒体。前期账号建立包括一些素材投资,还有拍摄设备我都提供给你。你真想好冲自媒体,我唯二条件是接受我的扶持,以及不要受任何负面评价的影响,波动自身情绪。网上有很多疯子,有些人比你还清楚这条路走的很多难,一旦做好会赚很多钱,他们不做,但他们会想方设法搞乱你。你能做的就是放平一颗心,拍摄你想拍的东西,评价任由他们去。” 他本身是个很清醒,而且纯粹的现实主义。 比起甜言蜜语以及虚假的鼓励,朴游宁愿率先预告风险,让严嘉石自己考虑。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严嘉石摸着下巴在思考。 朴游本身搞得就是这个行业,里面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稍微考虑到这两年大形势,严嘉石就觉得朴游说的很有道理。 朴游以为他是在想办法拒绝自己的资助,站起身来,说:“合理的接受投资,有时候也是一种能力。在预知风险的前提下,如果你坚持做这件事,那就要考虑怎么样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除此之外就是第二个可能。” “什么第二个可能?” “不要依靠自媒体赚钱。拍着玩。”朴游说,“我附属卡给你,放下个人犹豫,接受快乐富裕的人生。你开心我也满意,双重喜。” 严嘉石下意识摇头,“那我成什么了?我不成吃软饭小白脸儿了?” “能吃软饭也是种本事。”朴游说,“有这个条件,何乐不为,没苦硬吃?” 他说的字字句句都有道理,严嘉石就是想反驳也找不到合适理由。 最后没办法,他只好和朴游说:“从下周一开始,我先自己尝试拍视频,如果三个月内我能有成绩就不接受你的资助。” “如果没有?”朴游补充,“你就躺平,让自己心安理得过得恣意。” “好吧。”严嘉石没的争,跟小孩一样叹口气,“我现在有种幻视,好像你不是男朋友,你是我爹。但凡哪天我创业失败就得回去继承家业,我现在就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好。”朴游牵起来他的手,拍拍那后备箱一大堆东西,“永远不要为了所谓的尊严亏待自己,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都这样讲,严嘉石还有咱们说什么? “去找家店吃饭吧。不过说好哦,我请你。” 朴游笑了,“可以。” 严嘉石多云转晴天,他很想奢侈一把来报答自己男朋友的一大堆名牌之恩。问题他现在处于失业,真的不想挥霍太多。于是在手机上找了一堆团购,最后严嘉石眼睛一亮,好兴奋给朴游看:“吃这个行吗?我刚刚想起来还有一个满100减5块的券,这个双人套餐就是158减五块,等于154。” 他拿着手机精挑细选的算账,看哪个套餐更适合。 半天抬头,朴游忍笑好辛苦,差一点就憋不住。 “?”严嘉石感觉不太好,“为什么笑?是我用券太丢脸了吗?” “不是。”朴游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在他额头上点了下,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勤俭持家,以后赚了钱,财政大权都可以交给你。” 严嘉石点头,也笑了,“吓我一跳。原来你是觉得我贤妻良母,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很小气。” “你是个男生,又不能生子,哪来的贤妻良母。” “……” 严嘉石和朴游对视3秒钟,噗嗤笑了:“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讲话真的很让人无语。这只是一种形容,又不代表我真的是贤妻良母,可以生孩子。” 朴游:“嗯。” 严嘉石:“……” 他真的被朴游这个耿直性格征服了。有时候好有意思,有时候也真的很让人接不上话,容易被气笑。 在楼下磨蹭了几分钟,严嘉石将普拉多锁上,和朴游一起去餐厅。 中午吃饭的点来这边用餐的人很多。好在餐厅内比较安静,大家也不高声阔论和外面的苍蝇馆还是有很大区别。餐厅内环境很好,不少年轻漂亮的姑娘坐在卡座,和小姐妹一起拍照打卡。严嘉石和朴游不想被打扰,所有餐都送上来后就放下幕帘,只留了窗边一方小天地。 两人选的是个团购,牛排还有一些简单产品,这个价格在北京属实太便宜,严嘉石进来之前买的还是158套餐,看到前面有一桌人用餐时上来的东西非常不对劲,感觉是劣质合成肉,就换了最好的套餐。800多那份。 朴游很少在手机上团购东西,他在香港用餐也是直接包下整个餐厅,几乎不跟他人同桌食饭。 东西一份一份摆上来,朴游不知情158变898,等服务生端上来最后一份西班牙烩饭,他才察觉有错:“这些东西也包括在158套餐?” “啊,不是的。”服务员小哥也懵了,查看完收据,对朴游说,“先生,咱们点的是898套餐,不是158。” 朴游对更换套餐的事完全不知。严嘉石心切牛排,抬头见服务生小哥站在那儿,也很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您这桌上的是898套餐,请您确认一下,没有错误吧?” “没有啊。”严嘉石对上朴游疑惑眼神,恍然大悟,“啊,我忘了告诉你我换套餐了。” 他向服务小哥笑着挥手,示意他先下去。等人走了才跟朴游说,“咱们进来的时候,我看到前面那桌是158套餐,不过牛排很像合成肉。保险起见我就换了,忘了和你说。” 朴游表情复杂,有种难以形容。 严嘉石以为他生气:“你不要这个样子。我只是忘了告诉你我换套餐,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对我发脾气。” “……”朴游语言功能短暂丧失,然后就笑了,“你从哪看出来我是责怪你?” “那表情很奇怪。也可能不是责怪,但我觉得不太舒服。” “对不起。”朴游实话实说,“我不是责备你。我这个让你看不懂的表情准确来说是想表达我很惊讶,也很开心。” 严嘉石放下分割牛排的餐具,不太好意思:“真的?一点小钱你不要放在心里。而且这比起你给我花的可差远了,我只是想让你看得起我,我们两个是势均力敌谈恋爱,我不是图你的钱。” “而且我可以为你花钱。”他补充了一句,“真的可以。” “所以我高兴。”朴游拿起餐具,确认没有差错才动手分割牛排,“我在你心里突然就从158变成了898,和牛排一样,谢谢你给我升值。” 严嘉石:“……” 朴游看他好像没理解自己意思,也补充:“我是在开玩笑。” 严嘉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表情,说:“啊这样子。” 朴游真没看出来他在揶揄,点头,很诚恳:“嗯,这样子。” 严嘉石看着朴游,突然就笑了起来。 “笑什么。”朴游又不理解他了。 “我发现你真的特别有意思。”严嘉石边吃牛排边说,“你时常给我一种感觉,就像老家那种年久失修的旧天线,偶尔一下特别灵敏,偶尔好几下特别不灵敏,信号和天气挂钩,有时候聪明到像个天才,有时候完全信号丢到外宇宙去,根本接收不到人类讯息。” “你是人类?”严嘉石说一串,朴游听到最后,问了这四个字。 他语气不明,讲话也没有承上启下的提示。严嘉石没分清楚这是反讽还是疑问句,反问朴游:“我不是人类?那我是什么?我是峨眉山逃下来的猴儿,我是章鱼,我是你叉子底下那个圆不溜秋的光盘。” “……”朴游完全不赞同他观点,严肃到餐具都放下去,纠正严嘉石,“你是天使,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刚才沉默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嗯。” “那我错怪你了。”严嘉石嘴上这么说,一点也没对朴游感到抱歉,“你下次可以试着把一句话说完整,这样我就不会误会。不然我很容易以为你是在骂我。” 朴游也对他的一些说法产生了建议:“我觉得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比如?” “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是峨眉山上下来的猴子或者是什么章鱼?”朴游说,“虽然人类的祖先和猿猴类离不开干系,但就算把你归属到猴类,你也是金丝猴,不会是泼猴,那不符合你漂亮的外表,很违和。” 严嘉石哭笑不得:“那我谢谢你。你真是好人,还让我当金丝猴,那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好珍贵的。” “不客气。”朴游低头吃牛排,咽下去猴抬头,说,“对我来说,你一样珍贵。” 他话语很轻,要不是餐厅安静,一定会吞没在嘈杂的背景乐里。 严嘉石心脏微颤,面对专心用餐的朴游,心动感觉持续良久都未消失。 朴游吃饭不算太慢,他之前做在国外做工作也是需要节省时间用来列程式,不知觉就养成了快食习惯,讨厌耽误功夫。 率先用完餐后,朴游看严嘉石。他吃饭很慢很慢,一份牛排才吃了3分之1,嘴角还沾了些许烩饭的酱料,红彤彤的很有意思。严嘉石和他有一个星期没见面,朴游在香港的一个星期过的犹如做梦,他自己很少有这种感觉,但确实发生太多事,让他注视过程中想到了那个被废的人。 第29章 那天晚上他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几乎被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是怎么玩死徐才俊。 