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标影后有点难缠 作者:清酒加冰 文案 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偶遇,林鲸大晚上被浇了个落汤鸡! …… “不是,你这人大晚上开车戴什么墨镜啊!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路边你没看见啊?!” “这些钱你拿着,应该够赔你衣服的了,我还有事。” “……” “肇事者”一身酒红长裙大波浪,然而口罩墨镜却挡住了她整张脸,气头上的林鲸压根就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 今天黎贤景过得已经很不顺了,结果没成想走到半路还遇到一个说起话来突突突个不停的炮筒,然而令黎贤景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炮筒未来会是颠覆她悲惨人生的救星。 * “林鲸,我们不能做朋友吗?” “不能,我讨厌某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来跟我做朋友。” “你觉得我是为了利益接近你?” “你不是吗?” “……” 林鲸一语中的,可黎贤景却不打算放弃: “林鲸。” “又干嘛?!” “人的嘴巴会说谎,可眼睛不会,你看着我,我是真心的。” “……” 林鲸知道黎贤景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可她却没法拒绝对方的靠近,明知道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可林鲸还是想赌一赌黎贤景对她是否还有一丝真心,然而结果可想而知,她输得一败涂地。 * 某天半夜,某三金大满贯影后全副武装,甩开记者,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地扣响了林鲸的房门。 “林鲸,我们能谈谈吗?” “……” 看了一眼时间后,刚要准备入睡的林鲸有些无语: “半夜十一点谈?” “没办法,你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来找你。” “黎贤景,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了。” “林鲸,我——” “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我女朋友还在卧室里等我呢。” “……” * 小剧场 某次综艺录制。 开拍前,游泳池里,沉浸式思考一会如何最快完成任务的林鲸一个不留神被游到她身旁的女人圈在了一个角落里! “林鲸,你看着我。” “不是,马上就要开拍了,黎贤景,你干嘛?!” “你还在跟我闹脾气吗?” “谁跟你闹脾气了,起开!” “林鲸,我错了还不行吗?” “……” ———————————— 注意: 1.年下,两人均成年,年龄差三岁 2.双御姐 3.双洁 4.he 5.慢热感情流 内容标签: 年下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娱乐圈 轻松 主角:林鲸,黎贤景 ┃ 配角:韩希雯,叶清浓,沈湘,陈海秀,方雨 ┃ 其它:高海黎,唐星楚 一句话简介:双标影后追妻的千层套路 立意:越努力越幸运,勇敢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1章 夏日的天总是阴晴不定,刚才街上还尽是晚饭后悠闲散步的行人,可潦草的雨势说来就来,顷刻间,行人们纷纷四散开来找地方避雨,原本热闹悠闲的氛围硬是被浇了个干净。 街灯朦胧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便利店里,一道身形高挑纤瘦的身影停在货架前,雾霾蓝T恤配白色阔腿九分裤,女人装扮休闲随意,就连脑后的丸子头也是随手用铅笔别上的,她边打电话边挑选货架上的啤酒。 …… “林鲸?林鲸?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 “听着呢听着呢,诶韩希雯,你说我是喝喜力还是喝百威?” “……” 一听这小祖宗又没听自己说话,电话那头,编辑韩希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 “我说林大作家,你能不能先别惦记你那个酒了,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知道,这不是有你呢吗,你办事我放心。” 说完,林鲸用脸和肩膀夹住手机,她两手提溜了六瓶不同品牌的啤酒放进了身旁的小型购物车,与此同时,听筒里传来韩希雯亲妈式的吐槽: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现在满嘴跑火车说得好听,真翻脸的时候直接六亲不认!” “行啊韩希雯,这种话都敢直接跟我说了?” “……” 嗅到一丝危险气息后,韩希雯赶忙见好就收: “咳咳,行了,别没个正形了,说正事,《等风来,不如追风去》影视化选角方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嗯……想法……” 林鲸撇撇嘴,似乎陷入了思考,几秒后,她拉开冰柜门拿了两根巧克力味的雪糕。 终于有这个口味了,她好久都没吃到了! …… “林鲸,你又没听我说话是吧?” “听了听了,剧组和导演那边有什么心仪的人选了吗?” “出于观众的呼声,剧方现在倾向于让黎贤景出演其中一个女主角,不过导演表示还是想先听听你这个原著作家的意见。” 这次负责《等风来,不如追风去》影视化的是业界著名导演姜克,他与林鲸的父母是旧相识。 …… “等会,黎贤景?” 林鲸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她努力回想了几秒过去的采访,随即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张明媚风情满是笑意的脸,还有那对说话时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 黎贤景,30岁,皓阳影视签约艺人,国内目前最年轻的三金大满贯影后,出道之后参演的第一部电影作品就担任了女主角,并凭借角色入围了那一年法国电影凯撒奖最佳女主角提名,去年,黎贤景凭借人物传记片《阮玲玉》一举斩获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亚太电影大奖最佳女主角,是名副其实的国际影后。 …… “是她,现在网络上呼声最高的就是黎贤景,据说她还一直被称为姬圈天菜,女粉数不胜数。” “她片酬不便宜吧?” “当然,那可是黎贤景啊,片酬肯定低不了。” “那算了,请不起。” 林鲸直接表态。 《等风来,不去追风去》这部小说是围绕着冷静睿智的女刑警苏晴与疯批腹黑的天才杀手顾思羽展开的一系列相爱相杀的悬疑故事,原著里描写了很多宏大的场景,翻拍成电影的话肯定是每一秒都在燃烧经费,林鲸不想把钱都花在演员身上。 …… “林鲸,贵有贵的道理,无论是自身的演技还是流量热度,黎贤景都是国内第一人。” 韩希雯耐心劝说。 这次《等风来,不去追风去》影视化是国内首次将百合题材搬上大荧幕,找黎贤景这样自带流量又有含金量的演员出演是最快打开百合电影市场的办法。 …… “我要的是把故事拍好,又不是把黎贤景拍好,请了她之后我估计剧组穷得布景只能用绿幕了。” “林鲸,资金的问题我们——” “行了,别劝了,就算是你们疯狂拉赞助解决了黎贤景的出场费,那开拍前的集训怎么办?黎贤景那么忙,她有空参加角色培训吗?难不成让她不训练就直接上?” “这……” 这点韩希雯倒是真没想到,真如林鲸所说,黎贤景行程那么满,哪有时间参加集训啊。 …… “而且不是我说,除了圈子里这些面熟的演员,剧组就没考虑过用新人吗?” “……” 林鲸这话说得韩希雯根本就没法接,话音一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没等韩希雯开口,林鲸就已经预测到对方又要长篇大论了,她推着购物车先一步开口打断: “好了,我要结账了,这事明天见面谈吧,拜拜。” 挂断电话后,林鲸来到收银台结账,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的雨也停了。 —— 出了便利店,林鲸拎着购物袋沿着街边朝家走去,出门前她没想到会下雨,所以就穿了一条白裤子出来了,但好在是九分裤,现在雨又停了,只要她小心一点就不会弄脏裤脚。 然而正当林鲸觉得自己的白裤子可以免受雨水的攻击时,原本昏暗的路面倏地漫上一片光亮,伴随着一个疾驰的车影从左侧擦地飞过,路面上的积水瞬间溅起,来不及躲闪的林鲸直接被崩了个正着,从头到脚那叫一个“雨露均沾”,原本整洁干净的白裤子更是变成了水墨画! …… “靠!妈的!怎么开的车!没看见这有个大活人吗?!” 林鲸没忍住爆了粗口,她眉头紧锁,借着路灯灯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滴水的裤子,顷刻间怒火直接冲到了天灵盖! …… 林鲸没好气地抖了抖裤腿上的污水,紧接着她抬头想看看附近有没有摄像头,结果好巧不巧的是前方绿灯变红灯,刚才的“罪魁祸首”。 ——一辆白色路虎揽胜,此刻正停在交通灯前,见此情景,林鲸二话不说,她直接提着手里的一袋子酒气势汹汹地快步上前! …… “我这边结束得有点晚,现在正在赶过去的路上,您再等等,我马上——” “喂!车里的人!下车!赶紧的!” 车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敲窗声,打断了驾驶座上女人的话,打量窗外两眼后,女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小心翼翼地道了声抱歉,随即挂断电话。 …… 猛敲了几下车窗后,林鲸单手拧了拧湿漉漉的T恤下摆,腹部紧实的马甲线若隐若现,看着自己满手污水渍,林鲸越想越气,索性她也不拧了! …… “喂!赶紧下车!我知道你看见我了!快点!再不下车我可就要砸——” 林鲸话没说完,副驾驶的车窗倏地开了,借着昏暗的街灯灯光,伴随着一股子馥郁好闻的花香味儿扑面而来,下一秒,一抹亮色倏地闯入林鲸眼底! 驾驶座上,女人一身酒红色深V连衣裙,黑色大波浪长发垂落在胸前,墨镜和口罩遮住了女人的整张脸,可即便这样也不难看出对方应该是个美女。 …… T恤下摆还在滴水,林鲸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座位上的女人,对上那副乌漆嘛黑的墨镜时,林鲸眨了眨眼睛,她大脑飞速运转猜测对方的身份,而另一边驾驶座上,见窗外人没说话,长卷发的女人轻声开口询问: “怎么了?有事吗?” “……” 女人声线有些低沉,却很温柔,其中还夹杂着几分沙哑,话音一落,林鲸莫名从中听出一股子浓重的疲惫感,心里先前燃起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这人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难道是个病号? …… 即便林鲸心里有了猜测,可隔着墨镜和口罩,她压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考虑到对方有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林鲸语气尽可能的平静道: “你刚才车开得太快了,这刚下过雨,路面上都是积水,你这一走一过地崩了我一身!” 林鲸边说边往旁边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话音一落,驾驶座上的女人明显一愣。 她光想着要快点赶到目的地,压根就没看见路边还有行人。 …… “而且不是我说,这种下雨天咱上路的时候就慢点开呗,开车的时候也注意着点附近的人啊,晚上开车就别戴墨镜了,连我这么一大活人你都没看见,这也就是我年轻,要是一老太太的话,刚才那种情况多危险啊!再有听你说话这动静儿,要是生病了或者太累了就找个代驾吧,别硬撑,到时候真出了事算谁的啊?” 林鲸那张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墨镜后的那双眼睛眸色微动,与此同时,她才注意到窗外那人的头发都湿了。 …… 那边车窗外,林鲸突突突说个没完,这边驾驶座上,女人借机将窗外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身形高挑,一身休闲打扮,五官英气深邃,皮肤白皙素净,没有化妆,看起来像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 “诶,你看哪儿呢?听没听我说话啊?” 疯狂输出完没得到回应,林鲸敲了敲车门,这一个举动直接拉回了驾驶座上女人飘远的思绪,想起自己还有急事要办,女人拿起放在副驾驶上的钱包,她从中拿出了所有的现金,转而递给副驾驶车窗外的林鲸: “这些应该够赔你衣服的了,我还有事。” “……” 望着眼前一沓红色钞票,林鲸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后,心里刚消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 合着刚才她说那么多,这人是一点都没听见啊?! …… “不是,你给我钱是什么意思啊,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你衣服湿了,拿着这些钱买套新的吧,我还有急事,请你让开。” “……” 黎贤景一副理所应当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惹火了林鲸,购物袋里的酒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林鲸没有接那沓钞票,她语气不算好道: “你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 林鲸这句话无形中戳中了驾驶座上女人心底的痛点,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攥着钱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几秒后,女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漠: “我还有急事,请你拿钱赶紧走。” “你!” 林鲸被气到叉腰,她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下一秒不远处隐约的呼喊声一下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救命啊!来人啊!抓小偷啊!” “……” 两人不约而同地顺着求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结果当真有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朝林鲸她们这个方向跑来,车内驾驶座上,女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后视镜,似乎在犹豫些什么;而车外,林鲸仅仅花了两秒钟时间反应,接着她将手里还在滴水的购物袋直接扔在路边,随即大步流星地冲向那两道身影! …… 林鲸这一系列举动完全出乎车内女人的意料,看了一眼手里没有送出去的钱,犹豫两秒后,驾驶座上,女人猛踩了一脚油门,在路口转弯时,透过后视镜,她瞥见了林鲸将一个人影过肩摔在地上。 …… —— “老实点!别动!再乱动我就把你胳膊拧断!” 林鲸动作利落地将小偷按在地上,她让后赶来的当事人报警,很快警察就来了。 …… 到场的警察控制住了小偷,并了解了刚才的情况,被问完话后,林鲸转身准备离开,下一秒却被一道甜美的女声叫住了: “等一下!” 是那个被抢了包的女人。 ……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今晚我的东西一定追不回来了。” “没事,顺手的事,对了,东西都没少吧?” “没少没少,我包里没什么钱,最贵重的就是一台我刚买的相机,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什,要是丢了的话,我估计未来几个月我都得喝西北风了。” “你是摄影师啊?” “还不是呢,我才刚入门。” 对上林鲸那双略显勾人的丹凤眸,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赶忙自我介绍: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方雨,细雨纷纷的雨。” “我叫林鲸,鲸鱼的鲸。” “林鲸……” 方雨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林鲸,真好听,只不过她怎么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呢? …… “林鲸,你刚才真厉害,两下就把那个小偷制服了。” “我从小就学巴西柔术,女生应该多学些防身术备着,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快早点回去吧,下次千万要小心啊。” “好,那你呢?” “我家就住这附近,不用担心我。” “这样啊,那你这衣服……” 方雨有些欲言又止,刚才林鲸制服小偷的时候只用了两招啊,怎么会浑身都是脏水呢? …… “哎,我这不是刚才抓小偷弄的,是——” 话还没说完,电光石火间,林鲸猛地想起了刚才那辆白色路虎揽胜,可当她再朝红绿灯方向看去时,哪还有那车的影子? …… —— 陈宅。 白色路虎揽胜拐进庭院,院门口的植物叶子随风婆娑,高大的建筑物笼罩在黑暗之下,一块块透出微弱光亮的小窗口似乎成为了整栋建筑宣泄黑暗面的出口。 庭院很是宽阔,明明来过无数次,可女人还是感觉喘不过气。 下车之前,女人摘下了口罩,她从包里掏出一只口红对着后视镜补妆,抿唇之际,饱满唇瓣下的梨涡若隐若现。 …… 第2章 一推开别墅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装修奢华却空荡冷清的大厅,灯饰冷冽的灯光勾勒出女人流畅好看的侧脸,和往常一样,保姆阿秋的问候声准时响在耳侧: “黎小姐,董事长已经等你很久了。” “有劳了。” 黎贤景扶了扶墨镜,点头示意,接着保姆带着她来到二楼的办公室,在敲完两声门后,保姆阿秋转身下楼,几秒后,黎贤景深呼一口气,推门进了房间。 …… ——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黎贤景却早就习以为常,她进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地朝办公椅上背对着她的老人鞠躬问好: “董事长。” “儿媳妇,你迟到了半个小时啊。” 老人声音低沉,语气平静,可话音一落,站在办公桌前的黎贤景却心头一沉,她故作镇定地解释道: “今天饭局结束得比较晚,再加上下雨天不好开车,所以——” “是吗?” 话音一落,办公椅缓缓转过来,两鬓斑白的老人皮笑肉不笑,连带着脸上的皱纹都变得生硬,她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黎贤景,那眼神叫谁看了都不禁背后发凉! …… “既然这样,还好我早早就请了亲家公和亲家母来一起等你,要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是无聊啊。” “……” 听到这话,黎贤景倏地攥紧衣角,她一转头才发现自己的父母正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着,沉默不语。 …… “爸?妈?你们……董事长,您——” “儿媳妇,你知道今晚的赵董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吧?” 老人开门见山,她语气比先前冷了几分,边说还边拿起了手边的相框,里面放着一个年轻男人的黑白遗照。 …… 话音一落,黎贤景脑海里顿时浮现起饭桌上赵江那副丑陋的嘴脸,下一秒,墨镜后的伤口倏地隐隐作痛。 …… “知道。” “知道的话你为什么还搞砸了?” “……” 面对老人的咄咄逼人,黎贤景心里一阵厌恶和后怕,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老人自顾自地接着说: “赵董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今晚的事是个误会,他只是想请你喝两杯酒,谁知道你竟然以为他要对你图谋不轨,还反应那么大打了他一巴掌,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无论是对赵董还是对我们公司都不利,现在局面闹得这么僵,赵董很生气。” 老人的话一句比一句冷,墨镜后,黎贤景半垂着眼眸,她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站在原地,而与此同时,沙发上的黎家夫妇俩第一时间起身赶忙道歉: “陈董事长,今晚的生意搞砸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家贤景的错,您别生气,今晚丢的生意,贤景日后一定会再赚回来的,这点敢跟您打包票!” 黎广义点头哈腰忙不迭地向办公椅上的老妇人道歉,男人说完后,一旁的黎母江秋虹也跟着鞠躬道: “是啊,陈董事长,您千万别生气,您是知道的,我们家贤景是个聪明孩子,她一定能帮皓阳影视多多赚钱,您千万别因为她一次的冲动就断了咱两家的生意往来啊,客户们可都等着呢!” …… 黎父黎母相继道歉,说完,他们瞟了一眼办公椅上陈珊的脸色,随即赶忙上前拉着站在原地的黎贤景让其道歉: “贤景,你看看你,陈董事长那么信任你,还将这么重要的生意都交给你了,你怎么就能给搞砸了呢!还不马上给陈董事长道歉!” 黎广义边说边强行按着黎贤景的后背让她给陈珊道歉,看着三人闹作一团的模样,办公椅上,陈珊没什么表情。 …… “够了,这是我的办公室,想管教女儿的话回家管教。” 听到陈珊这么说,黎父黎母立刻松开黎贤景,赶忙应道: “是是是,陈董事长说的是,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管教贤景,下次保证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问题!” “……” 看着自家父母对陈珊卑躬屈膝唯命是从的模样,这种画面在过去七年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黎贤景早就麻木了,而陈珊却不满意她这个反应,老人继续发难: “儿媳妇,让你年迈的父母为你这样操心属实是不应该,下次别这样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 棕黄浑浊的眼珠折射着一眼就能看穿的假情假意,对上陈珊枯井般的眸子,黎贤景半垂下眸子,语气平静地保证道: “这次是我一时冲动,下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很好,贤景啊,你应该明白你今天获得的这些成就和荣誉都离不开皓阳影视,我能给你这些,同样也随时都能收回,你是我一眼看中的儿媳妇,别让我失望,现在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完,陈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黎贤景面前。 “这是公司给你挑的新剧本,我看过了,是个很好的机会,明天试镜,你好好准备,别让我再对你失望了。” …… 看着桌上的文件袋,黎广义赶忙接话: “谢谢陈董事长,您放心,贤景一定吃一堑长一智,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贤景,还不快谢谢陈董事长!” 看着黎广义过于殷勤的模样,陈珊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和不耐烦: “行了,亲家公亲家母这么远赶过来也辛苦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贤景有话要单独谈,阿秋,送客。” …… ——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好,房间里只剩陈珊和黎贤景两人,沉寂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几秒后,陈珊命令式开口: “墨镜摘了。” “……” 黎贤景的心随着这话骤然收紧了一下,可陈珊的话她不得不听,几秒后,她摘下了墨镜。 黎贤景今天只化了淡妆,水弯眉下的杏仁眼轮廓饱满,明亮温柔,然而在眼尾下垂处却横着一道短小可怖的伤口,还时不时地往外渗着鲜血。 …… “你这样明天怎么试镜?这个赵董下手真是没有分寸。” 陈珊眉头紧锁,语气里尽是不悦,很明显,她对几个小时前发生在黎贤景身上的是一清二楚。 …… “我会化妆盖住,不会影响试镜。” “最好是这样,明天海浪集团的秦遥也会去试戏,找机会和她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知道了。” “今晚的事对于皓阳影视来说只不过是损失了个客户而已,就是不知道你父母的公司经不经得起这么折腾,贤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 陈珊拿黎贤景父母的公司来压她,这是陈珊一贯的伎俩,黎贤景早已麻木: “不会有下次了。” “行了,回去好好准备吧,我要休息了。” …… —— 出了别墅,雨后湿润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微风掠过眼尾处火辣辣的伤口,大概是心理作用,黎贤景感觉没那么疼了,她眼睫轻颤,深呼了一口气。 视线所及之处,凋零的花瓣和树叶被雨水砸落在地,还被人们踩扁了蹂躏进泥土里,黎贤景看得有些出神,反应过来后她拿着车钥匙来到车前,结果发现自家父母还没有离开。 …… 看见出来的人是黎贤景,等了半天的黎广义立马上前急切询问: “贤景啊,陈董事长刚才都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提咱家公司那批货款啊?” “是啊贤景,陈董事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拨款啊?我们还等着这笔钱呢!” 江秋虹在一旁跟着附和,这些话听得黎贤景头疼,她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货款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做不了主。” “怎么会跟你没关系!要不是因为你搞砸了和赵江的生意,陈董事长怎么会突然断了资金链,你去,你去好好求求陈董事长,让她把货款批给我们,快去啊!” 黎广义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面对自己父亲的无理取闹,黎贤景不想再回答,她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开,谁知下一秒却被拦住! …… “黎贤景,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走什么走?你赶紧去,去再求求你婆婆!” 黎广义语气急躁,他边说边推搡着黎贤景,被扯着胳膊的女人眼神黯淡,话音一落,她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我去说?我在陈家算什么,在黎家又算什么?这么多年你们卖女儿还没卖够吗?” 愤怒,埋怨,委屈……这些压抑了多年情绪只能困在黎贤景眼底,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黎贤景语气平静得吓人,而话音一落,黎广义却顿时恼羞成怒: “黎贤景!你个混账东西,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男人边骂边扯着黎贤景的胳膊,拉扯之间面对面时,黎广义和江秋虹才看见黎贤景眼尾处的伤口,两人都明显地愣了一下。 …… “贤景啊,你这眼睛是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到底是做母亲的,看到黎贤景受伤,江秋虹赶忙从包里掏出纸巾想要去擦黎贤景眼角的血渍,可下一秒黎贤景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没事,死不了。” 黎贤景这话再次惹恼了一旁的黎广义,男人高声呵斥: “你这个混账东西,刚才陈董事长不是让你明天去试镜吗,你现在这样带着伤去不是要打我们的脸吗!你要知道你这张脸现在不是你自己的!” “我浑身上下还有什么是属于我自己的吗?” “你!” 黎广义愤怒至极,好在江秋虹在一旁拉着: “好了好了,贤景今天也累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她累?她有什么可累的?住最大的房子开最好的车,每天就拍拍戏喝喝酒,就这还不忘了给我捅娄子!”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闭嘴,这个家什么时候轮着你说话了!” “……” …… 楼上,透过窗子,陈珊清楚地看见了庭院里发生的一切,她心里很是满意。 多亏了有黎家夫妇这种拼命吸女儿血的父母,她才能拴住黎贤景这么多年。 …… —— 海天国际别墅园。 客厅南北通透,视野开阔,只不过现在没有开灯,除了稀松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地板上,剩下的只有一片黑暗。 黎贤景闭着眼睛倚坐在沙发上,连续几天的疲惫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 就这样不知道躺了多久,想到明天还要试镜,黎贤景长叹一口气坐直身体,她从桌下拿出医药箱,接着打开了桌上的小台灯。 看着化妆镜里横在眼尾处渗着血丝的伤口,黎贤景庆幸自己当时反应得还算快,要不然赵江手里那个烟灰缸就要整个砸在她的脸上了。 …… 简单处理过后,黎贤景打开了陈珊给她的档案袋,里面有秦遥的照片,基本资料以及《等风来,不如追风去》的部分剧本,剧本首页标注了一行小字: 剧本改编自闻海出版社悬疑百合小说原著《等风来,不如追风去》,作者:林鲸。 林深而见鹿,海蓝而见鲸,这作者的名字有点像艺名。 …… 黎贤景起身去酒柜里挑了一瓶红酒,接着坐下来认真翻看剧本,大概了解了故事走向后,她又翻回剧本首页,视线再次落在‘林鲸’两个字上。 通读下来,从文章框架到情节内容再到人设文笔,黎贤景能感觉出对方是个很有灵气和天赋的作者,同时应该也是一个情感格外细腻的人。 …… 想到这,黎贤景端着酒杯想用手机搜索一下有关林鲸的资料,可当冰凉涩口的液体滑过喉头那一瞬间,黎贤景倏地想起了今晚那个拎着一袋子酒被她溅了一身水的女人。 …… 你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想起这句话时,黎贤景顿时心头一梗,她放下手机和酒杯,用小臂渐渐地收紧了蜷缩起来的膝盖。 …… 她何尝不知道是她开车太快有错在先,可是今晚她真的没心情也没时间道歉,要不是趁着那个年轻女人去救人的时机离开,她今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然而不得不说,那个年轻女人的勇敢完全出乎了黎贤景的预料,谁能想到会有人一听见别人喊救命就直接奋不顾身地冲上去?甚至还直接把那个疑似小偷的人过肩摔在了地上? …… 想到这,黎贤景不禁再次从头回忆起两人之间的对话,她大概看出对方应该是个顺毛驴的脾气,虽然说话语气有点急,可心却很善良,哪怕自己被溅了一身水,还能念叨着别人的安全,甚至还能听出她这个陌生人语气里的疲惫。 —— 几杯红酒下肚,看了一眼时间,黎贤景没再去想那个女人和作者林鲸的事,她翻开了一旁秦遥的基本资料。 陈珊要她好好利用秦遥这条人脉,她只能听从,只有这样,她才算是一颗有价值的棋子。 …… —— 下过雨的天阴沉沉的,不仅看不见月亮,甚至连颗星星也没有。 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里,黎贤景睁着眼睛,任由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视线模糊眼眶酸涩,女人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滚烫的泪珠顺着太阳穴淌进耳廓,濡湿了发丝。 如果人生能选择,黎贤景的愿望是消失。 …… 第3章 头天晚上下过雨,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晨光透过层叠错落的树叶洒落一地斑驳,今天是周一,人们又开始了新一周的忙碌。 —— 闻海出版社。 楼下公共停车场。 …… “王哥,停车位我给你放好牌子了,您来的时候就能直接停了,不用担心没有位置。” 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一副笑模样地打着电话,语气里尽是讨好。 “对对对,就在正数第二个,特别方便!” 男人话刚说出口,下一秒,不远处一道亮红色的车影疾速放大,前后不到五秒钟的时间,一辆亮红色的玛莎拉蒂以一个漂亮的漂移撞飞了用来占位置的提示牌,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正数第二个停车位。 …… 停好车后,林鲸戴好墨镜拿上路上刚买的咖啡打开车门,结果她刚一下车就对上一张怒目圆睁的脸,似乎是早有准备,林鲸悠闲地给咖啡插上了吸管: “怎么了?有事吗?” “你占了我的停车位!我先来的!” 男人很是气愤,刚才还堆满笑容的脸此刻变得扭曲,而听到这话,林鲸先是一脸认真地打量了一圈,接着语气随意道: “你先来的?那你车呢?难不成你要把你自己停这儿?” “我……我车一会就来了!你没看见我的指示牌吗?!” “看见了,那儿呢。” 林鲸喝了口咖啡,接着扬了扬下巴示意不远处被撞飞在地的指示牌,这一系列看似挑衅的举动可把男人给气坏了! 合着这女的从一开始就看见了他的指示牌,然后故意撞飞?! …… “你这个疯女——” “就是你这种人搞得大家没地儿停车,这儿是公共停车位,我要是你的话,被人发现了之后就应该拿着那块破牌子赶紧走人,丢不丢人啊。” 林鲸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一脸嫌弃,她真想撬开这帮人肉占车位的人的脑瓜子,看看里面到底到底是什么构造! …… “你!” “你什么你,说话都费劲,趁我心情好,赶紧麻溜利索地滚蛋!” “……” 林鲸的话属实惹恼了男人,他刚准备扬起手掌,下一秒,一辆熟悉的车影映入眼帘,此时此刻,男人顾不上别的,急忙跑过去献殷勤! …… “小李,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给我占了车位吗?” 路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脸不满地下了车。 …… “不好意思王哥,本来是占了的,但是有一个女人把提示牌撞飞了。” “什么?还有人敢跟我抢车位?人在哪呢?” “在那呢王哥,就是她!” ……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来到林鲸身旁,与此同时,林鲸随手将鼻梁上的墨镜架到头发上,下一秒在看清女人面容后,为首中年男人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林,林作家,您,您这么早就到了?” …… 话音一落,看着面前男人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后,小李有些怀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 林鲸,27岁,闻海出版社签约作家,云江市首屈一指,拥有绝对超高人气的畅销女王,连续五年蝉联最受欢迎作者奖项,书迷数不胜数,不但是闻海出版社最大的摇钱树,还是幕后的老板之一。 而且最要命的是,林鲸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直接,据说她还精通巴西柔术,有好几次与人起冲突都是直接动手,所以了解她的人通常不会自找不自在地去惹这样一个脾气不好且身手好的女人。 …… 看着眼前男人一脸客气的模样,林鲸精准地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财务部的王经理吧?” “是是,我是。” “我记得出版社好像给你们这帮经理都安排了停车位吧?” “呃……这个……” “不是说免费停车位不能用,只是人肉占车位不道德也不光彩,下次别做了,丢人。” “是,林作家说的是。” 男人连连点头表态,见对方认错态度好,心情不错的林鲸没再计较: “好了,我先上去开会了,别忘了把那块破牌子拿走,别挡着别的车了。” “明白明白。” …… 林鲸走后,中年男人暗自松了口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赶忙问身边人: “你刚才没动手吧?” “没,没有。” 小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是新来的,不知道林鲸的背景,可从眼前男人刚才一系列的态度来看,他深知这个女人不能惹。 …… “也是,你要是动手了,现在估计已经被送医院了。” “……” …… —— 六楼会议室。 林鲸是最晚到的,她进门时,编辑韩希雯以及其他参会人员都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 ……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来晚了,刚才在楼下耽误了一会。” 林鲸主动致歉,话音一落,在场深知林鲸脾气的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喘,而坐在林鲸身旁的韩希雯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她赶忙小声询问: “没事吧?没跟人打起来吧?” “……” 听到这话,林鲸没好气地白了身旁人一眼! 林鲸:我有那么不稳重吗?让你说的好像我到哪儿都打架一样! 韩希雯:……你不是吗……? …… —— 林鲸落座之后,会议正式开始,今天的会议主题是讨论有关林鲸的另一本新书《阴晴》的出版问题。 …… “各位有什么就畅所欲言,今天的会议就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韩希雯开口示意大家积极发言,话音一落,众人先是瞥了一眼林鲸的表情,接着陆续开口: “韩姐,最近上面查得严,林作家《阴晴》这本书的百合主线太明显了,要想顺利过审,我建议应该加个男主,哪怕当个工具人也行,否则会影响以后的风评。” “你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我们——” “百合小说哪来的男主?” “……” 林鲸突然开口,刚才发言的小助理瞬间被吓了一跳,瞥见那道瑟瑟发抖的小眼神,自知刚才语气不算好林鲸反过来跟对方解释: “我不是针对你,可是百合小说里不可能有男主,工具人也不行。” “……” 涉及到原则问题,林鲸态度坚决,见此情景,韩希雯赞同对方: “林鲸说得对,毕竟是百合小说,加了男主肯定会引起读者的不满,伤了读者的心,到时候会得不偿失的,就先保持原样吧。” 韩希雯边说边拿起一旁的保温杯,这才第一个问题就这么难办,她需要缓缓。 ……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问题?” “韩姐,有好几个公司很看好林作家的文笔,他们问林作家下本书能不能把其中一个女主改成男主,就改个性别,其他的都可以按照林作家原来的设定进行……” 另一个小助理越说声音越小,她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林鲸的脸色。 她已经尽量说得委婉了! …… “这个问题——” 没等韩希雯想好怎么说,一旁一股火气上来的林鲸直接按耐不住道: “不是我说,到底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脑子缺根弦的公司?这又是哪家公司提的?把名儿告诉我!” “……” 得,刚谈到第二个问题就谈崩了,这和韩希雯预想中的结果差不了多少! …… —— 会议结束后,韩希雯送林鲸下楼。 …… “对了,你没事吧?” 韩希雯冷不丁的一句话问得林鲸有点懵: “啥?” “昨天晚上你不是让路过的车溅了一身水吗,没感冒吧?” “……” 提到昨晚的事,林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体质没那么弱,不过昨晚那个女人真气死我了,谁稀罕她那几个钱啊,说句对不起就那么难吗?亏得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病号,合着人家压根就没打算道歉!” “……” 看着一旁生气如炮筒一样的林鲸,韩希雯自知刚才就不应该提这个话题! …… “好了好了,别动不动就生气,就当个小插曲算了。” “算了?我才不要算了!昨晚我记住了那个人的车牌号,等我下次再看见她必须让她给我道歉!” “……” 林鲸突突突说个没完,一旁的韩希雯不禁摇头轻笑。 两人合作这么多年,韩希雯太了解林鲸的脾气了,这人虽然看起来脾气暴躁不好惹,但实际上很讲道理,只要你态度好肯认错,那你怎么着都行,反之,如果你非得呛她跟她对着干,那她绝对会奉陪到底。 …… “行了,别气了,说正事,你一会可别忘了去片场,今天是《等风来,不如追风去》第一轮选角。” 韩希雯适时地提醒,话音一落,林鲸撇撇嘴道: “我去有用吗,我去了他们也不听我的。” “你去了他们听不听你的我不知道,可是你要是直接不去的话他们想听也听不了。” “……” 韩希雯的话在一定程度上说服了林鲸,思考片刻后,林鲸改变了主意。 …… “成,知道了,走了。” “路上小心点,片场到处都是眼睛,可千万千万别跟人吵架。” “又来了又来了,韩希雯,你真是比我妈还能唠叨,走了。” “……” —— 片场。 停好车后,林鲸解开安全带下车,下一秒,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影映入眼帘,应该都是今天来试戏的演员。 …… 林鲸打量了一下四周,准备去找导演,然而还没走两步,她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了一辆白色路虎揽胜停在不远处的停车位上,电光石火间,林鲸一下就回想起了昨晚,她赶忙上前查看对方的车牌号,结果好巧不巧地还真是昨晚那辆车! 好家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 —— 导演监视器前。 “1号机器往左边一点,再往左一点……” 导演姜克正在调试设备,余光瞥见一道步履匆匆的身影朝他走来,伴随着脚步越近,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女人的方向。 …… “她是来试戏的演员吗?” “应该不是吧,没见过。” “诶,听说今天原著小说的作者会来,不会是她吧?” “哎,你还真别说,我瞅着她好像还真是那个作家!” “……” 一旁的工作人员议论纷纷,而林鲸已经快步走到了姜克跟前,原本调试设备的男人赶忙招呼道: “呦,来了啊,那什么,助理呢,给林作家拿把椅子来。” “姜导,停车场那辆白色路虎揽胜是谁的车?” “……” 林鲸一上来就直接开门见山,听着这火药味儿十足的语气,姜克不免偏头认真打量了两眼林鲸的表情。 这又是咋了?谁惹这个炸药桶了? …… 姜克和林鲸的父母是旧相识,他也算是看着林鲸长大的长辈了,同样他也深知林鲸是个性子直脾气冲的人。 …… “白色路虎揽胜?我不知道啊,今天人太多了,我也没注意啊。” 看林鲸脸色不对,姜克笑了两声准备含糊过去,结果下一秒一旁的工作人员却主动提醒: “导演,那辆白色路虎揽胜好像是黎老师的车……” “……” 姜克:合着就你长嘴了是吧?! …… 听到这话,林鲸立马扭头追问工作人员: “黎老师?哪个黎老师?” “就是,就是黎贤景黎老师……” 对上林鲸冷冽的目光,被追问的工作人员差点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 瞥见林鲸就差把“黎贤景是谁在哪我要见她”写在脸上了,姜克笑笑试图开口: “林鲸啊,你跟黎老师——” “她人在哪儿?” “呃……她……” 大抵是说曹操曹操到,没等姜克想好措辞,黎贤景和助理西西正好过来问姜克什么时候到她试镜,下一秒,视线隔空相撞,黎贤景第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姜克身旁的人正是昨晚被她溅了一身水的女人,这一刻,黎贤景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人是追她追到片场来了? …… 第4章 与昨晚黎贤景所见的休闲穿搭不同,今天出席工作的林鲸一身职业白西装,黑长直的头发上架着墨镜,西装扣子没系,依稀可见外套里面的黑色蕾丝内搭,哪怕只是穿了平底鞋,可林鲸的大长腿还是显露无疑。 今早出门时走得急,林鲸只是打了个底,然而浓密的眼睫却自带眼线效果,这让她本就眼尾上扬的丹凤眸此刻看起来更加凌厉冷冽,再加上现在她正和昨晚那个让她生了一肚子气的女人对视,这让林鲸整个人看起来愈发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 …… 林鲸:好家伙,让我碰了个正着,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吗?! 黎贤景:原来这人不是学生啊。 …… 波诡云谲的气氛顷刻蔓延,察觉到不对劲,姜克赶忙告诉了黎贤景试戏的时间,然而话音刚落,身旁的林鲸直接扭头开口道: “姜导,不介绍一下吗?” “……” 被cue到的姜克是怎么也躲不过了,下一秒,男人尬笑两声,硬着头皮介绍: “是应该介绍一下,林鲸啊,这位是今天来试戏的演员黎贤景,黎老师,这位是《等风来,不如追风去》的原著作者林鲸林作家。” 话音一落,得知对方就是小说作者林鲸后,黎贤景眼底快速闪过一抹讶异,而这抹讶异恰好被善于观察的林鲸看在眼里,没有丝毫犹豫,林鲸开门见山地提起昨晚: “黎老师还记得我吧,我们昨晚刚见过,刚才要不是在停车场看见你那辆白色路虎揽胜,我还认不出来你呢。” “……” 林鲸这话直接断了黎贤景试图装作不知情的后路,话音一落,黎贤景脸上笑容依旧,心里却在暗暗想对策,而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 虽然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察觉到话题走向开始不对,姜克赶忙出来打圆场: “你们二位要叙旧找别的时间叙啊,这正忙着试镜呢,还有你们几个,看什么看啊,快去安排试戏的演员和道具啊!” 姜克借着话题打发走了在场围观的工作人员,与此同时,想到对策的黎贤景让助理西西先回休息室等她。 …… 到底还是顾及了各方的面子,等到工作人员都离开各忙各的之后,林鲸才开门见山表明态度: “好,现在也没别人了,既然提到了试戏,那我就先把话撂这儿,姜导,黎贤景出演《等风来,不去追风去》我第一个不同意。” “……” 毫不知情的姜克被林鲸这话吓了一跳,他很少看见林鲸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嗯……应该是私人情绪吧? …… “林鲸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和黎——” “是不是误会,黎贤景自己心里清楚。” “……” 林鲸语气直接,说完,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黎贤景的眼睛,视线隔空相撞,对上那双冷冽凌厉的丹凤眸,黎贤景表情平和,她始终没有偏开视线。 …… “林鲸啊,咱们还是从长——” “别劝了,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改主意的,除了她,谁都行!” 说完,林鲸没再看黎贤景,直接转身离开了。 …… “黎老师,你别介意,林鲸就这性格,实际上她——” “请稍等,姜导,我去跟林老师谈谈。” “……” 望着两人先后离开的背影,姜克下意识长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这电影还没开拍呢,作者和演员就先有矛盾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俩人是怎么认识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 ——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跟了林鲸一路,考虑到周围有来往的工作人员,她一忍再忍,然而快到停车场时,身后的脚步声依旧跟着她,林鲸终是忍不了了,她皱着眉头停下脚步,下一秒猛地转身! 而这一转身不要紧,本就近在迟尺的两人直接撞了个满怀,生怕眼前人摔倒,林鲸下意识揽住了对方的腰肢,然而在望进那双明媚含情的杏眸后,林鲸犹如触电般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这怎么跟她小说里描写的场景那么像呢?! …… “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没受伤吧?” “……” 面对林鲸的质问,黎贤景第一时间先是询问对方有没有受伤,话音一落,林鲸倒是被眼前人气笑了: “行了黎大影后,我知道你演技好,可是这次戏过了,昨晚我被崩成落汤鸡也没见你问我受伤没有,今天我只是被撞了一下你倒是关心起来了,怎么,就因为我今天是和你利益挂钩的林作家,昨晚是跟你毫不相干的路人甲?黎贤景,你这双标得也忒明显了!” “……” 林鲸的嘴犹如机关枪突突突说个不停,而站在她面前的黎贤景始终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 说了好一会之后,眼见黎贤景低垂着眉眼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林鲸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不得说她欺负黎贤景?! …… “你倒是说话啊,你跟了我一路,到头来一说一个不吱声是什么意思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 “什么叫我想让你说什么?!你——” “我说什么你才能不生气呢?” “……” 黎贤景语气又轻又柔,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差点把林鲸的CPU干烧了! 这人在这儿跟她玩什么大灰狼装小白兔呢?! …… “黎贤景,如果你是想说些有的没的让我收回刚才的话改变主意,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我没想让你改变主意,我只是想来谢谢你。” “谢我?” 这话说得林鲸一头雾水,和黎贤景短短几分钟的对话里,林鲸的情绪变化快赶上川剧变脸了! …… “谢谢你刚才没有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说那些话,要不然估计现在我的电话已经被经纪人打爆了。” 说到这,黎贤景莞尔一笑,连带着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明媚的温柔,她今天穿了一身碎花深V长裙,好身材一览无余,垂落肩头的大波浪长发给她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风情,一时间,林鲸竟然看愣了! 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不上相,仔细看下来,黎贤景本人比镜头里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 想到这,林鲸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跑题了,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我那是给老姜头面子,不想让他下不来台。” “老姜头?” 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后,黎贤景不自觉轻笑出声,唇边轻陷的小梨涡顿时多了几分娇俏: “不管是为了谁,我都谢谢你。” “……” 不管林鲸之前有多生气,此刻这样温柔的黎贤景让她再说不出什么重话,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 “说完了吧?说完了就别跟着我了。” 说完,林鲸转身就要走,谁成想原本在她身后的黎贤景竟然快步拦在了她面前,借着脚下的高跟鞋,黎贤景刚好能跟面前的林鲸平视。 …… “不是,你又要干嘛啊?!” “你我之间还有误会没解开。” “误会?呵。” 刚刚生出的那点好感顿时破灭,林鲸冷笑一声。 果然说到底,这人还是为了让她改变主意来的。 …… “黎贤景,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改变主意的,这个剧组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是吗?” 黎贤景边说边慢慢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那张明媚动人的脸越靠越近,林鲸不得不连连后退! …… “怎么,想打一架?” “林鲸,对不起。” “……” 黎贤景倏地放轻了语气,话音一落,刚撸了半截袖子的林鲸顿时表情一滞!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另外,道歉就道歉,靠她这么近干什么?! …… 瞥见林鲸突然愣住的表情,黎贤景眼底不自觉闪过一抹笑意,快到让人无法捕捉,心里暗道这人真好哄的同时,黎贤景再次开口补充解释道: “我知道昨晚是我的错,我当时身体不舒服状态不好,开车太快没注意周围,也没能及时跟你道歉,林鲸,对不起。” 