港圈的太子爷和小姐们消息十分灵通。就算有人当天没去现场,消息还是很快,眨眼间就被所有人知道且传的沸沸扬扬,全是他和徐才俊之间的爱恨情仇,而真相却鲜为人知。 严嘉石对徐才俊的遭遇一无所知。 他在想,朴游今天真的给他花了好多钱,以前他不理解为什么朴游喜欢他,今天从他口里听到好多话,见证到朴游对他态度,严嘉石发觉他不是玩玩而已,而是真的在和自己谈恋爱——在很好很好的谈恋爱。 既然如此,作为对另一方的尊重,他应该也打消疑虑,和对方好好走下去。 思考这件事超过了吃饭比重,严嘉石跑神,一不小心就把叉弄到了嘴上。 牛排掉下去,弄脏了他的衬衣。他不忍丢下叉子,眉头皱起来,“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在他“完了”的空当,朴游已经坐了过去。 抽出纸巾按在油渍上,他问服务生要了小瓶清洁剂,喷在油渍上面。片刻之后弄脏的地方痕迹渐渐退下,严嘉石看的神奇,问朴游:“为什么?” “热油污最好分解。”朴游说,“我以前在国外念书。那边经常会吃一些肉排类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弄脏衣服,刚好天气又很冷,回到宿舍就洗不干净。这个方法是当时的德国室友教我的,一定要趁热把油污分解,利用纸巾纤维的吸附性将剩余液体带走,再清洗就好方便。” 严嘉石完全没听朴游说什么,只看见他嘴唇开开合合,低音炮宛如音符那般流出来,魔音绕耳,蛊惑的他几要丧失理智。 在亲下去的前一秒,严嘉石脑海中还是有一点理智。但极力劝阻没什么用,直到他嘴唇扣在朴游唇瓣上,被对方一愣后反客为主,加深其吻,才终于意识到火花迸溅太多,想刹车也晚了。 幸好周围的幕帘关闭着。他们处于半封闭状态,严嘉石没思虑那么多,朴游吻他他就享受,朴游不吻他,他就反过来吻对方。来回容纳对方不知道多少次,两个人终于停一阶段。 朴游抚摸过严嘉石嘴唇,看见他刚才还红彤彤现在更红的嘴唇,调侃道:“樱桃。”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严嘉石抽出纸巾给他擦干净嘴,把剩下的饭菜吃了几口,“走吧,回家还可以睡一会。” 上班没办法午睡,中午困得很了也是在桌子上趴一会,包括大部分同事都选择玩手机,毕竟一天你能放松的时间不多,他们还是想物尽其用。 “你结算过了?”离开卡座,朴游问。 “付过了,团购和店里现点不一样,需要先付才能验券。”严嘉石从走廊往外面出走,吃饭的人不少,路上突然出现两个帅哥,不少人转头去看。 快到前方出口,严嘉石手腕突然被人抓住:“Lucas?” 知道他叫lucas不多,严嘉石好小的时候叫卢卡斯,后来长大了一律叫中文,连朴游都不知道他还有英文名字。 “你在这里吃饭?”司寻芳从座位起来,“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严嘉石要答,看到和她同行的还有朴永康和Gary,收回眼睛,说:“我刚刚在里面,可能你来得晚。” “这是朴游吧。”司寻芳也是头一次见儿子男朋友本人,仰头望朴游,怎么看怎么喜欢,“个子高,长得又帅,我儿子好眼光,选伴都咁靓仔。” 朴游冲司寻芳颔首,毕竟长辈:“您好,我是朴游。” 和她一起的朴永康站了起来,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朴游,两只手交叠在腹部,等待他的问候。 朴游跟朴永康对上眼睛,一瞬间就把视线移开。 他感到很疑惑。 朴永康在期待什么?真不明白。 Gary这两个长辈都站起来,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坐着吃下去:“大哥,难得见面,不如你们坐下再点点东西,我们一起聊聊天?” “没这个必要。”朴游拒绝了他,“我们已经吃过饭,而且我和你没什么聊。”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司寻芳上次打视频就发现gary和朴游之间好像有很深的矛盾。倒不是gary做错什么事,或者哪里得罪朴游,而是朴游单纯看不上Gary,处处针对他,不想友好相处——当然,这是司寻芳自己的见解。 朴永康不想氛围变太差,主动开口,询问朴游:“最近在忙什么?听说你在国外的工作室扩大规模,还打算入住华尔街,需不需要叔叔帮助你?” 朴永康这话问的没什么大毛病。他虽然只是个私生子,这几年人脉还是结交了一些,司寻芳演示看上他这点才喜结连理,觉得朴永康有这方面的利用价值。 不料朴游蹙眉,这次直接把疑问搬上了台面:“你能帮我什么?” 朴永康一愣,没想到他讲话这么直接:“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尽所能,毕竟知道了这件事,要不然我也不会凭空插一脚,毕竟咱们是一家人。” 朴游对他这句话产生了一个更大的疑问:“我好像没告诉你我要入住华尔街,你从哪儿知道的?信息来源确定是正规渠道?” 司寻芳脸上笑容像被大雨泼散,对朴游的好感减了几个点:“朴游,你这样说话阿姨就觉得不对了。永康是长辈还是你叔叔,不能这么没礼貌,让外人听见怎么想?还以为你看不起人。” “事实就是如此,我为什么要伪善?”朴游现在不止不理解以长辈自居的脸大朴永康,他也不理解司寻芳,“阿姨,我说句很没教养的话。结婚之前你做背调了吗?不知道这位朴先生是私生子,以及他儿子都做过什么蠢事?” 不骂是不骂,一骂骂三口。严嘉石在旁边听着,刚才还想阻止朴游,在听见他妈向着gary一家人事他想法立马打消了。 朴游说的对。司寻芳结婚之前真的做过背调吗?她知不知道Gary以前对自己做过什么?还有他在的那个圈子,他身边一起玩的那些人——她真的忘了自己高考前骨裂的事?忘了在学校和Gary打过照面? 天平在掺杂了利益时,就会向某一侧偏斜。亲密的人变成了需要多忍让的人,加害者却成了的亲近。 朴永康已经挂不住脸,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来都不敢对朴游一家三口反抗,毕竟反抗也没用,老爷子都站在正宫这边。Gary站在那儿,看着朴永康低头耸肩,像个王八,一个字都不敢讲,就这么让朴游侮辱他们,感到很气愤。 他前两天刚从香港那边的朋友圈得知徐才俊的遭遇,徐家在香港也算是能拿出手的家族,徐才俊虽然很可恶,但罪不至死。莫名其妙失踪不说,还有人谣传那晚他和朴游在一起,他叫了很多人搞他,被许多富二代亲眼目睹,他们回去都吓病了。结合严嘉石曾经被霸凌这件事,用屁股都想的出来是谁搞死了徐才俊。 Gary很震惊,内心更多是恐惧。 朴游之前打电话就说要搞死他,现在徐才俊成了第一个死掉的人,Gary只能庆幸自己曾经没参与他的恶行。仅仅是站在一边看。否则这会被埋进土里的就不知道是哪个了。 司寻芳新婚燕尔,当然是站在丈夫那边:“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怎么会懂呢?阿姨不是多管闲事,不管叔叔是什么,他都是你的长辈。你对人要有起码的尊重,这才不让外人看笑话。” “不好意思。”朴游拒绝她的说教,“阿姨,我们家已经被看笑话好多年,所以不在乎这一天。另外。” 他看向朴永康,问:“我还是那句话,谁告诉你我的工作相关事宜?留一个基金会给你管理还嫌不知足,你是在试探能不能插手我的事业?从我这儿分一杯羹?” 朴永康吓得连连摆手否认:“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怎么会这么做呢?我是从家族群看到你爸爸分享了一篇国外报道,才知道你工作室要搞上市,也仅仅是这样而已,没有什么不正规来源。” 父亲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Gary一屁股坐下,狠狠干了红酒,觉得憋屈。 朴游皱眉:“大人说话,谁让你坐下?给我站起来。” Gary:“……” 他要面子,非常不想站,觉得丢脸。呼唤了声“芳姨”,想从司寻芳这里寻求庇护。 严嘉石也看向司寻芳,看她真的张嘴要为gary辩解,真如万箭穿心,说不出什么滋味。 朴游余光瞥见严嘉石脸上的光芒淡了下去,猜他一定难受。于是出声,阻断了司寻芳的解脱:“阿姨,我不想这么说。但Gary在你继子之前他还是我弟弟,作为大哥,我有身份规训他的一切不礼貌行为,你认为呢?” 司寻芳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是,按理说是这样,没错。” 她看向朴永康,见他几十岁的人都不敢顶撞朴游,也不敢多说,避开Gary目光坐了回去。 年长几十岁,无理照样吃瘪。 第30章 一杀结束,朴游看向朴永康,开启二杀:“我说家族群怎么莫名其妙进来一个陌生人,原来是你。谁把你拉进来的?应该是爷爷吧。你又给他买老年人保健品忽悠他了?还是送了什么花瓶,瓷器?成天玩这些投人所好的把戏,不怕哪天他耐心耗尽,不再吃这套,同你玩?” 朴永康:“……” 朴永康被说中行径,心虚地也坐了下去,低头不语。 剩下一个Gary,严嘉石抬头看他,见gary也在看自己,而且眼神很复杂,破天荒因为朴游在身边没有任何恐惧,直接看了回去。 朴游对Gary本身就不爽,看他盯严嘉石,更是直接把他挡在身后,问Gary:“你看什么看?谁让你看他了?他是你能看的人?他是你嫂子,长嫂如母,是像你妈妈一样应该无上尊重的人,最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不如你回幼稚园重修吧。” 严嘉石:“……” 司寻芳:“……” 朴永康:“……” Gary正要蹦出六个黑点,被朴游直接打散:“你上个星期是不是去澳门了?威尼斯好不好玩?那个负责发牌的荷官带给你妈妈看了吗,她怎么说?” 朴永康不明所然,“什么荷官?你去澳门了?什么时候?” Gary后背一层汗,露出来的两节胳膊也爬满了寒毛,下意识狡辩:“没有啊爸,只是朋友叫我去玩,我看热闹而已。” “看热闹。”朴游笑了,说,“你永远是这样,什么热闹都想看,什么烂人都一起玩。近墨者黑你不要忘了,以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最好约束自己行为,就算作为私生子的儿子,也少给朴家丢脸,不然下场和内个谁一样,明白吗?” 他未曾连名带姓的题是谁,Gary已经吓到差点失禁:“他,他真是你……” 弄死的三个字,他当然不敢当着朴永康和司寻芳的面说。年轻人一旦发生的事掺和不到上一辈人,尤其司寻芳和朴永康现在是夫妻,徐才俊又是他名义上的姐夫,他的失踪原本就对gabriel以及朴永康造成了很大影响,如果让父亲和姐姐知道徐才俊是朴游弄死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许多年前他霸凌过严嘉石,那他下场定好不到哪去。 告密者永远死的更惨。Gary深谙其理,及时闭嘴,惊惧到捂住了自己唇,看朴游眼神都变了,恐慌又不安,看他似看魔鬼。 Gary望朴游的眼神严嘉石很熟悉,他念书好几年,每一次看见徐才俊都是这样的眼神。惊讶,恐惧,绝望,最后平息一切,心如死灰。严嘉石知道Gary害怕朴游,但他想不通,为什么此刻他的恐惧已经比海水还要深。朴游究竟做了什么,才让gary露出这样的眼神?难道朴游打Gary了吗?不会啊,不能啊,朴游是个很善良的人,夜晚散步,他看见路边有只流浪狗都会把要带回家的慕尼黑香肠分给它一半,他是这么好的人,这么善良的一个人。 Gary憋屈半天,最后无果,沉默带过一切,老老实实坐沙发里去,埋头无为。 三口人被逐一瓦解,朴游说:“正好你们都坐下了,那就继续吃,我们不打扰,先走一步了。” 他向严嘉石伸手,“走吧。” 严嘉石握住朴游的手,“好。” 司寻芳看自己儿子这就跟朴游走了,心中总有种不舍的感觉。她盯着两人背影,渴望严嘉石回头,跟她多说一句话。但一直到最后,严嘉石也没转过来看她多一眼。 “这个孩子。”司寻芳半晌开口,捂住了脸,“我不知道他怎么变成这样子。还有朴游,他——他真的很没礼貌,非常看不起人。Lucas和他在一起,我担心他会学坏。” “不至于。”朴永康揽住司寻芳肩膀,安慰她,“朴游人不坏,他性格就那样,嘴巴毒,比较个性,但人不会太坏。” “他都那样看低你你还替他讲话。”司寻芳叫道,“我真是替你不值,让一个小辈欺压成这个样子。” “那你是没见我爸在家多受欺辱。”Gary幽幽插嘴,“朴家?呵,他朴游的家而已,爷爷偏心,所有人都偏心,哪有我们一家三口人立足之地?恐怕今年返屋企,年夜饭都冇位啊,芳姨!” 司寻芳闻言,看父子俩更怜悯:“唔紧要啦,何必非要返屋企?我哋一齐食饭同样正。好啦好啦,食饭,冇讲咁多烦心嘢。” 朴永康笑笑,为她夹菜,司寻芳也笑,为他倒酒:“来啊Gary,多食点,呢度餐厅好味,日后常来。” Gary心里也看不上司寻芳,但她确实待己不错。 于是一笑,表面功夫做足:“来啊芳姨,我敬你一杯。” 司寻芳怔了怔,和继子干杯,三口其乐融融。严嘉石在她心中又消散乘云,忘记存在。 ……返家路上,严嘉石脑袋靠在副驾驶玻璃,透窗望云,好长时间都处于静止状态。 红灯处暂停,朴游握住他手,问:“我刚刚讲话会不会太难听?毕竟是你妈妈。” “我无所谓。”严嘉石和朴游在一起学会了讲真话,也没骗他,“我刚开始认识你,也觉得你说话好难听,很得罪人。但相处久了就觉得这样的人其实才最最值得交往。因为没有那么多阴暗的心思,想什么就说什么,所有情绪写在脸上,不用人去猜。你看见了,我妈成立了新家庭,和gary他们在一起比独身快乐百倍,这是她的选择,我也不想干预。” “你妈妈可能真的不知道gary以前做过什么。”朴游看向前方车牌,“她不像不爱小孩的女性。” “我不知道。我现在感觉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严嘉石说,“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是谁?gary是谁?以前我很讨厌那些文案上面说的一个人成家后就会忘记原生所在,我觉得再怎么样都不会,今天见到我的心好凉,就像一下子被冷水泼透了,讲不出一句挽留的话。你们明不明白这种感觉?” 朴游犹豫后选择说真话,而非虚伪安慰:“我不太明白。” 他停下,严嘉石没有因为他的答案不高兴,才继续说:“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父母就很恩爱,一直到现在他们还保持着热恋时的状态。有时候我回家一开门就看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亲吻,可能见多了,爸妈亲近也不反感,就觉得,嗯,这两个老登真会欺负人……那时候我还单身,没谈恋爱。” 严嘉石噗嗤笑出声:“你是怎么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讲这件事的?你真的好搞笑。” 朴游看他:“是吗?我不明白搞笑在哪。” 他现在讲话已经委婉很多,起码用上了转折词还有一些语气词,听上去就没那么刺耳,也不像欠揍的装逼。 爱果然让人转变。严嘉石手指戳一戳朴游脸颊,讲:“所以我真的好羡慕你啊,你有爸爸,有妈妈,还有爷爷奶奶疼爱。你从小性格就这么拽,因为知道大家都爱你,所以你根本不缺爱,也不在意其他人会不会讨厌你。这真的很好,不是谁都能做到。” 朴游思考了下这个话怎么接,最后决定从心:“那你跟我结婚。入籍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我爸妈分你一半,爷爷奶奶也分你一半,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亲戚,他们会和我爸妈一样都非常的爱你,还有我爱你,你不会再没人爱,也不会再孤单。” “天呐,你跟我在一起才多长时间,讲话就变得这么好听?”严嘉石开玩笑,“看样子爱真的能让人变柔软,你以前就是个又大又硬的石头、” “我现在也又大又硬。”朴游说,“只不过你出现后石头开花了,还长出一层嫩绿的草苔。” 前方红灯转绿。车流逐渐开始蠕动。 严嘉石看向长长的道路,正思考等过了这个路口,他要跟朴游说什么,就听朴游先开口,说:“我不是开玩笑,你也不用重新确认。” “……”他怎么知道我要确认,严嘉石闷闷想。 “因为我很认真。”朴游说,“yim,你真的可以百分百选择我,以及我的家人。他们爱我,同时也会好爱你。这是我给你的许诺,以我在这个家生活这么多年的经验,不会有任何风险,你可以,全身心交出你自己。” 话动听,被不会撒谎的朴游说出口,更诚挚。 “你是在求婚吗。”严嘉石揉了揉眼角,“哇,我要哭了,朴游。你今天怎么这样啊,又给我买包又向我求婚,不会明日世界末日,彗星要撞地球了吧?” “不会。”朴游专心开车,虽无表情,情绪价值还是给到位,也跟严嘉石开玩笑,“明日我工作室要上市了,所以我得赶紧求婚,保证我有家室,不会招惹多余桃花。毕竟古语云,成为亿万富翁之前需要一个糟糠之妻做定海石,能保佑子孙后代白年发家。” 他神情太严谨,而且这话有理有据,连古语都扯出来。 严嘉石从朴游脸上难辨真假,被他唬住:“真的吗?” “假的。”朴游说,“我还没有成为亿万富翁。工作室下个月才正式筹备入驻华尔街,在此之前我还是一个码农,暂时达不到亿万富翁这个标准。虽然我现在的个人资产已经很接近。” 严嘉石:“……” 那我岂不是要成亿万总裁的小贤内助了?妈妈咪,压力好大。 第31章 交往没多长时间,严嘉石确实不清楚朴游个人资产多少。 他的底线就是不去了解对方有多少钱,毕竟不是图钱,而是图人。架不住朴游自爆,而且他一说严嘉石就想问:“那你工作室上市后是不是就要成立更大的公司?然后把规模做到全球前几位?” “有这个打算,不过要真正实现还需要挺长时间。”朴游这时候不装了,非常务实,“一个事业起步太快,结束也会很快,同样的,如果要想细水长流必须做到每个步骤都好好计算精准再去具体实施,不然开盘有多剧烈崩盘就有多惨,肯定走不长远。” 他事业严嘉石从不过问,术业有专攻,问了未必会懂,不如不问。 回家后小睡一下午,朴游在书房办公,他醒来后就到了晚上。 外面的天气已经变成朦朦胧胧的黑,严嘉石躺在窗外,对着星星出神。他好多次休假睡醒看着外面的天都会觉得人生真惨,怎么说也是外貌上乘那种人,却因为性格不爱玩,也不喜欢外交,到现在没有几个好朋友,大部分时间都孤身一人。 一个人最怕睡午觉,睡午觉最怕睁眼到天黑。 那种寂寞感是很糟糕的,世界无解药,也没人能解决。 不过现在,严嘉石觉得好多了。幸好他这个房子隔音没那么强,一墙之外他可以听到朴游讲英文的声音,大概是在和那边开会,他讲的都是些专业词,而且语速标的非常快,乍一听就像个外国人,还是个高知分子的外国人。 严嘉石不想打扰朴游开会,拿起手机打算看看朋友圈。 一群人还是老样子,周芫这只科研狗苦哈哈的泡实验,每天更新的朋友圈不是骂老师就是骂领导,以他那德性,严嘉石猜周芫保准是从来不加领导微信,不然他不敢这么搞。 他在周芫最新一条朋友圈下回复了一个“好好吃饭”,周芫秒回,“你还有钱吗。” 