黎贤景语气诚恳地解释着,说话间,她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眸里涌动着温婉易碎的水光,看着眼前人这副模样,林鲸心脏骤然收紧,回想起昨晚黎贤景说话有气无力的模样,看样子不像是假的,想到这,林鲸倒是觉得好像是自己有些过于计较了。 …… “算了算了,昨晚的事翻篇了,不过黎贤景,就算你道歉了我也不会改变我说过的话。” 林鲸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决定,她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在发生昨晚那件事之前,她就已经决定了不用黎贤景。 …… 虽然林鲸说话依旧直接,可照比先前她的语气却柔和了不少,察觉到这一点后,黎贤景弯了弯眉眼柔声询问眼前人: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 “……” 黎贤景勾着唇角,语气温柔,可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哄小孩儿,这让林鲸很是不自在,她隔着外套摸了摸胳膊,感觉自己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 “我走了,别跟着我了!” 说完,林鲸抬手将架在头发上的墨镜重新戴好,接着绕过黎贤景准备离开,结果没走两步,身后就又传来那人的声音: “林鲸。” “又怎么了?你有话能不能一块说完啊!”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不能!” “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 “我不是说了不能问吗?!” “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这周没有时间的话就下周,按你的时间来,昨晚的事真的很抱歉,这顿饭就当做补偿吧。” “……” 面对黎贤景锲而不舍的约饭请求,林鲸表示十分无语! 合着这人是听不见她说话吗?! …… 然而直到离开,林鲸都没有答应黎贤景的邀约,望着那辆红色玛莎拉蒂离开片场,黎贤景眼底明媚温柔的笑意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情绪波澜的清明,短短几秒钟,黎贤景好像变了个人。 这次的电影试镜她大概是没希望了,不过现在好像有一个唾手可得的新机会正摆在她的面前。 …… —— 回到休息室后,黎贤景第一时间就是从助理西西那儿要来手机,屏幕上躺着几条父母让她好好试镜的消息,黎贤景看都没看直接点了删除,之后她打开了手机浏览器搜索林鲸的资料,然而搜索了半天,除了林鲸的基本资料和作品集,黎贤景找不到任何有关林鲸家庭情况的介绍。 清除搜索浏览记录退出浏览器后,黎贤景打开了微博,999+的私信消息噔噔噔响个不停,她上线第一时间先切换成了小号,接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林鲸的名字,通过对方的好友互动,关注列表,以及超话粉丝分析等一系列蛛丝马迹,再联想到林鲸对姜克的称呼,黎贤景可以断定林鲸的家庭背景绝对不简单,这大概就是她搜索不到对方家庭情况的原因。 …… 心中有了猜测后,黎贤景陷入思考,不一会,她起身锁上了休息室的门,接着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一串号码,拨通之后,对方很快就接了,紧接着一道低沉粗哑的男声顺着听筒传来: “喂?” “帮我调查一个人。”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几秒后男人再次开口: “是陈董的意思吗?” “陈珊一次付你多少钱,我付你三倍。” “你不怕我告诉陈董?”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听说你弟弟上周玩牌输钱借了高利贷,你想好了再打给我。” 说完,黎贤景准备挂电话,下一秒电话那头的男人突然开口: “等一下。” “想好了?” “三倍的价钱,目标告诉我,等我消息。” …… 挂断电话后,黎贤景删除了刚才的通话记录,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诶,这门怎么锁上了?黎姐?黎姐?你在里面吗?” 是黎贤景的助理西西。 …… “在,我换衣服呢。” “奥,这样啊,黎姐,快到你化妆了哈,化妆师让咱们尽快过去!” “知道了,马上来。” …… —— 高速公路上,亮红色的车影穿梭在车流中,等红绿灯时,林鲸戴上了一只蓝牙耳机,接通了来自韩希雯的电话。 …… “这么说,昨晚溅你一身水的人是黎贤景?” 耳机里传来韩希雯不可置信的声音,电话这头,林鲸降下车窗,她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撑着太阳穴: “就是她,昨晚她戴了口罩和墨镜,我没认出来。” “然后呢?你俩刚才在片场没打起来吧?” “我倒是想打一场来着。” 林鲸推了推墨镜,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了韩希雯,沉默几秒后,韩希雯似是感慨道: “看来这黎贤景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这话怎么说的,本来就是她有错在先,我又没欺负她!” 林鲸语气有些不满,一想起刚才和黎贤景的对话她就无语,说了不让问问题还问,不想一起吃饭还约,这女人就偏得跟她反着来是吧! …… “我知道你没欺负她,不过林鲸,你还是少黎贤景这个人打交道。” “怎么,你昨天不还夸她是什么国内第一人吗?怎么今天就变了?” “那是出于利益考虑,黎贤景演技好流量大,确实是电影主角的最佳人选,可抛开这点,她这个人以及她背后的背景关系都很复杂,实在不是能做朋友的人选,你——” “停,打住,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谁要跟她做朋友啊!今天这次见面撑死就是我和她最后一次打交道了,你这一天天的净操些没用的心!” “……” 林鲸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然而令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打脸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 第5章 夜幕降临,群星乍现,天与地融为一体,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陆续亮起,街上车流熙熙攘攘,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为了新书影视化的宣传,在韩希雯软磨硬泡苦心劝说下,林鲸终于同意出席今晚的商业晚会。 …… —— 入场之前。 白色奔驰车里。 副驾驶上,林鲸一身黑色V领礼服,黑长直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她拿着镜子给自己补口红,驾驶座上,韩希雯适当地给出建议: “口红可以再红一点。” “还红?这就够红了!” 补完之后,林鲸拿着镜子左看右看,她好不容易愿意动弹化个全妆,还偏偏赶个大晚上,一会回家还得卸妆,真是麻烦! …… “林鲸,我今晚约了云江日报社的人谈合作,一会就不跟你进去了,你自己小心,遇到事千万别冲动,晚会结束后我来接你。” “行了知道了,你这一路上都说了快八百遍了,听得我头都疼,本来我就不想来。” “……” 一听林鲸说不想来,韩希雯大脑飞速运转,她赶忙往回找补: “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这都到门口了,我都跟人主办方说了你要来了,你可别让我里外不是人。” 韩希雯语气有些无奈,她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把人劝来,这关键时刻可不能前功尽弃啊! …… 离晚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宾客们需要提前入场,望着林鲸下车进入会场的背影,韩希雯在心里默默祈祷今晚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 …… —— 会场内。 华丽繁复的灯饰折射出璀璨的灯光,伴随着优美的轻音乐,到场的宾客谈笑风生,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不切实际的浮华,财富和权力看似虚无缥缈,却深刻地烙印在了每一个陪笑的表情上。 林鲸刚入场就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力,哪怕他们不了解林鲸的背景身份,可就冲女人这张高岭之花的脸,就足以让男人们纷纷上前攀谈敬酒。 …… 望着眼前一张张虚伪的笑脸,林鲸皮笑肉不笑地举着酒杯,一脸生无可恋地听着这帮人看似谦虚实则炫耀地攀比自己的事业。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她早就说了她不来,韩希雯非得让她来,这帮男的比村口嚼老婆舌的大娘还能絮叨,烦都烦死了! …… 大抵是说累了,男人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劝林鲸喝酒,瞥了一眼面前整整齐齐的一排啤酒肚,林鲸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真要放开喝的话这几个男的加起来也喝不过她,只是她实在是不想跟这帮人喝酒。 …… “不好意思,嗓子发炎了,今天出门的时候吃了头孢,喝不了酒,祝各位喝得尽兴。” 说完,不管眼前几人表情如何,林鲸直接举着酒杯离开了。 …… 环视一圈后,林鲸来到餐饮区,她刚站定,一道高大的身影随即停在了她身旁,接着一道粗犷低沉的男声落入耳畔: “王小姐,好巧啊,你也——” 四目相对,男人的话戛然而止,看清林鲸那张脸后,男人先是一愣,随即一脸认错人的尴尬表情: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认错人了,我还以为你是王小姐。” “……” 话音一落,林鲸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对方看起来得有四十多岁了,身上的西装和袖扣都是顶奢大牌,看样子估计应该是某家公司的老总。 …… “没关系,您接着找您的王小姐吧。” 林鲸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说罢,她端着酒杯就要走,结果身后男人却叫住了她: “这位小姐说话很幽默,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小姐是哪家公司的?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认识一下?” “……” 男人的话看似彬彬有礼,可林鲸一眼就识破了对方看似认错人实则想搭讪的套路,然而还没等林鲸开口拒绝,她余光倏地瞥见一道人影站在她身旁,下一秒,一道熟悉温柔的女声在林鲸耳畔响起: “赵董,好巧,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 说话间,黎贤景和林鲸并肩站立,巧合的是,黎贤景今晚也是盘发,她一身水墨画配色的新中式立领旗袍连衣裙,细腻光滑的丝绸面料勾勒出女人柔美曼妙的身材曲线,旗袍外面还披了一件宽松的唐装外套,与平日的明艳妩媚不同,今晚的黎贤景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从容优雅,婉约端庄,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 这女人怎么什么风格都能驾驭?而且不管怎么打扮都这么好看?! 这是认出黎贤景时,林鲸脑海里生出的第一个想法,她的目光完全是下意识地锁在了黎贤景身上,甚至连之前说过和黎贤景是最后一次打交道之类的话全都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 然而另一边,看见来人是黎贤景后,男人表情倏地一变,但碍于有外人在场,他语气还算客气地回应: “原来是黎小姐,好巧。” “昨晚我身体不适,无心拂了赵董的好意,还希望赵董不要介意。” 黎贤景莞尔一笑,唇边梨涡轻陷,话音一落,似乎是没想到女人会主动提起昨晚的事,赵江明显一愣,随即客气道: “黎小姐这是哪的话,身体是第一位,不舒服就要好好休息。” “听赵董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回去我也好跟陈董交代。” “……” 两人通过一来一回的对话彼此试探着,在这期间,黎贤景余光发现身旁的林鲸一直在她,女人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 然而另一边,不知道到底盯了身旁人多少秒后,后知后觉的林鲸赶忙收回了视线! 人俩在那儿说话,她在这儿看什么?! …… 想到这,林鲸识趣地转身离开,感知到身旁人走后,黎贤景试图结束和赵江的对话去追林鲸,结果面前的男人却拦住了她! …… “我还以为经过昨晚之后你再看见我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可现在看来,陈董对手下人真是管教无方啊。” 赵江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黎贤景脸上扫来扫去,最终视线定格在昨晚烟灰缸砸到的眼尾处: “啧,可惜了,昨晚那个烟灰缸竟然砸偏了,最后才砸出那么小一道伤口,随便化化妆就盖住了,黎贤景,你是不是该谢谢我手下留情啊?” 赵江话里掺杂着几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意,让人听了有些毛骨悚然,黎贤景心里厌恶,可脸上却依旧是得体的微笑: “赵董应该庆幸还好砸偏了,否则陈董应该不会轻易与您善罢甘休。” 黎贤景语气平静,话音一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赵江冷笑道: “呵,黎贤景,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陈珊手里的一个赚钱工具而已,只要我想,把你从陈珊手里要过来就像要一只宠物那么容易。” “是吗?那我就等赵董的好消息了。” “你!” “不好意思赵董,我还要去见其他几位贵客,失陪了。” 转身那一刻,黎贤景眼底的笑意顿时化为一阵寒意。 …… —— 摆脱赵江后,黎贤景开始在人群里寻找林鲸的身影,结果没成想她每走一步就有人上来搭讪敬酒,一圈下来,还没等找到林鲸,黎贤景的胃就先吃不消了。 黎贤景酒量向来很好,但这两天为了出席各种活动,女人一直保持节食状态,今晚来会场之前她什么都没吃,现场的酒又是凉的,难免会不舒服。 …… 眼看敬酒的人越来越多,黎贤景只能忍着胃痛拿出看家本领装醉来躲酒,几分钟后,她状似踉踉跄跄地躲进了卫生间。 进来后,黎贤景眼底顿时恢复了一片清明,她第一时间给在会场外等待的助理西西打电话让对方来送两片胃药。 挂断电话后,黎贤景单手撑着洗手台,望着镜子里脸色不算好的自己,女人长叹一口气,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口红准备补妆,结果下一秒里面的隔间突然传来冲水声,看见出来的人是林鲸时,黎贤景表情一滞,手里的口红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 望着黎贤景煞白的脸色,林鲸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她快步上前,先眼前人一步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口红,接着又从包里掏出酒精湿巾将口红外管擦了个遍,完事之后递给了黎贤景: “事先声明啊,虽然这卫生间就你我两个人,但我可没偷听你打电话,是我先来的!” 林鲸一本正经地自证,本来她来卫生间是来躲清静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无意中听见了黎贤景给她助理打电话,起初林鲸是想装没听见的,可是听到黎贤景有气无力的声音时,她不知不觉间就心软了。 见死不救不是她林鲸的风格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黎贤景什么体质啊!怎么天天都病病殃殃的?不会是平时光躺着不锻炼吧? …… 另一边,望着林鲸一副正经的模样,黎贤景下意识勾起唇角,她接过递到自己面前的口红,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口红外管,随即轻笑道: “我知道,谢谢。” “得了,都胃疼到站不直了,不想笑就别笑了,这又没别人。” “……” 林鲸嘟囔了一句,她看得出来此刻的黎贤景笑意不达眼底。 而听到这话的黎贤景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动起一股子不知名的情绪,瞥见镜子里自己脸上得体自然的笑容,黎贤景似乎早就把这笑当成了一个习惯。 这些年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是挨骂出糗生病难受,她都不得不笑,而今天,就在刚才,林鲸却告诉她不想笑可以不笑。 …… “不是我说,你怎么让人灌这么多酒啊,在娱乐圈这些年白混了?” “……” 林鲸语气有些嫌弃,话音一落,黎贤景立时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眼前人是在关心自己,女人扬了扬唇角,认真解释道: “没办法,今天来的都是上位圈的人,得罪哪个都不好。” “那你就豁出命地喝啊?!你都三金大满贯影后了,也算是业界大前辈了,你怕什么?” “……” 林鲸说话一如既往地直接,听到这些话,黎贤景只是笑笑,却没有回答。 看来林鲸还不清楚她和陈家的关系。 …… 洗手台上的手机倏地振动起来,是助理西西的电话。 “黎姐,我在门口呢,我没有通行证,保安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你在那儿等着,我过去取。” …… 挂断电话后,黎贤景将口红揣进外套,准备出去取药,瞥见女人不算好的脸色,林鲸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你要去门口取药?” “嗯,我助理没有通行证,进不来。” 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林鲸欲言又止的模样,黎贤景抬头轻笑道: “怎么,林老师要帮我出去取药吗?” 这句是黎贤景不抱任何希望的玩笑话,毕竟白天她邀请林鲸吃饭那么多次对方都没答应,现在又怎么会帮她出去取药呢? 黎贤景这样想,然而林鲸接下来的回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 “也不是不行。” “什么?” “我说我出去帮你取药也不是不行。” “……” 听到这话,黎贤景眼底闪过一抹震惊,四目相对间,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林鲸直接表态: “本来我是不想多管闲事的,但是看你现在这样站着都费劲,更别提走了,万一到门口吹了风受了凉胃更疼了怎么办?再说了,外面那么多人,他们看见你肯定得追着你敬酒,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去帮你取药。” 林鲸考虑得面面俱到,毕竟在她看来胃疼可不是小毛病,万一真出了问题怎么办? …… 眼见林鲸一脸认真,黎贤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那就有劳林老师了。” “停,少来这一套,在这等我,别乱跑。” …… 望着林鲸离开的背影,黎贤景眼底的情绪逐渐复杂。 她刚才歪打正着地拉近了自己和林鲸之间的联系,这正是她今晚来这的主要目的,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顺利进行,可与此同时,她心里却也莫名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感觉。 …… 第6章 会场门口。 助理西西攥着一板胃药在门口来回踱步,她时不时地张望着会场里面,等待着自家影后出来取药,结果几分钟后,她没等来黎贤景,反倒是等来了白天在剧组见过一面的林鲸! …… “你是西西吧?” 林鲸上来直接开门见山,冷冽的气质高挑的个头外加招牌式的大嗓门,这让西西有些不知所措: “啊……我是……” “我是林鲸,白天在剧组的时候咱们见过。” “啊……是……林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药拿来了吧,直接给我吧,我转交给你们黎老师。” “……” 短短几秒钟,还在状况外的西西按照林鲸的指示将手里的药递给了对方,临走前,瞥了一眼面前衣衫单薄的年轻女孩,林鲸还不忘叮嘱一句: “晚上天冷,多穿点,你穿得太少了。” “……”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西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 这个林老师和她家影后是什么关系?怎么是她来帮她家影后拿药?! …… —— 洗手间里。 随着晚会进程的推进,客人进出卫生间的频率也高了起来,为了避免尴尬的碰面,黎贤景躲进了厕所的隔间,胃里冰凉的液体翻江倒海越来越难受,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几人的议论声: “马太太,你这钻戒是你老公新给你买的吧,之前没看你戴过啊?” “哎,这是我家那个上个月去港城出差回来给我买的,除了这个,还有一串稀有的珍珠项链呢!” “你老公可真是疼你啊,出差做公益也不忘了给你买首饰,马太太真是好福气!” “呵,这有什么的,戒指项链谁买不起啊,他今天能给你买,明天就能给别的女人买。” “呦,哪来这么大的酸味儿啊!” “还真不是我酸,你们刚才没看见吗,某些人的老公专往美女身上扑,那个叫黎贤景的女人一出来,某人巴不得赶紧上去献殷勤呢!” “呵,黎贤景算什么东西啊,不过是个戏子罢了!” “这马太太可有所不知了吧,刚才我可是看见那个黎贤景说自己喝醉了,你老公还要送人家回家呢!” “我呸,那个贱女人也配?!” “配不配我不知道,反正人家有张狐媚的脸,前些年克死了自己的未婚夫不说,现在又来祸害别人的老公了,还真是——” 几人的议论声倏地被一道开门声打断了,与此同时,隔间里,准备听几人还会说自己什么坏话的黎贤景立马回过神来,她想开个小门缝儿看看是不是林鲸来了,结果下一秒几人又重新开始议论: “黎贤景就是个扫把星,她婆家公司留着她不就是看中她能陪男人睡觉吗,除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还有什么本事?!”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还是个三金大满贯影后呢!” “拉倒吧,还不知道是陪多少个评委睡觉才得来的!” “哎,这么看来她也是命好,平常喝喝酒陪陪睡钱就到手了,多轻松啊,我祝她喝酒喝到胃穿孔,哈哈!” “……” 几人的议论声愈发刺耳,可黎贤景早就习以为常,比这再难听百倍的话她都听过了,没有什么是她承受不了的,然而下一秒,门外一道清亮飒爽的声音却打断了几人的议论: “在背后诅咒别人,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 话音一落,门外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隔间里,黎贤景眼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是林鲸。 …… “你是谁啊?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啊?” “这儿是公共区域,你们扯着破锣嗓子使劲喊吵到我了,当然关我的事。” “你!你说谁是破锣嗓子?!” “说的就是你,背后诅咒别人这么恶毒,小心报应到自己身上!” “……” 林鲸猛地提高音量,冷冽严肃的眼神一扫过去,这倒是把眼前穿金戴银的贵妇人们吓了一跳! …… “你!” “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计较,我老公还在外面等着我呢,我可不想惹事,快走快走!”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几声低声咒骂后,卫生间恢复了平静,正当林鲸准备离开时,最里面的隔间门开了,看见从隔间走出来的人是黎贤景后,林鲸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她顿时瞪圆了眼睛! …… “你怎么在这啊?!” “你不是让我在这儿等你别乱跑吗?” “不是,那她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 黎贤景语气平静,唇角依旧是那抹得体自然的弧度,见此情景,林鲸一脸震惊,反应过来后她没忍住突突突道: “那你都不出来给她们一耳光?!她们都说得那么过分了,甚至还诅咒你,你还能装听不见?大姐,你是忍者神龟吗?” “……” 看着林鲸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黎贤景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到底是谁被说了坏话啊,这人怎么比她生气啊。 …… “不是,你笑什么啊?” “你不是已经帮我教训她们了吗?” 黎贤景不只听见那些人说的话,她还听见了林鲸说的话,不得不说,那几个议论她的女人还歪打正着地帮了她个大忙。 …… 望着黎贤景唇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林鲸一时语塞,她实在搞不明白这人被骂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结果没等林鲸开口,黎贤景就认真道谢: “林鲸,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诶打住,我不是帮你,是我自己听不得那么恶毒的诅咒。” “如果我真是她们说的那种人,被诅咒也是应该的吧?” 黎贤景有意试探林鲸对自己的看法,可话音一落,林鲸一脸不以为意: “你是哪种人跟我没关系,现在先把药吃了。” 林鲸实话实说,就如她所说,黎贤景是什么样的人,勾没勾引别人的老公,上没上过评委的床都与她无关,她帮她只是出于本能和道义,仅此而已。 林鲸的这个回答在黎贤景的预料之中,说实话,她本来也没指望能有人相信她,只是在听见林鲸说这句话时,黎贤景心里还是难免会有些失落。 …… 林鲸从药板里挤出两粒药递给黎贤景,然而还没等林鲸说话,黎贤景直接仰头将两片药塞进了嘴里! …… “不是,你怎么现在就吃了?!” “怎么了?” “我还没给你拿水呢!” “我吃药不用水。” “……” 听到这话,林鲸眨了眨眼睛,她已经能想象到苦药片儿沾嗓子的感觉了! …… —— 虽然黎贤景说了自己吃药不喝水,可林鲸还是拉着她重新回到会场的餐饮区,几秒后,黎贤景手里被塞了一个水杯,顷刻间,温热的触感蔓延在掌心,黎贤景眼里闪过几分惊喜: “温的?” “怎么,你现在还想喝冰镇的?” 林鲸眉心微蹙,表情有些严肃,可临了她还不忘补上一句: “都喝完啊,哪有人吃药不喝水的,我看你是不打算要你的嗓子了!” “……” 听着林鲸语气不算好的关心,捧着温水的黎贤景半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有黎贤景在的地方注定是全场的焦点,很快两人身旁就又围满了敬酒攀谈的人,其中还包括先前在卫生间议论她的女人们,黎贤景从容地应对着每一次的交谈,谈笑间,她视线不经意地打量着四周,结果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鲸又不见了。 …… —— 晚会接近尾声,在主持人的控场下,宾客们热络地互相道别,微笑着回应每一句道别的同时,黎贤景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游走在会场内每一个角落,她在寻找林鲸的身影。 …… —— 会场门口。 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街灯清冽的光线勾勒出林鲸流畅的侧脸,她站在街边和韩希雯通电话: “我都出来了,你人呢?” “稍等,还有一个红绿灯。” “姐姐您可快着点儿,这边儿已经散场了,人马上都要出来了,您要是再不来我就要被堵这儿了!” 和熟人说话时,林鲸的京片子不自觉地拖长了尾音,有种松松散散的慵懒之意,话音一落,电话那头的韩希雯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事,紧接着调侃的语气顺着听筒传来: “难得啊林鲸,现在也有你害怕的场合了?” “嘿!韩希雯,你欠收拾了是吧!” 电话这头,林鲸边说边单手叉腰,要是此刻韩希雯在她面前,林鲸非得给那人后背两下子! …… 黎贤景从会场出来时,正好看见林鲸叉着腰站在街边打电话,哪怕只是一个隐约的侧脸,黎贤景也能想象到对方的表情有多生动,女人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不一会,当林鲸放下举着手机的手时,黎贤景上前搭话: “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靠!” “……” 显然,黎贤景的突然出现吓了林鲸一跳,她险些没拿住手机! …… “不是,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吓我一跳!” 林鲸一边拍着胸脯给自己压惊,一边有些不满地抱怨着,看着眼前人纠结到一起的眉毛,黎贤景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我以为你看见我过来了。” “我在这儿打电话呢,哪能看见你什么时候过来啊?!” “那这次是我不对,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黎贤景语气温柔,眉眼带笑,话音一落,林鲸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小臂,她清了清嗓子道: “得,少来这一套,说吧,找我干嘛?” “刚才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我想等你有时间我们一起——” “打住,吃饭就不必了,我也不用你谢我。” 林鲸打断了黎贤景的话,她语气里的拒绝明显到不能再明显,见此情景,黎贤景先是一愣,思虑片刻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这样以后——”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联系,别加了。” 林鲸依旧拒绝,话音一落,不远处传来两声汽车鸣笛声,是韩希雯到了。 …… “我的车来了,走了。” 林鲸冲韩希雯停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接着径直穿过马路上了车,只留给黎贤景一个匆忙的背影。 …… —— 白色奔驰车里。 “大姐啊,您可算是来了,知道的以为你开车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骑乌龟来的呢!” 副驾驶座上,上车后的林鲸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还没忘了吐槽韩希雯,然而驾驶座上的人此刻却没心情回应这些,望着不远处会场门口那道窈窕的身影,思考片刻后,韩希雯收回视线,试探着开口: “林鲸,今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事啊,啥事都没发生,行了,你就别磨叨了,赶紧送我回家,我剧还没追完呢!” “……” …… 很快,白色奔驰车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黎贤景的视线当中,下一秒,女人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黎姐,你提前出来怎么没给我发消息啊?快披上衣服别感冒了!” 赶来的西西边说边将手中的大衣外套披在黎贤景身上,虽然现在入了夏,可这一早一晚的天还是凉,稍一不注意就得感冒! …… “车来了吗?” “来了来了,这不好停车,司机在那边等着呢。” “好,走吧。” …… 两人朝保姆车方向走去,结果正赶上宾客们陆陆续续地从会场出来,余光瞥见会场门口的一道熟悉身影时,黎贤景立时停下了脚步。 …… “等我一下,我去打个招呼。” “好的黎姐。” …… 黎贤景拢了拢大衣外套,迈步上台阶,走近时女人莞尔一笑道: “马科长?” “哎呦,黎小姐!” “还真是您,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您怎么一个人啊?您夫人呢?” “哎,她上厕所补妆去了,上了岁数的女人就是麻烦,动不动就得补妆,不像黎小姐天生丽质,即便是不化妆也依旧光彩照人!” “马科长过奖了,这话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听说马科长上周去港城乡镇山村监工希望小学的公益建设,还捐了不少善款,看到新闻之后,我是打心底里佩服您。” “哎,那都是我应该做的,平时少花点,勒紧裤腰带,钱都用在刀刃上,只要孩子们有学上我就心满意足了,本来我不想太张扬的,这媒体也真是的。” 男人笑着连连摆手,话音一落,黎贤景唇边笑容更深,她接着道: “有马科长这样为民着想的好官是我们的福气,马科长对外是尽职尽责的好官,回到家又是疼爱太太的好丈夫,今天马太太已经不止一次向大家展示了您从港城出差回来时给她买的钻戒,大家都很羡慕呢。” “……” 提到钻戒,男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可黎贤景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接着满脸笑意道: “钻戒我看过了,一等一的好钻,一看就价值不菲,马太太还说您还给她买了一串极好的珍珠项链,下次见面还要给我们展示呢。” “……” 话说到这个份上,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先前树立的清廉节俭的形象轰然倒塌,瞥见不远处卫生间方向的人影后,黎贤景微微颔首,笑着告别: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马科长了,您和夫人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 道别后,黎贤景转身下台阶,结果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两人的谈话声: “老公,那个女人找你干嘛?” “闭嘴!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什么啊?我怎么了?” “回家再说,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 夫妻俩的争论声隐约落在黎贤景耳畔,下一秒,下了台阶的女人拢了拢大衣外套,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 保姆车里。 上车之后,黎贤景靠在后座闭目休息,手摸到外套口袋里的口红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女人睁开了眼睛。 …… “西西。” “怎么了黎姐?” “今天胃药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 听到这话,西西立时联想到林鲸那张英气冷冽的脸,她赶忙连连点头: “知道了黎姐。” …… —— 高速公路上,白色奔驰车疾驰在车流中,车窗外的景象飞速闪过,副驾驶座上,林鲸倚着车座玩开心消消乐消磨时间,几分钟后,韩希雯试探着开口: “林鲸,今晚的晚会黎贤景也去了?” “去了啊,你刚才不是看见她了吗?” 林鲸语气随意,忙着通关游戏的她甚至连头都没抬,然而听到这话后,韩希雯愈发担心。 她看过晚会的嘉宾名单,黎贤景并不在其中。 …… “那你和黎贤景说话了吗?” “说了几句,本来不想说的,但是见死不救实在不是我的风格。” “……见死不救?” “是啊。” 林鲸将刚才发生的经过大致告诉给了韩希雯,听完之后,韩希雯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心是对的! …… “林鲸,我觉得你应该了解一下黎贤景这个人。” 韩希雯表情有些严肃,然而林鲸却不以为意: “我了解她干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 “林鲸,黎贤景她——” “她不在今晚的宾客名单里,你怀疑她有意接近我,对吧?” “……” 林鲸边说边歪过头看韩希雯,话音一落,韩希雯先是一愣,随即一脸震惊: “你看过今晚的宾客名单?” “废话,你不是让我为了新书影视化去认识认识商圈里的人吗,我不看名单怎么对的上号啊,合着您以为我是去玩的啊?” 真想玩儿的话她就不来这破地方了,不够烦人的了! …… “这么说,你也觉得黎贤景是带着目的接近你?” “大概吧,估计是为了电影试镜的事。” 林鲸一脸无所谓,说完,她再次低下头看手机,边说边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下一关。 林鲸性格直率不假,可这并不代表她是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愣头青,有些事她看破不说破是因为她不屑于说,就比如从黎贤景知道她的身份之后的多次示好,这背后的目的林鲸心领神会,只是不想揭穿罢了。 …… “既然你知道黎贤景带着目的接近,你为什么还帮她?” “她有目的是她的事,我帮她是我的事,单看今晚,黎贤景胃疼不是装的,她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正好在卫生间,这种人命关天的事能帮就帮了,对我来说也就一顺手的事。” 林鲸语气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对此,韩希雯早就见怪不怪了。 虽然林鲸平日里脾气冲性子直,看起来不好惹,但她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就比如今晚,哪怕知道黎贤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可在关键时刻林鲸还是帮了对方一把。 …… “黎贤景这个人不简单,除了电影试镜,她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 “有就有呗,她有什么目的都跟我没关系,我又不跟她打交道,她也不傻,几次拒绝之后她就该知道我这儿行不通了。” 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伴随着手机里一声灵动的“unbelievable”,林鲸抬头一脸认真地说了一句: “不过该说不说,今天晚上她穿得还怪好看的,那套旗袍很衬她。” “……” 听到这话,韩希雯眨了眨眼睛,她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都这个时候了,这人还想着黎贤景今晚穿得好不好看?这合理吗?! …… —— 海天国际别墅园。 浴室里。 氤氲湿热的水雾笼罩着整个卫生间,明明浴缸够大,可黎贤景却蜷缩在浴缸的一角,白皙如瓷的肌肤和曼妙的曲线在水中若隐若现,挽在脑后的头发被水雾打湿,大颗大颗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背部肌肤上留下道道水痕后便与浴缸中的玫瑰花瓣融为一体。 几分钟后,黎贤景扶着缸沿微微仰头,慢慢舒展开了身体,当热水将她整个身体完全浸泡时,黎贤景闭上了眼睛。 卸下了一天的疲惫和伪装,这样相对轻松的时光对于她来说弥足珍贵。 …… 回到卧室时,墙上的钟表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黎贤景看了一眼手机,其中有几条消息来自于白天那串号码: 【人我查了,只知道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可有关她父母的详细资料实在查不到,按照这种情况来看,她父母大概率在军队或者政界身居高位】 【虽然查不到她的家庭信息,但我查到一些她身边其他人的资料,文件发你邮箱了】 两条文字消息后跟了一串卡号,接着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三倍价钱,钱打这个卡号里】 …… 转完账后,黎贤景来到桌前打开电脑,点进邮箱后,按照信息上说的,女人收到了一份加密压缩的文件。 电脑屏幕的微光晃在黎贤景脸上,当前页面映在那双情绪看不真切的杏眸里,清澈乌黑的瞳仁泛着一股子沉寂,几秒后,黎贤景按下了鼠标键。 …… 第7章 经过连续几天的试镜选角,《等风来,不如追风去》最终定了双金最佳女主秦遥和刚毕业的新人演员江瑜出演两位女主角,有关电影主演最终人选的官方微博一经发出,一时间,三金大满贯影后黎贤景落选的词条被顶上了热搜,看到热搜上那个不算熟悉的名字时,林鲸倏地发现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上个月。 看来这人明白知难而退的道理。 —— 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这段时间,林鲸去《等风来,不如追风去》的剧组见了投资方之一——建河娱乐的总裁高海黎,本来林鲸是不想去的,毕竟在她印象里,高海黎是个不近人情压榨员工的女魔头,结果架不住姜克这个老熟人的再三劝说,林鲸最终还是来到剧组跟高海黎见面。 见面当天,对于高海黎卡点到场的行为,林鲸很是不满意,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交谈下来,这个传闻中不近人情雷厉风行的女魔头竟然是前段时间解决掉性骚扰罪魁祸首的背后推手,除了那张恨不得冻死人冰块脸符合大众传闻,林鲸见识到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 一周后。 林鲸接到了大学室友兼死党程宁的电话,程宁现在正在剧组当编剧,最近新剧开拍,由于是边拍边播,程宁想问问林鲸有没有时间能去到现场给些拍摄建议,接到电话后,林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 拍摄当天。 片场。 林鲸刚停好车就接到了韩希雯的电话。 …… “咋了?有事?” 林鲸边说边解开安全带,今天出门晚了,她连妆都没来得及化,好歹是见一整个剧组的人,怎么着也得补个口红吧! ……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新书准备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韩希雯边处理文件边跟林鲸打电话,忙的不得了,电话这头,听到有关新书的问题,林鲸补口红的动作顿了顿,几秒后她如实回答: “刚写完主角的人物小传,大纲还没开始做呢。” “人物小传?我上周问你的时候不就到人物小传了吗,合着这一周你都没往下进行啊?” “韩大编辑,我这个作者还没着急呢,你瞎着什么急啊,写作是需要灵感的,怎么,你还打算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写啊?!” “……” 倒不是林鲸有意拖时间,主要是她始终不满意她下本书主角的人设,以至于她这段时间一直在修改细节,要是按正常的效率来讲,她早就做完整本书的大纲了! …… “我不是想催你,主要是你下个月签售会啊晚会啊什么的日程安排太多,我怕你到时候没时间写,你不是答应读者下个月月初开新书吗?” “我是答应了,那也不能对付了事啊,我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满意的话怎么让读者看啊。” 林鲸始终都有自己那一套坚持,对此韩希雯表示理解,也不得不支持,毕竟就算林鲸真的不想写,她也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 ……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到程宁剧组了,你接着忙吧。” 挂断电话后,林鲸将墨镜架在头上,拿上副驾驶上的小皮包下了车。 —— “咔!这条可以了,换场景上道具,二十分钟后拍下一条!” 导演一声令下,道具组赶忙上场布景挪道具,看着来来回回忙活个不停的工作人员,林鲸环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了导演监视器旁的的小个子女人身上。 …… “程宁!” 走近后,林鲸喊了一声好友,然而这一嗓子出来之后,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林鲸! …… “林鲸!” 看见好友后,程宁十分激动,她小跑两步来到林鲸面前,身高160的程宁在身高172的林鲸面前显得有些娇小,但这并不耽误她拍对方的胳膊: “行啊你,这么快就到了啊,我还以为你得中午才能到呢!” 程宁这话是有根据的,上大学的时候林鲸就是她们寝室的夜猫子,睡得晚起得也晚,通常都是大家准备吃中午饭的时候林鲸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然后简单洗个漱换件带帽子的宽松卫衣跟她们出门去食堂吃饭,这么多年,林鲸这个晚睡晚起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 …… “中午过来干嘛,来蹭饭吗?我可不好意思不干活白吃饭。” 林鲸笑着调侃,话音一落,她无意中瞥见了程宁身后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下一秒,程宁适时开口介绍: “对了,忘了介绍了,王导,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闻海出版社的林鲸林作家,林鲸,这位是王云生导演,负责这次整体的拍摄。” 程宁介绍完之后,王云生扶了扶眼镜,他先林鲸一步主动开口问好: “久闻林作家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幸会幸会!” “……” 王云生过于殷勤的表情和语气让林鲸有些不舒服,可为了好友程宁,林鲸还是相对客气地回应道: “来之前程宁已经跟我说了剧组现在的情况,王导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提出建议。” “有林作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有什么建议尽管提,您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 “……” 听到这话,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回答的林鲸只能尬笑两声,见此情景,一旁的程宁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笑的新鲜事一般憋笑憋得腮帮子都酸了,直到王云生说要去看看道具准备得怎么样了,男人前脚刚走,程宁后脚就头抵着林鲸的胳膊笑到整个人颤抖! …… “哎呦……不行了……笑死我了,林鲸,刚才真应该给你个镜子让你看看,你那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哈哈哈哈哈……” “不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这个导演,看见我怎么像老鼠看见猫似的?我有那么吓人吗?” 林鲸一脸怀疑,今天出门她特意搭了一身配色温柔的休闲穿搭,也没化什么妆,看见她的人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 “基操基操,习惯了就好了,这导演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之前你那些英勇事迹他都知道,所以他害怕你很正常。” 好不容易停下笑的程宁边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边给林鲸解释,话音一落,林鲸眼睛顿时瞪圆了一圈: “欺软怕硬?你怎么跟这种人合作啊?” “没办法啊,公司签了合同,我总不能罢工吧,而且话说回来,这个导演还是有水平的,就是对人对事有点双标,不过还算说得过去。” “……” 提到双标,林鲸脑海里倏地蹦出来一张明媚风情的脸,她之前也用这个词说过黎贤景。 —— 闲聊几句后,程宁给林鲸拿来了带演员名的剧本,昨晚林鲸已经提前把电子剧本看了一遍了,所以此刻她只用大概看看饰演每个角色的演员就行,然而当看见女三后面跟着的演员名字时,林鲸瞳孔立时放大,她抬头好好眨了眨眼睛,接着再次低下头去看那个人名,结果依旧不变的是那三个字——黎贤景! …… “程宁,程宁!” “咋了咋了?是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你们剧组演员是什么时候定的?” “奥,你问演员啊,嗯……大概都是上个月就定下来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黎贤景也是上个月定下来的?” 林鲸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也不相信黎贤景会愿意来一个小剧组演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 …… “她啊,她可不是,她是上周你那个电影公布主角之后,她不是落选了吗,然后就来这个组了。” “不是,她一个三金大满贯影后来演一个电视剧的女三号?” “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是不能啊,谁会手握着那么多电影奖还来当电视剧的配角啊,估计黎贤景本人也不想。” “那她怎么还来?” “你不知道黎贤景的事吗?” “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不管她接什么本子参加什么活动都是她公司的意思,她本人没啥话语权,这次的合作也是她经纪人答应的,我当时还奇怪呢,拿奖拿到手软的三金国际影后怎么会愿意来我们这个小剧组演女配呢,后来了解情况之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全都听公司的?不是,那黎贤景本人不反抗吗?” “她签那个公司是皓阳影视,皓阳影视的董事长好像是她婆婆来着,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她家关系挺乱的,反正黎贤景不受重视这件事圈内人尽皆知,哪怕她拿了那么多奖,但是有的时候还不如一些普通演员的待遇好呢……” 程宁后面说了什么林鲸已经听不清了,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上次晚会时黎贤景说哪个人都不好得罪时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当时她还问对方都是三金大满贯影后了还怕什么,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 “演员们知道我今天来吗?” “当然不知道啊,这件事就我和导演知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什么。” 林鲸摇摇头,看着剧本上黎贤景饰演的女三少得可怜的戏份,一时间,林鲸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原来这人真这么美强惨吗?! …… 第8章 马上要拍摄的是女二田洛与女三钟英对峙的戏份,饰演女二田洛的演员是出道两年的富二代当红小花孙妍珠,饰演女三钟英的演员是出道七年的三金影后黎贤景。 …… —— 正式开拍前几分钟,参与这场戏的演员需要提前按要求站到指定位置上,黎贤景是最先来的,她今天的服装和妆容都是简约干练的风格,白色衬衫搭配黑色半身裙,黑色大波浪长卷发挽在脑后,偶尔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黎贤景边垂眸在心里默默顺台词边将碎发拢在耳后。 大概是顺完台词了,黎贤景抬眼环视四周提前适应机位,然而这一看不要紧,她却和不远处那道清冽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 视线交汇那一刻,林鲸从黎贤景脸上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震惊,很快,黎贤景脸上便挂上了招牌式的明媚笑容,唇边那对小梨涡一如既往,女人冲林鲸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偏开视线继续观察镜头。 …… “好,现在我们演员都到齐了,各部门准备,倒计时五秒钟,五,四,三,二,一!action!” —— “钟英姐,你这么这么看着我干嘛啊,又不是我抢了你的女主角,是赵导说你这张脸上了年纪不适合演女主的,有异议的话你去找导演组啊。” “你跟他睡过了?” “你说什么?” “提醒你一句,像你这种女人赵晋鹏身边多的是,很快你就会被淘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倏地打断了黎贤景的台词,孙妍珠这一记实打实的耳光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就连林鲸也被吓了一跳,众人震惊之时,导演王云生紧急喊了卡! …… “卡卡卡!怎么回事啊孙老师?” “不好意思啊王导,我刚才演得太入戏了,忘了这块应该是假打了,哎呀黎老师,你的脸没事吧?还能做表情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用多大劲啊!” 