严嘉石怔了怔,以为周芫要跟他借钱,毕竟他之前提过好多次他们科研室的东西很贵,他想改善生活都没办法。 周芫一般不跟他借钱,难得开口,严嘉石打开自己的余额,犹豫后提了一半出来,要转给周芫。 他打字:你要吃有营养的东西,不要怕贵,要吃青菜和水果。 字还没打完,信息栏上面跳出一条转账提醒。 严嘉石一愣,周芫竟然给他转了三万块。 下面发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还有一句:听说你辞职了?恭喜恭喜,以后就是自由身,谁也管不住你! “周芫怎么知道。”严嘉石念叨一句,懵懵的。 很快,周芫又发来一个28888的红包。 然后告诉他:我的好兄弟,不要难过,我这个月实验成功了,领导发了5万奖金,分给你28888,剩下两万多我充饭卡里。你就别担心我了,去旅个游吧,放松下自己。 严嘉石眼前一片朦胧,“周芫。” 呜呜,他的好朋友真的好爱他。五万块奖金分给他那么多,知道他失业还给他发红包让他开心—— 周芫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周芫。他真的感动哭泣。 “在哭吧?”实验室那头,周芫看见严嘉石好几次都是正在输入,却没收到他的信息,嘿嘿笑了,快速打字,“千万不要谢我,钱乃身外之物,希望你开心,不要因为失业被男票看不起……” “希望你开心,不要因为事业被男票看不起。”严嘉石小声念出来周芫发来的整句,“你妈妈再婚是她的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管司总怎么折腾,你永远都有我,这个最坚实的娘家人挺你。From周芫,你最好的兄弟。” “谢谢。”严嘉石泪珠止不住往下面掉,发语音条给周芫,“你真的,我刚睡醒啊周博士,你把我搞哭了。” 周芫哈哈哈:“别别别,我可不敢搞你,让朴游知道了他要搞死我了。我是要为科学事业献身的人啊,我可不能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让他一下子给我搞死,我还没打完大boss,游戏上个月刚氪的金,挂了可惜。” 严嘉石:“……” “哈哈哈。”周芫没心没肺的,“中国话就是博大精深哈,同一个字能衍生出这么多的意思,真神奇。” 他神奇不过3秒,就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复盘了一下你妈那个发布会,然后通过一些小道消息发现了一个重大秘密。芳姨她现任丈夫朴永康,跟朴游有血缘关系的?姓朴的香港人不多,这概率也太小了吧,全让你们母子俩撞上。” 严嘉石没把司寻芳再婚的事情告诉周芫,他忙,而且这种丑闻严嘉石也不想去说。他总不能说曾经冷眼旁观他被欺负的人现在跟他成了一家子,Gary还和司寻芳很好,给他这个亲儿子都地位重要。 严嘉石说:“朴游说我妈妈现任是他叔叔,但是是他爷爷的私生子,所以一直没有认进门。” “惊天大瓜。那朴游他爸爸算是根正苗红的唯一继承人,朴永康市等待认回家的外室?” “应该吧。” “哇,那你这日子以后可难过了。”周芫说,“香港那些名门望族个个都好厉害的,尤其他们为了争家业大打出手,简直鸡飞狗跳,都往死里搞。将来有一天你男朋友他爹但凡有个好歹让你妈现任抓住机会上位,恐怕朴老板都得第一个受牵连,你肯定站他那边,到时候日子也会难过。” “不至于吧。”严嘉石没想那么多,“我中午和朴游出去吃饭,刚好和我妈他们撞一块。朴永康挺怕朴游的,你说的情况应该不可能,真要争家产,朴游也不会坐以待毙。” “那谁好说?反正你小心点就是了,兔死狐悲,未必真的悲,更有可能是做戏,然后过几天坏人就露出真面目了。” 周芫说的很夸张,严嘉石乐呵,当豪门狗血剧听,没多想。 聊完实验室最近一段的经营情况,严嘉石问:“你现在也快三十,冯阿姨最近有没有催你结婚?” “有啊,以前催上学,现在催结婚。天天催,催也没用,我是要为科研事业献身的。而且我现在没有结婚想法,谁说都没用。”周芫态度坚定,像已经打好了主意。 “冯阿姨应该不会同意吧?她肯定还是想让你自己成立一个家庭,然后就放心了。” “成立家庭是最没有实际意义的事。”周芫说,“有什么用呢?我现在自己吃饭都有点困难,再找个人天天搭伙过日子,简直要麻烦死了,更别提生小孩。我真受不了小孩,我听见小孩哭就想把自己脑袋扭下来扔河里,真的太烦了。” 周芫性格特别好,每年过年都能和家里的小辈们玩成一片。但也仅限于玩,要真让他自己生孩子,他1000%是不愿意。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周博士这会有时间,遂问严嘉石,“你和朴游有什么打算?他现在还是要去国外工作?” “没有,朴游在我隔壁,应该是视频开会,他工作室要忙上市,最近开会比较多。” “真好,上市的千亿霸道总裁和失业终于脱离巢穴的你,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你也有啊,你不是实验成功了,还发了奖金。” “我下个月要回国了。在国外没意思,而且国内实验室给我发了offer,等这边安排好我就正式提交离职手续,估计最晚到下个月月底就能办完。” “真的?那太好了。”严嘉石咧嘴,“等你回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 “我不愿意跟你俩出去玩。”周芫U1S1,“这位同志,请不要为难我行吗?咱仨一起上网打打游戏得了,非得让我当电灯泡?” “没有那个意思。”严嘉石纠正他这个概念,“我只是有了男朋友,不代表我们以后不能一起玩。该玩还是要玩的,而且。” 这种话他有点不好意思说,但周芫不是假客气的人。 严嘉石就说了:“而且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他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事,心情比坐过山车还起伏。白日本来挺难过,晚上回到家睡了一觉,睡醒后周芫问他有没有钱,他还以为是对方吃不起饭,万万没想到是周博士担心他吃不起饭,给他转了自己的奖金。 “友谊果然比金子还贵。”严嘉石打开床头小台灯,坐起来,“谢谢你,周芫芫。” “别谢我了,又不是什么大钱。”周芫臭屁道,“而且你记得咱俩小时候说的吗,苟富贵勿相忘,我现在也算好起来点,当然要和我的好兄弟一起分钱。” 严嘉石点头,“希望你越来越好,我也要过新生活,往前走。” “小石,哎。”心里憋了太多话想说,周芫不忍心伤害严嘉石,最后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这么些年了,我一直觉得你特别惨,我有时候做梦睡醒都会醒,要是那会我跟你念一个学校就好了,你就不会受人欺负,也不至于留下心理阴影……我承认你很勇敢,但我不希望你勇敢,我更想让你变成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富二代大傻蛋……” 第32章 他说的都是心里话,好久没和严嘉石聊天,也是今晚知道了严嘉石辞职,周芫才跟他说这些。 “你辞职的事,我还是从我妈那听说的。她上个礼拜回老家拿了好些特产,给你妈妈送了一份,好长时间没联系,也是见了面才知道你辞职不干。大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肯定知道啊,芳姨这个婚结的真是很难评,她事业再忙,起码也该知道朴永康他儿子什么人,莫名其妙结婚了,把你摆什么位置?这不是逼你滚蛋?” 有些事旁观者清,严嘉石不提,周芫自己知道了也得跟他说道说道,不然他憋得难受。 “别的我就不说了,还好恶人有恶报,内谁遭报应,要我说真是苍天有眼,但凡他多活一天这个世界都得早晚完蛋……” 严嘉石没听懂周芫说什么,正要问,那边有人叫他,电话就挂断了。 心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问号,严嘉石没等把钱退给周芫,一个陌生号码进来短信。 点进去,上面写着:我是Gary。你妈给了我你住址,我有事找你,你住几楼? 严嘉石接到Gary信息,心情暴跌负分。 他下午睡觉蛮舒服,朴游在餐厅也算给他出了口恶气,起码让他没那么难受,知道有个人站在他这边。新仇旧恨,家族血泪。这会收到Gary信息他是真的烦。 更烦的,是司寻芳没经过他允许就发了Gary地址。行为很冒犯,再怎么是他妈妈也不应该如此想让他和Gary和平相处——兔子和狼怎么可能和平相处呢?这怎么可能呢? Gary第一条信息发出去没回响,等的着急,就打电话。 严嘉石直接给他挂了。 “死扑街。”Gary站在楼下,烟头地上一扔,继续编辑信息,“要么你下来,要么,我打电话问你妈你住哪个单元,上去找你。自己选。” 他没有把握严嘉石一定会听他的。曾经懦弱的严嘉石处处被人欺负,那时他没很过分,但起码在徐才俊施暴时他会笑的。 现在不一样。朴游做靠山,严嘉石一旦告诉他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他们一家都会完蛋。 那个徐才俊不是个例子?那么多年的事都能被朴游翻出来,对他打击报复。何况在香港徐家也算有头有脸,能拿的出来,朴游都不放在眼里,好端端一个人说玩死就玩死,没一个人敢阻止,甚至连消息都传不出去。失踪告示都撤了,足可见他这位大哥多么可怕,多么毒。 Gary怕的不得了,第二根烟点着抽了几口,要给司寻芳打电话,亲自上去找严嘉石。 号码还没拨通,单元门打开,严嘉石穿着一件毛衫走了出来。 他和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穿着校服,剪着短发,连看人都不敢抬起头,完全被徐才俊拽着头发当狗一样欺负,打到肋骨断裂都不敢反抗一个字,几米开外都让人作呕,连走路都驼背低头,生怕被人发现,又拖到哪个角落里去打一顿。 但现在的严嘉石完全不同。他像蜕变成了另一个人,留半长发,里面一件白T,下面一条宽松家居裤,就算什么装备都没有,脚下还穿拖鞋,依然充满了气场,让人不能小看。 Gary时隔几年再一次和曾经的受害者单独相处,他眼睛从上扫到下面,不得不说内心涌现出一种很微妙的情感。 “你找我有什么事?”严嘉石打算Gary的扫量,问,“我妈妈为什么把我的地址给你?” Gary回神,想说的话放到一边,脸上先露出笑容:“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我记得那时候你连走路都不敢抬头,生怕被徐才俊看见,现在跟我哥搞到一起果然有了底气,说话都敢使大声。” “是吗?”严嘉石两只手藏在裤兜里,颤的厉害,但他仍装淡定,“你没变,你还是那样,一点都不尊重人。” “我也不想得到你的尊重。”Gary收起笑容,问严嘉石,“是你跟朴游说了以前的事,对吧?是你告诉他以前被徐才俊欺负的很惨,他才出手缟死徐才俊,我没说错吧,严嘉石?” “你有病就去治吧,我不是医生,跟我聊起不到疏导作用。”严嘉石下一次觉得gary是个神经病,扔下一句,转头要走。 Gary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歇斯底里,嗓音仿似直拆脑门,“你装什么糊涂,上一个是徐才俊,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是吧?你根本不是喜欢朴游才跟他在一起,你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挨个整死我们!” “就算是又怎么样?”严嘉石出乎意料没软弱,而是甩开Gary,死死盯着他的脸,“你们把我欺负成那个样子,难道没想过天道好轮回,要遭报应?” “你算是承认了,就是你搞的鬼?” Gary今晚是过来套话,他知道大哥聪明,问他绝对不会直说,所以就把主意打在严嘉石身上。 谁让他当年那么懦弱那么蠢,稍微威胁他几句,他肯定不敢再装。 Gary算盘打得很好,严嘉石一眼拆穿他把戏,笑了两声,反问:“你为什么过来套我的话?徐才俊有什么事你应该直接去找他,就算你怀疑朴游,也不该从我这儿打探消息。我和他在一起,你指望我会给他戴犯罪的帽子?何况他又没有做这些事,你问什么呢,有什么意思?” 他的态度彻底让gary陷入抓狂,顾不得录音笔还在工作,冲严嘉石吼:“你装什么傻?徐才俊死了!被人割了舌头掰断手指,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严嘉石心里一惊,面上淡定也快破防:“你说什么?” “你装什么装?你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谁干的!”Gary压下脾气,指着严嘉石的鼻子,“是因为你和朴游告密,你告诉他我和徐才俊欺负过你,所以他当真了,在香港弄死了徐才俊,还逼的徐家举家搬迁到国外去,连个屁都不敢放!上一个是徐才俊,下一个呢?刘元森?赵威?还是我?你别忘了我可什么都没做过,我打过你还是动过你一手指?但凡有良知就去告诉朴游当年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妈和我爸结婚了,他把我弄死,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希望你妈因为自己儿子的男朋友杀了她的继子日夜流泪吗?你希望如此?” 严嘉石听gary恶狗乱叫一堆,明白怎么回事。 朴游之前问过他相关事,虽然他没提徐才俊名字,但以他自身能力,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也不足为奇。尤其朴游同他许诺,他会解决这件事,让严嘉石什么都不用想,结合gary反映的信息,他是个傻子也明白了来龙去脉。 夜晚的风吹的很冷,汗毛眼渐渐发空,后脑勺都是凉的。 “徐才俊真的死了。” “我骗你看什么?你去问问曾经的同学,有几个知道这些。”Gary吁出一口气,“香港富二代圈传的沸沸扬扬,听说那晚有不少人看到朴游弄徐才俊,还找了十几个黑社会的人,他们只看了前边一点,后面发生什么完全不知。目前能确定的就是徐才俊肯定死了,流那么多血,他能活下去?妈的,我真恨死你了严嘉石,说你现在妲己都不为过,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谁把朴游祸害成那个样子,你说什么他都信,今晚你说我不好,明天他就得弄死我,太可怕了,我一直以为他认识黑社会是假的,没想到是他妈真的……” 严嘉石沉默。那晚他哭到头痛,醒来就忘了自己都说过什么。 朴游确实提过几句在香港有一个兄弟有这方面背景,但他还以为是安慰自己的话,没想是真的。 “我求下你。”Gary语无伦次的埋怨完,对严嘉石说,“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也不该在数码店搬出徐才俊下吓唬你。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好不好?你回去跟朴游说和我没关系,都是徐才俊做的,只有他一个人……妈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Gary真的怕了,抱住脑袋,蹲下大吼大叫。 秋风把落叶吹的满是,萧瑟的风中,严嘉石看着gary,脑海中一幕幕回放着当年的事。 良久,他开口,问Gary:“你怕死,我不怕吗?” Gary抬起脑袋:“……说什么。” “徐才俊是真的想要弄死我,你应该看得出来吧,你不瞎。”严嘉石淡淡反问,“那为什么一条生命在你面前都快没了,你还能无动于衷,当什么都没发生?甚至你好意思笑得出来?” “……” “我的生命很低贱吗,还是你觉得你们比我有钱,是正常有父有母的人,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了,不把我当回事?” Gary慌了,“严嘉石。” “现在轮到你下地狱,你想到害怕。那个时候我绝望地向你求助,你怎么没看我一眼呢?徐才俊掰断我手指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自己还记得吗?” 严嘉石声音消失,低头看着Gary,几秒钟后,他突然很用力的鼓了一下掌。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掌声频率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小。在这个宁静的夜里仿佛雷声从头降落,又好像神罚降临,一根又一根钢钉穿过Gary骨头,将他钉在绞刑架,不得不被扯回那些个霸凌他人的夜晚,让他无因逃离。 “不要再鼓掌了,不要再鼓掌了,停下来!”Gary防线击溃,用力捂住了耳朵,从地上一跃而起,将严嘉石撞翻在地,“我说别鼓掌,你他妈听不见吗?!” 他力气很大,这一下严嘉石猝不及防,直接摔出去将近一米。 手掌擦破了皮,他怔怔看着自己流血。 恍惚中,听见Gary破口大骂,又一次为自己“无罪”辩解: “是啊,徐才俊打你的时候我是在看,在鼓掌,但那又怎么样呢?我没有亲自对你拳打脚踢,我只是觉得有意思,罪不至死吧?你少神经病了!冤有头债有主,徐才俊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报仇,你他妈的伤不到老子一点,不如早点收了那个心!我求求你了,别再当精神病,正常点啊,严嘉石!” 第33章 “罪不至死。”严嘉石坐在地上,半晌仰头望Gary,笑里透着天使般的纯洁,“是罪不至死,但你也不会有好报应。因为一开始你就选错了边。和恶魔同伍的人注定也是恶魔,你轻贱他人性命,就别指望有好果子吃。” 曾经对他绝望冷眼旁观的人,今日危害到自己,又想起来用道德绑架他,让他考虑司寻芳会不会伤心。 严嘉石笑了,擦破的手掌在裤子上蹭掉血迹,说:“你高估你自己了。我妈妈对你再好,她也是我妈妈,不是你的。同样,她当年能带我去学校找霸凌者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如果她知道徐才俊打我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跟他一伙,而且还为他感到骄傲,我妈妈还是会站在我这边。真正该害怕的人是你,该闭紧嘴的人也是你,时代不同了朴子腾,风水轮流转,你不想死就夹紧尾巴做人,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联系。朴游和我同居,他就在上边,我劝不住他,想必你也明白。” Gary来之前没想是这个结局。眼下求和失败,他只好灰溜溜扔下句“你等着”,退后几步,原路离开。 转身之际,严嘉石松了口气。这么多年他终于胆量面对曾经欺负他的人。