孙妍珠表情夸张,她边说边盯着眼前黎贤景被打过耳光的左脸,白皙的肌肤迅速变红,隐约还能看见巴掌印,此时此刻,被扇了耳光的黎贤景感觉耳边嗡嗡作响,她知道孙妍珠这一巴掌是使足了力气。 …… 对于孙妍珠的解释,工作人员都心知肚明,孙妍珠自出道以来就一直带资进组,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钱,不管是前辈还是后辈她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过,刚才那一耳光很明显是孙妍珠借着对戏的机会故意给黎贤景一个下马威,反正黎贤景不受皓阳影视重视是圈内公认的事实,谁又会害怕一个傀儡艺人呢? …… 看出孙妍珠是故意的之后,在场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了,众人低着头窃窃私语: “我去,这撕得比电视剧还精彩啊!” “有钱真是腰杆硬啊,这孙妍珠连黎贤景这种大前辈都敢真扇耳光,这黎贤景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黎贤景算哪门子的虎啊,撑死就是只病猫,她自己的公司都不重视她,难怪会让孙妍珠这个后辈骑到头上!” “不是,这孙妍珠公报私仇得都这么明显了,导演也不管管?” “你看导演敢管吗,孙妍珠她爸是这次电视剧的主要投资方,导演今天敢说孙妍珠一句,明天他就得去喝西北风!” “合着孙妍珠不好惹,那就可着黎贤景一个人薅?这都挨耳光了,黎贤景还能接着拍吗?” “肯定得拍啊,她本人又做不了啥主,公司说啥是啥,不拍她还回得去吗?” “我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还是黎贤景好欺负呗!” “……” 众人的议论声隐约传进林鲸的耳朵里,看着镜头前看似一脸愧疚实则很是得意的孙妍珠,以及挨了耳光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的黎贤景,翻涌的火气顿时直顶天灵盖,林鲸活动了下手腕刚准备上前,结果却被及时察觉到异常的程宁拉住了胳膊! …… “林鲸,你干嘛去?” “那个姓孙的摆明了就是故意的,我要去给她点教训!” “祖宗啊你可别去,黎贤景自己还没说话呢,你这一去性质可就变了!” 程宁死死拉住林鲸的胳膊,她边打量四周边苦口婆心地接着劝说: “林鲸,我知道你看不惯孙妍珠,可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你以为其他人看不出来吗,只不过是大家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这行干了这么些年,程宁深知这个圈子的黑暗,她知道林鲸向来看不惯这种事,她又何尝看得惯呢,可是她不能让好友惹祸上身。 ……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程宁,你放手!” “不行!你不能去!” “……” …… 这边,程宁压上全身的重量拖着林鲸,还没等两人争论出个结果,另一边,镜头前,对上孙妍珠看似愧疚实则暗藏挑衅的目光,黎贤景拢了拢头发,勾唇轻笑道: “没关系,既然孙老师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我还能怪你不成?” “……”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梨涡若隐若现的黎贤景,孙妍珠明显一愣! 这女人脑子没病吧?都被扇耳光了还有心情跟她有说有笑? …… 黎贤景没在意孙妍珠眼里的讥讽,扫了一眼四周表情各异不敢作声的工作人员后,黎贤景笑着给了导演监视器后的王云生一个挑不出来毛病的台阶: “王导,麻烦给我五分钟补个妆,抱歉,耽误大家的拍摄了。” “……” …… 黎贤景这番话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包括人群中正在拉扯着的林鲸和程宁,谁也没想到黎贤景竟然真的把刚才那个耳光硬生生地忍下来了! …… 黎贤景说完,被cue到的导演王云生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赶忙顺势道: “好,那就休息十分钟之后再拍!” …… 导演话音一落,几个工作人员赶忙给孙妍珠搬椅子的搬椅子,递水杯的递水杯,相比较之下,一旁的黎贤景身边只有一个助理西西。 …… “天啊,这脸都肿成这样了!黎姐,那个孙——” “注意点,别乱说话,给我拍层粉底盖一盖。” 黎贤景及时打断了助理西西的抱怨,话音一落,西西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疑惑。 虽说她家影后不是那种有仇必须当场报的冲动之人,可今天未免也太能忍了吧?难不成是真怕了那个孙妍珠不成?! …… 这边,忙着给自家影后补妆的西西心里乱成一锅粥,而另一边,黎贤景的视线下意识地打量着四周,结果却始终没找到林鲸的身影。 难不成那人已经走了? …… 黎贤景没时间多想,用粉底盖了盖脸上的红肿后,她又重新站在镜头前开始拍摄。 —— “各就各位,三,二,一!action!” …… “钟英姐,娱乐圈更新换代快你不是不知道,大家已经看腻你这张脸了,要是你还有自知之明,就应该知道女主角不可能再有你的份了。” 说罢,孙妍珠从桌上拿起道具组事先准备好的水,按照剧本情节设计,孙妍珠应该将这杯水顺着黎贤景的头顶缓缓地浇下来,然而第二个插曲出现了,随着孙妍珠的一声冷笑,那杯水直接一整个泼在了黎贤景的脸上! …… “卡!” “对不起啊导演,我又忘了,这块应该是从头顶浇下来对吧?不好意思,再来一条吧,来个人,再拿一杯水来。” “……” 面对孙妍珠这套说辞,在场其余人都不敢说什么,看着始终面带微笑的黎贤景,王云生咬咬牙,随即让工作人员又准备了一杯水。 …… 第二条。 一整杯水从头顶浇下,水珠顺着黎贤景的发梢滴答滴答地浸湿了白衬衫,女人眼睫轻颤,完全沉浸在了戏中的情绪里,然而此刻的孙妍珠却突然冲着镜头撒个了娇: “那个,不好意思,台词是什么来着?咱们再来一条吧。” “……” …… 第三条。 “钟英,这个圈子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未来是属于我的。” 一大杯水兜头而下,察觉到些什么的黎贤景默默用拇指指甲掐了一下食指指腹,果不其然,下一秒耳畔再次响起了孙妍珠故作愧疚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刚才好像没说完台词就浇水了,得再来一条。” “……” …… 孙妍珠的行为愈发过分,导演和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可碍于孙妍珠的背景,导演只能尬笑着和稀泥道: “孙老师,咱都拍了这么多条了,要不还是先休息一会调整一下吧?” “别啊导演,我刚进入状态,接着拍。” “可是——” “拍这么久才进入状态,你挺慢热啊。” 一道清亮的大嗓门打断了导演没说完的话,众人寻着说话声望去,结果看见了气场十足表情严肃的林鲸,见此情景,不远处的程宁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这人不是说去买东西了吗?! …… 眼见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突然出现,黎贤景的唇角不可察觉地动了动,她接过助理西西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发梢,接着一瞬不瞬地望着不远处的林鲸,而与此同时,林鲸则是偏过头看着一脸为难的导演王云生,她语气直接道: “王导,如果剧组的演员都按照这个进度来,你们这个剧得拍到猴年马月啊?” “……” 对上林鲸冷冽的目光,王云生有些心虚,然而没等男人开口,孙妍珠先坐不住了,她语气不耐烦道: “你谁啊?我们怎么拍关你什么事啊?” “是你们导演请我来给建议的,怎么,我还不能说话了?!” “……” 林鲸倏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是同孙妍珠一样的不耐烦,话音一落,嗅到火药味儿的王云生赶忙连连摇头: “不不不,林作家,您是我和程编剧请来给大家提供指导意见的,当然能说话了!” 王云生确实不敢得罪孙妍珠,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更不敢得罪林鲸,孙妍珠顶多是个嚣张跋扈说话难听的大小姐,可林鲸却是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动手的战斗机,他实在是得罪不起! …… 林鲸这个名字对在场大多数人来说比较陌生,然而距离孙妍珠不远处的经纪人却悉知林鲸这个人的背景和过往,她先是仔细打量了两眼说话人,随即赶忙上前小声提醒孙妍珠这个人不能得罪。 …… “不就是一个写小说的吗?我怕她?” “几个月前你父亲见到她都十分客气,你觉得呢?”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她不但来头不小,而且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要是她真发火了,恐怕咱们不好收场。” “……” 几番劝说下来,自知惹不起对方的孙妍珠只好退了一步: “有专业的作家来给我们提意见是好事,林作家请便吧。” “……” …… 这场闹剧以孙妍珠自讨没趣收场,趁着休息的时间,林鲸大笔一挥勾去了好几个泼水扇巴掌的戏份。 …… “这几个镜头都删掉,国产剧里女性除了雌竞没别的了吗?” 林鲸语气不算好,话音一落,知晓好友意思的程宁附和道: “林鲸说得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性角色之间好像只剩雌竞了,可其实不然,现在不是从前了,时代在进步,观众的审美在提高,我们也应该改变一下传统的拍摄理念。” “是是是,二位说的是,确实应该改一改。” 王云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那些戏份都是孙妍珠之前自己要加的,他也是没有办法。 …… 一整个讨论下来,王云生发现林鲸专业方面真的没的说,就是这个脾气和嗓门确实让人害怕…… …… —— 修改完剧本内容后,由于要重新布景,上午没进行完的拍摄挪到了下午,导演让大家该休息的休息,该吃饭的吃饭,与此同时,林鲸也准备走了。 …… “你中午不留下跟我一起吃顿饭啊?” “下次吧,今天我有一港城的朋友来云江市出差,我怎么着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港城的朋友?奥,我想起来了,是上次帮你新书打维权官司那个姓叶的律师吧?” “对,就是她。” “那你快去吧,毕竟人家帮了你那么大一个忙,咱们下次再约。” “这话让你说的,我不是明天上午还来吗,让你这么一说好像我这辈子不来了似的!” “……” 调侃几句后,林鲸拎上皮包离开,然而还没走两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完了,刚才买的冰袋还没送出去呢! …… 第9章 先前林鲸跟程宁说自己要去买东西不是说谎,她是真的小跑了一路去附近的药店里买了冰袋! …… 想到这,林鲸赶忙拉开皮包的拉链,好在有塑料袋包着还没化,不过现在上午也不急着拍戏了,估计那人也用不着了吧? …… 犹豫几秒后,林鲸从包里掏出包着冰袋的塑料袋,准备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结果她刚走两步,身后边响起那道温婉清润的声音: “你要走了吗?” “靠!” 和上次在街边时情景一样,林鲸被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林鲸一回头,黎贤景那张温柔明媚的脸顿时映入眼帘! …… “大姐,你能不能别总神出鬼没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 看着被吓得直拍胸口嘴里还不忘了嘟嘟囔囔的林鲸,黎贤景莫名觉得眼前人有些可爱,生怕这人生气,黎贤景强忍着笑意,可她眼底的温柔却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看来这次又是我的错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是你太专心想事情没听见周围的声音。” “听您这意思还是我的错了?” 林鲸半眯着眸子,不经意间飚出来的京片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之意,望着这样放松状态下的林鲸,黎贤景先是一怔,紧接着眉梢眼角都揉进了笑意: “我的错。” “……” 望着眼前人笑容明媚语气温柔地说“我的错”,林鲸明显一愣,然而此刻她还没有意识到,黎贤景的视线已经不动声色地锁定了她手里的塑料袋: “这是给我的吗?” “什么给你的?” “你手里的冰袋。” “……” 经黎贤景这么一提醒,林鲸这才反应过来她手里还拿着冰袋,这一刻,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林鲸第一次生出了不想说实话的念头! …… “是给我的吗?” 见林鲸不回答,黎贤景笑着又问了一遍,话音一落,林鲸眨了眨眼睛,她心一横,将手里的冰袋往前一送: “是是是,给你的,除了你也没别人挨打啊。” 林鲸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不就是怕演员受伤耽误拍摄,所以给对方送个冰袋救急吗?这有什么可扭捏的?! …… 林鲸这样想着,说完,她走近半步,将手里的冰袋大大方方地塞进了黎贤景的手里,视线掠过眼前人有些红肿的左脸时,林鲸这才发现黎贤景好像已经卸了妆,没了粉底的遮盖,林鲸一眼就看见了对方眼尾处淡粉色的伤痕。 …… “你这眼睛又是怎么弄的?受伤了?” “之前不小心磕的,已经好了。” 指腹摩挲过透着凉气的塑料袋,黎贤景边说边抬手将其敷在了红肿的左脸上,她轻声道谢: “谢谢你,林鲸,不光是这个冰袋,也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除了初见,后两次的见面林鲸总是在帮她。 …… “你不用谢我,给你冰袋是我是怕你脸肿了耽误拍摄,还得让我朋友跟着你们加班加点,至于你说的帮你解围,那纯粹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个姓孙的仗势欺人。” 林鲸实话实说,不管今天是谁遇到刚才那种事她都会出手帮忙,不是因为对方是谁,而是林鲸自己看不惯这种风气。 …… “林鲸,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吗?” “……” 不知道是黎贤景卸了妆还是受了伤的缘故,说这句话时她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哀伤,察觉到这一点后,林鲸环臂抱胸,直言直语道: “别看起来那么失望了,我们本来也不是朋友。” 林鲸向来有话直说,对于这个回答,黎贤景并不意外,借着这个机会,黎贤景顺势追问道: “那我们不能做朋友吗?” “不能,我讨厌某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来跟我交朋友。” “你觉得我是为了利益接近你?” “你不是吗?” “……” 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对上林鲸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丹凤眸,黎贤景低头莞尔一笑: “你说得对,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抱着这样的想法,当时想着如果能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我的电影试镜还有一线希望。” 说完,黎贤景有意顿了顿,随即她抬头对上那双冷冽明澈的眼睛,语气认真地接着道: “可是现在电影选角已经结束了,我和你本不应该再有联系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看到你站出来帮我解围那一刻,哪怕你是为了你朋友,哪怕你压根没想到我,可那一刻我是真心想和你成为朋友。” “……” 望着眼前人温婉易碎的目光,林鲸有一瞬的迟疑: “就因为这个?” “可能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我在这个圈子里浮浮沉沉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肯为我出头,能让我看见真心的人。” 说完,黎贤景抿了抿唇,眼睫轻颤两秒后,她上前半步拉近了她和林鲸的距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林鲸一跳: “你干嘛?!” “人的嘴巴会说谎,可眼睛不会,林鲸,你看着我,我是真心的。” “……” …… 这场对话最终以林鲸满脑门子问号不知所措地落荒而逃收场,望着那人匆匆离开的背影,黎贤景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最终趋于一片平静,与此同时,她接到了陈珊的电话,看见来电显示那一刻,女人眼底泛起一股子冷意。 …… “喂,董事长。” “怎么样贤景,在新剧组还适应吗?” “适应,董事长不必担心。” “很好,适应就好,我今天中午约了亲家公亲家母吃饭,他们应该快到了,我会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他们的。” 陈珊有意提起黎父黎母,黎贤景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 “您放心,我会好好完成您交代给我的工作。” “行了,你忙吧,好好工作。” “嗯。” …… 挂断电话后,陈珊拿起办公桌上的黑白遗照仔细擦拭,见此情景,一旁负责黎贤景工作安排的经纪人安晴试探着开口: “董事长,今天黎老师在剧组和孙妍珠——” “我知道。” 陈珊抬手制止了安晴的话: “每隔一段期间就得挫挫黎贤景骨子里的那股清高和傲气,省的她拎不清是谁给了她这一切。” “明白。” “只要事情没闹大,孙妍珠那边不用管,接着给黎贤景接女配的本子,别让她闲着。” “明白,董事长,我这就去办。” …… —— 另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挂断页面,黎贤景半垂下眸子,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她知道陈珊一定是听说了孙妍珠的事才给自己打的电话,这也是那个老妖婆送她来这种小剧组的目的,她没拿到《等风来,不如追风去》的女主角,陈珊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她惩罚她,然而却也歪打正着地创造了今天她跟林鲸见面的机会。 刚接到剧本时,通读过林鲸周围人资料的黎贤景一眼就看到了程宁的名字,对方和林鲸是大学同学,也是多年好友,黎贤景猜测林鲸大概率会来探班,就算不来,黎贤景也会找机会拉进和程宁之间的关系,然后以程宁为跳台继续接近林鲸,只不过黎贤景没想到的是林鲸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至于后来在引起林鲸注意这方面,孙妍珠也算是歪打正着地帮了她个大忙。 —— 回到休息室时,助理西西已经准备好了减脂午餐。 “黎姐,你回来了,快吃饭吧。” “嗯。” “对了黎姐,刚才我跟化妆师约化妆时间的时候,化妆师说她没收到要修改你妆容的通知啊,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导演忘了通知啊?” 西西一头雾水,刚才她家影后说导演通知要修改妆容,她这才给她家影后卸了妆,结果怎么化妆竟然不知道这个通知? …… “导演刚才说不用改了,一会吃完饭再化上就行了,之前的妆被水泼花了,也没法上镜了。” 黎贤景语气平静,她边说边坐在桌前,打开了桌上的餐盒。 她不素颜的话,怎么能让林鲸看见她眼尾的那道伤疤呢? …… —— 黎贤景拿出餐具准备吃饭,下一秒,休息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紧接着一股子刺鼻的香水味儿飘了进来! …… “黎老师在吃饭啊,真不巧啊,我还想跟你对对新的剧本呢。” 孙妍珠阴阳怪气地在“新的剧本”四个字上加了重音,见对方来者不善,黎贤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 “西西,你先出去,我跟孙老师有话要说。” “黎姐,你——” “出去的时候关好门,没让你进来别进来。” “……” 听着自家影后严肃的语气,西西不敢再说什么,她点了点头,随即退出了休息室,临走时还没忘了关好门。 …… 休息室里只剩下黎贤景和孙妍珠两人,望着椅子上一脸云淡风轻的黎贤景,孙妍珠将手里修改过的新剧本往桌上一扔,继续阴阳怪气道: “呵,怎么,黎贤景,原来你还有自尊心啊,还知道怕丢人啊!” 话音一落,黎贤景从椅子上起身,面对面之际,黎贤景勾唇轻笑: “众目睽睽之下撒泼耍手段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可丢人的?” “你!” 被这句话怼得差点上不来气的孙妍珠顿时火冒三丈,她瞪圆了眼睛扯着嗓子开骂: “黎贤景,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三金影后啊,你只不过是皓阳影视的一条狗而已!你们公司送你来不就是为了羞辱你吗,怎么,咽不下这口气还知道找帮手,今天来那个林鲸不会也是你的小情人吧,早就听说你男女不忌情人无数,原来还真是个变态!不过你也就陪睡这点手段了,你——” 啪! 孙妍珠还没说完,一记响亮耳光直接在她左脸上开了花,她顿时头晕眼花踉跄着后退,结果没等孙妍珠从这巴掌里反应过来,黎贤景已经凭借身高优势揪住了她的头发,并把人生拉硬拽到镜子前! …… 第10章 “放开我!放开我!黎贤景,你个疯女人,你竟然打我!放手!” 反应过来的孙妍珠拼命挣扎,可她越挣扎,黎贤景手上揪得就越紧,头皮处巨大的拉扯感疼得孙妍珠嗷嗷叫,可黎贤景却没有放手的打算: “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看见了吗,这才是我的手段,怎么,孙老师没想到我会扇耳光揪头发吗?” “你个疯女人!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回去我就让他撤资!” “好啊,正好我手里还有孙董夜会情妇的照片,这是记者们一直想要的,毕竟孙董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好丈夫好父亲,对吧?” “……” 黎贤景语气温柔,唇边也依旧是那抹好看的弧度,然而笑意却不及眼底,揪着孙妍珠头发的手掌指骨分明,一看就是用上了力气。 …… 听到这话,孙妍珠脸色倏地变了,她没想到黎贤景手里竟然有她父亲的把柄,眼见威胁不管用,孙妍珠赶忙扯着嗓子拼命喊: “黎贤景你个疯子!来人啊!快来人啊!黎贤景打人了!快来人啊!” 然而任凭孙妍珠怎么喊都无济于事,黎贤景的休息室离人群最远,这个点大家都去吃饭了,没人会听到孙妍珠说了什么。 …… “做人不要太没有自知之明,最起码应该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说话时嘴巴放干净点。” “呸!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皓阳影视的一条狗吗!你等着,你敢这样对我,我要让媒体知道你是个什么坏胚子,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好啊,去说啊,看看媒体是相信你这个嚣张跋扈的戏霸大小姐,还是相信我这个什么都做不了主一直在忍让的棋子,咱们拭目以待。” 说罢,黎贤景松开手将人推搡开,她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自然得体的微笑,然而眼底透出来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 得到解脱后,愤怒加疼痛使得孙妍珠涨得满脸通红,看着眼前笑里藏刀的黎贤景,孙妍珠捂着头下意识连连后退,下一秒,黎贤景刚一抬手,有了心理阴影的孙妍珠下意识就要逃,结果她刚一转身,身后人突然拽住了她! …… “孙老师,你的剧本忘了拿。” “……” 对上眼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孙妍珠整个人都在抖,她哆嗦着接过黎贤景递过来的剧本,下一秒,被拽住的胳膊得到了解放。 …… “孙老师慢走,下午见。” “……” 孙妍珠不敢再说些什么,她拿着剧本落荒而逃,一开门时正好看见守在门口的助理西西! …… “黎姐,你没事吧?” 孙妍珠走后,西西赶忙进来关心自家影后有没有事! 刚才休息室里的动静不小,听着像是打起来了似的,西西本想着进来看看,可是自家影后有令在先,她不敢不听。 …… “我能有什么事,西西,把窗户打开,散散这难闻的香水味儿。” “是。” …… —— 闻海出版社。 主编办公室。 “封面问题尽早解决,确定之后把终稿拿来给我看。” “明白韩姐。” “去忙吧。” …… 助理拿着韩希雯签完字的文件离开,然而刚出办公室就碰见了一副急吼吼模样的林鲸,助理赶忙鞠躬问好: “林作家好。” “韩希雯在办公室吗?” “在的。” “忙去吧。” …… 看见林鲸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那一刻,韩希雯有些惊讶,她停下手头的工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这人现在不是应该在跟叶清浓吃饭吗? …… “韩希雯,我有事找你。” “怎么了?叶律师放你鸽子了?” 韩希雯笑着调侃,话音一落,林鲸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一脸严肃道: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韩希雯,我要知道黎贤景的详细情况。” “……” 林鲸这话完全出乎韩希雯的意料,她已经有段时间没从林鲸嘴里听见黎贤景这个名字了! …… 望着眼前人一脸认真的表情,韩希雯合上手里的文件,试探着问了一句: “林鲸,你不是开玩笑吧?” “大姐,你看我这样像开玩笑吗?” “……” 对上林鲸无语的眼神,韩希雯眨了眨眼睛,她起身径直来到门口将门反锁,随即放轻声音道: “你今天碰见黎贤景了?” “你怎么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上次你还说不想了解她呢。” “……” 话音一落,林鲸顿时感觉被曾经的自己打了脸,可她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 “别说那些没有用的了,你赶紧跟我说说她的详细情况!” “你确定要听?” “哎呦我天!你就快说吧!” 林鲸边说边拉着韩希雯在沙发上坐好,看着眼前人火急火燎的模样,被赶鸭子上架的韩希雯只得开口: “你想让我从哪儿说?” “从头说!” “……” 得,这问了还不如不问! …… “我也只是了解部分情况,所以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 “好,快说!” 林鲸瞪圆了眼睛,一脸急切。 …… “没进娱乐圈之前,黎贤景是个典型的白富美,人长得漂亮不说,学习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好,高三那年她被保送进了中国政法大学。” “靠!政法大学?!” 林鲸一脸不可置信,一个政法大学毕业的人竟然去当起了演员?! …… “没错,大学时候的黎贤景还是他们学校的校花呢,当时她父母经营了一家名叫汇美公司的医美机构,那时候国内医美行业刚刚兴起,黎贤景的父母赶上了这个行业的热潮,从一开始只代购海外美容产品到后面自己开公司,他们夫妇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事业做起来了。” “医美?” 在林鲸印象中,一提起医美她就总能想到新闻里那些美容事故,这个行业虽然收入高,可是随之而来的风险也不小。 …… “汇美公司成立之后,黎家夫妇借着势头迅速在全国开展了连锁门店,然而好景不长,由于行业爆火产品数量供不应求,黎家夫妇为了按时交货,最终铤而走险地选择了质检不过关的产品来以次充好,结果出现了一系列大型医疗事故,那一年,黎贤景正好大学毕业。” 说到这,韩希雯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息,一旁听到这些的林鲸也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大学毕业,明明是正要开启新人生的重要时段,结果却要面对父母一念之差造成的残局,黎贤景又该怎么做? …… “为了赔偿顾客挽救公司,黎家夫妇四处借钱求人,这个时候,皓阳影视的董事长陈珊朝他们递出了橄榄枝。” “皓阳影视?” “对,大概是七年前,那时候还没有建河娱乐以及后续这些新发展起来的娱乐公司,当时的皓阳影视是国内实力数一数二的娱乐经纪公司。” “那后来呢?皓阳影视帮他们了?” “帮了,不过作为条件,黎贤景必须嫁给陈珊的儿子陈海俊。” “什么?以黎贤景的婚姻作为代价?这不明摆着是卖女儿吗?!” 林鲸眉头紧锁,一脸愤愤不平,然而说完之后,她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等会,陈珊?陈海俊?” 林鲸发出了疑问,倒不是她认为孩子不能随母姓,只是她觉得这件事放在这家人身上莫名有些蹊跷,然而不出林鲸所料,韩希雯随即解释道: “陈珊是个极其强势的女人,她丈夫死得早,她独自抚养一儿一女成人,大儿子陈海俊和小女儿陈海秀都是从一出生就随她姓,皓阳影视也是她一手创办起来的。” “那黎贤景的爸妈同意了吗?他们真打算用这种卖女儿的方法保全自己?” “……” 看着林鲸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韩希雯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道: “是啊,他们同意了,而且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皓阳影视上午抛出橄榄枝,黎家夫妇下午就带着黎贤景登门拜访了。” “……” 话音一落,林鲸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她顿时恨得牙根直痒痒!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自私狠心的父母?! …… “那黎贤景呢?她就不反抗吗?!” “反抗有什么用啊,架不住她父母以死相逼啊。” “……” 听到这话,林鲸一时语塞,她从未被父母逼着做过什么事,更别说是以死相逼,一联想到那个画面,林鲸已经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无助和窒息! …… “陈海俊是个中看不中用只会花天酒地的公子哥,陈海秀倒是个手段狠厉能成大事的人,可是陈珊向来重男轻女,她眼里只有大儿子陈海俊,为了扶持这个儿子,陈珊早些年就把小女儿陈海秀安排到国外去管理分公司,并一早相中了聪明能干心思缜密的黎贤景,意图让对方成为陈家的长媳,辅佐陈海俊,在汇美公司出事之后,陈珊正好借着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让黎贤景进陈家的门,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有说黎家卖女求荣的,有说陈家落井下石的,可无论旁人怎么说,黎贤景和陈海俊的婚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 刚毕业就要被父母逼着去联姻,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不说,对方还是个品行不端沾花惹草的纨绔子弟,这就是黎贤景23岁时的人生。 …… “所以说,现在的黎贤景已经结婚了?那陈海俊呢?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 “他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林鲸顿时瞪圆了眼睛,短短几分钟内,她听到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爆炸! …… 第11章 “是,在他和黎贤景订婚典礼那天,陈海俊开车去订婚现场,结果半路出了车祸,车子撞上了护栏,人当场就没了。” “……” 韩希雯的话完全出乎林鲸的意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事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黎贤景身上! …… 缓了几秒之后,林鲸赶忙追问: “那黎贤景呢?她就不用嫁了是不是?” “人都死了还怎么嫁啊,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此解脱,陈海俊的死把她推进了另一边更痛苦的深渊。” “……” 看着韩希雯摇头叹息的表情,林鲸一下就急了,她猛拍桌子道: “不是,这跟黎贤景有什么关系啊!人又不是她害死的!” “可陈珊不这么认为,她始终觉得是黎贤景克死了她儿子,而且当时皓阳影视已经帮汇美公司付清了赔偿,两家公司也开始了合作项目,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利益往来摆在面前,你觉得黎贤景还有别的选择吗?” “……所以呢?她们还打算逼死黎贤景吗?!” “不,比起让黎贤景死,陈珊更看重利益,她以黎家上下作为筹码摆布黎贤景进娱乐圈帮她赚钱,这一摆布就是七年,这七年来,陈珊一边对外虚情假意地称黎贤景是陈家的长媳,一边又用一次又一次的实际行动告诉大家黎贤景只是皓阳影视随时可以丢弃的一枚棋子,陈珊用这种方式折磨羞辱黎贤景,这也是为什么哪怕黎贤景拿了这么多奖有这么多荣誉,可她在圈里还是不好过的原因,就像你和黎贤景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她——” 说到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韩希雯欲言又止,见此情景,林鲸一下急了,她赶忙追问: “怎么了?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了?说话啊韩希雯!” “我也是前些天才听说的,那天晚上黎贤景代表皓阳影视去和锦江集团的董事长赵江谈合作,趁着吃饭的时候,赵江对黎贤景动手动脚,推搡之间黎贤景给了他一巴掌,赵江恼羞成怒拿起烟灰缸就往黎贤景的脸上砸,受没受伤不清楚,不过那家餐厅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好几个服务员都看见了,临走时赵江还警告他们管好嘴巴不要乱说话。” “……” 话音一落,林鲸猛然想起初见那晚黎贤景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在片场时黎贤景眼尾那道被说成不小心磕的淡粉色伤疤,林鲸顿时明白了一切! …… “这个狗杂碎!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啊?!” 林鲸腾一下从沙发上起身破口大骂,这一举动吓了一旁的韩希雯一跳,韩希雯刚想说些什么,正在气头上的林鲸接着语气不善道: “那皓阳影视呢?黎贤景被欺负了,他们公司不管吗?就算不为了黎贤景,他们就不怕事情闹大没法收场吗?” “……” 看着林鲸情绪激动的模样,韩希雯安抚对方先坐下,接着长叹一口气道: “你觉得黎贤景为什么会去和赵江谈生意,背后肯定是陈珊授意的啊,赵江这个人在业内声名狼藉,陈珊不会不知道,可她还是让黎贤景去了,后来事情搞砸了,可陈珊手上有黎家夫妇作为筹码,只要黎贤景不声张,这件事根本没人会知道。”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黎贤景就白挨打了?” “不然呢,你还指着皓阳影视替黎贤景出头吗?” “……” 韩希雯的话让林鲸倏地想起刚才在片场时黎贤景对她说的话: 林鲸,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肯为我出头,能让我看见真心的人。 …… 从黎家到陈家,明明那帮人有权有势,可看似风光无限的黎贤景身后却空无一人。 ……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沉默片刻后,林鲸主动开口: “韩希雯,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我之间怎么会有假话?” 说完,望着眼前人一脸担忧的模样,韩希雯有些担心: “对了林鲸,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想知道黎贤景的事?是不是今天碰面的时候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想跟我做朋友。” 林鲸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她将先前和黎贤景的对话大概告诉给了韩希雯,听完之后,韩希雯表情有些凝重,思虑片刻后,她试探着开口: “林鲸,我知道你觉得黎贤景可怜,这些年来她也确实不容易,可你要明白一点,黎贤景既然能在陈珊这样的人身边待七年,足以证明她这个人也不简单,她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不知道利用了多少人。” “所以你觉得她说想和我做朋友是为了利用我?” “不排除这种可能,黎贤景是个聪明人,只要她稍一调查就能猜出你父母的身份,这一点你比我清楚,今天黎贤景在你面前展露了她脆弱的一面,并顺势说想和你做朋友,有极大可能是拿准了你有同情心看不得别人受欺负这一点。” 韩希雯有意劝说,别人怎么样她不管,可林鲸既是她的合作伙伴,也是她的朋友,韩希雯知道林鲸最讨厌别人欺骗她利用她,她不想让好友成为黎贤景的垫脚石。 …… “你说的这些在来的路上我都已经想到了,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黎贤景表面风光无限,然而私下过的竟然是这种为人鱼肉的日子,而且这一过就是七年,这七年里,面对着把她当吸血包的黎家和把她当棋子摆布的陈家,如果黎贤景不使手段利用别人,大概也撑不到今天吧?” “……” 听着林鲸语气里的感慨,韩希雯先是一怔,随即点头赞同对方的说法: “是啊,想要在陈珊那种人身边存活下来,不用点手段怎么行呢,可是林鲸,我不希望你成为被利用的那个。” 听到这话,林鲸陷入了沉思,几秒后她才开口: “好奇怪啊韩希雯,明明我平时最讨厌别人欺骗我利用我,可是在听你说完黎贤景这些事后,我突然觉得如果她只是为了好过一点才想着利用我的话,那让她利用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 话音一落,韩希雯一脸震惊,林鲸这番话完全超出她的意料! …… “林鲸,你——” “算了,我说着玩的,我不会因为她可怜就跟她做朋友的,那样挺没劲的。” 林鲸语气直接,她不会因为黎贤景可怜就跟对方成为朋友,那样既勉强自己,也不尊重黎贤景。 ……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们之间的关系?” “顺其自然,下次见面再说吧,行了,我走了,叶姐还等着呢,你忙吧,别忘了吃饭。” 说完,林鲸起身拎包准备离开,送人到门口时,为了缓和先前沉重的谈话氛围,韩希雯有意调侃: “诶我说,明明我跟叶律师同岁,你怎么叫她叶姐,叫我就是直呼大名啊?” “叶清浓为人处世像姐,你为人处世像妈,你要想让我叫你韩妈也行,我没意见啊。” “……” 听到这话,被叫“韩妈”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白了眼前人一眼! …… 望着林鲸离开的背影,韩希雯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心里不禁开始为之担心。 她看得出来,哪怕明知黎贤景可能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可林鲸的心已经开始偏向对方了,韩希雯啊韩希雯,你今天跟林鲸说这些到底应不应该啊? …… —— 某西餐厅。 …… “某人这是要减肥?” 叶清浓一句话拉回了林鲸飘远的心思,对上眼前人饶有兴趣的视线,林鲸有些烦躁地将刀子直接扎在了牛排上: “叶姐,这事要是换了你你怎么办?” “……” 瞥了一眼林鲸面前一口未动先被扎了一刀的牛排,叶清浓摇头轻笑,接着端起了一旁的酒杯: “换我我可不多管闲事。” “你的意思是让我别管黎贤景?”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黎贤景有今天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怎么管?” “这哪是她的选择啊,这都是她爸妈逼她的啊!” “她可以选择摆脱她父母,但是她没有。” “她爸妈以死相逼,她这个为人子女的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爸妈因为自己而死吗?叶大律师,这不是你的案子,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儿啊!” “……” 话音一落,端着红酒杯的指甲倏地泛白,叶清浓语气淡淡道: “如果我在意你说的人情味儿,那现在的我就是第二个黎贤景。” “……” 对上叶清浓情绪看不真切的目光,林鲸后知后觉自己并不了解叶清浓的原生家庭,她赶忙道歉: “对不起啊叶清浓,我不是成心的,你别生我的气,实在不行的话你骂我两句,或者打我两下也行,我保证不还手!” “……” 林鲸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有些可爱,叶清浓放下酒杯轻笑道: “行了,我没那么小心眼儿,别扯远了,还是接着说你和黎贤景的问题吧,你是怎么想的?” “……” 一提到黎贤景,林鲸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单手支着下巴,撇撇嘴道: “现在哪儿是我怎么想啊,是她说想跟我做朋友,我明天还得去剧组,再碰面的时候我还能装失忆不成?” “你林鲸不愿意做的事,谁能逼得了你?怎么着,难道你怕黎贤景?” “我怕她?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只是……” 说到一半,林鲸表情显得有些皱皱巴巴: “只是听完韩希雯说了她的经历,我觉得她有点可怜。” “没有人会因为谁可怜就跟谁做朋友,三观相同,灵魂共振,互相吸引的才能做朋友,林鲸,你——” “等会……互相吸引?” 林鲸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下一秒脑海里顿时灵光一现! 对啊!只要她找到黎贤景身上能吸引她的点,这不就能成为朋友了吗?叶清浓这个朋友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 然而另一边,看着桌对面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的林鲸,叶清浓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 她刚才说什么了?这人怎么这个表情? …… 第12章 第二天。 林鲸早早就来片场了,甚至她到的时候程宁和导演王云生还没到,现场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在布置今天拍戏要用的场景。 …… 经过昨天一事,今天在见到林鲸时,工作人员赶忙连连问好: “林作家早上好!” “早上好,黎贤——呃,黎老师到了吗?” 话说到半截,林鲸倏地改变了对黎贤景的叫法,毕竟这是在片场,她要给黎贤景最基本的尊重。 …… “黎老师还没来呢,现在才七点,黎老师的车一般都是七点半来。” “成,那她休息室在哪儿啊?”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最里面边儿上那间就是黎老师的休息室。” “有锁没?” “黎老师那间休息室是临时搭建的,没有锁。” “就她那间是临时搭建的?” “是,黎老师是最后一个进组的,休息室的位置不够了,所以——” “行了知道了,谢了。” 林鲸边说边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说完,她没有去黎贤景的休息室,而是提着包包转身往停车场走。 —— 十分钟后。 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门前。 林鲸站在门口,手里比刚才开始多了一个购物袋,她抬手刚一碰门,面前的门板伴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噪音晃晃悠悠地闪开了一条缝儿! …… “靠,这什么门?搁这儿碰瓷呢?!” 林鲸边嘟囔边将门完全推开,然而当她视线打量了一圈后,墨镜后的眉头倏地拧到了一起! 狭小的屋子里,墙边并排放着两张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废弃课桌,桌旁摆放着两把木头椅子,课桌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块老式的梳妆镜,上面还有明显的瑕疵和胶带的痕迹,整个房间统共就这么点东西,一圈看下来之后,林鲸退后半步来到门外看了一眼其他休息室,光是门板的材质就甩这间临时搭建的休息室好几条街! …… “靠,这剧组也太能对付人了,这休息室还能再破一点吗?!” 林鲸被气得到单手叉腰,嘴里还不忘了嘟嘟囔囔地吐槽,她想过临时搭建的休息室会简陋一些,但没想到竟然这么破! …… 再次打量了一眼屋内简陋的陈设后,林鲸有些嫌弃地将手提包放在桌上,她将鼻梁上的墨镜推到头上,接着拿着手里的购物袋来到门口,俯身蹲下。 亏得她还买了个店里最好的门锁,这破门板也配得上她的锁?! …… 林鲸嘴上骂骂咧咧,然而手上却没耽误干活,她用工具给门板动工打孔,接着把新买的锁安装上,由于之前有过类似的经验,短短几分钟林鲸就把门锁安完了,安好之后,她起身关门试锁,然而下一秒门外就隐约传来说话声! …… “黎姐,您真不打算吃点东西吗?” “不吃了,不好上镜。” “可是今天有不少您的镜头,还不知道要拍到什么时候呢!” “到时候再说。” “可是——” 西西刚想再劝劝自家影后,可当她们走近休息室时,西西一眼就看见了门板上崭新的门锁! …… “黎姐,快看,咱们休息室也有门锁了!这剧组的效率还挺——” 后半截话还没说完,休息室的门倏地开了,看见林鲸站在休息室门口那一刻,西西惊得顿时瞪大了眼睛,嗅到一丝八卦气息的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自家影后! …… 望着眼前歪着头半倚着门板的林鲸,四目相对间,黎贤景眼里涌动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没等林鲸开口,黎贤景先支走了自己的助理: “西西,去车里把今天要用的东西拿来。” “啊……好的。” 还没吃到瓜的西西被迫下线,很快,休息室门口就只剩林鲸和黎贤景两人,对上那双情绪涌动的杏眸,林鲸竟然莫名有点紧张! 靠,这气氛怎么突然这么别扭呢?!林鲸啊林鲸,你个不争气的,怎么突然歇菜了?!别光跟黎贤景大眼瞪小眼啊,你倒是张嘴说点什么啊! 然而头脑风暴了老半天,林鲸还是没想到该说点什么,索性她直接转身拿起了桌上的包包准备离开,结果下一秒却被门外的黎贤景堵在了门口! …… “你干嘛?!” “这门锁是你安的?” “不然呢?难道是鬼安的?” 说话间,林鲸不自觉轻挑眉头,她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潜意识里想通过这种相对轻松的语气缓解当前的尴尬气氛。 今天黎贤景没穿高跟鞋,净身高168的她比眼前172的林鲸矮了一小截,望进那双瞳仁乌黑明澈的丹凤眸时,黎贤景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为什么给我的休息室安门锁?”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这破门没有锁啊。”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我这个。” “……” 对上黎贤景直白肯定的目光,林鲸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紧张,她下意识舔了舔唇瓣,语气直接道: “千金难买我乐意,你这破门没有锁,我看着不顺眼,顺手就安了,怎么,你不满意啊?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就把它卸了。” 说罢,林鲸抬手就要卸掉刚安好的锁,然而她手刚搭上门把手,一只微凉手掌便紧随其后地覆上了她的手背,紧接着一道温柔含笑的声音落入耳畔: “林鲸,你肯跟我做朋友了?” “……” 黎贤景这句话顿时让林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瞥见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自己手背上时,林鲸赶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 “我可没说,难不成给你安个门锁就代表要跟你做朋友了?” “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不是我说,黎贤景,你干嘛非得跟我做朋友啊?!” “因为你对我好。” “……” 黎贤景又是成功只用了一句话就把林鲸说不会了,对上那双笑意渐浓的杏眸,林鲸眨眨眼睛,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 “程宁找我还有事呢,这是门锁的钥匙,走了!” 林鲸将钥匙塞进黎贤景手里后就要开溜,可眼前人却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林鲸,你还没回答我呢。” “嘿你这人!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情急之下,林鲸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话音一落,眼看着黎贤景眼底的期待和笑意渐渐黯淡,那一刻,林鲸顿时有点慌了,向来如机关枪一般突突来突突去的嘴罕见地犯了磕巴: “不是,你别整这出,我也没说不行啊!就,就看你表现呗!” “好,这可是你说的。” 黎贤景立时回应,女人微微歪头,唇边的小梨涡透着一股子令人无法拒绝的娇俏,哪还有上一秒那副失望落寞的样子?! 眼见黎贤景变脸比翻书还快,林鲸眨巴眨巴眼睛,不由得愣住了! 好家伙,合着这人跟这儿演她呢?! …… 几分钟后,林鲸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休息室门口只剩下黎贤景一个人,原本泛着温柔笑意的眼底渐渐冷下来。 事情一切发展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和林鲸的关系越来越近了。 然而当黎贤景收回视线转身进屋时,手掌搭上门把手那一刻,女人动作一顿,几秒后她松开了手,细细地打量了两眼门上崭新的门锁,视线定格那一刻,黎贤景眼睫轻颤,原本冰冷死寂的眸底顿时掀起一丝涟漪。 林鲸这人总是这样就把真心掏给别人吗? 哪怕是像她这样的人。 …… 第13章 正式开拍时,不知道是昨天那场小插曲起了作用,还是孙妍珠自己想明白了,林鲸发现这个大小姐今天安静得很,不但镜头前安安分分地拍戏,就连在没有镜头的地方看见黎贤景时还会主动地问一声黎老师好,这完全出乎林鲸的意料! 不就过了一个晚上吗?这人变化这么大吗? …… 今天的拍摄内容大部分都是围绕着女二和女三各自的发展过程开展,拍完剩下几场对手戏后,黎贤景和孙妍珠要分开拍单人镜头,听到通知后,还没等程宁问,林鲸就主动提出自己要看黎贤景拍摄,至于理由,林鲸想看谁不想看谁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 拍摄过程中,林鲸的视线从头至尾都锁在了黎贤景身上,从前她只听说过或是在电影片段里看到过黎贤景的表演,这是她第一次能在现场亲身感受三金影后的演技。 看过几个镜头后,林鲸第一次亲眼见证原来真的有人能控制眼泪卡点落下,而且那眼泪能从一开始的一颗一颗随着情绪变化成一行一行的清泪,在拍摄黎贤景落泪镜头期间,在场绝大部分人都红了眼眶。 …… “卡,这条过了!非常好!” 导演一喊卡,黎贤景立马背过身去出戏,助理西西赶着上前递纸巾给自家影后擦眼泪,导演监视器前,回看刚才黎贤景落泪的镜头,那两行泪简直就是流进了林鲸的心里! 不愧是三金大满贯影后,这演技真绝! …… “林作家,你觉得这条怎么样?” “特别好,这段黎老师演技封神!” 当着导演王云生的面,林鲸对黎贤景赞不绝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下意识的骄傲和欣喜,眼见林鲸心情还不错,王云生赶忙借机询问: “那接下来的拍摄里要不要再加一些黎老师的镜头?” 作为一部戏的导演,对于王云生来说,电视剧的收视率和口碑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对于黎贤景这样按秒吸粉的演员,王云生当然希望对方能帮自己的剧提一提热度。 …… 话音一落,林鲸一下子就明白了王云生话里的意图,瞥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出戏的黎贤景,林鲸敛起笑意认真道: “加减镜头这事儿得跟演员本人商量,还是先问问黎老师的意见吧。” “对对,林作家说的是,那个,各部门原地休息!黎老师?黎老师?您能过来一下吗?” …… —— 几分钟后。 导演监视器前。 