徐才俊的死讯没让他感到害怕,相反,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梦魇被消除了,尽管那是法律范围内也许错误的一件事,但他私心希望徐才俊去死,并且死不瞑目。 因为他活该。施暴者永远都活该。他们不配被受害者原谅。严嘉石想开了,他要大快人心,他绝不做圣人。 Gary谈不成就跑,真的很没出息。严嘉石看他踉跄背影,心里出一口恶气,心想就跑吧,跑的越远越好,最好滚的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他真的受够了从前,也受够了和这些让他痛苦的人再来往,他是一点都不情愿。 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gary,严嘉石看够了,正要从地上爬起来,上楼回去。突然一只君子兰花盆从高空坠落,不偏不斜砸在gary脑袋上面。 “啊!!!”Gary爆头惨叫,以为是严嘉石,下意识回头骂他,“我操你妈!你阴老子!?” 严嘉石仍在地上没动,下一秒空中再次掉下一只巨物。 这会不是小君子兰,而是一只玻璃缸养的芦荟,好大一株,少说也有百十斤。 Gary吓得朝后跳了一大步,眼睁睁看着芦荟砸在他脚前头,玻璃四分五裂,泥土崩的他满身都是,差点吓死。 “这,这——”他再次仰头,条件反射挡住脑袋,怕再有怕再有扔下来。 严嘉石位置很好,Gary推他那一下让他刚好摔在单元门前面。上方有平台挡着,砸不到他一点。 两次高物明显不是巧合。但罪魁祸首也不是严嘉石。 Gary顺着夜色朝上望,他不知道严嘉石住哪层,但凭借本能,他很快就在某一层打开的窗户内对上了一张阴沉的,无光且无表情的脸。 Gary眼神没那么好,尤其从下往上看他近视,除了亮度很高,否则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这次他却凭本能一下认出了那个冷漠帅哥是谁。身体里留着一点相同的血,Gary眼睛瞎,他心里也明亮,猜到肯定是朴游,当即衣湿透,双腿发软。 旁人就算了,朴游他很了解。 他大哥要弄死谁是真的会弄死谁。从来不手软。徐才俊开了先河,Gary先后两次差点被花盆砸死,他就是再痴线也明白是非地不久留。 威胁的话不敢说,Gary连滚带爬走了。 严嘉石眺望那两只碎在地上的花盆,他自己养的是手掌那么大的多肉,没有体积这么庞大的东西。唯一可能就是“借用”了对门摆在走廊上的财产。 他想爬起来,整好自己形象,准备上楼。 一阵风吹过来,一枝银杏叶飘飘悠悠落在她发间。严嘉石抬手摘下,盯着黄色的银杏看了很久很久,脑海中不知在想什么,他觉得这一秒钟世界真的从黑暗便成了光明,他日后可以睡好觉,不必再夜晚惊醒好几次。 从一楼到他住的楼层也不过七八秒。严嘉石手里拿着那片银杏叶,门开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等他的的朴游。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对视的瞬间,两人很默契谁也没提起gary。严嘉石从电梯里出去,将那片叶子递给朴游。他开口想说什么,话语到嘴边转个弯又吞回去,只是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男朋友。 朴游同样把严嘉石抱在怀里,第一句话不是问他有没有受伤,而是告诉严嘉石:“那两盆扔下去的植物是我花钱买的,1000块钱一盆,邻居什么都没说就把东西给我了,让我随便用。” 朴游不会说谎,也不会为了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严嘉石从他怀里出来,他没想到朴游能这么诚实,承认“罪行”。 半天,他问:“高空抛物是不对的。” 朴游说:“我知道。” “那万一砸到别人怎么办呢?”严嘉石又问,“砸了我倒没什么,要是砸到其他无辜的人或者有谁从里面出来,可怎么办才好?”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朴游告诉严嘉石,“我在用之前提前计算好了风力以及位置还有下坠速度,是因为gary把你推开,对你产生了实质性的伤害,我才这么做。而且。” 朴游顿了顿,说:“这栋楼没有住户会在这一个小时里回家,只有2~3户,打工族下班很晚,而且也在凌晨之后。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花盆有没有砸到他都是一种警告,这是最快最能宣示主权的行为,他也该庆幸好命,要是我真坐电梯下去,真站在面前对峙,他未必能竖着走。” “好吧,打住。”严嘉石已经不想再往下说,他害怕听见另一个事实,“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和gary讲清楚,他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我了。但我没想到他姐姐会选择和那样的人结婚,难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朴游看出严嘉石惧,发觉他手受伤,拿在自己掌心,把伤口旁边的沙石扫掉,“重要的是世界终于和平,你可以睡个好觉。” 真心话比情话好听百倍。 这一刻,严嘉石终于敲碎这一路的心理建设,再一次投入朴游怀抱,眼眶湿润。 “是的。”他哽咽,“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这世界晴朗了。 他放下了那阴暗的过去。而在未来,终于有一个人愿意义无反顾的为他遮风挡雨,他终于摔苦抱甜。 …… ……辞职书正式审批下来后,严嘉石想要永绝后患,干脆委托了中介把这个房子挂牌卖掉。 他有心要做自己的自媒体,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没有任何退缩。活着就是要不断折腾,周芫回来后三人巨头碰了个面,吃了顿饭,了解到周博士接下来都会在国内发展,不用再回加拿大去了,他们都很高兴。 饭局结束,北京也终于进入了冬季。干燥的长夜讲话有白气喷出,严嘉石朴游和周芫沿着街边向前散步,一路聊天一路走。 周芫问严嘉石:“那你现在辞职打算再找什么工作?你妈妈同意吗?” “我要做自媒体。”严嘉石说,“也是歇一段时间,想在做实体业了,没意思。” 他挽住朴游的手,没在意路人眼光,对周芫说:“我们订了这个星期六的机票,我要和朴游去香港定居,将来可能工作室也开在那边,你不忙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去玩。” “搞得我好像离异家庭的小孩,哪个有空哪个带我玩,都没空就把我扔姥姥家。”周芫很舍不得严嘉石,知道朴游可以把他的好朋友保护的很好,于是也释然了,“小石,我真心希望你能开心。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很好,真的非常好,你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大家都是这样的,一起走一段之后就要分开,只要中间有个服务站永远不会拆掉,情感还是不会断绝的,你懂。” “我明白。”严嘉石吸了一口气,寒冷的风灌进鼻子,他看向身边的男朋友,笑道,“你是不是还欠周芫一个皮肤?我记得那时候你答应给他来着。” “给了。”朴游刚说两个字,就被周芫接过去,“朴老板跟我在游戏里绑定了父子关系,他带我玩游戏,一起做任务,他的装备分我一半。我还可以共享他的皮肤,超爽。对了,上次跟咱俩一起组队那个是谁啊?游戏打的真好,那一关我都过不去来着。” “尹识识。”朴游说,“她玩游戏也很厉害,不过不常玩,要去澳大利亚休养了。” “真好。”严嘉石羡慕,“小小年纪就可以享受退休生活,谁不说这是最好的人生呢?哎我也想赶紧退休。” “你可以退休啊。”朴游笑道,“我养你。” “不要。”严嘉石拒绝,“一辈子吃夫家好丢人的,我还是独立些更好,怕你爸妈将来挑剔,觉得我没有其他千金小姐价值高,让我们分手。” “不会。”朴游说,“我认准的人,不会更改第二次。” “你又知道了,你这个讨厌的死装哥。” “嗯。”朴游笑,惩罚似的宠溺地揉乱严嘉石头发,“结婚是己择行为,我只需要对选择和被选择房负责,其他人说什么无所谓,我不会听半个字。” “好吧。”严嘉石也笑了,“我知道你能做到。” 朴游什么都没说,挽紧了他的手。 漫长冬夜,恩爱的小两口和周老师这只电灯泡嘻嘻哈哈,沿着干枯的大树长道一路前走。 这是他们在北京待的最后一个夜晚。 从今晚后,有人不必受感情所困,有人无须忧心家国情怀,专心搞科研。他们都将迎来光明、崭新的自由,并挥手道别苦难。 (完) 感谢每一位小朋友的支持特别鸣谢几位赞赏的小宝贝。愿春风常相驻,新书见。 第34章 番外 在香港的生活还是很如意的。 朴游的工作室分布在香港已经做了简单的建设,原本企业中心是在美国华尔街,不过他有一个非常靠谱的合伙人,加上严嘉石对国内的熟悉程度要大于国外,于是两个人就把生活重心放在了香港,去哪里交通也很便利,可以随时起飞。 严嘉石做好了打算要做自媒体工作,来到香港之后稍微安定下来,就着手组建自己的小团队。 他的工作内容非常简单,原本只是想试探性的拍一些视频稍作剪辑,展现自己的生活,不过在各方面类型都尝试过之后发现美食频道,浏览量居多,于是就把重心放在了非常简单的美食上面。 香港的好吃的还是非常多。朴游的别墅位置虽然没有处于特别繁华的地段,他自己喜欢清静,真生活在什么商业中心,也受不了每日的喧嚣吵闹。 不过好在车库里的车非常多,每日早晨八九点严嘉石醒来,在家里简单吃过菲佣做的早餐,就拿着他的相机出门,随手找一些街边比较特别的店拍一拍。等视频素材完成的差不多,便在外面喝个下午茶,顺便拿笔电做个简单整理,然后就开始上传。 是一个非常晴朗的早上,温度二十二,刚刚好。 朴游这是难得没有工作,昨天晚上熬夜把会议开完,原本严嘉石还想让他多睡一会,早晨一个人吃了菲佣准备好的越南河粉就开始摆弄新的储存卡和相机。 结果这边正发愁今天去哪里拍,朴游从二层下来,显然已经洗漱过,头发半湿,浴袍在腰间系了一根绳子,健美漂亮的身材勾勒的相当有型,一下就让严嘉石睁不开眼睛。 “哇,大早起的你就这么勾人,这不太好呀。” “哪里不好了?”朴游觉得严嘉石还是非常可爱的,走到他身边,揉揉他长长的头发,“真正好看的是你。我每天早晨睁开眼都能看到这么一张漂亮的脸在我旁边躺着,生活还是太如意。” 菲佣用英文询问过朴游早餐想吃什么,找到答案就去厨房,给两人腾出空间。 “这段时间拍的怎么样?” “还好吧,就是简单的拍摄,流量能达到几千,不过没有特别有意思。” 朴游这段时间比较忙,一直没有具体插手严嘉石的事业,他知道严嘉石是事业心非常强的一个人,自尊心也很强,他非常想要独立的完成自己的事,于是作为伴侣,朴游当然不会太干涉他的选择自由,更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只是为他提供了一套又一套价值不菲的设施,还专门给他充了剪辑软件的终身会员,让它用起来更方便,不会因为看视频广告而卡顿。 “这几期的内容拍的差不多,我有点不知道该拍什么了。” 大概所有的自媒体做在后面都会遇到同样的问题,严嘉石一只手撑着左边太阳穴,对朴游苦恼抱怨,“其实香港这些特色美食挺多的,不过每期视频拍出去好像都没有特别火。我稍微检查了一下,也向一些前辈请教,视频特写,背景音乐包括字幕,这些都有做调整,而且还专门开了一个无声更新的频道,里面会有一些美食配上香港的风景特色,不会很吵,很适合睡觉养神。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效果差强人意……你说这是为什么呢?现在人到底爱看什么呢?什么才是视频的流量中心?” 朴游滑动无线鼠标,一条一条看着严嘉石拍摄上传的那些视频。 他拍摄的很好,剪辑也很有手法,美食看上去都保留了最真实的特色,可是稍微一调色又显得那么好吃,加上非常完美的标准央视腔介绍以及后面添加的音乐,真像那么回事。 不过许多视频看过去,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视频拍的质量是很高,不过没有什么能抓眼球的特色。” 朴游在互联网上的见解一向是超越常人的,他自己本身也做这方面的工作,肯定会更容易抓取相关的大数据。 严嘉石于是靠过去,“这要怎么说?” “其实现在有人看视频,能够吸引的只有前三秒内容。简单来说,如果前三秒你能给到一个爆炸性的视觉效果或者很有趣的开场,那基本他们就有兴趣把视频看下去。” 严嘉石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朴游只余光瞥了一眼,怕心猿意马打断自己的思路,于是收回眼光,随手拿了他做装饰用的无框眼镜戴上,继续和朴游说。 “这些视频还原的太有真实性,拍的很好,取材也不错,不过像这样的账号内容大部分都比较无聊。就像我,如果单纯只是想了解这些美食,可能我还会多看两眼,不过要让我产生点开头像继续看其他内容的兴趣,肯定没有。为什么呢?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主次。” 严嘉石看他非常认真的给自己讲解相关东西,急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和本,刷刷在上面记载。 “其实也没什么可记。”毕竟严嘉石只是单纯想玩一玩,朴游并不打算让他靠这个赚钱。 何况话说回来,他已经那么有钱,为什么一定要让严嘉石去烦恼这些赚钱的事? 朴游将笔记本电脑合上,问严嘉石:“你想靠这个赚钱?还是想作为一向技能,磨砺自己,掌握更多东西?” “如果能赚钱的话当然好啊,不过做自媒体行业赚钱也靠天时地利人和。我现在没想到什么网红,就是随手拍拍记录下生活吧。” “那如果不考虑其他的话,现在走稳定的风格,继续保持拍摄真实的美食,挺好的。总会有人觉得这些内容很好看,愿意平心静气地去看一看这些东西。” 他这么说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严嘉石将小本子叠起来,不由又叹一口气。 “好吧,其实我还是想要多一点赞和收藏的,毕竟每个自媒体创业者都想要一点粉丝。我现在有个小目标,不要太多,只需要一万粉丝,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不会撒谎,谁会不想红呢?谁会不想变成一个走到哪里都非常受人关注的人呢? 严嘉石在菲佣端上来另一份越南河粉,退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和朴游说,“在我差不多初中的时候吧,有一天放学, 我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去,然后背着书包鼻青脸肿的往家走。那一天刚好,运气不错,在回家路上碰到一个星探,他说我长得好看,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演戏,当时我年纪还小没想做明星,就只收了名片,然后回家跟我妈妈把这件事说了。我妈妈还挺想让我去拍戏的,那时候我长得真的很可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而且性格还不错,现在想起来,如果那时候真的听我妈妈的去拍戏,可能现在就走另一条路,不会干自媒体了,拍拍戏什么也挺有意思。” 他的长相确实非常漂亮,如果不是因为长得过于好看,可是性取向却没有那么太符合社会常态,而高中饱受欺凌,他真的可以去做明星,那是很好的一条路。 “我不是想要粉丝,也不是想做什么万众瞩目的艺人,我只是想尝试着抬起头去融入正常的生活,起码有勇气面对别人对我的批评,而不会再垂头丧气逃避自己。” 那一段非常痛苦的黑色经历,给他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导致严嘉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走出去,没办法面对其他的正常人。 就连朴游刚和他相遇的时候,甚至在西宁那段时间都发现他是很抵触别人对他的注视以及碰触的,哪怕不是故意,只是漫不经心的蹭了他一下,严嘉石都会产生非常恐慌的表情。 这种状态让他时刻担心,严嘉石会不会哪天精神太过紧张而出现问题。 朴游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严嘉石想做自媒体。 并不是因为他想当什么大网红,也不是因为他想赚很多很多的钱。只是因为他想通过自己去记录这个世界的一些美好,而通过这些美好,他能重新捡起那个正常的还没有碎片化的自己,他想热爱自己。 这当然很好。朴游心疼又惋惜,伸出手掌,摸了摸严嘉石的脸颊,最后没有给他太多建议,“你想拍什么就去拍。你一直是个非常勇敢的人,我相信做事情不会太畏手畏脚的话,你都可以成功。” 严嘉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伸出手抱住人,就这么将头靠在朴游肩膀上,好像不知不觉他又一次捡起了非常大的勇气。 陪朴游吃完一碗越南河粉,外面的太阳升起来。 “时间也差不多,刚好我今天没什么事,不如我陪你出去转转,随便拍点什么吧。” 这段时间朴游经常忙着开会,忙着自己工作上的事难得。有一个闲暇时间,他当然想和严嘉石一起出去,两个人也很久没在香港外面转转了,哪怕随便吃一份黄油多士或者来一点黄油啤酒都是很好的。 “好啊,那你等我,换个衣裳就来。” 男朋友和自己出游是非常开心的事,严嘉石蹦蹦跳跳跑到楼上去,在衣柜里翻找来翻找去,最后挑了两套他之前在云南那边买的情侣衬衣一件给自己,一件给朴游。 “那我们今天穿情侣装出去怎么样?” 他一向是小心翼翼的人,尽管这样的想法非常好,他也非常想和朴游穿情侣装,出去可是考虑到朴游的性格,以及外面会不会有人看他们严嘉石又自己打消了这想法。 “还是算了。”他手指攥着衣服,慢慢地变紧,很小声说,“穿情侣装应该会引起很多人看吧?会不会怪怪的,你还是穿你自己的衣服,我穿这个好了。” “这有什么呢?我们是光明正大的爱人,穿情侣装出去有什么见不得人,有什么怕被别人看的?” 朴游在他还没有心碎之前从小朋友手上接过衣服,没有一秒钟犹豫,直接就穿在了身上。 “帮我系扣子好吗?”他张开手臂,做出要拥抱小朋友的姿势,“多谢你。” 严嘉石一秒钟就开心起来,肉眼可见的嘴角伸了上去,眼睛也变得弯弯,“好,好,不客气!” 朴游给了他最大的包容度,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答应他做的,也不会让他做。他跑到人跟前,认认真真把每一颗花衬衫的扣子都系好。 朴游很少穿这么花的衣裳,他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商务风为主,要么就是黑灰白,要么就是最基础的款式。