黎贤景被导演叫过来讨论后续戏份,走近时,她和林鲸隔空对视一眼,随即站在了那人身边,见此情景,林鲸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 …… “黎老师,您刚才那个落泪的镜头演绎得真好,不愧是三金大满贯影后啊!” “王导过奖了。” “诶,黎老师不用谦虚,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就连林作家看过之后也赞不绝口呢!” “……” 听到这话,黎贤景唇角弧度更甚,她偏过头直勾勾地凝视着身旁的林鲸,眼底的笑意与温柔如同海水一般波涛汹涌,视线交汇间,林鲸心头一动,她偏开视线一本正经道: “确实是演得好啊,怎么,还不兴人夸了?” “谢谢林老师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 听着黎贤景乖巧温顺的语气,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答案,林鲸瞳孔微微扩大,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一旁的王云生则是一脸震惊! …… 黎.往死里钓.贤景:她都这样说了,林鲸还不上钩? 林.被钓不自知.鲸:不是,怎么她每次对上黎贤景那张脸就歇菜了?林鲸,你怎么回事啊?! 王.吃瓜群众.云生:是他看错了吗?这黎贤景在林鲸面前怎么莫名有点乖巧?难不成黎贤景也害怕林鲸? …… 三人各怀心思,最不擅长隐藏情绪的林鲸最先收回了视线,很快,一旁的黎贤景和导演再次讨论起来。 几分钟后,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鲸感觉黎贤景离自己好像比刚才近了,黑色大波浪的秀发如同海藻般在林鲸眼前晃来晃去,时不时地还飘过来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儿,林鲸不自觉地猛嗅了两下,反应过来后她看了一眼旁边,脚下往一旁挪了一步,结果不出几秒,黎贤景又不动声色地跟着贴上来了! …… “黎老师,我们打算在这段后面再给您加四个特写镜头,然后后面几场的几个远景也改成近景,您看怎么样?” “特写镜头可以加两个,因为钟英这个人物的表情细节比较多,四个特写的话有点多,观众容易审美疲劳,至于远景改近景的问题,这个还是要看女主角的镜头安排,女三这个人物本来就是起衬托作用,不能喧宾夺主。” 黎贤景这话说得有够委婉的了,远景改近景的话最考验演员的演技,黎贤景本人倒没什么,可这部剧的女主是个新人演员,如果对方发挥得好还行,但如果对方发挥得不好……黎贤景不想影响整部剧的效果。 …… 然而另一边,先前黎贤景和导演说了什么林鲸还能听进去几句,可此时此刻林鲸被黎贤景搞得压根一整个听不见! 眼见着那人再次靠近自己,林鲸皱了皱眉头,不满地啧了一声,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一旁的黎贤景猛地转过头来,她嘴角微微上翘,唇边的小梨涡里透着娇俏的笑意: “怎么了林作家?是有什么建议吗?” “……” 林鲸被黎贤景这番一本正经的话给问住了,对上黎贤景和导演既疑惑又期待的目光,林鲸眨巴眨巴眼睛,下颌线条不自觉绷紧,她一下就忘了自己刚才快被挤生气了这茬! …… “呃……那个……没啥建议,你们说的都挺好的……” 向来嘚吧嘚吧个不停的嘴犯起了磕巴,说完,林鲸尬笑两声,这话连她自己听着都勉强,可关键她刚才压根没听见这俩人说啥,怎么提建议?! …… 然而这还不算完,趁着导演在剧本上勾勾画画的时候,黎贤景突然歪过头贴近林鲸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道: “还是说我挤着你了?” “……” 轻轻柔柔的气声落在耳畔,怕痒的林鲸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侧开了身,她抬手摩挲着逐渐滚烫的耳垂,下一秒,望见黎贤景温婉明媚的笑颜时,林鲸心跳倏地极速飙升,与此同时,她后知后觉黎贤景刚才是故意的! 合着这人什么都知道,刚才是故意挑逗她的?! ……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鲸心跳得更快了,这场地她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看了眼时间后,林鲸捂着心如鹿撞的心口准备去和好友程宁道别,眼见林鲸要走,时刻关注着她的黎贤景马上开口: “你要走了吗?” “走了,王导再见,黎老师再见。” “……” 望着林鲸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达到目的的黎贤景习惯性地敛起几分笑意,可那双杏眸里不自觉泛起的温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 —— 来道别时,程宁看出林鲸情绪不对,可她问了几句,林鲸都没有正面回答,程宁只好作罢。 …… 去停车场的路上,林鲸莫名越想越气,可她却说不出来她到底在气什么! 是气总是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撩拨她的黎贤景?还是气一碰上黎贤景就熄火歇菜心如鹿撞的自己? 林鲸不知道,可不管怎么样,黎贤景绝对是逃不了干系的“罪魁祸首”! 顶着那样一张妖精脸还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搁谁谁受得了啊?!这个黎贤景真是个烦人的妖精! …… 想到这,气头上的林鲸越走越快,快到停车场时,她正好碰见了黎贤景的助理西西,见此情景,林鲸下意识加快了脚上的步伐想要避开对方,结果没成想看见她的西西竟然主动朝她问好: “林老师好,您这是要走了吗?” “……” 听着这声问好,正在气头上的林鲸本想一走了之,结果下一秒她看见西西身旁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士,这一下引起了林鲸的注意,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是,要走了,这位是?” 林鲸边说边上下打量了两眼西西身旁的男人,下一秒西西侧身开口介绍: “奥,这位是黎姐的父亲黎先生,黎董,这位是导演请来指导剧情设计的林鲸林作家。” 西西简单地给两人做了介绍,一听眼前人就是那个卖女儿靠吸女儿血维持公司的败类,林鲸表情骤冷,连带着目光也变得愈发锐利,而与此同时,黎广义压根没把眼前这个小作家放在眼里,他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西西,快带我去见贤景吧,我赶时间。” “好的好的,那林作家,我们就先走了,您路上小心。” ……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林鲸环臂抱胸,丹凤眸底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愤怒和憎恶。 把自己女儿害得那么惨还好意思来片场逢场作戏,装什么大尾巴狼?! 想到这,易燃易爆炸的林鲸比刚才更生气了,她边走嘴里边骂骂咧咧,然而当她拿钥匙开车门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鲸一下愣在了原地! 等会,难不成这老东西是来找黎贤景麻烦的?! …… 第14章 休息室。 “黎董,您先坐这等一会,黎姐马上就来了。” “还要多久啊,我找她有重要的事。” “黎姐跟导演讨论接下来的镜头安排呢,应该快了,您再耐心等一下,我先给您倒杯水吧。” “算了算了,我不喝,你们这个休息室这么简陋,连个能坐的椅子都没有,贤景怎么也不跟剧组反映一下,要是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啊!” 打量了一眼屋内简单的陈设后,黎广义不耐烦地收回了目光,他皱着眉头掸了掸西装袖口,表情里是肉眼可见的嫌弃,听到这话,西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身为父亲,难道黎董不知道她家影后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 虽然西西心里犯嘀咕,可她还是给黎广义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结果男人连看都没看一眼,他抬手看了看时间,接着不耐烦道: “贤景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一个配角的戏份也要讨论这么长时间吗,小剧组的效率都这么低吗?” “黎董,黎姐她——” 没等西西解释完,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休息室的门开了。 …… “黎姐,你回来了。”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西西赶忙上前两步站在自家影后身旁,与此同时,瞥了一眼自家父亲阴沉的脸色,黎贤景语气平静地交待身旁人: “西西,你先出去吧,把门关好。” “是。” 西西点头如捣蒜,最后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后,西西退出了休息室,关好了门。 …… 眼见休息室里没别人,黎贤景选择开门见山: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我是你老子,去哪做什么事还用提前跟你汇报吗?” 黎广义语气十分不耐烦,似乎是习惯了男人的这套说辞,黎贤景眼底泛着一股子冷漠,她径直走到桌前将手里的剧本放下,语气不算好道: “你今天来什么事?” “什么事还用我说吗?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从你落选那个电影试镜到今天多少天了,这段时间你一直待在小剧组里演配角,你自己不嫌丢人吗?你不要脸我跟你妈还要脸呢!” 黎广义言辞犀利,话里尽是对黎贤景的不满和轻蔑,听着耳边嗡嗡的噪音,黎贤景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桌上的化妆包,一言不发,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很快就惹恼了黎广义: “黎贤景,我跟你说话呢!” “这些话跟我说没用,你嫌丢人的话去找陈珊说,这些剧本都是她让我接的。” “什么跟你说没用,陈董是你什么人啊,那是你婆婆啊,当初她可是一眼就相中你做他们陈家的长媳,这份宠爱怎么可能没用,你去好好求求你婆婆,让她给你接一些好本子,总在小剧组里待着怎么能行!” 黎广义的话说得十分轻巧,话音一落,黎贤景倏地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勾唇冷笑: “我去求她?呵,整个黎家在陈珊眼里都不过是一条狗而已,我求她有用吗?你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 黎贤景嘲讽的语气和锥心的实话刺激到了黎广义的神经,男人瞬间暴跳如雷: “黎贤景!你个混账东西,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 “实话难听。” “你!”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守着你的公司吧,再破产的话没有女儿让你卖了,只能倒闭了。” 黎贤景这句话彻底惹恼了黎广义,恼羞成怒的男人直接扬起了手掌,见此情景,黎贤景二话不说地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向来温婉明媚的杏眸此刻寒意汹涌,气氛紧张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便是一道清亮飒爽的女声: “黎贤景,你在里面吗?” “……” 话音一出,原本麻木冰冷的杏眸里顿时掀起一丝涟漪,黎贤景心下一惊,她下意识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是林鲸的声音,她怎么回来了? …… 听到有人来了,黎广义咬牙切齿地放下了扬起的手掌,他抢在黎贤景之前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对上那张熟悉冷冽的面容时,黎广义认出了对方是刚才在停车场见过的那个作家,男人语气有些不耐烦道: “不好意思,我跟我女儿还没说完话,你等会再来吧。” 说完,黎广义便要关门,结果却被门外人伸腿挡住了! …… “我有急事要找黎贤景,这事等不了。” 林鲸环臂抱胸,语气直接,她表情淡漠地觑了眼前人一眼,就差把看不惯写在脸上了,见此情景,黎广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再急的事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不好意思,还真差这一会儿。” 林鲸突然提高了音量,言语之间丝毫不肯让步,眼见局面僵持不下,黎广义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我现在有急事要找黎贤景,你要没事就让一下。” “……” 没等黎广义回答,门外失去耐心的林鲸直接抓住男人的胳膊往外一拉,没等黎广义反应过来,他人已经在门外了! …… “你——” “慢走不送。” 说完,林鲸直接关上了休息室的门,听着门锁落锁的声音,黎广义鼻子差点气歪了! 这哪来个多管闲事的?! …… —— 休息室内。 听着门外渐渐走远的脚步声,林鲸脸上表情刚有所缓和,结果一转身就对上了黎贤景直勾勾的目光! …… “你看我干嘛?” 林鲸被盯得有些心虚,原本平静的眸底迅速闪过一抹慌乱,察觉到这一点后,黎贤景上前半步,放轻语气道: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 “奥,想起来了,你刚才说了找我有事。” “……” 眼见黎贤景唇角噙着笑,林鲸很难不怀疑对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 然而撒谎实在不是林鲸的风格,索性她就有话直说: “我刚才在停车场碰见你助理和你爸了,想来想去有点不放心,所以就跟着过来看看。” “不放心?不放心什么?”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不放心你啊!” 心里话脱口而出,实话实说的林鲸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而听到这话的黎贤景心底却直接涟漪起伏! 这人走了又回来,就是因为不放心她吗? …… “所以,你已经知道我家的事了?” 黎贤景半垂下眼帘,语气平静,话音一落,林鲸索性也没有隐瞒: “是,我知道了,因为昨天你说想跟我做朋友,所以我回去之后找人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刚才来的时候在走廊里也隐约听见了几句你们的对话,不过可不是我有意偷听啊,是你爸他嗓门太大了,我离着老远就听见了!” 林鲸一本正经地实话实说,话音一落,黎贤景眼睫轻颤,几秒后她抬眼望着眼前人: “这么说,你也知道我只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说这句话时,黎贤景脸上是笑着的,可语气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落寞和自嘲,此时此刻,别说是林鲸,就连黎贤景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演的还是真心的。 …… 望着那双仿佛蒙上了层水雾般的杏眸,林鲸心脏猛地一缩,她皱着眉头反驳对方: “停停停,你搁这瞎说什么呢,你就是你,什么任人摆布的棋子,别人不把你当回事是他们瞎了眼脑袋缺根弦,你自己怎么还自轻自贱呢?!” 林鲸越说越激动,这话完全出乎黎贤景的意料,她从没想到会有人跟她说这些。 …… 第15章 许是话题走向过于严肃,休息室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林鲸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多了,她转身便要离开,眼见眼前人有所动作,黎贤景一个快步上前拦在了门前! …… 眼见距离近在咫尺,林鲸默默后退了半步,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道: “你干嘛?” “每次一说到关键时候你就跑,这次不许走。” “……” 黎贤景语气温柔且坚定,声音百转千回,话音一落,林鲸眼睛顿时瞪大了两圈!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让黎贤景说得她好像是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似的?! …… “不是,我什么时候跑了?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开车跑了,剩下这几次哪次我不是听你唠叨完一大堆才走的?” 林鲸语速飞快,她十分不服气,眼见对方一脸较真的模样,黎贤景也罕见地较起真来: “是,你确实每次都听我说话了,可我说完之后你都没有回应我啊,就直接走了。” “……” 听到这话,自觉心虚的林鲸眨了眨眼睛,随即下意识提高了几分音量: “那,那你就说我听没听你说话吧,是不是无论你多磨叨我都听完了?!” “是听完了,可听完了之后你就直接跑了。” 说这话时,黎贤景脸上罕见地没什么笑容,倒是眼眸里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话音一落,林鲸直接反驳道: “不是,什么叫直接跑了啊?你说完了还不让我走啊,我还得陪你唠到过年啊?!” “林鲸,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你才强词夺理呢!我懒得跟你说,起开,我要走了!” 话赶话说到这,林鲸情绪有些激动,见此情景,黎贤景先是一愣,随即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话竟失了分寸和冷静,看着眼前林鲸不算好的脸色,找回理智的黎贤景赶忙试图往回找补: “林鲸,我——” “干嘛,除了强词夺理,你还想往我身上扣什么词儿?” “对不起。” “……” 上一秒两人还针锋对麦芒,下一秒黎贤景突如其来的一句对不起直接给林鲸整不会了,话音一落,林鲸情绪上头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 “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我本来就不是朋友,我又怎么能要求你必须回应我的话呢?林鲸,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 “……” 眼前低眉顺眼一心道歉的女人和刚才那个情绪鲜活能言善辩的黎贤景截然不同,听着黎贤景满是愧疚的道歉,林鲸表情一滞,她突然意识到到黎贤景似乎很害怕惹她生气! 过去七年里,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黎贤景是不是也要像现在这样无数次地放低态度去讨好其他人呢? …… 想到这,林鲸顿时感觉胸口好像堵了一口气,不吐不快,几秒后,她抿了抿唇瓣,语气直接道: “行了,你道哪门子歉啊,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这张嘴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林鲸向来都是有话直说,认错也一样,话音一落,这下换黎贤景震惊了,她不只是震惊林鲸大大方方的道歉,还震惊听到林鲸回答时自己心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 黎贤景一直以为她刚才失了分寸是因为自己过于着急地想要接近林鲸,可直到林鲸说完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刚才失了分寸是因为她对林鲸抱有期望,她想听到林鲸对她的回应,所以她才会顾不得伪装直接问出了本应该压在心底的话。 不要对任何人抱有任何期待,这是黎贤景一直时刻谨记的话,可偏偏此时此刻她却在只见了几面的林鲸身上动了这份心思! …… 意识到这一点后,黎贤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女人抿了抿唇,又似往常那般勾起唇角: “这么说,我们就算扯平了?” 眼见黎贤景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对谁都一样的官方笑容,林鲸耸耸肩膀,语气随意道: “随便,你说扯平就扯平呗。” “那你中午有约了吗?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 “又来了,您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啊!” 听到熟悉的约饭邀请,林鲸立时环臂抱胸,一开口就是熟悉的京片子,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弯了弯唇道: “这段时间天天吃剧组的饭,偶尔也想换换口味,就当换个心情了。” “你想去哪儿就自己去呗,干嘛非得带上我啊?” “我想让你陪我,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不是,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跟你做朋友了?” “嘴巴可以说谎,但眼睛不会,林鲸,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 “……” —— 半小时后。 停车场。 …… “我说黎贤景,你确定你不会被发现吗?我可不想明天上头条啊!” “放心,我都捂成这样了,不会被发现的。” “不是,那我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走的时候身边多了个木乃伊,搁谁谁不奇怪啊?!” 林鲸边说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帽子墨镜口罩齐上阵的黎贤景,下一秒,黎.木乃伊.贤景扭过头来看她,墨镜和口罩遮住了黎贤景的整张脸,林鲸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可女人一开口语气里便是藏不住的温柔和笑意: “马上就要到停车场了,林老师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 —— 上车之后,副驾驶座上,摘下帽子墨镜口罩的黎贤景长舒一口气,而一旁的林鲸则是拿出手机调出导航。 …… “说吧您,想吃什么啊?” “都行。” “别都行啊,不是你说要出来吃饭的吗,赶紧的!” 林鲸边用手机翻看附近的美食边催促黎贤景,几秒后,副驾驶上的人给出了答案: “那就吃火锅吧。” “火锅?你喜欢吃火锅啊?” “不是,是我猜你应该喜欢吃火锅。” “……” 话音一落,扒拉手机屏幕的动作倏地停下,林鲸立时偏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黎贤景,一脸不可置信道: “你怎么猜出我喜欢吃火锅的?” “我看你微博好几次都晒了火锅的图片。” “你还看我微博了?” “做朋友之前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喜好和日常不是应该的吗?怎么了?你不高兴了?” “……” 此时的黎贤景正用口罩当扇子给自己扇风,卸过妆的脸素净白皙,还微微透着几分粉红,一笑起来时那双杏眸眼波流转,柔情似水,唇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尽显娇俏,这人哪里有三十岁的样子?! 视线交汇那一刻,林鲸胸口那头鹿再次蠢蠢欲动起来,意识到不对劲的她赶忙偏开视线,岔开话题: “算了,你说要出来吃饭的,当然应该选你愿意吃的,换一个吧。” “就选火锅吧,我这段时间得控制饮食,也吃不了什么。” “吃不了什么你还出去吃什么饭啊?!” “因为我想约你啊。” “……” 黎贤景梅开二度,这下林鲸彻底坐不住了,趁着那头可哪乱撞的鹿还没撞破心口之前,林鲸放下手机,一脸严肃地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黎贤景: “黎贤景,当朋友可以,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 第16章 约法三章。 这种交友要求黎贤景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看着林鲸一脸认真的样子,黎贤景拢了拢耳边松散的头发,眼含笑意道: “好,只要能跟你做朋友,别说约法三章,约法十章都行。” “诶,光说不做假把式,约法三章第一条,禁止撩我!” “……” 话音一落,黎贤景足足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她抬手捂着额头,脸上的震惊和笑容不像是演的: “撩你?我什么时候撩你了啊?” “嘿,你这人,我还能冤枉你不成?!很多时候你都在撩我,就比如昨天给冰袋的时候,还有今天你在导演监视器前挤我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出来,你别不承认!” “啊?我哪有呀,我——” “诶!停!就比如现在!你这说话动静突然夹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 经林鲸这么一提醒,黎.突然夹子音.贤景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是啊,怎么突然就撒上娇了呢?关键是她自己压根就没察觉! …… “看吧,我可没冤枉你,你就是撩人成习惯了,连你自己都没察觉,我之前也忘了问韩希雯你现在的感情状况了,但她说过你被粉丝称为姬圈天菜,所以我先声明一点,虽然我是写百合小说的,但是我铁直,你勾搭小姑娘的那一套对我没用!” “……” 林鲸绷着脸,就怕把“我是宇宙无敌钢铁直女”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见此情景,黎贤景没忍住轻笑出声,get到其他重点的她歪头询问: “为什么要去找别人问我的感情状况,我本人就在这儿,你可以直接问我啊。” “……” 这个问题给林鲸问住了,反应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回正题: “我干嘛要知道你的感情状况,我们现在是在约法三章!别跑题好吧!” “我单身,一直都是。” “等会,我问你这个了吗?!” “我主动回答,不行吗?”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黎贤景总是不自觉地想逗一逗林鲸,而另一边,听着眼前人理直气壮的语气,林鲸被气到像是一只快要炸毛的猫,她刚要发作,那人马上扬着唇角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这约法三章的第一条我尽量,第二条是什么?” “什么叫尽量啊,是必须执行!” “好好好,我尽量执行,下一条呢?” “……” 不得不承认,黎贤景是有些安抚人的功夫在身上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望着眼前眉梢眼角都揉进了笑意的黎贤景,林鲸攥紧拳头,硬是忍下了上头的情绪! …… “约法三章第二条,既然要做朋友,你在我面前就要表现出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话音一落,黎贤景眼里快速闪过一抹不自然,紧接着她半开玩笑道: “那这就跟第一条相悖了啊。” “怎么相悖了?” “你要我表达真实的情绪和想法,但是还不让我撩你,这很难做到吧?” “……” 话刚一说出口,黎贤景自己先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旁再次被挑逗的林鲸瞬间又炸毛了: “黎贤景!你故意的吧!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下车了!” “别别别,我开玩笑呢,你别扔我,你说我听就是了。” 表完态后,黎贤景一下子坐直,她双手交叉叠放在腿上,视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驾驶座上林鲸的眼睛,俨然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林.刚炸毛就被顺毛.鲸:…… …… “你可以大笑,但是不要假笑,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了,我讨厌对着假人说话,你可以生气,也可以跟我吵架,但是我不建议你跟我打架,因为我学过十年的巴西柔术外加一点空手道,真动起手来你可占不到便宜。” “等会,可以提问吗?” “问就问,举手干嘛?!” “你生气的时候我该怎么哄你啊?” “……” 黎贤景的问题再次问蒙了林鲸,有一个瞬间她真想撬开女人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 “哄我干嘛?我都多大个人了还要你哄?!” “生气了就要哄呀,不然你不理我了怎么办?” “停!约法三章第一条!” “怎么了?我刚才又撩你了?” “你说呢?!你那动静怎么又夹起来了?!” “……” 两人接下来的讨论无数次卡在了约法三章第一条,黎贤景故意挑眉笑不行,故意咬唇笑不行,故意直勾勾地盯着林鲸笑也不行! …… “合着这约法三章的前两条都是只约束我的?” “谁让你到处乱撩的?我又没像你那样,当然用不上了!” “那就算我撩了,你不是说你是直女吗,应该也不影响什么吧?难不成你对我动心了?” “……” 黎贤景一语中的,被戳中心事的林鲸先是一愣,随即表情有些皱皱巴巴: “怎么了?谁规定直女不能喜欢看美女了!你顶着那张妖精脸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搁谁谁都扛不住好吧!” “……” 话音一落,黎贤景满是笑意的眼底闪过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惊讶,林鲸的坦荡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先是发现自己对林鲸又期待,接着又察觉到自己会下意识地对着林鲸撩拨撒娇,现在又得知林鲸对自己的撒娇没有抵抗力……事情的发展走向怎么跟她想得不太一样呢? …… “行了,别卖呆儿了,赶紧系上安全带,要出发了。” 林鲸一句话将黎贤景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系安全带的同时,黎贤景歪头询问: “你还没说约法三章的第三条呢。” “我还没想到第三条呢,想到了再说。” “……” —— 半个小时后,红色玛莎拉蒂停在了一家火锅店门口。 包间里。 摆放在桌子正中间的鸳鸯锅冒着着热腾腾的水雾,锅底汤汁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各式各样的食材在锅里上下翻滚,不一会,麻辣鲜香的香味儿充斥着整个包间。 林鲸边搅拌调料边盯着锅里,还时不时咽一下口水,见此情景,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黎贤景单手支着下巴,笑意浮上眉眼: “你这么喜欢火锅啊?” “当然,谁能拒绝火锅啊,对了,你最喜欢吃啥啊?” “我?” “对啊,你本人在这,我正好问问,省的回头还得去问韩希雯。” “……” 话音一落,黎贤景唇边笑意渐淡,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韩希雯这个名字,思虑片刻后,黎贤景不答反问: “你跟韩希雯认识很长时间了吗?” 黎贤景看过和林鲸周围人的资料,她知道韩希雯是闻海出版社的主编,和林鲸是多年的好友,然而不知怎么的,当听林鲸提到韩希雯时熟稔的语气,黎贤景还是下意识地询问两人之间的关系。 …… 黎贤景的问题让林鲸陷入了回忆,思考了一会后,林鲸实话实说道: “嗯……算起来得有七八年了吧,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是因为你们父母认识吗?” “不是,当时我刚开始在网站上连载我的小说,那时候韩希雯正好是那个小说网站的编辑,我的第一本书就是被她签下的,后来等我毕业全职写小说的时候,原来那家网站改版了,韩希雯也因为和老板意见相左辞职了,好巧不巧的是,我前脚刚和闻海出版社签了合约,后脚韩希雯就来应聘主编的职位了,说起来我俩还挺有缘分的。” 提到韩希雯时,林鲸语气里尽是放松,话音一落,黎贤景抿了抿唇,她端起手边的水杯,语气试探道: “看得出来,你俩私下里关系应该也很好,上次商业晚会结束的时候她还专门开车来接你,想必她平日里对你应该也挺好的吧?” “嘁,那是你没看见我俩吵架的时候,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她让着我,谁让她比我大点儿呢!但是该说不说,韩希雯这人除了磨叨点还真没别的缺点,工作能力强不说,还特仗义,脾气也特好,跟我发小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发小?” 黎贤景差点被这口水呛到,韩希雯的问题还没问清楚,这怎么又多出来个发小?! …… 第17章 “我发小跟她妈妈搬到国外去了,我们好长时间都没见上面了,算了,扯远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呢?” 林鲸将扯远的话题拽了回来,话音一落,黎贤景浅笑道: “我没什么喜欢吃的。” “诶!约法三章第二条!说真话!” “真的,我真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从进这个圈子开始拍戏到现在,我每天能吃的就清汤寡水的那几样,哪有什么喜欢的。” 黎贤景语气认真了几分,从小到大,没人在乎她喜欢什么,就算是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那最后也一定会失去。 从未拥有过和拥有过又失去,黎贤景情愿选择第一种。 …… 听着黎贤景平静的语气,再联想到对方的家庭背景,林鲸心情倏地低落了几分,她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眼前人眼尾处的那道淡粉色伤痕上: “你这伤没事了吧?” “没事了,已经好了。” “别地方没受伤吧?” “……” 虽然黎贤景早有准备,可真听到林鲸这句话时,她心里还是没忍住跟着颤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不然呢,你还打算骗我多久,韩希雯都跟我说了,是那个姓赵的瘪犊子拿烟灰缸砸的你,你之前还骗我说是磕的。” 林鲸语气莫名有些幽怨,见此情景,黎贤景先是一愣,随即耐着性子解释: “因为当时我们还不是朋友啊,这种事不方便说。”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这事又不是你的错,分明就是那个瘪犊子图谋不轨在先!再有下次你告诉我,新仇旧账加一块儿,我一定让他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儿!” 越说越气的林鲸拍得桌子砰砰作响,看到这一幕,黎贤景眼睫轻颤,眸底竟然多了一丝温热。 …… 食材煮得差不多了,正式开吃时,林鲸敷衍性地胡乱吹了两口就把一大筷子牛肉往嘴里送,又麻又烫的牛肉使得她不得不边嚼边斯哈斯哈地倒吸着凉气,不一会林鲸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而坐在对面的黎贤景则是与林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鲸风卷残云地往嘴里塞肉时,黎贤景慢慢悠悠地从清汤锅里夹了几根青菜放在面前小碗里,放凉以后才不紧不慢地吃起来,吃到一半时,她想扎一下头发,结果发现出来的时候没带发圈。 …… “咋了?你要扎头发啊?” “嗯,头发有点不方便。” 黎贤景抿唇轻笑,她没想到林鲸忙着吃还能顾得上关注自己。 “我帮你。” “你有多余的发圈?” “我哪有发圈,这不是有筷子嘛。” 林鲸边说边拿着一根一次性筷子起身来到黎贤景身边。 …… “用筷子扎头发?” “对啊,这还是叶姐教我的呢,别动啊,马上就好。” “……” 林鲸话里的‘叶姐’再次引起了黎贤景的注意,先是韩希雯,再是不知道名字的发小,现在又来了个调查资料里压根没提到的叶姐,这林鲸哪来这么多朋友啊?! …… —— 一顿饭下来,黎贤景只吃了青菜和蘑菇,剩下的全都被林鲸包了圆,吃完饭之后,林鲸开车把人送回了片场,临下车之前,黎贤景还没忘了加上林鲸的微信好友。 下午的拍摄工作照常进行,黎贤景补拍了几个新增的镜头,又跟新人女主角对了一下明天的剧本,趁着休息时间,黎贤景给林鲸发了条消息问对方在干嘛,林鲸很快回复了她一□□胃消食片的图片以及一条絮絮叨叨四十几秒的语音消息,消息内容大概就是埋怨黎贤景吃得太少了,害得她吃那么多结果最后吃积食了。 看着屏幕上愤怒猫猫的表情包,黎贤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林鲸本人生气时炸毛的样子,一想到这儿,原本平直的唇角翘起了一点弧度,唇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黎贤景点了下话筒,她刚准备回条语音消息,与此同时助理西西小跑到她身边,语气急促道: “黎姐,导演说刚才那个镜头要再补拍一遍!” “来了。” 黎贤景藏起眼底的笑意,下意识迅速将手机锁屏,确认锁好后递给了身旁的西西。 …… —— 而屏幕另一边,主编办公室里,眼见自己的消息石沉大海,靠在沙发上的林鲸皱着眉头又往嘴里塞了两片健胃消食片! “诶,我说林大作家,你这是把健胃消食片当糖片吃了?” “少管我,我撑得难受!” “……” 听到这话,韩希雯合上文件从办公椅上起身,接着来到沙发前拿走了桌上的药盒。 …… “韩希雯!放下我的健胃消食片!” “这是药,你吃的够多了,一会该难受了,我让助理给你准备一杯山楂汁送来。” “不用了,我不想喝。” 林鲸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接着整个人葛优瘫在了沙发上,她越想越憋屈: “不是韩希雯,你说这个黎贤景什么意思啊,聊天是她先聊的,结果呢,我回复完之后没人了,我可是秒回啊!她人呢?!” “……” 听着林鲸的抱怨,韩希雯足足愣了好几秒,思虑片刻后,她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试探着开口: “林鲸,你有没有觉得你对黎贤景的关注度有点高啊?” “谁让她不回我消息的!” “之前别人不回你消息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况且你俩才做朋友第一天。” “……” 对上韩希雯意味深长的表情,林鲸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腾一坐直了身体! “是啊,这才做朋友第一天,黎贤景就对我的消息已读不回了,她也太过分了!” “……” 眼看着林鲸一脸认真地抱怨着,韩希雯表情直接僵住,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愣了几秒后,韩希雯找回了几分理智,她接着开口: “你昨天不是说了不会因为黎贤景可怜就跟她做朋友吗?” “是啊,我不是因为她可怜才跟她做朋友的啊,叶姐说只要互相吸引就能做朋友。” “……” 林鲸这边说着,与此同时,远在港城博尔美律师所正在看案件分析的叶清浓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当要打第三个喷嚏时,叶清浓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窗户。 怎么还突然打起喷嚏来了,不是已经到夏天了吗? …… 另一边,主编办公室里,听到林鲸这话时,韩希雯差点被口水呛到!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黎贤景盯上林鲸是真的,那林鲸…… “那你被黎贤景吸引了吗?” 韩希雯试探着开口,话音一落,林鲸猛拍了一下大腿,一脸理所当然道: “当然了,我跟你说,之前我以为黎贤景是那种长得好看,有点演技但不多的花瓶,结果我今天近距离地感受了一下她的演技,我靠真绝了!她那眼泪说来就来啊,什么形状的都有,还正好能卡上点,她一哭你就感觉好像全世界都错了,就这演技她不拿奖谁拿奖啊?!” “……” 听着林鲸对黎贤景滔滔不绝的称赞,韩希雯有些震惊,反应过来后她好几次试图想要插一句,结果都被对方驳回了插话请求,几分钟后,韩希雯表面平静,心里却直接慌得一批! 怪不得黎贤景被称为姬圈天菜,要不是她知道林鲸是直女,她都要以为林鲸是不是爱上黎贤景了! …… —— 橘黄的夕阳烧红了天边的云卷,燃尽后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夜色。 晚上七点,剧组正式收工,趁着助理收拾东西时,黎贤景解锁手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她和林鲸的聊天页面,黎贤景刚准备打字回复一下,结果下一秒一通电话提示突然跳出页面,来电显示提示是陈珊。 原本含了些笑意的杏眸倏地黯淡下来,犹豫片刻后,黎贤景接通了电话。 这通电话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挂断电话后,黎贤景表情有些凝重。 …… “西西。” “怎么了黎姐,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吗?” “今天中午我不在剧组的事你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没有,您不是不让我说吗,我谁也没说!” 西西连忙摇头,不像说谎的样子,见此情景,黎贤景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 “黎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一会你自己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 半个小时后。 陈宅。 保姆车在离别墅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几秒后黎贤景下车朝别墅走去。 夜里的风很冷,吹得道路两侧的树叶哗哗作响,纷乱摇曳的树影倒映在地上扭曲晃动,黎贤景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她每走一步心里就多一分恐惧,可是她明白自己没有退路。 推开别墅门后,保姆阿秋一如既往地向黎贤景问好,接着又带她来到二楼的办公室,深呼一口气后,黎贤景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熟悉苍老的声音顺着门缝传出,得到许可后,黎贤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 第18章 视线打量一圈,确认办公室里没别人后,黎贤景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照常给坐在办公椅上的人鞠躬问好: “董事长。” “贤景啊,听说你最近交朋友了?” 陈珊一开口,黎贤景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成拳,黎贤景语气平静地回应: “我最近一直忙着进组,没什么空闲时间,这您是知道的,我——” “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陈珊打断了黎贤景的话,老人从椅子起身来到办公桌前,她微微仰头打量着眼前眉目如画面容沉静的女人,接着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七年了,儿媳妇,你这张脸还是那么漂亮,你父母真是好福气啊。” 陈珊语气感慨,话音一落,黎贤景全身紧绷,她感觉眼前的空气像是停滞了一般,被拍过的肩膀仿佛压上了千斤的重量,再也直不起来,几秒后,黎贤景尽量平静地开口: “承蒙董事长这些年的照顾,贤景一直谨记在心。” “儿媳妇,你的这张嘴还真是既会骗人又会哄人啊。” 说完,陈珊倏地笑出声来,刺耳的笑声落入耳畔,黎贤景心头一沉。 …… “董事长,我——” 黎贤景刚要解释,结果一抬头就被陈珊阴冷的眼神吓住了,那眼神似乎要把黎贤景盯穿! …… “今天中午吃火锅吃得开心吗?” “……” 话音一落,黎贤景背后一凉,眼前那张苍老阴沉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压抑阴冷的语气犹如湿冷的潮水淹没了黎贤景的口鼻,没等她开口解释,陈珊接着语气阴沉道: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 对上那双枯井般的眸子,黎贤景在脑海里将身边人都过了个遍,然而陈珊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把钝刀直戳黎贤景心口。 “这事还真是多亏了你父亲,要不是他给我打电话说了今天上午在片场发生的事,我还不知道你竟然交新朋友了。” “……” 话音一落,听到是自家父亲告的密时,黎贤景眸色骤冷,她不自觉攥紧手掌,指甲嵌入掌心之际,黎贤景强撑着镇定解释: “董事长,今天白天我确实和我父亲在片场发生了一些争执,原因是他不满意我一直待在小剧组,至于您说的新朋友,我们只见过几次,她是剧组编剧请来指导拍摄内容的作家,当时她刚好路过,仅此而已。” “你倒是会避重就轻啊,照你这么说,那个作家刚好是《等风来,不如追风去》的原著作者,她父亲刚好是战区副司令,母亲刚好是政治文工团团长,而你又刚好和她有了联系,这一切都只是碰巧,对吗?” “……” 听到林鲸父母的职业时,黎贤景心头一震,她想过林鲸有背景,但没想过背景这么强。 然而还没等黎贤景反应过来,陈珊自顾自地拿起桌上自家儿子的黑白遗照,边擦拭相框边阴沉着脸色道: “我还记得七年前你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你父母,还说会为陈家付出一切来偿还你父母欠下的债,现在刚过了七年,怎么,黎贤景,你要开始找回自我了吗?你真以为攀上林鲸这根高枝就能万事无忧了吗?” 陈珊语气里尽是嘲讽和轻蔑,这番话无疑是在黎贤景千疮百孔的心上撒盐,淡淡的铁锈味儿在口腔里蔓延,大脑飞速想对策之际,黎贤景面上依旧保持镇静: “董事长,我从来没有忘记我说过的话,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一样。” “呵,是吗?” 陈珊冷笑一声,明显不相信。 …… “我说的是实话,您说我要攀上林鲸这根高枝,确实,我之前确实想利用她,不过我没您想得那么远,因为我事先并不知道林鲸的家庭背景。” 黎贤景语气肯定,话音一落,陈珊擦拭相框的动作顿了顿。 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林鲸的背景藏得太深,她查起来都费了不少功夫,更别说黎贤景了。 …… 眼见陈珊开始相信了,黎贤景接着趁热打铁: “我接近林鲸是看中她原著作家的身份,想着通过她能拿下先前电影的试镜,结果没想到这人油盐不进,最后我还是落选了,您一气之下安排我接了很多小剧组的本子,这些剧本都是经纪人选的,我根本插不上手,这点您知道。” 说完,眼见陈珊放下手中的黑白相框,黎贤景接着往下解释: “来这个剧组之前我压根就不知道还会遇见林鲸,可巧的是编剧和林鲸是大学同学,所以我们又见面了,林鲸脾气冲爱打抱不平出了名,今天白天她路过我的休息室,听见我和我父亲争吵,她站出来拉架,作为感谢我请她吃了顿饭,仅此而已,整件事情就是这样,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调查,看我有没有说谎。” 话音一落,黎贤景立时对上了陈珊锋利审视的目光,视线交汇了几秒后,陈珊回到办公椅上落座。 黎贤景所说的一切和她目前掌握的情况大致都能对的上,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 “这么说,你接近林鲸还是为了公司着想了?” 对上陈珊审视的目光,黎贤景语气镇定道: “不光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我自己,《等风来,不如追风去》是百合题材首次搬上大荧幕,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想替自己争取,可结果还是失败了。” 看清黎贤景说到失败时略显失望的表情时,陈珊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浑浊的眼底泛着一股子骇人的寒光,她知道黎贤景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也是她最看中对方的一点。 而另一边,等待最后判决的黎贤景面上平静,可身侧攥紧的掌心早已沁出了一层冷汗,为了自保,她算是拿出了最好的演技。 …… “看来是你父亲错怪你了,回头我会告诉他。” 听见陈珊不再怀疑自己,黎贤景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然而陈珊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既然眼下你和林鲸有了联系,那就借着这份联系继续接近她,最好能跟她成为朋友。” “继续接近?可电影试镜都已经结束了,应该没有再接近她的必要了。” “一个电影试镜算什么,现如今知道了林鲸的家庭背景,你搭上她这条人脉之后,我能利用她的地方多着呢。” “可是——” “怎么,你不愿意?” 一道锋利阴冷的目光扫过来,绕到黎贤景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变了个方向: “没有,只是林鲸这人戒备心很重,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接近。” “所以才让你去接近她,你不是最会装柔弱扮可怜了吗,有你这张脸加你这张嘴,只要你肯用心,林鲸迟早会被拿下。” “……” —— 出了别墅,冷风呼呼地灌进领口,黎贤景拢了拢外套快步离开,走到门口时,黎贤景无意中发现上次来时见到的海棠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修剪掉了花瓣和花苞,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 …… 上车之后,黎贤景倚靠着车座闭目眼神,她脑海里不断重复刚才她和陈珊的对话。 战区副司令,政治文工团团长,那个老妖婆打算怎么利用林鲸?自己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一想到自己刚和林鲸拉进关系就要被陈珊那个老妖婆利用,黎贤景莫名有些烦躁,她皱着眉头摸了一下外套口袋,结果烟盒没摸到,黎贤景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她还没回复林鲸的消息。 这人总是牵动着她的心。 …… 第19章 夜色融融,弯月如钩,三层别墅矗立在宽阔的庭院中央,依山傍水,灯火通明。 客厅里。 林鲸收到黎贤景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此时她正陪父亲林远川下象棋,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提示,林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有些烦躁地将手里倒扣在桌上。 …… “闺女,该你走了。” “拱卒。” 林鲸往前推了一步棋,与此同时,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又响了两声,原本落在棋盘上心不在焉的视线顿时被吸引过去! …… “闺女,你确定这步这么走啊?” “咋了?” “你那马不要了啊?” 林远川边说边拿起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话音一落,林鲸才看到自家老爹的车距离自己的马仅仅一步之遥! …… “那我不拱卒了,我走马。” 林鲸把刚才推出去的卒挪了回来,与此同时,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又接连振动了两声,被吵得心烦的林鲸看都没看,直接将微信调成了静音,这番明摆着带着情绪的举动引起了林远川的注意。 …… “闺女,你来消息了,咋不看看呢,是不是小韩找你有事啊?” “她能有什么事啊,您赶紧走您的棋吧,要不然我可吃你的炮了啊!” 林鲸把对黎贤景的怨气撒在了自家老爹身上,被自家女儿炮轰的林远川一头雾水,他赶忙喝了口茶压压惊。 “你这丫头啊,我看你现在倒是像吃了炮仗似的,我刚才还让了你一步呢。” “现在说已经晚了,林副司令,您再不走我可走了!” “诶等会啊,我还没走呢!” “……” 客厅里父女俩玩得不亦乐乎,下一秒,林母荆慧端着切好的果盘从厨房来到客厅。 “这局还没下完吗,歇歇吃点水果吧。” 荆慧边说边将果盘放到靠近女儿林鲸的位置,坐下后,瞥了一眼桌上父女俩不相上下的棋局,荆慧一脸欣慰地笑道: “远川啊,咱们女儿现在下象棋是越来越厉害了,你俩这一盘都下了四十多分钟了。” “那还不是因为我让了这丫头一个车,要不然这盘我早就赢了。” “嘁,才不是,你就会在妈面前出风头,妈说的对,我现在可越来越厉害了,老林,你可得小心着点!” “嘿你这丫头,明知道我就爱在你妈面前表现表现,你还无情戳穿我,你到底是不是我林远川亲闺女啊?” “我这叫大义灭亲,学着点吧您!” “……” 父女俩日常斗嘴的环节少不了,很快,败下阵来的林远川开始转移目标: “荆慧,你看看你闺女这张嘴简直跟你一模一样,突突突像个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绝对不可能让话掉地上。” “这话让你说的,小鲸是我闺女不是你闺女啊?她那个说急就急的性子还不是随你?” “停!打住!你俩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在夸我呢?!” “是夸你,不夸你夸谁啊,最近天气干燥,你多吃点梨润润嗓子,省的像个喷火龙似地天天扯着嗓门喊来喊去。” “……” 话音一落,林.喷火龙.鲸一脸不情愿地凑过去咬住了自家老妈递过来的梨块。 …… “对了远川,老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最近准备打造一个真人秀节目,问我台里备案的流程,还问小鲸有没有兴趣参加。” 听到这话,没等林远川开口,被cue到的林鲸直接表态: “真人秀?不去,那玩意都有剧本,没劲,再说了,现在的那些综艺节目大多都是捧热度流量高的男嘉宾,我去了之后镜头要么是背景板要么就一剪没,都不够我生气的,我才不去呢。” “这次不一样,你徐叔叔的意思是要搞一个全女真人秀,从嘉宾到工作人员全都是女性,国内目前还没有这种节目先例。” 到底是知女莫若母,荆慧知道自家女儿最看中什么,果不其然,听到“全女”两个字,林鲸一下坐直了身体,连带着眼睛都亮了几分: “全女?” “是啊,你徐叔叔的意思是想请六位来自不同行业的杰出女性来参加节目,为的就是展示新时代女性力量。” “等会,这个徐叔叔是老姜头的师兄徐文导演吗?”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叫我老林也就算了,怎么还叫你姜叔叔老姜头?” 在这听了半天,林远川总算是插上了一句话,然而林鲸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她自顾自地拉着自家老妈的手语气激动道: “妈,如果方便的话,你让那个徐叔叔把节目的具体资料发我一份呗,我看过之后再决定去不去。” “行,我一会就给你徐叔叔发微信。” 提到微信,林鲸表情一怔,她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然而大抵是说曹操曹操到,林鲸视线刚看过去,原本安安静静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眼见自家闺女一动不动,不明真相的荆慧不禁催促道: “小鲸,你的电话,怎么不接啊?” “骚扰电话。” 林鲸语气有些幽怨,她有种预感,这通电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黎贤景打的! …… “你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是骚扰电话?怎么了,你又因为工作的事跟小韩吵架了?” “没有,我们才没吵架呢。” “行了,甭管是谁的电话,先看一眼再说啊,万一人家找你有事呢?” “……” 自家老爹这话倒是提醒了林鲸,想到黎贤景所处的家庭背景,那人除了自己连个朋友都没有,万一真有事要找自己帮忙呢? …… “行了,爸,妈,你们聊吧,我回房间了。” 说完,林鲸抓起桌上响个不停的手机从沙发上起身,这一举动完全出乎林远川的意料,他想让自家闺女接电话,但没想让自家闺女去别的地方接电话啊! …… “诶,不是,闺女啊,咱爷俩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算我输了,你自己玩吧!” “……” 林鲸拿着手机一路小跑回楼上卧室,留下了沙发上两脸茫然的林远川和荆慧。 …… “荆慧,你觉没觉得咱闺女今晚上有点反常啊?她以前接电话可从来不背着咱俩!” “孩子有自己的隐私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你看出什么不对了?” “刚才你在厨房的时候,咱闺女那个手机一直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吵得咱闺女直接把手机静音了,你说会不会是咱闺女的追求者发的消息啊?” “还有这种事?不行,我得去问问小鲸。” “哎哎哎,哎呦喂,还说我性子急呢,你这性子比我还急啊!” “你这话说的,我闺女有对象我能不急吗?” “哎呦,这事只是咱俩的猜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现在上去问咱闺女,她指定跟你急,咱先稍安勿躁,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那还来得及吗?” “怎么来不及啊,咱闺女脾气是急了点,但做事绝对有分寸,这点随你,你就放心吧。” “那也只能先这样了,哎呀,都怪你这个老头子,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告诉我干什么,我今天晚上又该睡不着觉了!” “不是,我跟首长汇报还汇报出错来了?” “得了吧,谁是你首长。” “好了首长,闺女不陪我下棋了,那就劳烦你陪我玩一局?” “……” —— 二楼卧室。 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林鲸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哪位啊?” “生气了?” 意料之中的温柔嗓音顺着听筒传来,林鲸绷着脸,语气不算好道: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林鲸,我不是有意不回你消息的,你别生我的气。” 缱绻绵软的嗓音落入耳畔,还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听到黎贤景的道歉,林鲸冷凝的眉宇倏地缓和了几分,她走到阳台坐在摇摇椅上,有话直说道: “合着你也知道我生气了啊,我中午可是秒回了你的消息,你呢,你一下午都没回复我!” “抱歉,下午一直在拍摄,刚才收工之后又去见了一个人,刚到家没几分钟。” 听筒里,黎贤景语气里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低落和疲惫,话音一落,电话这头的林鲸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累傻了?怎么说话动静蔫了吧唧的?” 话刚一问出口,电光石火间,林鲸一下子想到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没等听筒那头回答,林鲸赶忙接着追问: “等会,你刚才说去见了个人?是什么人啊?不会是你爸把白天在我身上受的气撒在你身上了吧?!” “……” 话音一落,听筒里倏地陷入一阵沉默,迟迟没有听到对方回应的林鲸更着急了,她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黎贤景?黎贤景?你人呢?!” “在呢,你还生我的气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没用的?!你没事吧?你爸没拿你撒气吧?” 说这话时,林鲸迅速起身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风衣,然而接下来黎贤景的话却让她停下了穿衣服的动作: “我没事,他不敢拿我撒气。” “不是他?” 刚套进了一个风衣袖子的林鲸开始在脑海里筛选对黎贤景不利的人,结果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了道别: “好了,早点休息吧林鲸,我挂了。” “等一下!约法三章第二条!” 林鲸这句话是黎贤景欲擒故纵后想要的结果,几秒后,黎贤景将刚才故意放远的手机重新贴在耳边: “林鲸,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刚才去见的人是陈珊吗?” “……” 林鲸的回答在黎贤景的意料之中,她刚准备按照计划开口,听筒里却再次传来林鲸清亮急切的声音: “那个老妖婆对你干嘛了?她又要让你给她做什么事?你现在安全吗?要我过去找你吗?” 林鲸接连四个问题问住了黎贤景,原本淡漠死寂的杏眸里泛起一阵涟漪,尤其是在听到那句‘要我过去找你吗’时,黎贤景眼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先前想好的那套卖惨说辞绕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几秒后,黎贤景改变了主意: “她没让我做什么,刚才叫我过去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黎贤景说完,听筒里林鲸明显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她还是不放心: “你确定?那个老妖婆真的只说了这些,没再强迫你干别的?” “……” 听着林鲸语气里不加掩饰的担忧,这份久违的关心让黎贤景沉寂已久的心顷刻间波翻浪涌,这一刻,黎贤景终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不该问的话: “林鲸,你担心我吗?” “净说那些废话,我能不担心你吗,上次那个老妖婆能送你去跟那个姓赵的瘪犊子谈生意,谁知道她下次还会逼你做什么事啊,不过你不用担心,要是你再遇到类似情况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我非得让那帮孙子脑袋开花不可!” 听筒里,林鲸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暴躁,可就是这样一番话在无形中抚平了黎贤景千疮百孔的心,给予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 结束通话后,黎贤景屈膝蜷缩在沙发上,烟灰缸旁的放着尚未抽完的半支烟,昏暗中的猩红一点烫红了女人的眼角,原本冰冷死寂的杏眸里渐渐漫上来的一片殷红,黎贤景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猩红的液体扭曲着她的五官,仰头一饮而尽时,湿冷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陈珊让她接近林鲸,黎贤景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在打这通电话之前,黎贤景已经想好了一套自己是如何如何被陈珊压迫的卖惨说辞用来博取林鲸的同情,可当听到林鲸语气急切地主动关心自己时,习以为常的谎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来她不用卖惨也会有人主动关心她,原来有人担心是这种感觉。 真好啊。 …… 然而可惜的是,比起这些镜花水月般的短暂美好,黎贤景更需要活下去,她没有别的选择,林鲸的一片真心她注定是要辜负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黎贤景按部就班地奔走于各个小剧组,在这期间陈珊时不时地给她施压催促她拉进和林鲸的关系,而另一边,林鲸没时间再来剧组,她要按照自己制定的写作计划着手准备新书,在这期间她还特意抽时间去和徐文聊了聊有关真人秀节目的问题。 由于工作行程对不上,林鲸和黎贤景各自忙起来之后好些日子都没见上面,就连回复条对方的微信消息都免不了要间隔好几个小时。 可即便见不上面,黎贤景的生活里也少不了林鲸的影子,每当黎贤景新到一个剧组,林鲸就会给她邮寄一大堆吃的用的以及营养补品,那段时间助理西西每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取快递拆快递,一开始还好,直到后期拆快递拆出电水壶,泡脚桶,巨型梳妆镜,微波炉,电风扇,按摩椅,甚至还有折叠床以及万把块的豪华版床垫…… 这林老师是打算让她家影后在这过日子吗?! …… 然而除了这些,林鲸还会安排专人以黎贤景的名义给全剧组工作人员的送咖啡和甜点,黎贤景杀青时,片场内外随处可见林鲸以粉丝的名义送的花篮和应援车,黎贤景跟林鲸说了好几次不用这样破费,然而却都被林鲸斩钉截铁地驳回了! …… “又来了又来了,不是,你这人咋这么磨唧呢,你以为我是有钱没地方花啊,还不是因为你那化妆间太破太简陋,空得就剩下承重墙了,我一看就闹心!” 听筒里,林鲸清亮的大嗓门不用开免提也有免提的效果,电话这头,忙着给自家影后补妆的西西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眼影刷差点都没拿稳! …… 听着手机里传来熟悉的暴躁语气,闭着眼睛补妆的黎贤景笑意浮上眉宇,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 “那你也不用连续请全剧组吃两个礼拜的早餐啊。” “你以为我想啊,谁让剧组里总有人欺负你,你还一欺负一个不吱声,我这请工作人员们吃个早餐,真到关键时刻他们总得给我点面子吧,又不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鲸解释得头头是道,这也就是因为黎贤景怕得罪人不反抗,所以林鲸才从韩希雯那儿学来这么个收买人心的招儿,这要是换作林鲸自己,谁敢惹她她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哪还用得着这么讨好别人?! …… “林老师破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月你已经包了我四个剧组的早餐了。” “你还好意思说,一提这个我就来气,我这刚在一个剧组里给你建立了好人缘,结果没待两天你就又跑另一个剧组去了,不是我说,陈珊那个死老太婆想累死你是不是?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把你困在小剧组里,她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 林鲸这话说得指名道姓,一提到陈珊,黎贤景睫毛颤了颤,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捏紧衣角。 然而没等黎贤景开口回应,电话那头林鲸恰好又有另一通电话打进来,两人就此结束对话。 挂断电话后,黎贤景正好补完了妆,望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那张脸,黎贤景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平静道: “西西,刚才那通电话——” “黎姐,你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绝对不会在安晴姐和陈董面前乱传话的!” 西西赶忙表态,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就差把手举过头顶发誓了! 西西是三年前来的皓阳影视,当时经纪人安晴安排她给偶像黎贤景当助理,西西激动得好几天都没睡着觉,起初她以为黎贤景是优雅温婉风光无限的影后大前辈,然而真正接触之后,她发现事实远不像她想的那么美好。 从跟在黎贤景身边起,西西不知道有多次看到她家影后被迫去演不想演的戏,参加不想参加的活动,见不想见的人,又不知道有多少次眼看着她家影后被人设计推到风口浪尖饱受辱骂,最后却只换来了公司不了了之的冷处理,西西不清楚当年陈黎两家商业联姻的来龙去脉,可是这些年黎贤景的为人和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她跟着黎贤景的时候对方已经是三金大满贯,却还要饱受欺负和辱骂,那如果再往前追溯到新人时期呢,她家黎姐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 听到西西的保证后,黎贤景目光沉沉地凝视了对方几秒,眼见面前的年轻女孩急得都快哭出来了,黎贤景才放轻了语气: “西西,你是跟在我身边的人,我信你,不过这次不一样,如果安晴或者陈董问起你我和林鲸的关系,你实话实说就好。” “啊?可是陈董不是不让您交朋友吗,您——” “按我说的做。” …… —— 换好衣服后,黎贤景提前在指定镜头前站好等待拍摄,与此同时,一旁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恰好落在黎贤景的耳朵里: “哎,你们看到热搜了吗,建河娱乐那个女总裁竟然是个同性恋!” “啥啥啥,同性恋?!” “可不,有图有真相,据说是那个高的老板包养了个女大学生当情人,今天在机场的时候那个小情人被认出来了,好像还受伤进医院了,视频都曝出来了!” “……” 听到这,黎贤景皱了皱眉,她让西西把手机递给她,看到热搜词条那一刻,黎贤景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热搜前六: 【高海黎恋情】 【建河娱乐】 【高海黎同性恋】 【高海黎包养女大学生】 【云江传媒大学唐星楚】 【高海黎唐星楚】 每条热搜词条后面的点击量都在飞速上升,不一会就多出来个红到发紫的“爆”字,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满屏飘,有关唐星楚机场被砸受伤的视频被各大营销号和自媒体疯狂转发,高唐同性恋情的新闻热度高居不下,完全压过了前几天双金最佳女主秦遥曝出恋情的新闻! …… “黎姐,要开拍了。” “嗯。” 将手机交给助理西西之后,黎贤景有意地舒展开了皱紧的眉头,她开始在脑海里回忆有关高海黎的细枝末节。 两人没有正式见过面,可她们却都是热搜词条上的常客,黎贤景看过高海黎的采访,她知道对方有过一段婚姻,是个极难接近的人,如果这次热搜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叫唐星楚的女大学生还真有点本事。 —— 闻海出版社。 作家办公室。 “林鲸,你听我说,你先冷静一下。” 办公桌上,韩希雯苦口婆心的劝说声顺着听筒传来,而电话这头的林鲸直接噼里啪啦地一顿猛敲键盘给这章小说收尾,按下保存键后,她拿起手机从办公椅上起身。 “还冷静啥啊冷静,这都小说照进现实了,摆明了就是有人背地里设计高海黎啊!” 林鲸拿上外套和包包离开了办公室,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韩希雯还没放弃劝说: “可是现在我们谁都不能确定热搜上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种时候我们不能贸然站队,否则——” “停,打住,你就在港城安心出你的差吧,我有分寸。” “你可拉倒吧祖宗,你要是有分寸的话我还用打这通电话吗?林鲸,你——” “行了,我这信号不好,挂了。” 说完,林鲸便要挂断电话,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韩希雯赶忙扯着嗓子喊道: “等会!林鲸!” “那就容你再说最后一句话。” “……” 被告知只剩最后一句话的韩希雯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后她急忙道: “如果你要找高海黎最好还是明天去,不管热搜词条说的是不是真的,今天她都应该没时间见你。” 韩希雯一下就猜中了林鲸的想法,话音一落,林鲸收回了按电梯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见她?” “认识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没有吗?” “这么说你同意了?” “你铁了心要帮她,我不同意有用吗?” 电话那头,韩希雯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自从上次在《等风来,不如追风去》剧组见过高海黎后,林鲸就认定对方是个外表看似冷漠实际心地善良的好人,现在出了这种事,依照林鲸的性格,她无论如何都会帮对方一把。 …… 听出韩希雯语气里的担忧和无奈后,心中有数的林鲸语气认真地解释道: “你放心,我这次真的有分寸,不会为了帮她把咱自己赔进去的。” “希望是,别等我回去的时候连闻海出版社的招牌都没有了。” “去你的韩希雯!你个乌鸦嘴!这一句话直接给我怼回解放前了!不跟你说了!” …… 结束通话后,站在电梯门口的林鲸陷入了思考,几分钟过去后她拨通了导演徐文的电话。 —— 片场。 中场休息时,黎贤景刚坐下喝口水,助理西西就一脸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了过来: “黎姐,安晴姐的电话。” 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黎贤景放下水杯接过手机: “你先出去吧。” “好的黎姐。” 西西走后,黎贤景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几秒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安晴姐。” “贤景啊,你有新的工作安排了,公司给你争取到了一个新综艺。” “综艺?” “是的,一会我会把具体资料和初步拟定的嘉宾名单发给你,这次的综艺安排也是董事长的意思,贤景啊,你要好好表现啊。” 安晴话里的意思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挂断电话后,黎贤景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种预感在她看到初步拟定的嘉宾名单时彻底坐实。 果然,林鲸的名字排在了嘉宾名单里的第二位。 …… 没等黎贤景去细想陈珊这么做背后目的是什么的时候,手里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几下,她低头一看,是来自陈珊的电话。 “喂,董事长。” “综艺的事安晴跟你说了吧。” 陈珊阴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黎贤景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说了。” “听说最近林鲸没少给你买东西,儿媳妇,好本事啊,这么快就和一个不容易接近的人成好朋友了啊。” 听筒里陈珊阴阳怪气的冷笑声十分刺耳,被戳痛的黎贤景半垂下眼帘,隐藏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等她开口,陈珊阴沉的声音接着传来: “林鲸也会参加这次综艺,在此之前,你今晚先找个机会把她单独约到惠曼西餐厅。” “……” 听到这话,联想到过往种种,意识到不对劲的黎贤景心头一沉,她赶忙开口道: “董事长,林鲸最近很忙,她——” “怎么,你还真把她当朋友了?” 陈珊这句话说中了黎贤景内心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捏紧衣角的手指愈发泛白,黎贤景下意识否认道: “没有,只是她——” “那就按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陈珊语气不容置疑,没等黎贤景同意,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 放下手机后,黎贤景僵硬地靠在椅背上,神色麻木,她环视四周,看着林鲸为自己挑选置办的一切,那双明亮的会说话的杏眸罕见地失了焦,黎贤景垂下眼帘,向来挺直的双肩也不自觉地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漂亮玩偶。 林鲸,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 随着路灯一排一排的亮起,云江市迎来了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夜生活。 今天是黎贤景在这个剧组的最后一天,杀青时,黎贤景收到了剧组全体工作人员的感谢,她心里清楚这都是林鲸的功劳。 …… 停车场。 这一路上黎贤景都在想该怎么给林鲸打这个约饭的电话,然而直到走到保姆车跟前,她都没想好自己应该怎么跟林鲸说。 …… “黎姐,上车吧。” 听到助理西西的提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黎贤景关上了刚打开的保姆车车门,接着朝身旁人伸手: “西西,把手机给我。” “啊?奥,好。” 西西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她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自家影后,黎贤景接过手机后走到一旁。 看着通讯录里那串熟悉的号码,黎贤景犹豫着要不要拨通,然而还没等她按下拨通键,身后突然传来了西西的惊呼声! …… “林老师!您怎么在这儿啊?!” “……” 西西这一句话惊得黎贤景差点连手机都没拿住,她刚一转身,一大束向日葵直接塞进了她的怀里,紧接着林鲸那张英气漂亮笑容灿烂的脸映入眼帘,那人一开口就是熟悉清亮语气热切的大嗓门: “黎贤景,杀青快乐啊!” …… 第20章 杀青快乐。 林鲸的突然到来完全出乎黎贤景的意料,望着眼前人脸上同怀里向日葵花一般热情灿烂的笑容,黎贤景的心此刻仿佛烤熟的软乎乎的棉花糖,捧着花束的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包装花束的牛皮纸,黎贤景的声音很轻: “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花啊,你今天不是杀青吗,怎么样,这花好看吧,我包了好半天呢!” “你自己包的?” “当然,怎么样,看不出来是个新手包的吧?” 林鲸语气欣喜,明亮大方的目光看得黎贤景心底泛起阵阵涟漪,女人下意识地翘起唇角: “包得很好看,我很喜欢,林鲸,谢谢你。” “停,打住,咱能不能不总把那个谢字挂嘴边,你说得不烦我听得都烦了!” 松弛熟悉的京片子会迟但到,说完,环臂抱胸的林鲸偏头看了一眼在一旁默默吃瓜的西西: “对了,黎贤景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啊……这个……” 论正津津有味嗑cp结果突然被其中一位正主突然cue到是什么体验! …… 被cue到的西西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她求助似地偏头看向自家影后,黎贤景顺势揽过了林鲸问的问题: “我一会没有工作了,怎么了,有事吗?” “没工作正好,今天你杀青,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 听着林鲸兴致勃勃的语气,黎贤景表情一怔,她耳边倏地响起陈珊交代她的话: 你今晚找个机会把林鲸单独约到惠曼西餐厅。 …… 捧着向日葵的手下意识收紧,犹豫几秒后,黎贤景扯了扯唇角笑道: “好啊,我们也好长时间没一起吃饭了,正好南郊路那边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听说味道不错,我们一会去尝尝吧。” “成,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走吧。” 林鲸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边说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扬了扬下巴示意黎贤景坐自己的车走,接受到信号后,黎贤景最后交代了西西几句话,接着跟着林鲸离开,望着两人肩并肩离开的背影,西西在心里默默地狠嗑了一把! 她家影后不愧是姬圈扛把子,不管跟谁都这么有cp感! —— 白色奥迪前,林鲸停下脚步,用车钥匙给车解锁,上车之后,想起之前那辆亮红色的玛莎拉蒂,黎贤景下意识开口询问: “你换车了?” “新提的,这不是打算请你吃饭吗,之前那辆车多少有点显眼了,我可不想让你因为我那辆车再上了热搜。” 林鲸实话实说,她边说边低头打开导航软件准备规划路线,话音一落,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黎贤景偏头望向驾驶座上的人,语气有些试探: “你为了请我吃饭新买了一辆车?” “差不多吧,咋的,你要给我报销啊?” 林鲸半开玩笑地调侃着,说完她抬头笑着望向副驾驶座。 黑亮顺滑的长发被鲨鱼夹随意夹在脑后,林鲸今天没化妆,英气精致的五官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有少年感,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亮晶晶的,几乎弯成了月牙儿。 望着林鲸对自己毫不设防的模样,心中有愧的黎贤景再也笑不出来了,她眼睫轻颤,心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纤瘦的手掌默默攥紧了安全带,在黎贤景快要喘不过来气之前,林鲸再次开口: “行了,看把你吓得,嘴唇都没血色了,好像我真能找你报销似的!” 看着黎贤景不算好的脸色,林鲸撇撇嘴,她以为黎贤景是把刚才她说的报销话题当了真,另一边,黎贤景脸上虽然强撑着笑容,可心底的巨石却压得愈发沉重,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回答林鲸的话,驾驶座上的人突然回身伸手从车后座拿过来一个鞋盒,接着塞进了她的怀里。 …… “给我的?” “明知故问,都怼你怀里了不给你给谁?” 林鲸有些嫌弃地撇撇嘴,接着打开了塞进黎贤景怀里的鞋盒: “吃饭的时候就别穿高跟鞋了,穿了一天还嫌不够累啊,我百度了你的鞋码,怕穿着小就买大了一码,你试试。” 白色软底运动鞋安安静静地躺在鞋盒里,听着林鲸对自己的关心,黎贤景借着撩头发的契机垂下眼帘掩盖情绪,拼命压制眼底翻涌的酸意。 林鲸,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我是在利用你,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 熙熙攘攘的车流奔腾着向前流动,白色奥迪犹如一道闪电穿梭在各大豪车之间,连带着光怪陆离的夜景也被甩在车后,望着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象,黎贤景视线失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快,善于观察的林鲸察觉到了不对劲。 …… “黎贤景,你怎么了?怎么蔫了吧唧的?不会是晕车了吧?” “没有,我没事。” 被发现后,黎贤景下意识扯出一抹笑容,见此情景,林鲸皱了皱眉头: “可拉倒吧你,笑得这么勉强,我不是告诉你不想笑就别笑了吗?先愉悦自己再考虑别人,这又没有外人。” 类似的话在两人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林鲸就说过,虽然是第二次听,可黎贤景还是深受触动。 ……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将林鲸的侧脸勾勒得明明灭灭,望着那人优越的下颌线,黎贤景发自内心地勾了勾唇角: “我才发现。” “发现什么?” “没什么。” “嘿!你这人说话怎么说半截啊!约法三章第二条!” “你确定要我说吗?” “当然,赶紧说!” “我才发现原来在我们第三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 黎贤景尾音勾着笑意,仿佛一根轻轻柔柔的羽毛拂过林鲸的心头,被勾得心痒痒的林鲸下意识否认: “瞎说,我当时才不想跟你做朋友呢!”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那些话?” “我说顺嘴了不行吗?!” “顺嘴?” 听到这,黎贤景眼里笑意渐淡,连带着语气也不像先前那般柔和: “这么说来,你跟我说的这些话还跟别人说过?” “当然说过啊,咋的,你还要给这几句话申请成专利啊? 林鲸嘚吧嘚吧说个不停,她忙着看路,完全没注意到黎贤景眼底晦暗不明波翻浪涌的醋意。 又或者,此时此刻,就连黎贤景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在她心底疯狂生长的陌生情绪。 —— 二十分钟后,白色奥迪在惠曼西餐厅门口对面的公共停车位停下,停好车后,林鲸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与此同时,副驾驶座上的黎贤景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小臂: “林鲸。” “咋了,你这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林鲸长呼一口气,她抬手拍了拍心跳加速的胸口,四目相对间,黎贤景抿了抿唇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女人刚准备开口,然而下一秒,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连续振动了两下。 …… 第21章 手机的振动声隔着布料传递给黎贤景,原本不算平静的心跳愈发如履薄冰,找回理智后,黎贤景慢慢松开了林鲸的小臂。 眼见面前黎贤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林鲸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道: “不是,你这一惊一乍的咋回事,你拉着我要说什么啊?”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你买的这双运动鞋我穿着很合适。” 话到嘴边,习惯性地变成了信手拈来的谎言,黎贤景勾唇轻笑,得体的表情管理让人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 “哎呦我天,合着半天就这事啊?!” 林鲸有些无语地撇撇嘴,随即接着道: “行了,那说也说完了,我们现在能去吃饭了吗?” “稍等我一下,刚才有人给我发消息,应该是西西到家了给我报平安,我先回复一下。” 黎贤景边说边掏出手机,解锁那一刻,屏幕上来自陈珊的两条消息倏地映入眼帘: 【到门口了就进去,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别让我失望】 …… 虽说在看消息之前黎贤景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当真看清陈珊的消息内容后,女人还是顿感背后一凉。 陈珊在监视她。 …… 意识到这一点后,黎贤景不动声色地抬起头,她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的行人和车辆,可一圈下来却没发现什么异样,与此同时,一旁的林鲸有点等不及了: “咋样了,是你助理发的消息吗?” “是,她刚到家。” “行了,那消息也看了,这下总能吃饭了吧,我都快饿死了!” 林鲸边嘟嘟囔囔地喊饿边打开车门,下车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 “哎等会,那谁,你先在车上等着!” 林鲸这一开口嗓门就不小,吓得本就心事重重的黎贤景开车门的手一下缩了回来,手里的手机都险些没拿住! “怎么了?” “那什么,咱俩分开进去,我先进去看看咱们预定的地儿安不安全,安全的话我给你发微信你再进来。” 考虑到周围的环境,林鲸俯身趴在车座上,罕见地放轻了嗓音,她甚至都没敢叫黎贤景的大名。 …… 望着眼前林鲸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模样,黎贤景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这番举动的用意,本就不平静的心顿时波翻浪涌。 “你是怕有记者?” “我怕什么记者啊,主要是你,我可不想吃顿饭再碰上狗仔偷拍给你惹麻烦,我先进去看看,你服从命令听指挥,别瞎跑!” 听到林鲸这话,黎贤景莫名有些心虚,她刚想开口制止对方,可眼前林鲸已经关上了车门,那人快速穿过马路,大步朝惠曼西餐厅走去。 …… 隔着车窗,眼见着林鲸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黎贤景用力攥紧了手,手机边框硌得她指骨生疼,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既酸涩又难受,直到眼眶微微刺痛,黎贤景才收回了视线。 黎贤景很清楚今晚陈珊让她单独约林鲸出来无非就是套用之前炒作的手段,陈珊会提前在一个餐厅安排好偷拍的人,她再根据陈珊的指示约人去餐厅,被拍之后就能提前预定第二天的新闻头条,这次也不例外,在得知林鲸的背景之后,陈珊想让她和林鲸以捆绑cp的形式出现在大众视野,让林鲸作为一颗炒作棋子为皓阳影视所用,而她黎贤景就是执行这道命令的刽子手。 过去七年,黎贤景不知道做过多少回类似的事,时间长了,她也渐渐变得麻木,可是这次不同,面对真心对她好处处为她考虑的林鲸,黎贤景实在是狠不下心,可当她抱着侥幸心理想要制止林鲸的时候,陈珊的那两条信息打碎了她的希望。 她从来都不是她自己,她别无选择。 想到这,黎贤景双手颤抖,她垂下眼帘,温婉哀伤的杏眸失去了伪装出来的光彩,转而漫上一层阴霾般的痛苦和绝望。 林鲸,对不起。 —— 几分钟后,手机振动两声,是林鲸发来的报平安的消息,犹豫片刻,黎贤景调整情绪回复了一句“好的”,接着戴好墨镜和口罩下了车。 包间里。 “看看菜单点菜吧,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再说了,咱们吃饭的事只有你和我还有你助理知道,应该没问题。” 林鲸第一时间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告诉给了黎贤景,听到这话,刚摘下口罩和墨镜的黎贤景倏地呼吸一滞,被蒙在鼓里的林鲸越是这样说,黎贤景心里的愧疚感越是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 两人坐好后,一位女服务员进来负责她们的点单,点完单等着上菜时,黎贤景分神去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而一旁毫不知情的林鲸则是兴冲冲地开口: “诶,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想什么。” 回过神来的黎贤景勾唇轻笑,唇边梨涡若隐若现,然而林鲸却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有些不满意道: “诶诶诶,又把约法三章第二条忘了是不是?” 林鲸环臂抱胸扬着头,俨然一副好老师教导学生的模样,见此情景,黎贤景心头一动,故作神秘道: “如果非要我说的话,其实我刚才在想你。” “……” 黎贤景一句话成功把林鲸说哑火了,怦怦直跳的心脏如同海啸一般波涛汹涌,原本环抱在胸前的双臂突然有些无处安放,林鲸眨眨眼,故作镇定道: “想我?想我什么?” “想你对我的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黎贤景没有说谎,她想的内容确实和林鲸有关,女人语气动容,其中还藏着几分怅然,她看向林鲸的目光温柔缱绻,直白灼热,四目相对,林鲸被盯得喉头发紧,浑身燥热,喘了口气后她赶忙抬手制止: “停!约法三章第一条!” “……” 看着林鲸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黎贤景无奈轻笑: “我没有故意撩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真心话就真心话,别总盯着我看行不行啊,我这脸被你盯得都快烧着了!” “……” 原本旖旎的氛围被林鲸一句话带往搞笑的方向,话音一落,黎贤景愣了愣,她知道林鲸直接,但没想到这么直接! 看着林鲸嘟嘟囔囔地用手背给她自己的脸颊降温,被眼前人可爱到的黎贤景不自觉地低头抿唇轻笑,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疯狂滋长,无限蔓延。 …… “行了,别扯别的了,你经纪人跟没跟你说综艺的事?” 林鲸边给自己降温边回归今晚的正题,一听提到综艺,黎贤景心里的弦一下子绷紧,她试探着回应: “下午的时候经纪人通知我有综艺的通告,但具体情况我还不太清楚。” “别担心,这个综艺是徐文导演筹备的全女真人秀综艺,他跟我妈认识,是个很不错的前辈,有关节目的详细资料我都看过了,这次是个很好的出境机会,最重要的是你参加这个之后就不用进小剧组了。” 林鲸兴冲冲地给黎贤景讲新综艺的具体事宜,而一旁的黎贤景却越听越不对劲,趁林鲸喝水的功夫,黎贤景终于插上了话: “林鲸,这个综艺是你帮我争取来的吗?” “拉倒吧,想什么呢,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林鲸舔了舔嘴唇,不自然地耸了耸肩膀,放下水杯那一刻,她正好对上了黎贤景情绪复杂的目光。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真不是我。” “林鲸,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啊,我——” “约法三章第二条。” “……” 林鲸没想到黎贤景会用这招,或许是她不擅长撒谎,又或许是黎贤景太会洞察人心,沉默片刻后,被盯得心虚的林鲸挠了挠头,不得不实话实说: “好了好了,我承认,我确实在导演面前说了几句你的好话,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要不是你的实力摆在那儿,我就是说飞嘴皮子也没用啊!” 林鲸摊手解释,听到这话,黎贤景彻底僵住了,反应几秒后,她强撑着镇定故作开玩笑道: “你之前不是说你公私分明吗,现在是为我破了例吗?” “毛主席说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现在是我朋友,我哪还能忍心看着你一直被那个老妖婆压在小剧组啊,你这张脸天生就应该待在大荧幕!而且说来也是巧了,我今天去跟导演谈的时候正好碰上你们公司的人,其实导演本来就想邀请你的,只不过是对你的出场费还有陈珊那个老妖婆的为人有所顾虑,说起来还是你们公司拖累了你呢!” 林鲸变着法地给予黎贤景肯定,听到这些话,黎贤景感觉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砸了一拳,又疼又闷,此时此刻她甚至不敢直视林鲸的眼睛,眼前人这份诚挚炙热的情意,她受之有愧。 自责的情绪如同汹涌洪流般涌上心头,黎贤景被湮得喘不过来气,她下意识摸出了口袋里的烟盒,另一边,望着眼前人熟练地将烟咬在嘴里,林鲸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秒她与反应过来的黎贤景视线撞了个正着! …… 眼见林鲸一脸震惊的模样,自觉不妥的黎贤景赶紧把咬在嘴里的烟拿出来。 “抱歉。” “诶,这有啥抱歉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抽烟。” 听到这话,合烟盒的动作顿了顿,几秒后黎贤景将合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放在桌上,她抬头看着林鲸,语气试探道: “你讨厌抽烟的人吗?” “我?我不讨厌啊,叶姐也抽烟,这是个人爱好,很正常啊,只不过抽烟对身体不好,还是少抽的好。” 听到林鲸说不讨厌抽烟的人,黎贤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公司不让我抽烟,我在镜头面前从来没抽过,怕影响不好。” “那这么说来,你老早之前就抽烟了?” 听着林鲸好奇的语气,黎贤景眼睫微颤,稍显犹豫,几秒后她实话实说道: “嗯,我第一次抽烟是在高中,有一次逃课翻墙出去抽烟还被教导主任抓住了。” “你?逃课?翻墙?真的假的啊?!” 林鲸眼睛瞪得像两个鸡蛋那样圆,她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温柔优雅的黎贤景学生时期竟然翻墙逃课! 关键是黎贤景这个小身板真的能翻墙吗?! …… “骗你干嘛,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学生时期我父母管我管得很严,我看起来温顺,可骨子里却很叛逆。”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这儿了,这些回忆黎贤景从未对旁人说过,隐藏在完美人设背后的阴暗面,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可当面对林鲸时,不知是期待听到对方对自己的看法还是别的什么,黎贤景很自然地开了这个口。 …… “有那样的父母,不叛逆才怪呢!要我说,你还是不够叛逆,要不然现在也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望着林鲸愤愤不平的模样,黎贤景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人,这一盯又把林鲸盯毛了,她眨巴眨巴眼睛,坐正了身体,语气警惕道: “你盯着我干嘛,又怎么了?” “林鲸,你这是在放纵我变成坏女人吗?” “……” 黎贤景的尾音勾着百转千回的语调,万般风情笑意绕眉梢,含情脉脉的目光犹如一道电流过遍林鲸的全身,大脑顷刻间宕机,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小臂,有些磕磕绊绊地抗议道: “怎么,怎么是我放纵你,你不本来就——” “本来就是坏女人?” “哎!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想说的是你本来就会抽烟!” “那在你眼里我是坏女人吗?” “……” 林鲸被黎贤景的话逼到死角,正当她磕磕绊绊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包间的门开了,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这次来的是个男服务员,餐车靠近桌前,看清服务员的脸时,黎贤景一下从理想回归到现实,原本明媚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 趁着服务员上菜时,林鲸猛嗅了一口,随后忍不住感慨道: “哇,真香啊,不是我说,这次你总该——黎贤景?” “嗯?怎么了?” “想什么呢?一晚上你愣神好几次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头发乱了。” “乱了吗?我出门的时候随手拿鲨鱼夹抓的。” 林鲸边说边抬手摸后脑勺的鲨鱼夹,与此同时,黎贤景和服务员对视一眼,紧接着女人微微起身伸手帮林鲸勾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这落下一缕头发。” “哎哎哎,这是我故意留的,这样显脸小,你给我拢到后面干啥?!” “……” 两人有说有笑,举止亲昵,很快,菜上齐了,服务员推着餐车离开了包厢,临走之前,黎贤景下意识瞥了一眼餐车。 …… 第22章 一场饭下来,林鲸边往嘴里塞牛排边嘚吧嘚吧说个不停,坐在对面的黎贤景始终认真地听着,她有时会被眼前人说话时灵动的表情和语气逗笑,有时会趁着眼前人喝水的空档附和上几句,一个小时后,吃完饭的两人准备离开。 …… “我要去趟卫生间,你去不?” “我不去,我在这儿等你。” “成,我回来咱们就走。” 林鲸起身离开包间,包间门重新关好时,黎贤景唇边明媚温婉的笑意倏地消失,她迅速拿起了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打开了与陈珊的聊天界面。 …… —— 从包厢出来后,林鲸视线打量一圈寻找卫生间,与包厢内冷色调的灯光不同,餐厅外厅暖色系的灯饰烘托出微醺的氛围,大桌小桌上坐满了聚餐的家庭和约会的情侣,舒缓柔和的轻音乐随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餐厅。 环视一圈后,林鲸没有看到卫生间,她准备找个服务员问问洗手间在哪儿,然而她刚走了两步,余光却突然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人一直在看着她,意识到不对劲儿的林鲸立时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坐在角落里,林鲸看过去那一瞬间,对方迅速低下了头开始切盘子里的牛排,仿佛无事发生。 ……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一个女服务员走到林鲸身边礼貌询问,而此时此刻林鲸的视线依然定格在角落里的那道身影上。 “请问卫生间在哪儿?” “请跟我来。” 思索片刻后,林鲸收回视线随着女服务员离开,瞥见两人离开的背影,坐在角落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刀叉,临时改变计划的他拿起藏在身后的黑色公文包从座位上起身,刚准备离开时,下一秒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拍上了男人的肩膀: “你挺忙啊,刚才不还给我们上菜呢吗,这么快就下班了?” “……” 看见林鲸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自己身后时,男人差点被吓掉了魂! —— 另一边,包厢里,黎贤景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边飞快地打字发消息: 【我见到那个人了,他刚才来上菜的时候餐车上安装了微型摄像头】 用不上一分钟,陈珊很快回复: 【很好,那现在就差你们同框离开的照片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明只是一条文字消息,可黎贤景却仿佛能感受到陈珊阴沉的语气,她打字回复: 【嗯,我知道】 点击发送时,包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黎贤景赶忙清空后台锁屏手机,林鲸推开门那一刻,黎贤景的手机再次安安静静地倒扣在了桌面上。 …… “你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是哪儿不舒服吗?” 黎贤景故作担忧地开口询问,话一说出口之后她才看清林鲸不算好的脸色,本就悬着的心愈发忐忑不安,黎贤景刚想开口问些什么,林鲸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道: “餐厅里有记者。” “……” 林鲸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得黎贤景耳边嗡嗡作响,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黎贤景边头脑风暴自己暴露了的可能性有多大,边故作不知情一脸震惊地放轻声音: “记者?” “对,咱们先分开上车,具体情况一会路上说。” “那——” “对了,别忘了把你的烟盒和打火机收好。” “……” —— 从餐厅到停车位这么短短一小段路,黎贤景的心始终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刚才林鲸去洗手间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单从刚才的对话以及林鲸对她的态度来看,她应该还没有暴露。 不过林鲸是怎么识破那人记者身份的?还是说除了他们公司派来的人还有别的记者? …… 黎贤景百思不得其解,上车之后,她满怀心事地系好安全带,十几分钟后,林鲸才从餐厅里出来。 “哎呦我天,这顿饭吃得好像特工执行任务似的!” 回到车里之后,林鲸才敢放开嗓门说话,这一路上她都快憋死了! …… 眼见林鲸没有怀疑自己,黎贤景顺势接上刚才的话题: “你刚才说餐厅里有记者?”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呢,你猜怎么着,刚才给咱们上菜的那个男服务员就是个来偷拍咱们的记者!” “……” 林鲸的话打破了黎贤景心底最后一丝幻想,当真是他们公司的人被识破了身份。 …… 临场发挥对三金大满贯影后来说可谓是信手拈来,为了不让林鲸起疑心,知晓一切的黎贤景装出了一副震惊的模样: “那个服务员是记者?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我连他拍的照片都看了,他们现在偷拍的技术竟然越来越高超了,竟然还玩上cosplay了?!” “……” 林鲸一脸愤愤不平地吐槽着,而另一边,听到偷拍的照片被林鲸发现,黎贤景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此时此刻,她似乎将任务没完成的后果和代价通通忘在了脑后。 这样一来,林鲸明天就不用上头条了。 …… 黎贤景这样想着,可嘴上还没忘了接着演戏: “他还拍了我们的照片?” “是啊,还拍了好多张呢,从拍摄角度来看他应该是把摄像头藏在餐车里了。” 林鲸一五一十地将发现的细节和经过告诉给了黎贤景,对上眼前人直白的目光,黎贤景心头一沉,她借着整理外套的契机偏开了视线: “这样的偷拍手段倒是第一次见,那照片呢?” “我都处理好了,放心吧。” 听到这话,黎贤景点点头,没再追问,在她看来,林鲸说的处理好无疑就是销毁了照片,现在压力给到黎贤景,她该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跟陈珊解释。 很快,车内陷入一片沉默,黎贤景偏头看向窗外,心事重重的她错过了林鲸情绪复杂的目光。 —— 皓月当空,霓虹闪烁,车流涌动,树影婆娑。 海天国际别墅园。 黎贤景刚到家就接到了陈珊的电话,接连的振动声震得黎贤景手掌发麻,她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窗前,望着广阔漆黑的夜幕,黎贤景按下了接听键: “喂,董事长。” 夜幕如浓墨一般,连颗星星也没有,黎贤景微垂下眼帘,她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想到陈珊有可能连夜把自己叫到陈宅责骂,黎贤景甚至连外套都没脱,然而电话那头陈珊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儿媳妇,我没看错你,你还真是会收买人心啊,那个林鲸被你卖了还想着帮你数钱呢。” “……” 话音一落,黎贤景先是一愣,她没明白陈珊这话的意思,电话那头,察觉到黎贤景的沉默后,陈珊阴沉地笑了两声,接着道: “那个林鲸是个聪明人,过去是我小看她了,今晚她抓住了我安排的人,本来以为我的计划要泡汤了,可是林鲸并没有销毁照片。” 听到这话,黎贤景表情一怔,声音发紧: “没有销毁?” “是啊,她只是问了照片的用途,确定是要发出去之后,她竟然拿着偷拍的照片筛选起来,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把拍到你烟盒和打火机的照片,你不太上镜的照片全给删了,留下的照片里你每一张都很上相,儿媳妇,你好本事啊,这林鲸可真有够为你着想的啊,心甘情愿帮你炒作不说,还时时刻刻帮你维护形象,你这个假朋友交得真值啊。” “……” 陈珊的话完全出乎黎贤景的意料,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黯淡死寂的杏眸里升腾起一股子说不出的苦涩,顷刻间便被一层水雾淹没,黎贤景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山呼海啸般的疼痛从心顶蔓延到指尖,发颤的手掌攥紧了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 林鲸,你何必对我这么好呢? —— 夜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但这并不影响人们热闹非凡的夜生活,白色奥迪犹如一道闪电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之间,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林鲸的心情有些烦躁,几秒后,她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韩希雯的电话。 ……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会是你去找高海黎聊过了吧?” 耳机里传来韩希雯担忧的语气,电话这头的林鲸表情凝重,开门见山道: “韩希雯,你帮我查个人。” “……” —— 二十分钟后,白色奥迪开进地下车库,林鲸今晚回了自己家。 上楼之后,屏幕上弹出来一条视频通话邀请,林鲸秒接: “查到了?” “查是查到了,但是在告诉你之前,你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屏幕内外的两张脸是如出一辙的严肃和凝重,沉默几秒后,林鲸将今晚的事告诉给了韩希雯。 …… “今晚吃饭的事只有我,黎贤景以及她的助理西西知道,狗仔就算耳朵再灵再会算,他也不可能动作这么快。” “所以你怀疑今晚的饭局是个早就设好的圈套?” “我不确定,所以才让你帮我去查,怎么样,查到了吗,那个男人跟皓阳影视到底有没有关系?” 林鲸语气有些急切,话音一落,镜头那边的韩希雯叹了口气道: “林鲸,你猜的很对,根据你给我的照片,那个偷拍你们的男人是皓阳影视旗下工作室的大V营销号博主,之前他也换汤不换药地发过好多条黎贤景和别人的绯闻爆料,只是每次的绯闻对象不同而已。” “你确定他是皓阳影视的人?” “调查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了,你可以自己看看是不是你今晚抓到的人。” 话音一落,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这个结果在林鲸的意料之内,可却又在她的意料之外。 …… “黎贤景有多大可能知道这件事?” “林鲸,黎贤景不是小孩,她是个聪明人,皓阳影视用这招套路了那么多人,黎贤景她怎么可能——” “我是问这次,这次黎贤景有多大可能知道这件事?” 林鲸执着于要一个答案,从她发现那个偷拍她们的男人时,准得可怕的第六感就在心里告诉了她这件事可能跟黎贤景有关,可是她却不想相信,她和黎贤景是朋友,今晚是她主动去找的黎贤景,是她让黎贤景选的餐厅,难道这一切都是黎贤景都提前计划好的吗? …… 眼见林鲸罕见地一点笑模样也没有,韩希雯抿了抿唇,试探着开口: “这次我不知道,不排除陈珊把黎贤景蒙在鼓里利用的可能性,但是不管黎贤景知不知情,陈珊盯上你是肯定的了,林鲸,你要小心,今晚得亏是你发现了,要不然明天照片发出去的话——” “照片我没删。” “什么?” “就当提前预告我要参加综艺吧。” “……” 电话那头,听到这话的韩希雯独自一人凌乱,消化了这个信息之后她大脑里开始飞速运转规划明早的公关,而电话这头,林鲸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实际上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想着一定不能让粉丝看见黎贤景的烟盒,所以她才筛选照片删掉不好的,至于剩下的照片发不发出去,她压根不在意。 …… 挂断电话后,林鲸把韩希雯发给她的资料从头到尾地翻了一遍,看到之前有关黎贤景和其他绯闻对象的爆料照片时,林鲸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她将手机扔在桌子上,开始反复回忆今晚黎贤景的表情细节,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发现。 黎贤景,到底是你真的不知情还是你太会演了? …… 第23章 窗外万家灯火,客厅内灯光昏暗,黎贤景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桌上的红酒瓶见了底,指间夹着的半截女士香烟猩红一点,灰蓝色的烟雾笼罩着那张阴郁美丽的脸,黎贤景一言不发,任由漆黑的夜潮吞噬她孤独的背影,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林鲸攥着酒瓶盘腿坐在阳台的地板上,仰头凝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今晚对于两人来说都不轻松。 —— 鱼肚泛白的东方泛射出一丝光线,打破了林鲸断断续续的梦,她后半夜躺在阳台地板上睡着了,鲨鱼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一旁的花盆身后,黑长直的头发倾泻如墨,还有几根粘在了林鲸的侧脸上,睡眼惺忪的人揉了揉酸涩的眼角,随即起身绕过摆放整齐的酒瓶,径直来到卫生间。 她得收拾收拾,一会还得去一趟建河娱乐。 —— 有关高唐同性恋情的新闻热度高居不下,各大品牌方纷纷提出和建河娱乐解约,看到新闻之后,林鲸都替建河娱乐的老板高海黎着急。 外面都这样了,那个冰块脸还坐得住? …… 抱着这份担忧的心情,林鲸一脚油门直接冲到了建河娱乐,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种时候高海黎竟然不在公司! 林鲸在总裁办公室等了高海黎好几个小时,光咖啡都喝了四杯,不过好在两人见面之后的谈话还算顺利,生意谈妥了不说,林鲸还顺利地表明了自己想要和对方成为朋友的想法。 —— 建河娱乐地下停车场。 林鲸刚上车就收到了韩希雯发来的消息,昨晚她和黎贤景的照片被小范围地曝了出来,然而相关词条刚刚摸到文娱榜热搜的尾巴,下一秒就被人秒撤,想好对策的韩希雯甚至还没来得及公关,问题就已经被人解决了。 …… 【林鲸,热搜已经被撤下去了,不是咱们的人做的】 瞥了一眼消息内容后,林鲸心中有数,她飞快打字回复: 【那估计是我妈撤的】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林鲸这条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手机界面就弹出来了自家老妈的视频通话请求。 …… “咋了老妈?” “你出门了?这是在哪儿呢?” 屏幕里,办公室里的荆慧仔细打量自家女儿身后的背景,话音一落,林鲸实话实说: “我在建河娱乐呢。” “建河娱乐?你跑那儿去干什么?” “这您就甭管了,对了,热搜词条是您撤的吧?”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呢,林鲸,你什么时候跟皓阳影视的人扯上关系了?” 提到皓阳影视,荆慧的语气开始严肃起来,天知道她今早看见那些照片时有多震惊,作为母亲,荆慧从来没有插手过林鲸的个人生活,可皓阳影视和陈家的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今早曝出来照片里的另一个当事人不但是陈家的长媳,还是皓阳影视的摇钱树,荆慧怕自家女儿吃亏。 ……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照片的事我事先知道,您就甭管了。” 林鲸有些烦躁,她现在不想谈这个话题,可荆慧却没有就此作罢,她的态度罕见地强硬起来: “你这孩子,这是大事,我不管哪行,你今天无论如何必须跟我说清楚你跟那个黎贤景是什么关系,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她为了炒作有意设计你拍的照片?” “……”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荆慧几句话就猜中了昨晚发生的事。 …… “我跟黎贤景是朋友,剩下的您就别管了。” “你俩是朋友?那你——” “行了妈,我还有事,挂了。” 说完,烦躁情绪上头的林鲸直接挂断了电话。 黎贤景。 林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长叹一口气后她戴上墨镜,启动车子离开了建河娱乐。 —— 闻海出版社。 林鲸一进大厅,前台赶忙问好: “早上好林作家。” “早。” “对了林作家,有一位客人一大早就来了,现在正在会客室等着呢。” “韩希雯不在,安排刘秘书过去吧。” “不是不是,那位客人是来找您的。” 听到这话,心事重重的林鲸脚步倏地一顿,她立时摘下了墨镜: “找我的?” …… 几分钟后,林鲸在会客室看见了全副武装的黎贤景,面对面时,黎贤景摘下了帽子墨镜和口罩,大波浪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那张素净白皙的脸不施粉黛,精致眉眼下的青色若隐若现,一身休闲穿搭很是平常,可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视线交汇之际,林鲸偏开视线,主动开口: “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看到热搜词条了,你没删除昨晚那些照片。” 黎贤景开门见山,对上眼前人情绪复杂的眼神,没等林鲸开口,黎贤景接着道: “林鲸,昨晚那个记者是皓阳影视的人。” “……” 黎贤景的话正中林鲸的心事,她完全没想到黎贤景会跟她坦白昨晚那个人的身份,一时间,林鲸有些拿不准眼前人的路数,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有意试探道: “你说那个记者是你们公司的人?” “是,今早照片曝出来之后我才知道,他是皓阳影视旗下的大V营销号,为了热度和流量专门负责造势炒作我和别人的cp,昨晚很有可能是陈珊故技重施派他拍了我们的照片。” 四目相对间,黎贤景认真分析,语气诚恳,然而这些话并没有打消林鲸的怀疑,她第一时间语气认真地反问道: “也就是说这件事你事先不知情?” 话一说出口,林鲸清晰地看见黎贤景眼底闪过一抹真正切切的受伤,没有眼妆加持的杏眸清秀温婉,眼角微微泛红,黎贤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一开口便是令人怜惜的颤抖和沙哑: “林鲸,我承认,过去那些绯闻大多都是我有意而为之,可是你信我,昨晚的事我事先真的不知情,你是我最应该珍惜的人,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说到后面,除了苦涩和无奈,黎贤景语气里还多了几分令人心颤的哭腔,向来温柔明媚的眼底此刻闪着细碎的水光,见此情景,林鲸觉得自己胸口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又闷又难受,理智劝她要三思黎贤景说的话,可感情却驱使她应该相信黎贤景安慰黎贤景,这一刻,向来能当机立断的人陷入了纠结。 …… “没关系,你怀疑我也是应该的,毕竟现在事实摆在那儿,怎么看我都是脱不了干系的那个,陈珊的目的达到了,我又是孤身一人了,可不管怎么说,林鲸,能认识你真好,也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对我这么好,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完,黎贤景强忍泪意,戴上墨镜后径直离开,而当她手掌搭上门把手那一刻,身后人猛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我信你。” …… 第24章 在听到林鲸这句话后,始终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黎贤景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她赌赢了。 手腕处传来林鲸滚烫的体温,黎贤景转过头去摘下墨镜,通红的眼眶让人看了不禁心里发酸: “你信我?” “嗯,我信你。” 林鲸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鲸,不要勉强你自己。” “我像是那种会勉强自己的人吗,你这人咋这么磨唧,我都说了相信你——” 没等林鲸说完,眼前黎贤景突然上前抱住了她,胸前柔软相贴,曲线契合,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鲸直接大脑宕机! 这啥情况,这人突然冲上来抱她又是几个意思?! …… 这是林鲸空白脑袋里仅剩的想法,而另一边,环在腰间的手臂没敢用力,只是松松垮垮地圈着,两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来回传递,黎贤景将下巴轻轻搭在林鲸的肩膀上,呼吸时带出来的细碎热气缠绕在林鲸颈间: “林鲸,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说话间,一滴清泪无声滑落,情绪复杂的黎贤景闭上酸涩的眼睛,她强忍下心脏震颤泛起的苦涩,拼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哽咽声。 林鲸,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一次。 …… 脖颈间湿热的气息烫得林鲸浑身酥酥麻麻,心如鹿撞,感受到怀里人身体微微颤抖时,林鲸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渐渐找回了几分理智,几秒后,停滞在空中手掌轻轻抚上了怀里黎贤景的后背: “好了好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这才多大点事啊,这不是都解释完了吗,我信你就是了。” 林鲸边安慰边轻拍怀里人的后背,她声音轻的不能再轻,生怕吓着情绪低落的黎贤景,两人就这么拥抱着安慰着,一抱就抱了将近十分钟。 …… “行了,都多大的人了,再哭眼睛该肿了,这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把你咋的了呢!” 林鲸边说边整理衣服,黎贤景这一抱把她的白衬衫都抱褶皱了! …… “本来就是你把我说哭了。” 黎贤景拢了拢头发,眼角还带着余红,她笑着看着林鲸,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情意。 “啥?我?黎贤景,你讲不讲道理啊,我信你还信出错来了?!那我不信你行了吧!” 话刚一说出口,林鲸的手腕倏地被眼前人攥住,黎贤景似笑非笑,语气是罕见地强势: “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刚才说要相信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 林鲸明显被这样的黎贤景惊到了,她眨了眨眼睛,表情莫名有些乖巧。 “说话就说话,你拉我手干啥,占便宜没够是吧?” 林鲸这句本是为了转移话题的玩笑话,哪成想她话刚一说出口,黎贤景竟然直接贴了上来! “那你再抱回去?” “抱什么抱!约法三章第一条!” “……” 看着双手捂在胸前连连后退的林鲸,黎贤景心头一动,唇角下意识勾起了一道真心的弧度。 …… “既然你不愿意抱我,那我就先走了,一个小时之后我还有个广告要拍。” “一个小时之后?那你还有闲心在这儿跟我磨唧?” 林鲸一着急嗓门就自动变大,看着对方着急的模样,黎贤景耐心解释: “我得先来跟你解释清楚啊,要不然我哪有心情工作啊?” “得了吧你,别说这些腻死人的话了,你拍广告的地方在哪儿啊,你助理来接你吗?车到哪儿了?” 林鲸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没等黎贤景回答,性子急的林鲸已经开始推着她往门外走,边走嘴里还嘟囔着: “算了,别磨唧了,我送你出去,你助理要是没来我就开车送你。” “……” 只要不涉及感情,林鲸从来都是当机立断的,就像现在,她压根没给黎贤景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眼前人上了自己的车。 —— 高速公路上。 黎贤景接到了助理西西的电话,说了几句之后,黎贤景偏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林鲸,对方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我还有三分钟就到了,半个小时化妆换衣服应该够了,不会耽误拍摄的。” …… 挂断电话后,黎贤景开始闭上眼睛在心里顺主办方给的广告词,这次的广告词比较简单,只有几句话,对于能把大段大段台词倒背如流的黎贤景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默背了两遍之后,黎贤景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驾驶座上的林鲸适时开口: “你这还真是艺高人胆大,还好现在不咋堵车,不然你这工作指定得耽误了。” “耽误就耽误吧,顶多就是挨一顿骂。” “挨骂?谁骂你啊?陈珊那个老妖婆?” 一提到这个名字林鲸就气不打一处来,而一旁的黎贤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不答反问: “林鲸,你昨晚为什么没把那些照片删掉?” 听到这话,林鲸表情明显一怔,几秒后她语气随意道: “他们愿意发就发呗,就当做给徐导的新综艺提前预热了。” 林鲸没有提她删除拍到烟盒照片的事,可昨晚陈珊的话却在黎贤景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她心里很清楚,林鲸是在为她考虑。 …… “过了这个红绿灯之后你把我放在路边吧,我走几步路就到了。” “咋了?我直接给你送到地方就完了呗。” “附近人多眼杂,我怕你再被拍到。” “拍就拍呗,我又不怕被拍。” “可是——” “咋了,你和别人被拍行,和我被拍就不行呗?” “……” 林鲸本意只是想开玩笑,结果没成想这话说出来之后听起来这么奇怪,一旁的黎贤景也被惊着了,思考片刻后,黎贤景歪着头笑道: “你这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别乱说好吧!我就是找个对比!” 林鲸扯着嗓门否认,话音一落,黎贤景笑意浮上眉眼,语气温柔到不能再温柔: “被拍又不是什么好事,别吃醋了。” “都跟你说了我没吃醋!” 要不是有安全带拴着,林鲸恨不得跳起来跟黎贤景争论,眼见某只脾气暴躁的大金毛快要炸毛,黎贤景见好就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一会你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你要干嘛?” “我大概两个小时就拍完了,结束之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没时间,我忙着呢。” 气还没消的林鲸扬了扬下巴,语气显得有些凶巴巴的,见此情景,黎贤景故意叹了口气道: “这样啊,我还想着吃饭的时候能听你讲讲新综艺的事呢,既然你忙,那就算了吧,回头我自己问我经纪人吧。” “……” 黎贤景是懂怎么拿捏林鲸的软肋的,话音一落,车子正好停在拍摄地点门口,黎贤景解开安全带下车,关车门那一刻,驾驶座上方向幽幽地飘来一句话: “快结束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 几秒后,眼见着白色奥迪消失在车流中,黎贤景唇边的弧度渐渐消失,满含笑意和温柔的目光也愈发复杂难辨。 —— 黎贤景的广告拍摄顺利进行,另一边,回到出版社办公室后,林鲸第一时间打电话跟导演徐文约一会的见面时间。 在得知林鲸想让自己和黎贤景面谈时,深知林鲸性格的的徐文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先是推荐黎贤景来上综艺,现在又想尽办法帮黎贤景答疑解惑,林鲸,你对黎贤景的事挺上心啊。” “别扯别的,干脆点,你就说你一会有没有时间吧?” “聊节目怎么可能没时间,一会你接到人之后直接给我打电话。” …… 挂断电话后,想起半个小时前荆慧打来的那通电话,徐文摇头笑笑。 徐文和林远川夫妇是多年的好友,徐文也算是看着林鲸长大的长辈了,这孩子简直就是照着她父母的特点长的,既遗传了父亲嫉恶如仇的火爆脾气,又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才智和能言善辩,会毫不犹豫地对处在困难中的陌生人施以援手,对朋友那更是没的说。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林远川夫妇时常担心自家女儿的善良会被人利用,通过最近的种种迹象来看,林鲸对黎贤景确实是不一般,而黎贤景的背景又是人尽皆知的复杂,难怪荆慧这个当妈的坐不住了。 …… —— 和徐文约好时间后,林鲸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噼里啪啦了一上午,最后终于写好了下本书的人物小传。 “哎呦我天,我的腰啊!” 林鲸边感慨边起身伸懒腰活动筋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按黎贤景说的两个小时又过去了一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黎贤景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 这人咋回事,难道还没拍摄完吗?还是说这人把她给忘了? …… 想到这,林鲸点开了微信,与此同时,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微博推送通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鲸退出微信,转而打开了微博。 她怎么把黎贤景是艺人这茬给忘了,想知道对方情况的话直接进超话看粉丝发的实时动态不就好了? …… 抱着这样的心态,林鲸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里打出“黎贤景超话”几个字,接着又点击了一下“进入”,下一秒,黎贤景各大杂志的九宫格美照直接映入林鲸的眼帘! 【老公鲨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脸,这锁骨,这手,这腰,这脚踝……姐姐也太美了!!!】 【啊啊啊啊是我的可爱宝贝啊!你们不许看我老婆!!!】 【老公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感觉,姐姐我可以为你弯成蚊香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妖精永远的神呜呜呜呜,能期待一个旗袍九宫格吗!!!】 【很难想象如果能做姐姐的女朋友,我会是一个多么开朗的小女孩!!!】 【路过被抠,老公西装也太帅了!!!】 【又钓又蛊的漂亮妖精啊,有生之年我还能梦一个和qy同台吗?】 【回楼上:qy?】 【劝删,这是个人超话,不要讨论无关人士】 【斩男又斩女,适合中国宝宝的蛊王老婆,建议一户发配一个黎贤景!】 …… 五花八门争相表白的评论看得林鲸眼花缭乱,通篇下来,她只记住了老公老婆宝宝爱你娶我鲨我等一系列高频词汇!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现在的粉丝都这么疯狂了吗?! …… 林鲸一脸不理解地退出了评论区,转而放大了黎贤景的九宫格照片,几秒后,先前某位不理解的人咧着嘴角长按将图片全部保存到了相册! 该说不说,黎贤景真的好漂亮啊,尤其是那双眼睛,盯着镜头的时候郁郁秋水,千娇百媚,又钓又蛊,怪不得这些粉丝反应这么大,这搁谁谁不喜欢啊?! …… 翻了近二十分钟黎贤景的美照,林鲸才想起来她进超话的主要目的,她把刚才保存好的照片都放在了一个名叫“黎妖精”的新建相册里,整理完之后她又重新回到微博超话里刷粉丝的实时动态,然而不刷不要紧,一刷林鲸直接皱紧眉头,满脑门子问号! 【@一生一世黎贤景怎么了怎么了?刚才那条微博了怎么删除了?发了啥?】 【@一生一世黎贤景咋回事一老师,是姐姐拍摄现场出什么事了吗?路透照片咋删了,我还没来得及保存呢!】 【@一生一世黎贤景放个耳朵】 【@一生一世黎贤景谁懂啊,姐姐穿红西装真的好帅!照片为啥删了啊呜呜呜呜! 【高中生来晚了,连菜汤都没了,哪位姐妹能发一下刚才一老师发的图,跪求!】 【有在拍摄现场的姐妹吗,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跑物料了?别吧别吧,我超级期待姐姐这组广告!】 【一点进超话有点懵,到底发生了啥?有没有个明白人来说一下?】 【……】 林鲸的心情随着一楼一楼的评论跌宕起伏,她刚准备退出微博给黎贤景发微信,下一秒界面上突然跳出来一条新微博: 【一生一世黎贤景:大家别@了,拍摄现场出现点突发情况,和摄制组沟通之后决定删除照片,姐姐人是安全的,其他的我不好多说,等后续新闻吧。】 此条微博一经发出,评论和转发量飞速飙升,此时此刻,林鲸已经没心情看评论区里粉丝说什么了,她直接退出微博拨通了黎贤景的号码,可电话响了十几声,直到自动挂断,黎贤景也没有接。 …… “这人怎么不接电话啊!” 林鲸有些着急了,她边给黎贤景接着打电话,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外冲,走到电梯口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黎贤景,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林老师?” 听筒里传来助理西西小心翼翼的声音,林鲸本就悬着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怎么是你接电话,你们黎老师呢?” “黎姐她……她……” “说话!她怎么了?!” “她正接受警察的问话呢……” “……” 第25章 白色奥迪犹如一道闪电在车流中左支右绌,这引起周围其他车辆发出不满的鸣笛声,可此时此刻的林鲸顾不得那么多了,想到刚才电话里西西说的话,林鲸的头皮到现在还是麻的!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警察为什么要找黎贤景问话?难道是皓阳影视被曝出了什么内幕陈珊狗急跳墙要拉着黎贤景下水? …… 林鲸边开车边冷脸皱眉地骂了陈珊八百遍,她紧握方向盘,脚下油门一点都没松,白色奥迪就这样一路飙车来到了黎贤景的广告拍摄地。 路边两辆警车红□□光交替闪烁,林鲸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推到头上,随即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 —— 拍摄场地不算大,此刻已经被大片的工作人员围得水泄不通,打量了一圈后,理智重新上线的林鲸没有硬往人堆里挤,她掏出手机点进黎贤景的超话看了看,接着收起手机,视线扫视一圈后,心中有数的林鲸故作不经意地往一旁正在窃窃私语的小团体附近踱了两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 “哎你说,这警察要是真问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黎贤景会怎么回答啊?” “这还用说吗,肯定会说是一场误会啊,孙刚是广告圈里的老人了,又跟皓阳影视合作多年,黎贤景怎么会说对他不利的话?” “你这么一说也是哈,就是可怜了白静那小姑娘,来当实习助理有一个月了,天天被一个爸爸辈的导演动手动脚,这不纯纯就是职场性骚扰吗,刚才也是,我看她从拍摄棚里跑出来的时候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八成是这孙导手又痒痒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让姓孙的听见你指定吃不了兜着走!” “就是,人家唯一的目击证人黎贤景还没说啥呢,你倒是在这伸张上正义了?” “哎呀,我这不就跟你们说说吗,反正刚才咱们也不在棚里,警察问话也问不到咱们头上来啊!” “哎,光顾着说话了,你们谁看见白静了?” “那不那儿呢吗,警察刚问完她的话。” “……” 林鲸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不远处,一道孤零零的身形纤瘦的背影映入眼帘,两三个警察正在围着她问话,见此情景,林鲸刚准备迈步上前了解情况,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 …… “林老师,您怎么来了?” 西西压低声音,一脸慌乱,她大概知道林鲸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但是没想到对方行动力这么强,这刚挂了电话才多长时间啊,林鲸人都已经到片场了,这要是让她家黎姐知道她口风不严怎么得了啊?! …… 想到这,西西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而另一边,擅长擒拿术的林鲸直接冷着脸反握住了眼前人的胳膊: “他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那个王八蛋导演性骚扰女助理吗?” “……” 看着林鲸那张写满愠怒的脸,西西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林老师,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黎姐这次拍摄的内容都是保密的,刚才清场之后除了黎姐本人,就剩导演和导演助理了,所以……” 看着西西一脸无辜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思考片刻,林鲸继续追问。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两个当事人,只有黎贤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 西西一脸为难地点了点头,得到回答后,林鲸松开了眼前人的手,转身就要走! “林老师,您干嘛去啊?” “我去问那个助理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察在问她话呢,您还是别过去了!” 西西伸手拦在了林鲸面前,可急着了解情况的林鲸哪还能等的了,她冷声道: “让开。” “林老师,黎姐就快出来了,您还是等等看黎姐怎么说吧,万一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您又好心办坏事地把事情闹大了,黎姐到时候没法收场,陈董知道了是要怪罪黎姐的!” 面对火气上头的林鲸,一心替自家影后着想的西西硬着头皮搬出了黎贤景,听到这话,林鲸果然停下了动作。 西西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黎贤景的处境本来就艰难,再加上现在真相如何谁都不知道,她自己怎么冲动都行,但是绝对不能连累黎贤景。 …… 考虑到这一点,林鲸生生压下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火,跟西西一同等待黎贤景出来,这期间,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时不时会传到林鲸耳朵里,她攥紧拳头,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切都要等黎贤景出来再做定夺。 大约二十分钟后。 黎贤景一出来就吸引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众人一脸期待地等着最后的吃瓜结果,然而还没等黎贤景说什么,后从房间出来负责调查问话的警察先一步开口: “各位,根据目击者的证词以及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刚才的事只是一场误会,大家都散了吧。” 警察最后的调查结果掀起了现场潮水般的议论,众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地发表各自的看法,几分钟后,警察们离开了现场,紧接着导演孙刚从刚才问话的房间里走出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大家刚才都听到了吧,警察都调查清楚了,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各位都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下午还有别的艺人的拍摄,别耽误了,赶紧动起来!” 孙刚的话将刚才发生的事轻描淡写地翻了篇,而从头至尾一旁的黎贤景脸上始终都挂着得体的微笑,一句话都没有说,人群中,林鲸一直盯着黎贤景那双好看的眼睛,可她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眼见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吃瓜群众纵然心里不情愿,可警察和导演都发话了,他们只得重新去忙手头上的工作。 “哎,还真让你说对了,最后的结果真就成了一场“误会”了!” “那你看看,这黎贤景又不傻,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实习生得罪人啊!” “不是,我怎么没听明白你们说的啊,这到底是不是误会啊?” “得,这还有个没跟上趟的,自己寻思去吧!” “……” 众人的议论声落在林鲸的耳畔,透过四散开来的纷乱身影,林鲸望见在警察走后,那个叫白静的年轻女孩靠着拍摄道具颓坐在地上,她看不清她的表情。 …… “林鲸,你怎么来了?” 黎贤景温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鲸倏地转回头来,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冷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 “警察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吗?” “……” 面对林鲸的质问,黎贤景不受控地心下一沉,然而停顿几秒后,她一开口还是同刚才在警察面前的说辞一样: “是,确实只是误会。” “那为什么工作人员说不是误会?”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他们的偏见不能代表事实。” “就只是偏见吗?” “眼见为实,其他人没有看见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呢?” “你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 “你能保证你说了真话吗?” “我有什么理由不说真话呢?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一个满口谎言见死不救的坏女人吗?” “……” 话赶话说到这,黎贤景的反问让林鲸沉默了,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受了刚才工作人员议论的影响,所以情绪有些不受控,而另一边,眼见林鲸不说话了,黎贤景借机补充解释道: “谣言不可信,刚才的事确实只是一场误会,那个年轻女孩还在念大学,因为家里人生病才来这做兼职,最近她状态一直不太好,所以对某些事情失去了判断力,而且退一步来讲,就算导演真的心怀不轨,他又怎么会蠢到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对助理动手动脚?” 黎贤景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成功说服了林鲸,望着眼前人温柔的目光,林鲸眨眨眼睛,为刚才自己的冲动道歉: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朝你发火的,我只是——” “我懂,我知道你善良,不想让无辜的人受委屈,我跟你想法一样。 说这话时,黎贤景眼底涌动着不知名的复杂情绪,林鲸以为眼前人当真跟自己心有灵犀,然而只有黎贤景自己知道她戴面具戴得有多累。 她确实跟林鲸想法一样,可无奈她只是个自保都成问题的傀儡,又怎么能保得了别人呢? ……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拍摄完了,咱们去吃饭吧。” 黎贤景主动岔开话题,与此同时,林鲸也收回了看向白静的视线。 “成,我给徐导打电话。” “徐导?” “对啊,你不是说想听新综艺的细节吗,徐导一会亲自跟你说。” 林鲸边说边把戴在头上的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望着眼前人嘟嘟囔囔的模样,黎贤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她没想到林鲸把她说的每句话都放在了心上。 …… 趁着林鲸去开车的功夫,黎贤景叫来了助理西西。 “黎姐,你找我?” “西西,帮我办件事。” 话音一落,黎贤景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一旁的西西。 …… 去开车之前,林鲸从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了所有的现金,这笔钱她想给白静,她不希望对方因为医药费而荒废了学业,可当林鲸来到刚才白静坐过的地方时,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 某高档餐厅。 林鲸和黎贤景到的时候,徐文已经在包厢里坐好了。 “徐导,久等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快坐吧。” 徐文和黎贤景相互寒暄,一旁的林鲸则是不动声色地帮黎贤景拉开了椅子,这一细微的举动被徐文看在眼里,他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猜测,然而还没等他细想,进来送菜单的服务员却打断了他的思路。 …… 等待上菜期间,黎贤景和徐文针对新综艺聊了很多,而一旁的林鲸则是单手支着下巴,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白静的事在她脑海里的挥之不去,直到现在她还在想那人会去哪儿。 …… “林鲸,想什么呢?” 黎贤景的话将林鲸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原本心不在焉的人一下坐正了身体。 “没想什么,你们聊到哪儿了,我也参与参与。” 林鲸收回心思参与面前的新综艺话题,然而几分钟后,黎贤景的手机振动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抱歉徐导,我接个电话。” “请便。” 黎贤景起身去包厢外接电话,与此同时,心事重重的林鲸点开了微博。 …… “怎么,黎老师一出去,你的魂儿也跟着被勾走了?” “……” 听着徐文对自己的调侃,林.嘴炮大佬.鲸重磅反击: “徐导,难怪我妈说你是老顽童,现在一看你跟老姜头一样,简直就是两个老小孩!” “老姜头?哈哈,看来我的待遇比我师弟还能好一些,最起码我还不是‘老徐头’。” “哼,您就瞧好吧,很快您就是‘老徐头’了!” 林鲸嘴上回应着徐文的调侃,下一秒,屏幕上一行热搜词条直接刺进她的眼帘! …… 包厢外。 “你说什么?白静要跳楼?” “是啊黎姐!国贸大厦这儿围了好多人,消防车和救护车来了好几辆,白助理现在站在顶楼天台上,不管别人怎么劝她都不下来,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寻死啊!” “……” 听筒里传来西西急切的哭腔,话音一落,攥着手机的手掌猛地抖了一下,黎贤景呼吸一滞,心口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正当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包厢门突然被拉开了,黎贤景隔空对上了林鲸冷冽深沉的视线,这一刻,黎贤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 “林鲸,我——” 眼前人没有听她说话,而是直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望着林鲸离开的背影,黎贤景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她顾不上听电话那头的西西说什么,匆匆跟徐文道了一声抱歉后,黎贤景追着林鲸的脚步离开了餐厅。 —— 国贸大厦。 “姑娘,别冲动,有什么事咱们下来说!” 看着站在天台边儿岌岌可危视线空洞的白静,消防员边安抚对方的情绪边默默靠近,可下一秒白静的情绪却突然激动起来: “别过来!都别过来!” 没穿鞋的脚往后挪了半步,被踢到的碎石滚落下去,砸在了下面准备好的救生垫上,眼见轻生者情绪如此激动,消防员立时停下了脚步: “好,我不过去,你千万别乱动!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就算是有,我们都可以帮你!” 消防员放轻声音安抚眼前人的情绪,话音一落,惨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似是痛苦,又似是解脱: “你们帮不了我,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我活得太累了,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白静的声音愈发颤抖,红肿的双眼不住地流泪,楼下的围观群众越聚越多,听着去如潮水般蔓延上来的议论声,白静倏地想起之前在片场时围观的工作人员对她的指指点点,泪水涌出酸涩的眼眶,下一秒,没穿鞋的脚又往后挪了半步! …… “我相信!我相信你说的话,你有什么话都告诉我,我帮你!你还这么年轻,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朋友,想想那些爱你的人!” 消防员拼命安抚眼前人的情绪,话音一落,白静表情一滞,她张了张嘴,尝到了泪水的苦涩。 “没有人爱我……没有人爱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为什么所有的事都要我一个人来承担,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负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我……” 令人心颤的呜咽声诉说不出白静心中万分之一的痛苦,这一幕被及时赶到国贸大厦楼下的林鲸看在眼里,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攥紧成拳,林鲸咬紧牙关就要往楼顶冲,可却被看守的消防员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你不能上去!” “我认识她,我要上去救人!” “你认识她?你是她什么人?”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让我上去!” 说完,林鲸就要往楼里冲,下一秒,身后传来一片令人心颤的惊呼,听到后林鲸心里倏地咯噔一下,她赶忙抬头往楼上一看,万幸的是,从顶楼跳下来的白静被早已在下一层准备好的消防员拉住了,几人合力将人救了上去! …… “太好了!人得救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掌声,被吓出一脑门冷汗的林鲸心里一阵后怕,险些没站稳,然而当她刚放下悬着的心,一旁消防员对讲机里却传来让人崩溃的声音: “马上让医生上来,轻生者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怀疑是提前服用了大量安眠药!” “……” …… 黎贤景赶到时,救护车刚把白静拉走,围观的群众还未完全散开,黎贤景只得戴上口罩和墨镜下车,结果她刚推开车门就撞见了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的林鲸! “你说谎了,是吗?” “林鲸,我——” “我问你是不是说谎了?!” “……” 这是林鲸第一次用这样愤怒的声音和语气质问黎贤景,如今事实摆在面前,被质问的人心中有愧,那张谎言顺手拈来能说会道的嘴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作声相当于默认,得到回答的林鲸感觉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了,她红着眼眶,对眼前人失望至极。 “黎贤景,你就是个骗子。” 说完,林鲸越过眼前人,指甲嵌入掌心,可黎贤景还是毫不犹豫地拦在了林鲸面前: “林鲸,你去哪儿?” “你管不着。” “林鲸,你别冲动,我——” “让开!” 丢下一句冷冷的话后,气头上的林鲸撞开了黎贤景的肩膀,大步离开! …… 来往的行人向站在路边全副武装的女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的黎贤景踉跄着扶着车门,墨镜后,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与此同时,在附近找了一圈的西西刚找到自家影后! “黎姐,您让我办的事我办完了,白静父母的医药费已经缴清了,她哥哥欠的钱也都还清了,这是您的银行卡,黎姐,您,您还好吗?” 听着眼前自家影后隐忍的哽咽声,西西有些不知所措,望着眼前那张银行卡,黎贤景迟迟没有接过。 她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差点成为杀害那个年轻女孩的刽子手。 —— 白色奥迪在车流中疾驰,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指骨分明,林鲸冷着脸踩紧油门,车子很快又回到了刚才黎贤景拍摄广告的剧组,下车之后,林鲸气势汹汹地逮住一个工作人员: “你们导演在哪儿?” “你是,你是谁啊?” “我问你们导演在哪儿?!” “在,在三楼导演休息室……” 得到回答后,林鲸放开了眼前人,直奔三楼导演休息室,与此同时,“罪魁祸首”孙刚正在休息室里打电话! …… “哎,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本事,也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不,刚才还跑到国贸大厦天台上说要跳楼呢!” 孙刚倚坐在办公椅上,话里话外尽是对白静的冷嘲热讽: “可不是呗,这小丫头不识好歹,报警说我性骚扰不说,现在还寻死觅活的,呵,有什么用,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坐在办公室里吗,哈哈哈——” 孙刚还没得意完,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一个陌生女人踹开,一声巨响吓得孙刚连手机都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 “你,你是谁啊,怎么跑到我的休息——啊!” 没等孙刚说完,林鲸已经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冲他的秃瓢脑袋砸了过去,保温杯在空中画了道弧线滚落在地板上,下一秒,通红温热的鲜血从伤口涌出,很快便滑过脸颊染红了衣衫,孙刚被砸得晕头转向,他捂着鲜血直流的脑门龇牙咧嘴地大骂道: “你个疯子,你有病吧!哎呦,来人,快来人啊,快来——啊——” 没等孙刚喊完救命,林鲸已经上前攥住了他的衣领,提溜着人来到窗前: “是不是你做的?” “我做什么了,你个疯子,快放开我!” 孙刚拼命挣扎,然而他越动领口处的手攥得越紧,林鲸胸前里的怒火越燃越旺,她冷声道: “你是不是对白静性骚扰了?” “是那个臭丫头花钱找你来的吗?呵,你回去告诉她,她自己没死成也就算了,还敢往老子身上泼脏水,我一定让她吃不了兜着——啊——” 没等孙刚骂完,揪着他脖子的林鲸突然打开了窗户,下一秒,男人的小半个身子直接悬在了窗外! …… “你,你干什么,还想杀了我吗?你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吗?!” “说!你是不是对白静性骚扰了!” “我,我没有!” 眼见孙刚死不认账,林鲸下颌线愈发绷紧,她提着眼前人的衣领又往窗外探了探,眼见着自己整个人都要掉出去了,这一刻,孙刚这才认清眼前的女人是个狠角色,他赶忙求饶道: “别别别,我说!我说!” …… 第26章 听着孙刚的连连求饶,林鲸冷着脸把人往回拽了拽。 “说!” “我,我确实对她动心思了,不过我就是平常拉拉手摸摸屁股什么的,别的我什么都没干啊!” 孙刚一副十分无辜的表情,这番无耻言论将林鲸翻腾的火气直接顶到了天灵盖,她咬紧牙关一手揪着眼前人的脖领,一手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 “还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没干,你他妈还想干什么?!信不信老娘把你的手爪子剁下来喂狗!” “别!千万别!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可不能——” “现在想起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了,不要脸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这点?!说,现场的摄像头呢,监控录像呢,你他妈藏哪儿了?!” “什么摄像头,什么监控录像,现场没有本来也没有这些啊!” “还不说是吧,好!” 说完,林鲸一手揪着孙刚的衣服,一手狠狠地掐住对方的脖子按到窗外,一时间,男人眼里的景象天翻地覆,似乎随时都要大头朝下摔下楼去,为了活命,他死死地攥住林鲸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赶忙松口求饶: “我说!我说!摄像头被我拆了,监控视频的U盘在我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 十分钟后。 孙刚的个人微博以及摄制组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篇给白静的道歉声明和一段清晰的监控录像,视频画面里明显能看出来孙刚确实借着拍摄空档对白静动手动脚,多次过分举动之后,不堪受辱的白静崩溃痛哭跑出了摄影棚。 此声明一经发出,有关“孙刚性骚扰”的热搜词条顿时空降热搜文娱榜前排,各大营销号疯狂转发评论,原本不了了之的新闻撕开伪装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一时间,与此次事件逃不了干系的黎贤景也被网友顶上了热搜! …… 【不是吧不是吧,这瓜还有后续?!】 【哎呦喂,先是高唐同性恋请,再是广告大导演性骚扰,内娱要完了!】 【之前在某音刷到了这件事,当时连警察都去了,调查了好半天之后说是误会,结果现在又是自杀又是道歉的,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小道消息,真瓜包甜,想知道的关注我!】 【回楼上:放个耳朵】 【回楼上:要说就说,别钓鱼!】 【哎,我捋明白了,其实说白了就是孙确实性骚扰了,白报了警,然后唯一的证人lxj作伪证打发走了警察,白心灰意冷不想活了要跳楼,然后……呃……后面我也没整明白,这孙怎么就突然道歉了呢?(某家粉丝别发癫来骂我,来一个拉黑一个!)】 【回楼上:终于看到个靠谱的解释】 【靠,如果真是这样,这黎贤景也太缺德了吧!】 【回楼上:你的发言我喜欢,你的私信记得关,姐妹,还敢带某人的大名,你可真勇!】 【附议】 【现在事情还没整明白,你们凭什么冤枉好人!】 【就是,我们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我说什么来着,某家的腿毛坐不住了吧,做人缺德到这个份上,活该你们正主守活寡!】 【???我2G了?守活寡又是什么梗?】 【回楼上:看这@微博正文】 【其实我还是想知道是谁让孙道的歉!】 【姐姐,你快出来说句话啊,只要你说句话我们就信!@皓阳影视黎贤景】 【别洗了,黎贤景作伪证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某些腿毛们可吃点好的吧,这样蛇蝎心肠的爱蝻女有什么好追的?】 【就是,这可是一条人命啊,黎贤景怎么敢的啊,这样的人还不封杀吗?@云江电视台】 【……】 相关词条下的评论区乱成了一锅粥,看不惯黎贤景的言论犹如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一时之间,网友对黎贤景的谩骂甚至比对孙刚的还多! …… 保姆车里,黎贤景目光空洞,眼底一片死寂,她机械地点开每一个和此次事件有关的词条及评论区,成千上万条谩骂和诅咒犹如潮水淹没了她的口鼻,黎贤景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衣衫布料,她感觉自己有些上不来气。 