他的生活永远是那么平静而有规划,严嘉石的出现是个意外,稍微改变了一些他的人生,不过却像一颗长尾流星,给他留下的都是美好的痕迹。 衣服穿好之后,当然少不了一个充满友爱的拥抱。菲佣不在客厅去忙自己的事,朴游抱着严嘉石,拇指从他眼角一路延伸到他的嘴角。在终于摸到他那柔软的嘴唇时,朴游低下头认认真真亲了他一下。 “有什么不好?”他笑着问严嘉石,“你只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咪,小猫咪怎么可以有那么多要担忧的心思?” “我是小猫咪吗?”严嘉石眨眨眼睛,瞳孔黑黑亮亮的,又不太确定,“那如果有一天小猫咪做了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事,你会不会不给小猫咪肉罐头吃?” “怎么会。”朴游觉得他这想法真跟个小孩一样,“没有人会因为小猫咪做坏事而讨厌小猫咪。我也不会因为你的一些不常规举动讨厌你。” “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严嘉石一秒钟开心起来,原地蹦蹦跳跳又转了一个圈,最后他还是落在朴游怀里,握住他的手抱自己,对他活泼地笑嘻嘻,“朴游,我真的好爱你呀。” “我当然也很爱你。”这下他真成小朋友了,朴游笑了,“今天随便拍点什么,不要有那么大心理压力。就算没有人喜欢又怎么样呢?我永远会看你的视频,收藏栏有我的一席之地。” “那当然好啦,那你就是我的vvip!”严嘉石乐道,“等我哪天飞黄腾达,我一定忘不了你!”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就像今天两个人一起出去,随便拍点什么,吃点什么。严嘉石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值得留念,于是就用相机拍了一段朴游和他在尖沙咀吃黄油吐司的视频。 非常随性的一小段,连光线和造景镜头距离都没详细调整。 海运大厦的下午非常漂亮,他们坐在外侧的黑色质感桌子旁边,朴游手边是一杯非常有特色的饮品,严嘉石则负责消灭那些非常漂亮的看上去就制作精良的西点,两人对面而坐,转头就是二百七十度无死角的维港海景,随手一拍,不要太美丽。 “好啦,那么接下来我们就采访一下这位帅气的先生。”严嘉石举起相机,焦点放在朴游身上,“请问今天的下午茶你打多少分呢?有没有什么给我们推荐?” 朴游不知道他这个片段会不会放出去,不过严嘉石这些可爱的小把戏他都想配合。 于是想了一下,就算放出去也无伤大雅,很认真点点头:“综合评分还不错,风景很美丽,环境也不差,转头就是海景,而且还有露天雅座,加上今天的气温刚好,所以满分十分的话能打个八点五?” “那你觉得今天的下午茶怎么样呢?有没有哪样特别好吃?” “一般。”朴游家中本来就有米其林大厨,他们家的人对于吃的方面非常挑剔,他从小没吃过做工很随便的东西,连自己请的菲佣都是拥有高级厨师证,很有做饭方面的造诣。 “让我来评价这些下午茶,有点对他们不公平了。”朴游还是那性子,讲话淡淡的,“我个人不是很喜欢油酥类的点心,东西不难吃,评分中规中矩,不过这些标准西点甜度调整过后还是稍夸张了些,样貌还可以,虽然有几样有点像预制品,起的名字也很奇怪,但……” “但是什么呢?”严嘉石没这么多讲究,他眨了眨眼睛,等待朴游下句。 他想像朴游这么挑剔的真正的公子哥,从小衣食住行都是最顶级的,他吃的东西自己没见过,有一些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怎么可能会对外面这些美景佳肴有太高的评价? 结果朴游却摇了摇头,笑道:“但是这道龙井奇异果忌廉筒很不错,值得试一试。” “为什么?”严嘉石眨眨眼睛充满好奇,“是其他的都一般,这个最好吃吗?” 可是刚才分明朴游也没有吃两口啊,只是在他把小勺子挖一勺,喂过去时尝了一点,然后就没有再动过了,那为什么他会说这道不错,值得试一试? “你爱吃啊。”朴游评判的标准也很简单,“紫米酸奶蛋卷,你只吃了几口芝士蛋糕也只吃了三分之一,不过这个龙井的你倒是吃了不少,应该还不错,所以评分会高一些。” 也没有什么为什么。 严嘉石爱吃,所以好,所以就是好东西,值得推荐的东西。 他的评判标准还真是简简单单,还真是偏心到底。 严嘉石放下相机半天没忍住,真是觉得太有意思了:“你真的真的好偏心啊,先生。” “有吗?”偏心怎么不好,朴游拿纸巾擦去他嘴角的奶油,“开心点bb,人生总是要找一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呢?” 周围真的有不少人在看他们,可是朴游却在那目光毫无在意。严嘉石脑袋转了一小圈,最后脸颊红红收回目光,往前面坐了一点点。 “朴游,我真的好爱你。” “好啊。”朴游握住他的手掌捏了捏,“我更爱你。” 在这样光明正大的公众场合秀恩爱,被他人注视,也毫无顾忌。严嘉石突然间咧嘴乐了。原来幸福也可以变得很触手可及,跟他很近距离。 结束下午茶之后,他们沿着维多利亚海景在附近转了转,散了散步,晚上一起吃了美味的牛排就开车沿着安静的大道回去。 九点多朴游回书房处理工作,严嘉石盘腿把白天拍摄的视频导入电脑,看着视频中朴游帅气的脸庞以及回答他问题时的认真。他想了想,还是把今天拍摄的内容重新整合了一期有一点长的视频,投到了自己的频道上去。 yim:《和男朋友的香港一日vlog》 手指戳了一下下巴,严嘉石在文案中写,我是一个会想很多会胡思乱想,心思敏感的人。我的世界常常下雨,总是阴雨连绵,让我阴晴不定,恐惧这个世界。可是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他讲话直直的,有时候不留情面,却会给我最中肯最有用的建议,他是我最坚实的后盾,于是我想好好的记录这个地球,想吃多一点的好吃东西,想要勇敢的生活,笨拙地尝试去爱自己。 片尾处,他没有过多的煽情,只在右下角打了一行非常小非常小的字——我会爱你,会鼓起勇气一直爱你,爱我自己。 鼓起勇气,严嘉石点击了发送。 朴游说的对,也许他并不需要获得什么别人的认可,也不需要太在意他人的目光。他想拍的东西永远只是因为他想记录这个世界,他想要爱自己,所以有没有太多人看都无所谓了。生活是属于他自己,男朋友也是属于他自己,他现在在香港过得非常快乐,他可以吃到好吃的东西,身边还有朴游永远陪伴着他,似乎其他都不再那么重要。 人生如果是一条长长的轨道的话,那么火车的车头驾驶员都应当是他自己。 他应当永远值钱,并且毫不怀疑犹豫的去爱自己。 严嘉石伸了个懒腰在十点一刻的时候,终于和今天这个夜晚道晚安。然后等朴游忙完工作和他一起看部电影,相拥入眠。 美好的一夜过去,第二天早晨睁眼,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来自在大洋彼岸的周博士。 严嘉石有点懵懵的,给周芫回过去:“怎么了?” “兄弟你真勇敢啊,就这么跟朴老板在全世界公开出柜了?” “?”严嘉石不明白,“我不是一直都在柜子外面吗?哪来的全世界?” “快看你新发的那个视频啊,火了!”周芫大叫,“一晚上一百三十二万点赞,评论区全炸了锅,几万个超绝极品1求爱,跪求你和朴游分手投入他们怀抱呢!我去,你是一点都不看啊?这一晚上净顾着睡觉了?” 严嘉石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倒是一边的朴游听见后半句超绝极品一脸黑了又黑,默默无声打开电脑,登录严嘉石的视频账号,看见评论区那一群叫嚣的超绝极品粉丝,当真要气晕过去。 挂了电话,严嘉石看着朴游,水汪汪的眼睛眨了又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朴游看他这个呆呆的样子,觉得挺好笑。 “在想什么?” “想结婚。” “……”朴游收笑,“和谁?和这些个超级极品一?” 他是什么傻瓜吗,严嘉石道,“当然是和你!什么超绝极品一,视频里面我都没有出镜,只露了你的脸,所以评论区求爱的只可能是超绝极品零在向你告白,哪有什么超绝极品一?” “……” 这叫什么事啊? 严嘉石双手抱头,顿时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深恶痛绝,“早知道我先给你打个马赛克好了……我只是随便发个vlog,视频连字幕都没加,都没好好剪辑……谁知道能火啊,我原本想拍完这条视频就停更整修呢,现在好了,给我自己找一堆情敌……” 朴游看他气鼓鼓把自己长发揉乱的样子,真没忍住笑,手掌揉了揉严嘉石脑袋,“别生气,会结婚的。” “和谁?”严嘉石小猫咪哭唧唧,“和那些评论区的超绝极品零吗?” “和你。”朴游说,“当然只和你。” 严嘉石于是又乐了,“你说的哦,可不许反悔,不许骗我,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当然了。”朴游逗他,“那你在香港也要好好专情的只爱我一个人,不要去想什么其他的超绝极品一。” “嘿嘿,一定一定。” “好,这才是好孩子。” 严嘉石快乐无比,和朴游亲亲,人生光辉璀璨照耀大地。 世界还是如此美丽。只是他下次再也不会让男朋友随便乱出镜了,他要珍藏起来朴游。 朴游才是他的超绝极品一。 他要和属于他的朴游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