她知道,林鲸是在为白静讨回公道,而现在有这样的结果都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 眼见自家影后落寞苦涩的模样,一旁的西西心里十分着急,正当她想开口安慰一下眼前人,下一秒陈珊的电话打了进来! “黎姐,董事长的电话……” “……”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麻木死寂的杏眸里闪过一丝恐惧,停顿几秒后,黎贤景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按下了接听键: “喂,董事长。” “马上给我滚到公司来。” 电话那头,陈珊丢下了一句冷冷的话,没等黎贤景回答,听筒里就只剩下了忙音。 “师傅,去皓阳影视。” …… —— 皓阳影视。 车子开到楼下时,一堆等待已久的媒体顿时蜂拥而上,即便是隔着车窗,他们都恨不得将手里的长枪短炮怼到车里黎贤景的脸上! …… “黎影后,针对网上说你为孙刚导演作伪证一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黎影后,当时摄影棚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针对刚才孙刚发布的道歉声明,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黎贤景,关于作伪证的事,是公司授意你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请正面回应一下!” “……” 记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追堵截黎贤景,在公司十几个保安的护送下,黎贤景才成功下车,她挤着人流一步一地步靠近公司,然而当刚走到公司门口,人群中突然掀起一阵躁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黎贤景被挤到她面前的人迎面泼了一大桶可乐,那人情绪激动,手里边摇可乐桶嘴上边骂骂咧咧: “像你这样的败类就应该被封杀!黎贤景,你不得好死!” “……” 一人的谩骂掀起百人的共鸣,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将此次事件的矛头指向了黎贤景,短短十几米的距离,黎贤景硬是走了十好几分钟,进到公司一楼大厅后,被挡在门外的记者还在试图往公司里挤,他们边挤边拿起手里的摄像机疯狂拍摄被泼了可乐之后狼狈不堪的黎贤景,直到女人进了电梯,门外的媒体才渐渐消停下来! …… 电梯里。 “这帮人都失心疯了吧!黎姐,快擦擦!” “不用了。” 黎贤景抬手制止了西西擦拭的动作。 “不行啊黎姐,你头发上都是可乐,不擦的话会黏住的!” “擦也擦不干净,别白费力气了。” 黎贤景扯出一抹复杂的笑容,这笑看得西西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家影后这句话是在单纯说沾了可乐的头发,还是在说被舆论缠身的自己。 —— 董事长办公室。 进办公室之前,黎贤景让西西在门外等自己,反复深呼吸后,黎贤景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到门内传来的许可后,女人推开而入。 “董事长,您找——” 黎贤景话还没说完,一记迎面而来的响亮耳光抽得她头晕目眩,踉跄着后退,身后的门还没有关好,透过门缝儿,看见险些摔倒的自家影后,站在门口的西西赶忙推开门准备上前去扶,结果下一秒就惨遭训斥: “你进来干什么,给我滚出去!” “……” 声如洪钟的声音吓了西西一跳,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黎广义以及沙发上脸色阴沉的陈珊,一时间,西西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所以,刚才黎姐挨那记耳光是黎董打的?! …… “黎姐,我——” “出去。” 黎贤景边说边毫不犹豫地把身旁人推出办公室,接着反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被抽过耳光的右脸火辣辣的疼,黎贤景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转过身来: “董事长,您找我有事吗?” “你还好意思说!黎贤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知道你给陈董事长闯了多大的祸吗!还不赶紧给陈董事长跪下赔罪!” 陈珊没开口,站在一旁的黎广义倒是铁青着脸破口大骂,这份指责压得黎贤景喘不过气来,白色礼裙不复整洁,裙摆下方时不时地滴落甜腻的可乐液体,黎贤景死死地掐住指尖,她抬头望着沙发上的陈珊。 “董事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来的,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事到如今,你还敢顶嘴!我——” “够了!” 陈珊呵斥住了准备再给黎贤景一耳光的黎广义,对上陈珊阴狠的目光,黎广义顿时一改先前强硬的模样,赶忙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 “陈董事长,您千万别生气,我一定好好教训贤景,绝对不让她——” “滚出去。” “什,什么?” “我让你滚出去!” 话音一落,黎广义愣了愣,脸上堆着笑的肌肉抖动了两下,瞪了一眼一旁的自家女儿后,黎广义朝着沙发上的人连连点头道: “好,我滚,我滚,陈董事长,贤景就交给您了,只要能出气,您怎么罚她都行,我出去等着。” 说完,黎广义点头哈腰地离开了办公室,房间里只剩下黎贤景和陈珊两人,沉默几秒后,沙发上的人起身来到黎贤景面前,瞥了一眼眼前人身上的可乐污渍,陈珊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对方擦拭: “看着自己搞这么狼狈,心里很不好受吧?” 说到这,陈珊特意顿了顿,看着黎贤景目光逐渐黯淡,陈珊扯了扯嘴角,棕黄的眼珠折射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不过话说回来,是我高估了你在林鲸心里的位置,她竟然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轻易就把你给舍弃了,看来和她心里那份虚无缥缈的正义感相比,你简直就是不值一提啊。” …… 第27章 陈珊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黎贤景心底最在意的地方,想起林鲸之前的那句“黎贤景,你就是个骗子”,黎贤景的呼吸在这一刹那也跟着停滞了,巨大的疼痛和酸涩从心底翻涌而出,顷刻间便顺着四肢蔓延至微凉颤抖的指尖,可此时此刻黎贤景不得不强撑着平静的语气: “本来一切也都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看来你还没忘了这点啊,我以为你真异想天开地把林鲸当朋友了呢。” 面前响起阴冷的笑声,黎贤景眸色微动,回答的语气却依旧平静: “我和她是两种人,做不成朋友。” “你明白这点就好,你和那个林鲸确实不是一路人,哦不,确切来说,是你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心高气傲满口仁义道德的黎贤景了,要是换作当年的你来看,说不定你们两个还真能成为朋友呢,啧,可惜啊。” 陈珊语气夸张,话里话外皆是对眼前人的冷嘲热讽,她是在提醒黎贤景早就是一副没有自我灵魂只能任人摆布的傀儡躯壳,而这点黎贤景自己又何尝不知道? …… 白色长裙上的可乐污渍已经干涸,陈珊将擦过黎贤景裙子的手帕随手扔进了沙发旁边的垃圾桶。 “虽然你和那个林鲸不是一路人,但是好就好在你会演,我不管你在她面前怎么演,你必须牢牢抓住林鲸这个‘朋友’,这是你现在最大的用处了,我们婆媳相处了七年,你应该很了解我,我身边从来不养废物。” 陈珊说完,黎贤景下意识瞥了一眼垃圾桶里沾了可乐污渍的白色手帕,接着收回视线语气毫无起伏道: “我知道,我会按你说的做。” …… —— 半个小时后。 黎贤景从办公室出来,在门口焦灼等待的西西赶忙上前小声询问: “黎姐,你怎么样?没事吧?一会要不要冰敷一下脸?” 没等黎贤景回答,一旁眉头皱出川字纹的黎广义抢先开了口: “哪有那么矫情,不就是一巴掌吗,就当给你长记性了,下次少给陈董事长惹事,听到没有?” 黎广义的话仿佛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黎贤景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割来割去,过去七年里,类似的场景已经上演了无数次,黎贤景早就没有感觉了,倒是一旁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场面的西西忍不住替自家影后红了眼眶。 …… “当狗也当只有眼力见儿的狗,胡乱献殷勤会被人宰的,到时候就算你拿跳楼威胁我八百次我也救不了你。” “黎贤景!” 这番直戳心窝子的实话气得黎广义恼羞成怒,他再次扬起了手掌,结果下一秒黎贤景竟然直接上前两步扬起下巴站在了他面前: “打啊,你不怕陈珊的话就使劲打。” “你!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你这个畜生!” “知道就好,趁着我这个畜生还有那么一丝人性能顾及着你和你的宝贝公司死活的时候,别惹我,逼急了我大不了大家一起消失,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无所谓。” “你!” “你打不打,不打我可走了,西西,走。” 说完,黎贤景带着助理离开,只剩下黎广义在办公室门口无能狂怒! …… —— 电梯里。 “黎姐,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没事。” 这句力不从心的回答既像是在回应西西,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七年的时间里,各种糟糕艰难的情况黎贤景都磕磕绊绊地咬牙坚持下来了,可是今天,当听到陈珊提到林鲸和当年的自己的时候,黎贤景伤到麻木的心仿佛陷下去一块,她不自觉地幻想着如果自己还是当年的那个黎贤景,她和林鲸会不会真的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 想到这,先前态度强势看起来无坚不摧的人此刻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黎贤景半垂下眼帘,拼命压下眼底翻涌起来的酸涩,与此同时,一旁的西西试探着开口: “黎姐,楼下全都是记者,我们要不先去公司的休息室避避风头?你的脸都肿了,需要冰敷消肿……” “戴口罩就行了,记者拍不到。” “可是——”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晚上我还要出席典礼大赏,下午要去现场彩排,一会出去之后咱俩分开走,到时候在彩排现场碰面,记者大多都不认得你,这样你能安全点。” “黎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听话。” “……” —— 另一边。 云江市人民医院。 逼着孙刚道完歉之后,林鲸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她在急救室门外的长廊上来回踱步,交叉的双手不知道出了多少回冷汗,十分钟后,本应该远在港城出差的韩希雯出现在了医院里。 …… “韩希雯?你怎么回来了?” “小祖宗,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能不回来吗,我再晚回来几天,云江市都得被你翻过来!” 韩希雯一脸无奈,拖着行李箱的她气儿还没喘匀。 看到警察去黎贤景的广告拍摄现场调查的时候韩希雯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紧赶慢赶地买票回来,结果发现还是晚了一步,天知道在机场看到孙刚的道歉声明和那段清晰的监控录像时韩希雯有多震惊,她压根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林鲸出手了! ……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那个叫白静的女孩怎么样了?进手术室多久了?” “具体啥情况我也不知道,我这也是刚到,问前台护士护士说进去有一会了。” “那黎贤景呢?” “……” 听到“黎贤景”这三字那一刻,林鲸刷一下就变了脸色! “别跟我提她!烦着呢!” “林鲸,黎贤景她——” 韩希雯话还没说完,急救室牌子的灯一下暗了,两人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急救室的门,不一会,门开了,林鲸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医生的袖子: “医生,怎么样,人救过来了吗?”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还好送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救过来了……太好了……” 林鲸松开手后退半步,劫后余生般长舒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一旁的韩希雯赶忙开口询问: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呢?” “人是救回来了,但是病人原本的身心状态就不乐观,现在又折腾了这么一回,具体什么时候醒来很难说,还是要看后续观察的情况。” “好,谢谢医生。” …… 不一会,手术室里的人被推了出来,望着医用转运推车上白静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林鲸咬紧牙关,低下了头,察觉到身旁人情绪低落,韩希雯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了,医生都说人已经脱离危险了,没事了。” “如果我当时主动过去问她一句,兴许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林鲸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语气里尽是自责。 “这事怎么能怪你呢,事发突然,谁能想得那么周全,再说当时你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啊。” “所以我更应该去问她啊,她是当事人,我为什么要听黎贤景的一面之词呢?我明明,明明都察觉到不对劲了,我明明可以在第一时间阻止这场悲剧的,却因为听信了黎贤景的话,差点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林鲸声音有些哽咽,当她发现真相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恨黎贤景为什么不说实话,而是在恨自己为什么该冲动的时候不冲动,如果当时她没考虑那么多直接去问了白静,这个可怜的女孩又怎么会走到跳楼喝安眠药这一步?! …… 听着林鲸哽咽的语气,韩希雯叹了一口气,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 两人当朋友这么多年,韩希雯很了解林鲸,对方虽然爱用暴力解决问题,但是骨子里极其正直善良,对待无辜弱小的群体一直抱有极强的同情心和同理心,眼下发生这种事,韩希雯知道林鲸心里一定自责的不得了,这时候无论谁说什么都没有用,不过好在白静被救回来了,不然她根本不敢想林鲸会有多难过。 —— 经过这么一折腾,林鲸和韩希雯谁都没吃上中午饭,时间来到下午,林鲸给白静订了一个VIP病房,还专门找了两个护士轮班照顾白静,眼看一切安顿好之后,韩希雯有意让林鲸换个心情: “有护士在这儿你可以放心了吧,走吧,陪我回趟家送个行李。” “等会,我还有件事没办。” 林鲸边说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翻包包,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等待之余,韩希雯打开了微博,下一秒,有关黎贤景的热搜词条倏地映入眼帘。 …… “诶,哪儿去了,我刚才明明放里面了啊,纸条呢?” 林鲸皱着眉头嘟嘟囔囔,一旁粗略看了一眼热搜词条后的韩希雯收起手机,主动开口: “林鲸,你看热搜了吗?” “……” 话音一落,翻包的动作顿了两秒,林鲸头都没抬: “我现在烦着呢,别说那些我不想听的。” “所以你是不打算跟黎贤景做朋友了?” “韩希雯!我不是说别说那些我不想听的吗?!” 提到黎贤景,先前的气儿还没消下去的林鲸一下就炸毛了,可韩希雯却丝毫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 “高唐同性恋请的词条被撤了,有关黎贤景的词条快包揽整个热搜文娱榜了。” “包揽就包揽,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朋友吗?” “韩希雯!你还来劲了是吧!” 林鲸语气骤冷,她冷着脸把手里的包包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眼见对方真生气了,韩希雯叹了一口气,她拿起被摔的包包,接着坐在了林鲸的身边: “我知道你生黎贤景的气。” “知道你还说?!” “你不说我不说,难道要我看着你被憋成炸药桶最后爆炸吗?” “……” 韩希雯语气认真,话音一落,林鲸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 “做为局外人,我心平气和地说一句公道话,黎贤景确实做得不对,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她没有别的选择,林鲸,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但黎贤景不行,这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吗?” “所以她就能随便地牺牲别人的清白甚至性命?” 林鲸转过头来,对上那道灼灼的目光,韩希雯有些无奈: “当然不能,我说了她做得确实不对啊。” “那你干嘛还帮她说话?!” “因为我们没有经历过黎贤景的生活,她展露在大众面前的都是她坚强的一面,这很有可能导致我们把她现在的处境想得太简单了。” “……” 话音一落,林鲸表情一僵,过往黎贤景受欺负的画面顿时涌上脑海,她咬了咬牙关,扭过头去,语气依旧冷冷的: “合着你就是打定主意来帮她说话的!” “……” 听清林鲸幽怨的嘟囔声后,韩希雯无奈轻笑。 “我跟她不认识,又没有往来,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那你说还跟我说这么多?!” “林鲸,我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当时那种情况,就算黎贤景说了实话,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孙刚顶多就被警察教育一顿,风头过去了之后他还是那个广告圈里的大前辈大导演,你以为业内人不知道孙刚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能在圈内站稳脚跟足以证明他身后背景和势力的强大,一次小小的绯闻就能扳倒他吗?不能,事情闹大之后,丢掉工作被业内半雪藏的只会是白静这样的新人,就包括这次,如果不是查到你的背景,你觉得孙刚吃了你的亏之后会这么老实吗?” 韩希雯一番话说得林鲸无法反驳,虽然她不是圈内人,但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她门儿清,像孙刚这样的人压根就是打不服的,只是她当时实在是太生气了,一心想着为白静讨个公道,所以没有考虑那么多。 …… “你怎么知道人是我打的?” “云江市还有第二个不管不顾就拔刀相助的人吗?” “……” “林鲸,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伸张正义见义勇为的底气和背景,更何况是连自保都成问题的黎贤景呢?” “我没那么神经大条,你说这些我都知道,我怎么会不清楚黎贤景她处境艰难,自保都成问题?可她为什么跟我也不说实话呢?还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做朋友呢,有话不说算个狗屁朋友?!黎贤景就是个骗子!” “……” 听到林鲸气鼓鼓地管黎贤景叫骗子,韩希雯先是一愣,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等会,所以你生气的点不是黎贤景给孙刚作伪证,而是黎贤景没跟你说实话?” “……” 第28章 韩希雯的话正好戳在林鲸心底最在意的地方,后知后觉的人不自觉眨巴了两下眼睛,她抢过了被韩希雯拿在手里的包,之前怎么也找不到的小纸条这次一下就被翻到了! …… “诶,林鲸,你去哪儿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办正事,你在这儿等我!” “……” …… 几分钟后,林鲸来到缴费区给白静交住院费,交完之后她将手里的小纸条展开,小纸条上记了两个人名,这是白静父母的名字,林鲸将纸条递给护士: “你好,麻烦你帮我查一下纸条上这两位的住院费用,我一起交。” “好的,请稍等。” 护士接过纸条噼里啪啦地一堆敲键盘,半分钟后,护士将纸条递还给林鲸: “你好,这两位病人的医药费和住院费今天上午已经交完了。” “……” 护士的话完全出乎林鲸的意料,瞳孔地震之际,林鲸下意识追问道: “交完了?谁交的啊?” “不好意思,这是涉及病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这样啊,好,谢谢。” 道过谢后,心事重重的林鲸将小纸条装进外套口袋,转身离开那一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鲸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 “喂,张姨,我林鲸,您现在忙吗?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 林鲸将来龙去脉告诉给了电话那头的人,对方是她老妈的朋友,再加上这次事出有因,十分钟后,林鲸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一段医院的监控录像。 林鲸反复拉视频的进度条,不一会,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里,林鲸赶忙暂停视频放大页面,然而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黎贤景的助理西西! 所以,白静父母的医药费是黎贤景交的?! …… 林鲸这一去就去了半个小时,正当韩希雯考虑要不要给对方打个电话时,林鲸回来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鲸低着头,她边说边去拎放在走廊边上的行李箱,这一刻,韩希雯一下就察觉到了眼前人的不对劲。 …… “林鲸,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不是送你回家吗?赶紧的,别磨蹭!” 林鲸没有正面回答韩希雯的问题,说完她就推着行李箱先走一步,望着林鲸大步流星的背影,韩希雯更加确定自己心底的猜想,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 炎炎烈日宣告着云江市正式进入盛夏时节,今年夏天格外的热,几场暴雨过后,路边的树木好像都比往年更茂盛了一些。 白静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事情发酵之后,本就是黑红体质的黎贤景成为了接下来一个月里网友主要的攻击对象,面对每天满屏飞的黑热搜,皓阳影视选择视而不见,经纪人安晴照常给黎贤景安排活动,然而大部分品牌方在黎贤景出事后都选择了结束合作,黎贤景这个月已经吃了不下十次的闭门羹了,她似乎也习惯了被媒体狗仔围追堵截,被黑粉跟车扯着嗓子骂的生活。 而另一边,在护士的精心照料下,白静渐渐恢复起来,在白静住院这段时间,林鲸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她,白静醒过来的那天林鲸更是第一时间把孙刚的道歉声明给她看,白静出院之后,林鲸还托熟人给白静介绍了很多工作机会,林鲸在尽最大努力降低这段插曲给白静带来的伤害。 一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林鲸和黎贤景已经一个月都没见面了。 两人默契到不约而同地选择不联系彼此。 —— 一周后。 导演徐文在微博上正式官宣了国内首档全女真人秀综艺——《漂亮姐姐闪耀时》的录制时间,当看到黎贤景的名字出现在嘉宾名单上时,《漂亮姐姐闪耀时》的官微以及徐文的个人微博评论区里又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节目还没开始录制相关词条就被顶上了热搜,与此同时,作为节目固定嘉宾,林鲸黎贤景以及其余四位女嘉宾受邀来到节目组临时搭建的宿舍完成初次见面。 接到任务卡时,虽然林鲸早就知道嘉宾名单,可她还是不自觉地扫了一眼那几个人名,当看到“黎贤景”三个字时,纤瘦的手掌默默捏紧了任务卡的一角。 —— 见面当天。 “今天是嘉宾第一次见面,说话的时候尽量客气点,别让人下不来台。” 保姆车里,韩希雯老母亲似地叮嘱个不停,一旁被念“紧箍咒”的林鲸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黑长直的发型,她勾了勾耳边的碎发,戴上了墨镜。 “知道了,别磨叨了,昨天晚上你微信轰炸我还不够,今天还趴我耳朵根儿上磨叨,干脆你替我去好了。” “……” 韩希雯日常被怼,可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林鲸,这是综艺节目,时时刻刻都有摄像头拍到你,你必须格外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尤其是在看见黎——” “得了,到时间了,走了。” 眼看着要说到自己不爱听的话题了,林鲸放下镜子直接推门下车,被打断的韩希雯很是无奈,她往车门方向挪了挪,最后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你今天穿的是裙子,一会少跷二郎腿!” 话音一落,林鲸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 下车之后,距离宿舍还有一段为了出图的红毯小路,林鲸出现后,路边两侧等待已久的摄制组纷纷按下手中的快门键。 今天的林鲸一身黑蓝色扎染丝绒吊带长裙,外面披了一件长版黑色西装,黑长直的秀发如同亮滑的缎面垂过肩头,172的身高搭配红底高跟鞋,高挑纤瘦的身材堪比模特,镜头里的林鲸周身透着一股子压迫性的总攻气场! …… “林作家,看这边!” “林作家,麻烦摆个动作!” “林作家,能稍微走慢点吗,镜头跟不上你了!” “……” 林鲸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对摄制组有求必应,而当她配合着面对一侧的镜头时,身后的另一辆保姆车缓缓入场。 …… “黎姐黎姐,是林作家!” 车还没停,西西就一脸激动地指着窗外向自家影后汇报。 时隔一个月,望着那道高挑有安全感的背影,温婉柔和的杏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色,先前没法控制的紧张在这一刻被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替代,黎贤景感觉到自己心里空的那块地方渐渐填补上了,视线定格之际,她语气格外温柔: “我看见了。” …… 到底是天生为镜头而生的,下车之后,黎贤景一袭酒红色紧身长裙一下子就抓住了镜头后所有人的眼球,她整理了一下裙摆面带微笑地快步朝林鲸走去,与此同时,拍完照地林鲸余光才发现身后来人了,然而看清对方那张脸时,林鲸想走也来不及了! …… “林老师,好久不见。” 梨涡轻陷,黎贤景笑得明媚,温柔缱绻的声线一下子将林鲸的记忆拉回到一个月之前,先前那些不愉快仿佛从未在两人之间发生,然而越是这样,林鲸越是生气! 不愧是三金影后啊,先是把别人气个半死,接着玩消失一个月,现在一见面还能装的跟个没事人似的,黎贤景啊黎贤景,可真有你的啊! …… 想到这,墨镜后的丹凤眸凝起了一股子烈日愈发融化的冰霜,林鲸语气直接道: “我照片拍完了,该黎老师了,今儿个太阳太晒,我先进去了。” 说完,林鲸转身就走,场面一下陷入一阵尴尬,求生欲极强的摄影师急忙改成拍全景镜头! 开拍之前导演徐文再三叮嘱过不能恶意剪辑不能恶意剪辑,这是他们想恶意剪辑吗,刚才那个“冥场面”怎么救?! …… 进宿舍之后,林鲸将墨镜推到头上,接着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以及摄像头摆放的位置,最后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几分钟之后,黎贤景也进来了,相比较综艺小白林鲸,常年拍戏的黎贤景完全忽略掉了镜头,她提着裙摆再次主动搭话: “这是随便坐吗?” “不知道,没人说。” 林鲸态度依旧冷淡,刚才在门外叫黎贤景一句黎老师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她气还没消呢! …… 眼见林鲸还在生自己的气,考虑到四周全是摄像头,黎贤景没再自找没趣,几秒后,她自然地坐在林鲸正对面的椅子上,面对面视线交汇之际,黎贤景勾唇轻笑,轻陷的小梨涡透着一股子温柔娇俏,心跳紊乱那一刻,林鲸面无表情地将头上的墨镜重新架到鼻梁上,扭过头去看向门口方向。 …… “你新书筹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还剩——” 说到一半时,林鲸的话戛然而止,后知后觉的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又接了黎贤景的话,而另一边,黎贤景本意是想借这个机会帮林鲸宣传新书,可当她发现林鲸是真的不愿意跟自己说话时,黎贤景心里不自觉生出了一股子落寞,然而她还是一脸笑意地给了林鲸台阶: “我懂,新书应该留有神秘感的,我这一问差点剧透了,抱歉啊林老师。” 黎贤景语气温柔地跟林鲸道歉,听到这话,原本正在气头上的林鲸顿时有些恍惚,她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太刻薄太情绪化了。 林鲸啊林鲸,现在明明是在录节目,你把个人情绪带进来是几个意思呢,你跟黎贤景的事私下里再说不行吗,干嘛非得让对方在这么多镜头面前下不来台呢? …… 犹豫几秒后,林鲸摘下墨镜,对上黎贤景那双好看的眸子时,林鲸的语气比先前不知道柔和了多少: “没关系,我这不是紧急刹车没说吗,不算你剧透。” …… 第29章 眼见林鲸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黎贤景先是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暗喜,然而当下一秒看清林鲸笑意不及眼底的模样时,黎贤景才猛然反应过来林鲸很可能是在跟她逢场作戏。 她怎么忘了,林鲸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桌下的手下意识攥紧裙摆,黎贤景拼命压下心底的苦涩。 真心实意也好,逢场作戏也罢,好在她还能和她说上话。 …… 导演观察室里,察觉到大屏幕里林鲸和黎贤景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拿着对讲机的徐文欲言又止,最终他挠了挠头,什么都没说出来。 难道这俩人一个月前的矛盾拖到现在还没解决?黎贤景什么脾气徐文不了解,可他了解林鲸,扭扭捏捏完全不是林鲸的行事风格,这都一个月了,这俩人还没说开吗?这刚是初见先导片,如果到后面这俩人的相处氛围要还是这么诡异,他就得想想办法把这俩人分开了。 …… 宿舍等待区。 第三位嘉宾的到来打破了林鲸和黎贤景之间微妙的氛围,来人长相恬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人挪不开眼,乌黑的秀发整齐地披在肩头,冷色晚礼服衬得她整个人优雅矜贵。 根据嘉宾资料显示,该嘉宾名叫赵熙灵,25岁,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同样也是云江市95后最知名的钢琴演奏家。 …… “两位老师好,我叫赵熙灵,很高兴见到你们。” 赵熙灵轻捂胸口,十分有礼貌地对着一左一右座位上的人微微鞠躬,见此情景,林鲸赶忙整理了一下外套起身,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黎贤景温柔含笑的声音直接在耳边响起: “欢迎欢迎,熙灵是吧,我能这么叫你吗?” “当然,黎老师怎么舒服怎么来。” “别老师老师的,太客气了,叫我黎姐就行。” “好,黎姐。” 赵熙灵点点头,说完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另一边的林鲸身上,视线交汇之际,林.自来熟.鲸语气直接道: “我叫林鲸,你怎么叫我都成,先赶紧找个地方坐下吧,站着怪累的。” 话题到林鲸这儿直接变了画风,虽然提前了解过嘉宾们的资料,可这一刻赵熙灵还是被林鲸的耿直惊到了,先前的紧张顿时缓解了不少,思考片刻,赵熙灵提着裙摆坐在了距离黎贤景和林鲸同等距离的座椅上。 “谢谢林姐。” “甭客气,这有水和饮料,想喝啥自己拿。” “好。” …… 落座后,气氛再次陷入沉默,赵熙灵是个沉静的性子,她没有主动挑起话题,借着拿矿泉水的功夫,她左瞟一眼黎贤景,右看一眼林鲸,心里不禁有些纳闷: 这两位老师刚才看起来都挺健谈的,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 …… 几分钟后,第四位嘉宾到场,来人长相甜美,笑起来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一头羊毛卷长发外加元气爱豆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活力满满,白色泡泡袖衬衫搭配高腰牛仔裤衬得她身材比例极好。 该嘉宾名叫袁樱,21岁,是来自国外唱跳组合的成员。 …… “各位老师好,我是来自QUEENS组合的袁樱,请各位老师多多关照!” 女孩声音响亮,说起话来语气欢快得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话音一落,黎贤景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袁樱,你是你们组合里的rap担当吗?” “啊,您怎么知道的?!” 袁樱也是个自来熟,说话的同时她顺势坐到了黎贤景身旁的椅子上,看着两人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坐在对面的林鲸冷着脸,手里的墨镜都快被她捏碎了! 说这人会演还真是没委屈她,这个黎贤景怎么跟谁都能聊得这么开心?! …… “黎姐,我们全家都超级喜欢你的戏,上次你那部古装剧我把你的cut刷了不下十遍,姐,你演得也太好了!” “别这么溺爱我,我还有进步空间的。” “哈哈哈!姐,你也太好玩了,一会能给我签个名吗?” “只要签名吗?” “啊啊啊啊,我可以梦一个合照吗?!” “你说呢?” “……” 黎贤景和袁樱的对话在林鲸听来格外地刺耳,尤其是最后黎贤景那句“你说呢”,上扬的尾音勾着慵懒的笑意,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爪子拂过心头,可这话黎贤景竟然是对着别人说的! 黎贤景,你行,你真行! …… 林鲸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抱怨,几秒后她拿着快被捏碎的墨镜从椅子上起身。 “林姐,你去哪儿啊?” “趴门缝儿看看下一位嘉宾来没来,去不?” 林鲸冲赵熙灵扬了扬下巴,这个随意的动作让本就五官英气的林鲸看起来更具少年感,赵熙灵起身那一刻,一道隐秘却直白的视线悄悄地锁定了二人。 …… 门外,第五位嘉宾入场。 “是这个屋吗?导演?编导?有没有人能回答我一下啊?” 走到门口时,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嗲声嗲气地问红毯两旁的工作人员,过了好一会,见没人回应她,女孩只得噘着嘴推开了面前的门,下一秒,突然出现的两张人脸吓得她一激灵: “哎呦我天,你俩谁啊,吓我一跳!” 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大活人,娇声娇气的女孩险些被吓破了音,她皱着眉头一脸不满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边抱怨边给了眼前两人一个白眼,这让本想道歉的林鲸顿时心情全无,她刚蓄上火力准备回怼对方,结果眼前人突然扒拉开她和赵熙灵,径直朝座位走去! …… “黎老师,你这么早就到了啊!我特别喜欢你的戏,也特别期待能跟你合作,你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诶!” “……” 听着眼前人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殷勤语气,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的黎贤景笑着故作迷茫道: “谢谢你的喜欢,但不好意思,你是……?” 话音一落,原本在气头上的林鲸没忍住笑出了声,被问住的人有些尴尬,可想到此次上节目的目的,她还是满脸堆笑地回答: “哎,瞧我这个脑子,见到你太激动了,都忘了自我介绍了,黎老师好,我叫孟欣宜,今年24岁,我是今年刚转行做演员的,希望日后能跟像黎老师这样优秀的演员合作。” 孟欣宜刚介绍完,最后一位嘉宾正好推开了宿舍接待室的门,黎贤景没有回应眼前人的话,视线自然而然地望向了门口。 …… “大家都到了吧,不好意思,我是迟到了吗?” 来人目光炯炯有神,白色棒球帽下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勾在耳后,蓝色的挂耳染十分显眼,白净的素颜搭配中性风的运动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独属于女性的帅气。 …… “没有,你来得刚好。” 站在门口的林鲸下意识接了一句。 “谢谢,没迟到就好,大家好,我叫徐超君,今年23岁,中国女子自由式滑雪运动员,很高兴见到大家。” …… 第30章 伴随着最后一位固定嘉宾滑雪运动员徐超君的到来,《漂亮姐姐闪耀时》所有成员集结完毕,落座时,徐超君选择坐在林鲸身旁,下一秒,坐在正对面的黎贤景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瞥了一眼两人。 …… “我是小鲸鱼。” “啥?” 徐超君嘟囔了一句什么,林鲸没听清,她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一旁的徐超君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小鲸鱼,你粉丝不是叫小鲸鱼吗?” “等会,你是我粉丝?” 林鲸一下子弹开,她眨巴眨巴瞪得铜铃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四目相对时,徐超君认真点了点头: “嗯,我是你的粉丝,你的每本书我都看过,我家里还专门有个摆你书的小书柜。” “我天呐,你对我这是真爱啊!妈耶,世界冠军竟然是我粉丝,我这脸上可太有光了!” “我还用小号关注你微博了,前段时间我看到你发你爬山的照片了,我也喜欢爬山。” “是吗?那有空咱俩可以约一下子啊,先加个微信吧!” 林鲸语气激动,边说边摸口袋,结果下一秒她才想起来进来之前节目组已经把嘉宾的手机都收走了。 …… “手机被收走了,我这才想起来,那什么,一会走的时候你提醒我一下,咱俩必须加个微信!” “好。” “……” 两人交谈甚欢,突突突说个不停的林鲸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对面那道意味不明波翻浪涌的视线! …… “黎老师,不知道一会走的时候方不方便加你个微信,以后遇到演戏方面的问题我就可以直接问你了。” 孟欣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她整个人都快贴在黎贤景身上了,话音一落,黎贤景收回看向对面的视线,语气客气道: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一会正好把大家的微信都加一下,不过我平常工作消息太多了,大多都是助理处理,我自己不常看的。” “那我方便再加一下你的私人微信吗?因为我还有挺多问题想和老师你单独交流的。” 孟欣宜紧追不舍,话音一落,黎贤景唇边依旧是得体的笑容,可语气里却多了一丝明显的疏离和拒绝: “你发到工作微信上就行,助理会告诉我的。” “可是——” “说了半天,喝点水吧。” “……” 听着身旁两人略显尴尬的对话,谨记自家经纪人叮嘱的袁樱默默在心里捏了把汗,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后,趁大家都没注意,她识趣地从黎贤景身旁的座位起身,袁樱刚一站起来,另一边的赵熙灵就拉开了自己身旁的椅子,视线交汇,袁樱向眼前这个长相恬静的仙女姐姐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 “谢谢。” “不客气。” “我叫袁樱。” “赵熙灵。” “熙灵姐,你声音好好听好温柔啊!” “……” 六个人分成三个小团体各聊各的,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徐文放下手里的对讲机,从二楼的导演观察室出来。 “徐导来了。” 黎贤景最先看见楼梯上有人,她说完,所有人的视线立时不约而同地看向楼梯方向,下一秒,林鲸适时活跃气氛: “来吧姐几个,给点掌声,欢迎徐导!” 林鲸带头鼓掌,其余人也跟着她的节奏鼓起掌来,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欢迎徐文,只有黎贤景在悄悄地看鼓掌鼓得比谁都起劲的林鲸。 …… 落座之后,徐文正式跟所有人宣布了接下来的节目内容,《漂亮姐姐闪耀时》一共录制12期,前6期节目主题是挑战,后6期节目主题是游学,前期六位嘉宾需要通过各种类型的游戏和挑战来获得“闪耀值”,所积累的“闪耀值”和后期游学的经费息息相关,需要各位全力以赴。 听完徐文的话后,林鲸抬了抬手,语气直接道: “徐导,可以提问吗?” “你问。” “这个闪耀值是自己赚自己的吗?” “有个人战,有两人合作团体战,最后会锁组,组内两个人的闪耀值汇总,算作你们这个组的整体闪耀值。” “那这个两人组是怎么分的啊?” “暂时保密。” “那如果那个什么闪耀值不够的话,我们可以花自己的钱吗?” “不可以。” “……” “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徐导,挑战时锁定的组和后期游学的组是一样的吗?” 这句话是黎贤景问的。 “是,在锁组之前,你们可以根据具体的游戏规则和结果自由换组,锁组之后就不能再换了。” “那什么时候开始锁组呢?” “暂时保密。” “……” 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之后,黎贤景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鲸,谁知这一看两人的视线正好撞了个正着,下一秒,林鲸借着整理外套的机会偏开了视线。 …… 这场初见交谈会从头到尾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大家林林总总地问了好多问题,徐文把能回答的回答了,不能回答的全都用“暂时保密”挡了回去。 正午时分,灼热的阳光将路边的树叶晒得打了卷儿,透着热气的大地仿佛一个蒸笼,沉闷而黏热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一点凉风都没有。 结束之后,嘉宾们纷纷起身离开,袁樱围在赵熙灵身边热火朝天地叽叽喳喳;拿到手机后的林鲸成功和徐超君加上微信;而孟欣宜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黎贤景。 “黎老师,一会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我一会有工作。” “这样啊,那明天呢,明天你有时间吗?” “明天不就正式录节目了吗,到时候见。” 黎贤景语气里的拒绝明显到不能再明显,听到对方这样说,孟欣宜也不好再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微信也加上了,以后在节目上炒cp的机会多着呢! …… 袁樱赵熙灵孟欣宜三人先后坐上保姆车离开,等车之余,黎贤景有意偏头打量四周,结果正好看见林鲸和徐超君站在路边拥抱。 “别忘了把你的比赛视频发给我。” “好。” “明天见,回去好好训练哈。” “好,明天见。” 目送着徐超君上车后,林鲸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她拢了拢西装外套,这时她余光好像发现了些什么,林鲸下意识偏过头去,下一秒,她和黎贤景的视线隔着红毯路遥遥相撞,这次谁都没移开视线,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欲言又止。 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似乎都是在等对方先开口,直到远处驶来一辆保姆车,黎贤景先收回了视线,她提着裙摆朝林鲸走去。 看着黎贤景摇曳着身姿朝自己走来,林鲸的心脏又是没通知她就上了高速,然而她还是拼命地绷紧了自己的下颌线,环臂抱胸装出了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现在才想起来找她说话,晚了!黎贤景,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可不会轻易地原谅你! …… 林鲸心里这样想着,可黎贤景每靠近一分,她的心就软了一点,眼看着那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林鲸的眸色完全软了下来,她刚放下抱胸的双臂准备回答时,黎贤景却笑着冲她点了点头,随即越过她直奔停在她身后的保姆车! 合着是她自作多情了,黎贤景压根就不是来跟她解释的?! ……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鲸胸腔里那股子憋了一个月的火顿时烧起来了,她直接一个转身攥住了黎贤景的小臂: “黎贤景!” “……” 虽然心里有七八分的预感,可当真到被林鲸拉住胳膊扯着嗓门叫大名的时候,黎贤景还是被吓了一跳! …… “怎么了?” “怎么了?!黎贤景,你现在跟我玩上欲擒故纵了是吧?!” 尽管林鲸在气头上,可她攥黎贤景胳膊的手掌并没有真的用力,看清眼前人眼底的愤怒,黎贤景语气认真道: “如果我说是,你会生气吗?” “……” 黎贤景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可这个回答对林鲸的冲击却不小,正在气头上的人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顿时熄灭了一大半! …… “不是,你这是承认了?!” “你不生气我就承认。” “我不——黎贤景!你甭跟我在这花言巧语,这套对我没用!” “那你说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现在说这些晚了,过去一个月你干嘛去了?!” “你当时那么生气,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拉倒吧你,我当时就说你是个骗子,什么时候说不想见你了?!” “……” 说完之后,对上黎贤景那双含情脉脉会说话的眼睛,不知道是嗓门大还是别的原因,林鲸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缺氧! 等会,她怎么好像被黎贤景绕进去了呢?! …… “这么说,你还是想见我的,对吗?” 黎贤景满怀希望地试探着,她眼底小心翼翼的喜悦和笑意快把林鲸淹没了,快要喘不上来气的人立马放开了手,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嘴罕见地选择了回避话题: “对什么对,我都烦死你了,起开!” 林鲸扒拉开黎贤景,落荒而逃的人抓着外套领口步履匆匆地朝不远处驶来的保姆车走去,望着林鲸离开的背影,黎贤景眼底不自觉漫上一片从未有过的笑意和温柔。 …… 靠近黎贤景的保姆车上,眼见林鲸离开,助理西西才敢打开车门,看着自家影后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全程吃瓜的西西一声不敢吱! 她刚才没听错吧,她家黎姐把炸毛林作家哄好了是不是?! …… 另一边,看见林鲸风风火火步履匆匆的身影时,韩希雯赶忙叫司机就地停车,随即打开了车门。 “我不是说让你在门口等我就行吗,怎么还走过来了?” “等你来黄瓜菜都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赶牛车来接我呢,下次我自己开车!” “???” 看着眼前林鲸牌炸药,韩.突然被吐槽.希雯一头雾水! 谁又惹这个小祖宗了?该不会又是那个黎贤景吧? …… 第31章 正式录节目的前一天晚上。 关了灯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床上的人翻来覆去,一会整整眼罩,一会弄弄耳塞,一会摸起手机看看时间,一会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上,就这么折腾了快两个小时,向来沾枕头就着的人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眠了。 床头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漆黑的房间,林鲸一骨碌从被子里爬了起来,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耳边挥之不去的是白天时她和黎贤景的对话。 这人真是有够烦人的,跟她说几句话之后觉都睡不成,烦人! 林鲸骂骂咧咧地将眼罩扯了下来,她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按照计划她五点要起床收拾,六点就要坐上节目组的车出发去目的地,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半,她这个觉还有的睡吗? …… 想到这,林鲸索性也不勉强自己了,她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iPad,徐超君发给她的比赛集锦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林鲸杵着下巴,随便点开了其中一个。 …… 两分钟后。 林鲸鼓着腮帮子退出了微信,她随手打开了某视频软件,食指飞快点击屏幕上的键盘,不一会儿搜索框里蹦出“黎贤景”三个字,确认搜索后,林鲸下拉作品栏,数十部不同类型的影视作品看得人应接不暇,一时间林鲸竟然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人还真是劳模,出道七年快把别人十七年的工作量都完成了,难怪那小体格儿一瞅就弱不禁风,合着都是累出来的啊! …… 精心筛选之后,林鲸点开了黎贤景最早期的一部恐怖电影,播放之前,她还到厨房拿了点零食和两罐啤酒,回到沙发上坐好之后,林鲸才按下了播放键。 这是黎贤景出道后的第四部影视作品,电影主要内容讲述了一个被卖到山村的女大学生被当地人逼死,最终化为厉鬼寻仇的故事,当时有关部门和政策还没那么完善和严格,影片里还允许有真鬼的设定,黎贤景饰演的角色就是女大学生孟燕情。 电影全程节奏紧张,音乐诡异,当看到女学生孟燕情想方设法地迷晕了一家人逃出来时,隔着屏幕林鲸都为对方捏了一把汗。 然而现实往往都是残忍的,不熟悉山路的孟燕情很快就要被当地村民找到了,身后数十道火光忽明忽灭,快速逼近,孟燕情绝望了,望脚下深不见底的山沟,孟燕情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准备跳下去,这一刻,认真盯着屏幕画面的林鲸按下了暂停,她将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画面重新定格在孟燕情那个满是绝望恐惧一片死寂的眼神上,有那么一瞬间,林鲸在这个角色身上看见了黎贤景的影子。 电影结束之后,林鲸从各大软件上找这部电影的拍摄花絮,可由于当时黎贤景刚出道关注度不高,再加上是小剧组班底制作,林鲸最终只在黎贤景的个人超话里找到了一段粉丝搜集到的视频,视频画质很模糊,隐约能看见跳山崖那场戏包括后面高难度吊威亚的镜头都是黎贤景亲自完成的,杀青时,导演给主演们送花的时候还感慨了一句:现在的新人真拼啊,小黎恐高恐得脸都煞白,但是所有戏份还是都坚持不用替身,给你鼓个掌。 当年的新人演员小黎,到现在的三金大满贯黎影后,黎贤景,轻舟已过万重山。 —— 夏日的早晨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四点多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林鲸心事重重地关上iPad,起身来到卫生间,洗漱时,她满脑子都是孟燕情准备跳山崖时的眼神。 …… 北京时间五点五十。 林鲸坐上了节目组的车前往录制地点,上车之后她给韩希雯发了条微信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出发了,几分钟后,随行的followpd收走了她的手机,又递给她节目组的收音麦。 “这个麦是自己戴吗?咋戴啊?” 第一次录制综艺节目的林鲸显得格外小白,光戴麦克她就捣鼓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戴好了想喘口气,followpd又递上来了任务卡。 “啥啊,我还有单独的任务卡呢,等会,我不会是什么卧底吧?这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林鲸捏着任务卡眨巴眨巴眼睛,可面前除了镜头和followpd的迷之微笑,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算了,问你们也是白问,我还是自己看吧。” 求人不如求己,林鲸嘟嘟囔囔地打开了手里的任务卡: 【个人战项目一:害你在心口难开。 规则如下:每位嘉宾头上戴一条贴有卡片的布带,卡片上写着还嘉宾不能做的事或者不能说的话,一旦该嘉宾做出纸片上的事,就是中招了,要接受惩罚,在这个过程中,嘉宾们可以用各种方法引诱,陷害别人中招,每位嘉宾只能看到其他人而看不到自己的卡片,所以在引诱陷害别人的同时,也要小心被别人陷害】 …… 读完游戏规则之后,林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个游戏是不是针对她这种话多动作多的人! …… “那我的卡牌是什么?什么时候给我?” “卡牌内容不能告诉您,一会到体育馆门口会给您戴上,戴上卡牌那一刻游戏正式开始。” “行,还是你们节目组会玩啊。” 林鲸轻挑眉头,抬手用任务卡指了指镜头。 让她玩这种游戏,该不会刚下车就被pass了吧?! —— 另一边。 体育馆门口。 保姆车稳稳地停下,黎贤景打开车门下车。 “黎老师,您的卡牌已经戴好,现在游戏正式开始,请您现在前往体育馆游泳中心与其他嘉宾汇合。” “好的,谢谢。” 道过谢后,黎贤景拿着任务卡进入体育馆,她刚走到一楼大厅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那人正在问工作人员游泳中心怎么走,下一秒,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 “早上好啊林老师。” 四目相对,黎贤景莞尔一笑,今天两人都穿了运动装,巧的是还都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系列,只有颜色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们提前约好的。 …… 黎贤景梨涡轻陷的温婉笑容莫名让林鲸想起电影里孟燕情绝望恐惧的模样,一时间,林鲸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黎贤景头上的卡片,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更慌了! “游泳中心在二楼,快走,来不及了!” 说完,林鲸风一般朝楼梯口跑去,剩下留在原地的黎贤景一脸茫然。 这人是怎么了?还在生她的气吗? —— 二楼游泳中心。 随着嘉宾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到场,思维已经完全进入游戏的林.鹰眼.鲸将所有人头上的卡牌内容都记了下来,同时她也在猜测自己头上的卡牌可能会是什么。 …… “黎老师,早上好啊!” 孟欣宜一来就殷勤地跟黎贤景打招呼,瞥了一眼眼前人头上的卡牌,黎贤景点头轻笑: “早上好。” “林鲸,pass!林鲸,pass!” 广播的声音和黎贤景的回答同时响起,反应过来广播播了什么之后,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最先被淘汰的林鲸,当事人也是一脸懵! …… “不是,我这就被淘汰了?” “是的,因为你叫了黎老师的全名,你可以摘下卡牌自行查看。” MC说完之后,林鲸赶忙摘下卡牌,看清上面写的内容之后,林鲸表情顿时变得皱皱巴巴! …… 一分钟前。 “让我看看现在都谁到了,黎贤景到了,姓孟的到了,超君到了,那就剩——” 自言自语数人头的林鲸还没嘟囔完,广播里就传来她被pass的消息,因为她头上的卡牌写的是任意叫一位嘉宾的全名即为挑战失败,她刚才自言自语叫黎贤景的名字时被镜头捕捉到了。 …… 得知具体原因后,被淘汰的林鲸心有不甘,而没被淘汰的黎贤景更是心情复杂。 所以说,林鲸对所有人都有昵称,只有叫她的时候才会叫全名? …… 黎贤景这样想着,她的视线下意识锁在了林鲸身上,很快,熟悉的广播声又响了起来: “黎贤景,pass!黎贤景,pass!” “……” 飘远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广播声拽回来,后知后觉的黎贤景下意识看向摄制组,下一秒,MC适时解释道: “黎老师的卡牌是盯任意一位成员一分钟以上即为淘汰,刚才您一直在看林鲸老师,所以挑战失败。” “……” 两人一前一后被淘汰,还都是阴差阳错地因为彼此,这是什么样的缘分?懂事的后期剪辑组已经开始组cp了! …… 嘉宾还没到齐,林鲸和黎贤景就已经先被淘汰了,两人被安排在一旁休息区的座椅上观战,几分钟后,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的黎贤景先压低声音挑起了话题: “你是对所有人都有昵称吗?” “你管我有没有。” 刚刚输了游戏,再加上之前的事还没解释开,此刻林鲸的语气不算好。 “所以只有我没有昵称?” 黎贤景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这次她的语气明显低落了几分,察觉到这一情绪变化后,原本炸毛的林鲸突然有点坐不住了,她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人的表情,接着故作不经意道: “谁说没叫大名就是叫昵称了?那‘姓孟的’也算昵称?” “那你管徐超君叫什么?” “我管她叫——” 话还没说完,林鲸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她转过头,视线一下撞进了黎贤景亮亮晶晶的眸子里! 靠,差点又着了这个妖精的道! …… 关键时刻,林鲸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黎贤景,你又装委屈套路我是吧?!” “我不是装委屈。” “拉倒吧,那你还真委屈?” “嗯。” “……” 黎贤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这一个举动把林鲸噎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第32章 “你有啥好委屈的,又不是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粘我身上的,你淘汰了也怨不着我好吧!” 林鲸有意转移话题,可黎贤景根本不接招: “林鲸,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爱说哪个说哪个,跟我没关系!” “林鲸,我——” 黎贤景话还没说完,场上孟欣宜和徐超君同时被淘汰,原本只有林黎两人的休息区顿时扩增为四个人。 …… “这游戏太难了,这都谁想出来的啊。” 孟欣宜一下场就直奔黎贤景身边的位置,她边坐下边有意无意地跟一旁的黎贤景撒娇,嗲声嗲气的语气让林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十分嫌弃地撇了撇嘴,与此同时,一旁的徐超君主动搭话: “怎么样,昨天看我的比赛集锦了吗?” “……” 林鲸被问得有些心虚,她舔舔嘴唇,语气有些磕磕绊绊道: “昨天收拾行李太累了,还没腾出时间看呢,今天回去一定看!” “听说今晚要录到很晚,节目组给我们在附近定了酒店。” “是吗,徐导录个节目这是下血本了啊。” “……” 耳边两人热络的对话刺激得黎贤景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再加上孟欣宜在一旁念念叨叨个没完,某三金影后脸上罕见地没了笑容。 …… 好不容易挨到袁樱淘汰,MC将所有嘉宾都请回了镜头前,从座位上起身之后,黎贤景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的林鲸,结果却看到了徐超君拉着林鲸的手腕。 蓝色挂耳染的齐肩短发随手扎成了一个丸子头发型,徐超君一直在认真地听林鲸说话,跟在两人身后的黎贤景只能看到徐超君专注的侧脸,此时此刻,擅长演绎情绪的某位三金影后罕见地挂了脸,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她心底扎根落脚,疯狂生长。 …… “漂亮是女人的战服,但活得漂亮才让人心服口服,欢迎六位老师来到《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的录制现场,我是本期节目主持人兼MC王明林,大家可以叫我小王。” 主持人说完开场白,嘉宾们配合地鼓了鼓掌。 “刚才各位老师通过一个游戏已经对彼此有了初步的认识,在这里我也要恭喜我们最后的赢家熙灵获得了10个闪耀值,第二名袁樱获得了8个闪耀值,欣宜和超君并列第三名获得了5个闪耀值,第四名黎老师获得3个闪耀值,最后一名林鲸老师暂时没有闪耀值,要加油啦!” 对上主持人半开玩笑半鼓励的目光,林鲸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好,在一轮脑力游戏之后,让我们进入今天的第二个体力热身游戏——队内掰手腕。在开始之前,请各位老师上前来抽签决定自己第一轮的对手,抽好签之后,请超君先带我们做一些准备活动,十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说完,林鲸眼睛一下就亮了! 终于有一个适合她玩的游戏了! —— 十分钟后。 道具组把掰手腕需要用的桌子和椅子安顿好后,MC开始cue流程,抽到第一轮标签的是林鲸和赵熙灵。 落座之前,林鲸脱下了运动外套系在腰上,小臂紧实完美的线条显露无疑,她今天没化妆,黑色运动T恤衬得她整张脸素净白皙,越看越有少年感。 林鲸岔开腿坐在椅子上,下一秒,主持人让双方对彼此放狠话。 “来吧熙灵,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注意安全啊。” 林鲸语气轻快,说完她轻轻拍了拍赵熙灵的手背,手掌交握那一刻,赵熙灵点头轻声道: “好的,林姐。” “好,队内掰手腕第一轮,林鲸VS赵熙灵!各就各位!三,二,一,开始!” 主持人一喊开始,赵熙灵憋着一口气使上了全部的力气,可林鲸的胳膊就像是长在了桌子上一样,无论她怎么掰林鲸都纹丝不动! 相比较脸都涨红了的赵熙灵,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林鲸一脸轻松,她满脸笑意地看着眼前人,各大镜头捕捉到了林鲸这一刻的表情,主持人难以想象这段播出去之后林鲸的女友粉该有多疯狂! 然而主持人更想象不到是,在节目还没播出之前,现场的某位影后已经被迷得挪不开眼睛了! …… 这人身材线条真好看,就是胸小了点儿。 候场区,盯林鲸盯得出神的黎贤景喉头有些发紧,她不自觉想到初次见面时林鲸“湿身”的场面,对方好像还有马甲线来着。 …… “黎老师,你会掰手腕吗,怎么掰啊,你教教我呗。” “……” 一旁的孟欣宜突然说话,打断了黎贤景的不可言说的思绪。 “我之前也没掰过。” 黎贤景语气平静地回答,说完,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四周,发现镜头没在拍之后,黎贤景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她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多看林鲸两眼。 …… 这边,黎贤景忙着心猿意马,另一边,一直放水的林鲸开始发力,她只用了不到两秒就结束了战斗。 “怎么样?手腕没事吧?” “没事,林姐,你手劲儿真大。” “那可不,姐的肌肉可不是白练的!” “……” 从座位上下来之后,林鲸笑着和赵熙灵开玩笑,林鲸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小心翼翼却直白热烈的视线在一直注视着她,与此同时,主持人接着cue流程: “第一轮,林鲸胜,接下来来到第二轮,黎贤景VS袁樱!” …… 听到轮到黎贤景时,林鲸下意识停下了跟身旁人的对话,她的视线开始不自觉地寻找那个准备掰手腕的人,结果没成想就是这么一眼,她和黎贤景的视线又隔空撞了个正着。 一秒,两秒,三秒……这次林鲸没有移开视线,她鼓了两下掌,冲着和自己对视的人发自内心地喊了声加油,这番举动是黎贤景没有想到的,她先是一愣,随即扬唇点头以示回应。 …… 比赛开始之前,温婉影后VS人气爱豆,在场大多数人潜意识里都认为年轻体力好的袁樱会获胜,就连林鲸也在心里替黎贤景捏了把汗: 这人细胳膊细腿的,能掰过袁樱吗? 林鲸以及在场众人都带着疑问,结果几秒后,黎贤景以压倒性的绝对胜利告诉了所有人结果,主持人宣布黎贤景胜利时,林鲸没忍住带头为黎贤景鼓掌欢呼! …… 第三轮是徐超君VS孟欣宜,这场比赛几乎毫无悬念,上场之前,孟欣宜娇声娇气地拉了拉身旁人的袖子: “黎老师,你能跟我说声加油吗?” 余光瞥见镜头定格在她们这个方向,黎贤景抬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笑得温柔: “加油。” 听到想听的话后,孟欣宜一副受宠若惊的甜蜜模样,她捂着胸口碎碎念地朝桌子方向走去。 镜头移开,黎贤景唇边的笑意变淡,余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黎贤景偏头看向左边,与此同时,刚才快把某人脸盯穿的林鲸转回头收回了视线。 …… 第33章 徐超君和孟欣宜这局掰手腕压根毫无悬念,仅仅用了三秒钟,徐超君就把孟欣宜的手死死地压在桌子上。 …… “第三局,徐超君获胜!请超君到一旁稍作休息,接下来与林老师黎老师一同进入第二轮!” 主持人拿着手卡cue流程,说话间,导演徐文出现在了摄制组的镜头后,男人略显不确定的目光不动神色地落在了隔着好几个人距离的林鲸和黎贤景身上。 …… “第二轮,林鲸VS黎贤景,请各位老师上前做好准备!” 随着主持人说完,林鲸和黎贤景默契地看了一眼对方,两人来到桌前,一个直接岔开两条大长腿跨坐在椅子上,一个从坐下就始终并着腿腰背挺直,两人“攻受分明”的坐姿与“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点燃了在场摄制组嗑cp的熊熊八卦之火! …… “林作家还真是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啊,你看看黎老师,坐的多端庄啊。”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她俩看彼此的眼神都是火花带闪电的呢?” “不是错觉,我也觉得有点好嗑。” “嗑不嗑的先不说,这么一看过去这两张脸好伟大啊!” “……” 镜头拉了近景,几秒后定格在桌子两侧一冷艳张扬一妩媚温婉的两张脸上,画面里,林鲸与黎贤景之间快要溢出屏幕的性张力直观地冲击到了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们,他们不禁在心里感慨cp感真是个玄学的东西! …… “第二轮,林鲸VS黎贤景,各就——” “等会小王,先停一下,机位有点问题。” 徐文打断了主持人的话,叫了暂停,这时林鲸一行人才发现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现场。 …… 调整机位期间,候场观赛的嘉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其中袁樱响亮脆生的声音最为明显,而另一边,桌上交握的手并没有松开,冰凉的柔软包裹住整个手掌,林鲸舒服得不自觉眯了眯眼睛,怕热的她最讨厌夏天,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喜欢一些冰凉的东西。 然而这种“快乐”没持续几秒,林鲸突然反应过来些什么: 明明是夏天,黎贤景这手怎么跟冰块一样?! …… 林鲸眼里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被一直观察着她的黎贤景尽收眼底,黎贤景不知道具体原因,可她心里却在为和林鲸握手而暗自雀跃。 “林老师胳膊线条真漂亮。” 黎贤景弯了弯唇角,语气很轻很温柔,说完她还有意无意地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林鲸的虎口,这一举动撩得林鲸顿时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浓密的长睫仿佛花蝴蝶振翅一般疯狂扇动,林鲸清了清嗓子,强装淡定道: “你夸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林鲸嘟嘟囔囔的小表情与她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模样比较起来着实有些反差萌,黎贤景罕见地没控制自己的真实情绪,轻笑出了声: “我知道。” “知道你还夸我?” “我夸你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你漂亮。” 话一说出口,黎贤景的心跟着震颤了两下,这句话听起来有歧义,却也是她的真心话,只是不知道林鲸会怎么回应。 …… “我当然知道我漂亮,这还用你说?” 林鲸不知道黎贤景心里的弯弯绕,被夸了的人努着嘴,用另一只手撩了撩头发,脸上一副“谁不知道我漂亮”的傲娇表情! 别以为夸她两句就能把之前的事都一笔勾销了,她还生着气呢! …… 眼见林鲸没往别的方面想,黎贤景既庆幸又失落,她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却拿不准自己为什么失落。 …… 设备调整好之后,镜头重新对准桌子两侧的人,主持人一喊开始,黎贤景抿着唇瓣默默发力,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对面唇角不自觉翘起的林鲸。 眼见眼前人因拼尽全力而泛上红晕的脸颊,林鲸眼里闪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挑逗和宠溺,如果说她对赵熙灵放水是为了照顾后辈,那此刻她对黎贤景放水则是为了逗一逗这个总惹她生气炸毛的妖精! …… 林鲸和黎贤景“不相上下”的腕力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之前输给黎贤景的袁樱边活动手腕边一脸敬佩道: “原来黎姐手劲儿这么大啊,难怪我掰不过她,诶,熙灵姐,你刚才跟林姐掰了,你猜现在她俩谁能赢。” 袁樱的话题不自觉地跑到了赵熙灵身上,被cue到的人语气沉静道: “我觉得林姐能赢。” “不一定吧,看场上这个局势,黎姐赢也不是不可能啊!” 作为铁杆小迷妹,袁樱一心押黎贤景赢,然而除了她,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林鲸对黎贤景放水,哦不,是放海!怕被抢了cp风头的孟欣宜气得直跺脚,始终关注着比赛的徐超君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挑明,就连镜头后的徐文都在放任着场上两人“相互拉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林鲸和黎贤景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像他肉眼看到的那样简单。 …… 几分钟后,黎贤景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败下阵来,手背碰在桌面的那一刻,黎贤景感觉自己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然而下一秒,被捂热的手掌由着眼前人攥着来回摇摆,林鲸边从椅子上起身边边拉着黎贤景的手小声道: “行啊,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劲儿呢,起来活动活动,要不然一会儿胳膊疼。” “……” 林鲸一句话把黎贤景的魂儿都勾走了,柔软的温热悄悄在掌心蔓延,被拉着的人乖乖从座椅上起身,结果没走两步,黎贤景的手掌就落了空,耳边响起主持人cue流程的声音: “刚才那局林鲸老师获胜,接下来来到决胜局,林鲸VS徐超君,10个闪耀值究竟花落谁家,让我们拭目以待!林老师,超君,请二位做准备。” “……” 眼看着林鲸对面的人换成了徐超君,黎贤景将刚才被林鲸握过的手攥紧成拳,她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留下那份让她贪恋的温暖,可事与愿违,刚被捂暖的右手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冰冷,而与此同时,黎贤景在林鲸看向徐超君的眼神里读到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和欣赏。 …… 最后的决胜局不像前几局那样实力差距悬殊,常年健身撸铁巴西柔术傍身的林鲸和拿过世界冠军的职业滑雪运动员徐超君,这场比赛的结果不好预判,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密切关注着即将要进行的比赛。 “比赛开始!” 主持人一喊开始,两条小臂的线条同时绷紧,指骨分明,青筋暴起,这局不同于之前的几局,林鲸和徐超君都是上来就牟足了力气想要扳倒对方,这点倒像是她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鲸死盯着面前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她咬紧牙关使上了吃奶的力气,不得不说,这次她确实遇上了对手。 场上的赛况愈发焦灼,两人都是这一环节的实力派,拼的就是谁能撑到最后,比赛进入白热化,周围的看客比当事人还激动,忙着加油的袁樱都快趴两人耳朵上了: “林姐加油!君君加油!” 袁樱边喊边鼓掌,而一旁的黎贤景则是悄悄站在林鲸身边,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鲸绷紧的下颌线,甚至都顾不上去想会不会有镜头拍到她这个过于灼热的眼神,然而下一秒,不知道徐超君是无力支撑还是走神了,仅仅一秒钟,她的手背迅速被林鲸压在桌上,与此同时,主持人语气激动地宣布了比赛结果: “林鲸胜!恭喜我们林鲸老师收获10个闪耀值!” 主持人宣布结果那一刻,林鲸松了口气,低头握拳说了声“yes”,接着伸出拳头跟坐在对面的徐超君碰拳示意。 听到林鲸爽朗的笑声,黎贤景下意识地勾起唇角,然而下一秒她却在无意中对上了徐超君意味深长的目光,一个隐隐的猜测在黎贤景脑海里划过,她对着徐超君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 掰手腕游戏结束之后,林鲸和赵熙灵暂时以10个闪耀值并列第一,待嘉宾们休整片刻后,主持人公布了下一个游戏: “让我们来看一下今天的第三个游戏——泳池传声筒。游戏规则如下:游戏开始之后,六位嘉宾老师需在泳池起点等待,六台ipad会展示一段某电影或电视剧的台词,六位嘉宾老师需要在最短时间内速记台词,随后游过50米长的泳道,将所记台词写在泳池对面的白板上,在规定时间内,写出台词多的嘉宾获胜,注意,六台ipad上的台词字数相同但台词内容不同。现在请嘉宾跟随各自的followpd去换衣间换装。” 主持人公布规则后,林鲸第一反应就是这把最后的赢家肯定是黎贤景。 中国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双圈三金大满贯影后,这种人的脑子和记忆力是何等的恐怖啊。 …… 林鲸这样想着,她跟着followpd来到换衣间换衣服,节目组一共安排了三个换衣间,两位嘉宾一组,林鲸没多想,直接选了最近的一个,她刚一进屋,黎贤景后脚就跟着进来并反锁上了门,紧赶慢赶跟在黎贤景身后的孟欣宜则被隔绝在了门外。 …… “你,你进来干嘛?” 看清身后人时,林鲸被吓了一跳。 “换衣服啊,两人一间。”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一间了?!” “pd说自选,大家都是女人,按照年龄来排的话,我应该和你选一间。” “……” 黎贤景有理有据,林鲸无法反驳。 确实,要是按照年龄来看,她俩算是嘉宾里年龄最大的两位。 不过等会,谁说要按照年龄选房间了?! …… 等林鲸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黎贤景已经自顾自地走到衣柜旁,脱下了运动外套。 …… 第34章 不同于林鲸宽松的黑色运动T恤,脱下外套后的黎贤景一身黑色紧身深V吊带,胳膊上漂亮结实的肌肉线条一下吸引了林鲸的注意。 然而还没等林鲸反应过来,黎贤景又俯下身子脱鞋,胸前黑色布料包裹的柔软曲线若隐若现,这一刻,林.天生鹰眼.鲸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无数烟花,原本柔软的唇瓣此刻变得无比干涩,上了高速的心脏眼看着就要撞破胸膛,林鲸立马闭上眼睛转过头面向柜子! 说黎贤景是妖精还真不是冤枉她,这人到底是来运动的还是来秀身材的?! …… 闭着眼睛的林鲸在心里嘟嘟囔囔地埋怨着黎贤景,而另一边,被埋怨的人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 好不容易让自己狂飙的心跳平稳下来,林鲸从衣柜里挑选到了适合自己尺码的泳装,她解下系在腰间的外套,脱下了黑色T恤,然而当她刚拿起带着衣挂的泳装时,身后突然传来黎贤景的求救声: “林鲸,你能帮我一下吗,我的衣服好像挂住了,好疼。” 一听到最后那个“好疼”,只穿着内衣的林鲸想都没想就扔下了手中的泳装,她转身来到黎贤景面前,轻皱眉头道: “咋了?挂哪儿了?” “好像是挂到耳环了。” 脱衣服脱到一半的黎贤景保持着一个略显尴尬的动作不敢动弹,话音一落,林鲸马上伸手扒开衣服扶住黎贤景的脖子,她歪着头去看黎贤景喊疼的那边耳朵,在外人看来这个角度更像是林鲸在亲吻黎贤景的脖子。 然而忙着解决问题的林鲸没有想那么多,她歪着头看得认真,果不其然,是吊带勾进了耳圈里,粉白色的耳垂被银色耳圈扯得有些红肿,林鲸眉心拢得更紧了些。 …… “是被挂住了,别动啊。” 林鲸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去勾被耳环缠住的吊带,与此同时,她还下意识地对那红肿的耳垂轻轻吹了口气,这一个突然的举动激得毫无准备的黎贤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察觉到这一点后,扶在脖子上的纤瘦手掌微微加了几分力度,林鲸有些不悦道: “都说了别动!” “痒。” “忍着点,我这还不是怕你疼!” 林鲸语气不算好,可手上的动作却轻到不能再轻。 …… 许是换衣间的暖气开得太足,黎贤景的唇瓣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干涩起来,脖颈处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黎贤景稍微一偏视线就能望见林鲸那张英气漂亮的脸,那张脸上神情十分认真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大事。 细碎的鼻息扑扫在黎贤景逐渐升温的侧脸上,浓睫微颤之际,黎贤景强装镇定地垂下眼帘,结果却无意中瞥见了林鲸小腹上完美的马甲线和人鱼线,这一刻,脖颈处跳动紊乱的脉搏在林鲸掌心奏起了交响乐,可是一心一意扑在耳环上的某人并没有发现。 …… “好了,拿下来了。” 原本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下被拉开,连带着黎贤景的心好像也空了一块,可她面上不得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微笑模样: “谢谢。” “拉倒吧你,不是我说,你来参加运动类型的综艺还带什么耳圈啊,多危险啊!” 银色耳圈静静地躺在林鲸的掌心,她心有余悸地看着黎贤景红肿的耳垂,语气不算好。 “好,听你的,我不戴了。” “嘿你这人,什么叫听我的,你愿意戴就戴,到时候扯掉了耳朵我可不管!” 林鲸气冲冲地将耳环塞到黎贤景手里,她刚要转身,电光石火间,林鲸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会,你刚才来的时候戴耳环了吗?” “……” 第35章 面对林鲸的突然提问,黎贤景唇边的笑容有一瞬的停滞,而这一细微情绪变化被智商重新上线的林鲸尽收眼底,原本写满担忧的丹凤眸瞬间冷了下来: “黎贤景,你又骗我。” 林鲸环抱双臂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她脸上的愠怒和冷冽照比上次生气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见此情景,向来镇定自若的黎贤景罕见地有些慌了,她急忙解释: “林鲸,我没想骗你的,我只是想哄好你。” “哄我?呵,放着真正的问题不解决,剑走偏锋地利用我对你的在意和关心随意欺骗我,这就是你哄人的方式?黎贤景,你对我连一点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说这话时,林鲸两条横眉拧在一起,眼底写满了冰冷和失望,她最后一点耐心随之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翻涌而上越烧越旺的火气,林鲸没给黎贤景解释的机会,她语气冰冷而直接道: “黎贤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对别人怎么耍手段玩欺骗我不管,但是别把心思动到我身上来,我对你的在意和关心不是你用来欺骗我的资本,你没这个资格。” 说完,林鲸气冲冲地回到衣柜旁,自知触碰到对方底线的黎贤景抿抿唇瓣,试图解释些什么: “林鲸,我——” 砰! 林鲸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几秒后,一记响亮的摔门声穿透了黎贤景的耳膜,震颤着黎贤景的心脏,手掌不自觉收紧,银色耳圈硌得指骨生疼,可这微末的疼痛却不及黎贤景心底难受的万分之一。 —— 林鲸刚才那记响亮的摔门声吓了在外候场的工作人员们一跳,看着走路带风的女人锅底灰一般难看的脸色,镜头后,工作人员屏息凝神,面面相觑,本来在看台本的徐文也从椅子上起身,表情有些许凝重。 这俩人又闹什么幺蛾子?还能不能好好录个节目了? …… 几分钟后,换好泳装的嘉宾们陆陆续续回到泳池旁,时刻关注林鲸的徐超君一回来就看出对方表情不对,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刚从换衣间出来的黎贤景,那人脸上依旧是一副温婉的笑模样,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 “黎姐,你后背的肌肉线条也太好看了吧!”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从换衣间出来的袁樱欢呼雀跃地一路小跑到黎贤景身边,她刚想伸手去摸摸偶像的肩膀,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拦住了她: “这线条真漂亮啊,黎老师,你这是怎么练的啊,有时间能不能教教我啊?” 孟欣宜边夸黎贤景边用身体隔开了一旁先来搭话的袁樱,被猛地挤走的人没反应过来,手还尴尬地停在空中。 出于爱豆的警觉,察觉到镜头正在拍自己,后知后觉的袁樱有些不好意思,她大脑飞速运转想该怎么化解自己的尴尬,结果下一秒悬在空中的手突然被人握住,赵熙灵清润沉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走吧,游戏快开始了。” “……” …… “黎老师,你平常在哪家健身房健身啊,我也喜欢健身,要不我们——” “游戏快开始了,做准备活动吧。” 黎贤景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孟欣宜的话,虽然女人唇角还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可她眼底却清晰地镌刻着淡漠和疏离,视线交汇那一刻,第一次见到黎贤景这个眼神的孟欣宜一时语塞,没敢再说下去。 —— 游戏开始之前,依旧是徐超君带着嘉宾们热身,黎贤景借着压腿的机会偷偷打量了林鲸好几次,那人抿着嘴唇侧脸紧绷,一看就是还在气头上。 …… “好,准备活动结束,请各位嘉宾老师在各自的泳道提前做好准备,工作人员稍后会把带有台词内容的iPad分发给各位。” 根据主持人的提示,嘉宾们按着节目组摆放的名牌找到了自己的泳道,泳道是按照嘉宾年龄排序的,黎贤景一道,林鲸二道。 …… 下水之前,情绪挂脸的林鲸白了一眼坐在镜头旁的徐文,被瞪的人似乎早有预感,他用手里的台本给自己扇了扇风,一脸无奈。 说了别吵架别吵架,这下倒好,这俩人一吵架他这个做导演的倒成了受气包! …… 下水之后,近在咫尺的呼吸,触手可得的距离,黎贤景试图找机会跟林鲸搭话,可对方压根就不看她。 …… “好,各位老师都已经拿到了自己的iPad,后期老师请注意,三,二,一,放台词!”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令下,六台iPad上同时出现了六篇不同的台词,六个人不约而同地低头认真通读台词,黎贤景的台词内容是话剧《初步举证》中的一段,里面有大量专业的法律术语,正常来讲别说背,就连通顺地读下来也要好一会,这是节目组专门为黎贤景设置的难度。 而另一边,看清iPad上有些熟悉的台词内容后,林鲸偏过头一脸幽怨地盯了一眼徐文。 …… 林鲸:分泳道是按照年龄分,那分台词又是按什么分的?!徐文!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徐文:等会,那也就是说你看过这个电影?这可是黎贤景最早期的作品,都没什么人关注的那种。 林鲸:…… 视线交汇几秒后,把自己绕进去的林鲸有些心虚地转回头,她iPad上显示的台词正是她今早看的黎贤景的那部惊悚电影里面的,台词内容是女大学生孟燕情在身心饱受摧残的情况下鼓励自己的话,林鲸把那块儿反复拉进度条看了好几遍,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 …… 几分钟后,第四道泳道最先有了动静,一脸自信的孟欣宜放下平板朝对面游去,作为第一个出发的人,特写镜头紧紧跟随着孟欣宜来到终点,然而她刚拿起笔,第一句台词就忘了。 “欸,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孟欣宜一脸委屈地撅起嘴,她攥拳轻轻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然而直到过去了将近一分钟,孟欣宜面前的白板还是空空如也。 …… “请各位嘉宾老师合理分配时间,还有十分钟。” 主持人小王在一旁提醒,话音一落,孟欣宜不情不愿地放下掰着手指头回忆台词的手掌,转身往回游,与此同时,一道的林鲸快速游到白板面前,她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水,随即拿起笔在白板上奋笔疾书。 龙飞凤舞的字迹像林鲸本人一样肆意张扬,写到一半时,林鲸突然卡住了,她用手背扶着额头闭着眼睛回忆,那句熟悉的台词明明就在嘴边,可林鲸就是想不起来! 好像是一部动漫里台词,她看的时候还联想到了,是什么来着?! …… 林鲸嘟嘟囔囔地把前面的台词顺了一遍,可忘记的那句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正当她犹豫着是接着往下写还是游回去看一眼iPad时,耳畔突然传来那道熟悉且温柔的声音: “孟燕情,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 是黎贤景。 听到那人的声音,林鲸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她偏头看过去,结果这一望就直接望进了黎贤景的眼睛里。 不知是因为游泳过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黎贤景的眼睛湿漉漉的,很亮很温柔,眼波流转间,软媚莹润的眸子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忧伤,毫无准备的林鲸竟然直接看愣住了,直到主持人提醒嘉宾自己看自己的题板时,林鲸才缓过神来! …… “不用你提醒,我自己会看。” 林鲸语气生硬,说完,她回身一头扎进水里,清凉的池水悄无声息地给林鲸愈发滚烫的脸颊降温,借着在水下镜头拍不清楚的机会林鲸才敢喘口气,与此同时,一些不该有的想法盘旋在她脑海中: 过去这么多年,黎贤景竟然还能记得孟燕情的台词?刚才那句“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到底是孟燕情的台词,还是黎贤景的真心话? …… 还有最后三分钟。 黎贤景在白板前奋笔疾书,相比较林鲸龙飞凤舞的字体,黎贤景的字清秀隽逸且锋毫毕露,作为拿到全场台词难度系数最大的嘉宾,黎贤景只用了一次就将iPad上的台词一字不差地复刻到了白板上,在她之后完成的是林鲸,两人分别拿到了和自己道次相同的名次。 主持人宣布游戏结束那一刻,借着在泳池里还能靠近的机会,黎贤景翘着唇角压低声音开口: “林鲸,你什么时候看的这部电影?” “我今——” 顺口秃噜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差点又被套路的林鲸立马扭过头闭紧了嘴巴,她错过了身旁黎贤景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 …… “恭喜本场比赛的第一名黎老师,您将收获10个闪耀值,第二名林鲸老师收获8个闪耀值,第三名熙灵收获5个闪耀值,就目前总闪耀值排名来看,林鲸老师18个闪耀值位列第一,熙灵15个闪耀值排第二,黎老师13个闪耀值排第三,其余嘉宾老师要加油了!” 主持人宣布最终比赛结果,看到大屏幕上的排名之后,位列第四的袁樱皱巴着小脸拍了自己的脑门: “哎呦,我这个脑子,甄嬛传的滴血验亲局我都看多少遍了,结果一到关键时刻还想不起台词了,你说气不气!诶,熙灵姐,我刚才看你的台词是英文?” “嗯,是复仇者联盟4里的片段。” “啊……那得亏我不是这个,我看英文电影的时候只看中文字幕,这要是给我放这个,我估计我一句都背不下来!” “……” 袁樱围在赵熙灵身边叽叽喳喳,一旁看准时机的徐超君拿着干净的毛巾来到林鲸身旁: “先擦擦,别感冒了,听说好像一会还有一个水里的游戏。” “谢了。” 林鲸刚接过徐超君手里的毛巾,结果下一秒身旁的黎贤景就适时地打了个喷嚏。 …… 林鲸:这人的体格儿也忒弱了,游个泳就打喷嚏了?! 徐超君:这个喷嚏是凑巧的还是黎贤景演的? …… 习惯性相信黎贤景的林鲸刚要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下一秒黎贤景就被人用浴巾裹了个严实! “黎老师,快擦擦,我听见你打喷嚏了!” 孟欣宜借着披浴巾的由头以一个较为亲昵的姿势从背后半抱住了黎贤景,没等黎贤景反应过来,醋缸默默打翻的林鲸眉头一下就拧到了一起,她攥着毛巾扭头就走! …… “诶,林鲸!” 黎贤景下意识开口挽留,可林鲸像是开了弓的利箭头也不回地直奔休息室,望着对方气鼓鼓的背影,心里慌张的情绪莫名平复了几分,黎贤景从中好像体会到了几分别的意思: 林鲸这是吃醋了吗? …… 第36章 眼见林鲸离开,早有准备的孟欣宜迫不及待地在黎贤景面前刷存在感: “黎老师,这条浴巾是我自己准备的,我怕节目组的浴巾掉絮,所以——” “你经纪人给你什么任务了吗?” “……” 黎贤景似笑非笑的淡漠目光扫过来那一刻,孟欣宜被吓得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她赶忙尬笑两声,揣着明白装糊涂道: “黎老师,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适当就好,网友嗑cp也就是图一新鲜。” “……” 黎贤景话说得明白,这让本就目的不纯的孟欣宜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来不及多想,急忙替自己辩解道: “黎老师,你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想蹭你热度的意思啊!我只是崇拜你敬佩你,所以才不自觉地想——” “我不喜欢和不熟的人有过多的亲密接触,如果你经纪人给你安排了什么必要的炒作任务,我不介意直接跟她谈。” 黎贤景眯了眯眼睛,她勾着唇角,眼底却漫上一片令人打心底发怵的寒意,见此情景,孟欣宜不敢说话了。 不是说这人温柔好说话吗?这个恨不得刀死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 “浴巾料子不错,回头我让助理把钱转给你,现在是休息时间,机器没在拍,调整一下吧。” 留下一句来自前辈的适当关心语后,黎贤景转身离开,几秒后,被吓得屏息凝神的孟欣宜才敢喘口气,她皱着眉头偷瞄黎贤景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禁吐槽道: 这人不就是靠炒作吃cp红利火起来的吗,怎么现在还装上清高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 另一边,换衣间。 “打喷嚏打去呗,谁能打得过你啊,黎贤景,我要是再手欠管你我就是狗!” 生起气来的林鲸连自己都骂,她嘟嘟囔囔地骂骂咧咧,完全没意识到此刻换衣间里飘着多大的醋味儿,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 “别敲了!烦不烦啊!屋里没地方了!” 以为敲门的人是黎贤景,正在气头上的林鲸语气相当不好,她刚才一进来就把门反锁了,为的就是不让黎贤景进来! …… 林鲸说完之后,门外的敲门声果然停了,正当林鲸怀疑黎贤景这次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林老师,我是徐导的助理,是来给您送手机的,您来电话了,麻烦开个门呗……” “……” 正在气头上的林鲸听到门外的人是工作人员时,她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尴尬之余,林鲸赶忙走到门前开锁! …… “林老师,您的手机。” 门外的小助理唯唯诺诺地将手机双手捧到林鲸面前,似乎是怕惹恼了眼前人,见此情景,林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强行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行,谢谢啊。” 接过振动不停的手机后,林鲸对门外的工作人员道谢,摸不清头脑的小助理被连连摆手,很快便离开了。 都怪黎贤景,这下她的形象全毁了! …… 关门接电话之前,林鲸还没忘了冷着脸埋怨一下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嘟嘟囔囔的某人按下了接听键: “录节目呢,有事快说!” “……” 电话那头,一句话没说上来就被怼的韩希雯一头雾水! 这又是怎么了,谁又惹这个小祖宗了? …… “节目录得顺利吗?没出什么岔子吧?” “顺着呢,你有事没事啊,没事我挂了。” “诶,等会,先别挂!” 电话那头,韩希雯抿抿唇瓣,想到接下来的问题,她从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从办公椅上起身。 “有话快说,别浪费我的休息时间!” “那什么,你……呃……黎贤景……挺好的吧?” 犹豫半天,韩希雯还是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话一问出口,出于女人的第六感,韩希雯默默地将贴在耳边的手机挪远了一些,果不其然,下一秒林鲸炮仗般的大嗓门就顺着听筒传来: “她好着呢,谁能好得过她啊,到哪儿都粉丝迷妹儿一大堆,向她示好的恨不得从云江市排到太平洋,她那嘴角都巴不得咧耳朵根儿后头了!” “……” 电话那头,听出不对劲的韩希雯感觉自己好像无缘无故地喝了一壶醋,她第一次明显地意识到林鲸对黎贤景同其他朋友的不同。 …… 嘱咐和担心在嘴边绕了绕,韩希雯长叹一口气,最终只憋出来一句话: “镜头拍着呢,说话做事之前先默念十秒,千万别冲动。” “还默念十秒,合着你这是让我自己PUA我自己呗?” “不是PUA,是三思而后行。” “停停停,快打住吧你,没一句我爱听的,挂了!” 林鲸气鼓鼓地挂断电话,结果一转身却看见门口多了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 ……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你进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了?!” “林鲸,我不喜欢她们的示好。” 黎贤景语气认真地否定了刚才电话里林鲸对韩希雯说的话,话音一落,本就在气头上的人眉心顿时拧得更紧! “黎贤景,你偷听我打电话?!” “不是偷听,没开门之前我就听见了。” “……” 林.自知大嗓门.鲸被这句话噎得冷笑一声,她环臂抱胸,语气决绝道: “你甭跟我解释这些,我不想听,你喜不喜欢她们也跟我无关!” 说完,林鲸拿上毛巾便要离开,可眼前人却直接堵在了门口: “林鲸,我们得谈谈。” “我不想跟你谈,起开!” “林鲸,我——” “我让你起开!” 脾气上来的林鲸上手扒拉黎贤景,可堵在门口的人却怎么都不动,见林鲸怎么都哄不好,黎贤景的语气明显有些急: “林鲸,你能不能冷静点,我们就不能静下心来好好把问题解决吗?” “解决?呵。” 黎贤景的话精准地踩在林鲸的雷点上,她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毛巾往椅子上一摔,双手叉腰道: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解决问题,你想怎么解决?你要真想解决的话,过去那一个月你干什么去了?再次见面的时候,除了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你有想过原原本本地好好跟我解释一遍白静那件事吗?从头到尾你有对欺骗我这件事说过一句道歉的话吗?黎贤景,面具戴久了我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你,你究竟把我当什么?遇到事说两句好话就能哄回来的傻子?还是必须对你百依百顺的棋子?” “……” 说完,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林鲸拿上椅子上的毛巾气冲冲地离开,留下站在原地的黎贤景陷入沉思,想起那双愤怒中带着隐隐委屈的丹凤眸,黎贤景好像明白自己错得最离谱的地方在哪儿了。 —— 离开换衣间后,林鲸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黎贤景说那么多,她从来都不是抓着问题不放的人,如果对方触碰了她的底线,她会毫不留情地将对方踢出她的生活,哪还会跟对方说这么多有的没的? 可黎贤景终归是不同的,这点就连林鲸自己都发现了,或是因为可怜黎贤景处境艰难,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林鲸就是没法做到对黎贤景不闻不问,她甚至时常怀疑是不是黎贤景给她下蛊了,否则怎么解释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任由对方触碰她的底线? …… 向来思路清晰的大脑此刻一团乱麻,林鲸摇摇头不再想,趁着现在还在休息时间,镜头和工作人员都撤了,其他嘉宾也都在各自的换衣间休息,林鲸来到泳池旁,一头扎进了清凉的池水里,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水是为了熟悉一下接下来的游戏,至于真实想法旁人无从得知。 …… 相比之前,泳道上的浮标被撤了,泳池正中间添置了两个大水上浮标垫,大概是一会游戏要用的道具。 林鲸的注意力成功被道具吸走,她朝着两个浮标垫游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道身影悄悄入水。 目前自己的闪耀值总数排第一,估计下把游戏大家都会拼尽全力了,得想个办法保持优势才行,所以……这两个垫子又是干嘛的呢? …… 满脑门子问号的林鲸围在道具前左看看右看看,全神贯注思考接下来游戏的她没有注意身后那道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当林鲸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黎贤景的脸都快贴上她了! …… “靠!你——” 林鲸还没喊出来就被黎贤景抬手捂住了嘴,手动闭麦的人将怀里的人圈到泳池角落,然而下一秒,黎贤景掌心里传来一阵微末的刺痛,她下意识收回手,微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鲸竟然咬了她一口! …… “你咬我?” “活该!谁让你捂我的嘴?!” 林鲸一脸嫌弃地擦了擦嘴,见此情景,黎贤景摩挲了一下被咬过的掌心,不自觉弯了弯唇,这一刻,被咬的人和咬人的人似乎都忘了某人平日里打架比谁都猛的事实! …… “林鲸,你看着我。” “不看,我瞎了!” 林鲸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说完她便要转身上岸,可某些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黎贤景目光灼灼地将准备上岸的林鲸圈在怀里,本来打算上岸的人顿时动弹不得! …… “林鲸,你看着我。” “不是,马上就要开拍了,黎贤景,你到底要干嘛?!” 说话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眼看着就要贴上了,林鲸脖子一整个梗住,头一个劲地往后躲,棱角分明的下颌硬是被挤出了隐约的双下巴,这一刻,精通巴西柔术的某人似乎忘了她完全有能力挣脱这个环抱,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 黎贤景是疯了吗,说话就说话,离她那么近干什么?! …… 第37章 望着眼前林鲸为了躲自己恨不得扭了脖子,黎贤景一手半圈着怀里人,一手撑着泳池池边,轻叹一口气道: “我不这样的话你根本不会听我说话,林鲸,你还要跟我闹脾气吗?” “……” 引人遐想的话,暧昧的姿势,旖旎的氛围……短短几秒钟,显眼的粉红色悄无声息地漫上了林鲸的耳朵,她想扯着嗓门把眼前人骂个狗血喷头,可却又怕引来其他人,最终某个“有苦说不出”的炮筒只能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你这人有病吧!谁跟你闹脾气了?!起开!” “林鲸,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晚了!你给我起开!” “不要,一想到你生我的气不理我,我早上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林鲸,我错了还不行吗,拜托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 说这话时,黎贤景声音软绵绵的,她边说边轻轻摇了摇林鲸的胳膊,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杏眸盛满了柔情,就这么一瞬不一移地凝视着林鲸的脸,被死盯着的林鲸又不是铁石心肠,哪能受得住黎贤景这般猛烈的攻势?! 先前气炸肺的怒火被黎贤景眼底湿漉漉的水光彻底浇灭,林.炸毛被顺毛.鲸不服输地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什么重话! 黎贤景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怎么忍心再怼回去?! …… 想到这,被完全拿捏的林鲸心不甘情不愿地选择了让步: “这事儿有空再说,你先起开,一会该让人看见了!” “这么说你答应和我谈了?” “谈!谈!有时间就谈!不过现在你先起开行不行啊!” 说完,看着眼前笑得牙不见眼的黎贤景,林鲸皱巴着脸,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林鲸啊林鲸,你真是活该! …… 看清林鲸眼底缓和的情绪,压在黎贤景心底的大石头终于卸下,她勾了勾唇角,唇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然而此刻的她根本没去深究这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是因为她完成了陈珊交给她的任务,还是因为她重新挽回了林鲸的心。 —— 休息时间结束,嘉宾以及工作人员重新回到游泳池旁,看到早就在游泳池做准备的林鲸和黎贤景时,拿着台本的徐文笑着摇摇头。 看来这是哄好了,这个黎贤景还是有本事啊。 …… “诶,黎姐和林姐怎么出来的这么快?她们没休息吗?” 状况外的袁樱发出了疑问,她没注意到她刚一说完身旁三人就都变了脸色! 赵熙灵:袁樱说的有道理,但……这是能说的吗? 孟欣宜:呵,还以为多清高一人呢,结果是想跟那个作家炒cp啊,什么眼光?! 徐超君:黎贤景跟林鲸说什么了?为什么她俩之间的氛围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 各怀心思的几人来到泳池旁,机器就位后,主持人开始cue接下来的流程: “好,短暂的休息之后,让我们来揭晓接下来的游戏——泳池浮标争夺战!游戏规则如下:六位嘉宾老师抽签分为AB两组,分组之后两组各派出一位嘉宾到浮标垫上防御,当工作人员给出信号之后,两组其他剩余嘉宾同时进入水中攻击对方浮标垫,在浮标垫上防御停留时间长的嘉宾所在一组获胜,两组的攻守嘉宾轮流切换,比赛三局两胜制,获得最终胜利的一组每位嘉宾分别获得10个闪耀值,好,接下来请各位上前抽签。” 主持人介绍完规则后,工作人员拿上来了抽签箱,六位嘉宾按照总闪耀值排名抽签,最终分组如下: A组:林鲸,徐超君,袁樱 B组:黎贤景,孟欣宜,赵熙灵 …… 看到分组名单后,嘉宾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黎贤景下意识扫了一眼跟她隔了一个徐超君的林鲸,与此同时,众人耳边传来了孟欣宜抱怨的声音: “这分组,这还比什么了,我们组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性啊!” 孟欣宜有些不满地撅了噘嘴,接下来的游戏考验的是嘉宾的体力,林鲸和徐超君这俩臂力恐怖的猛女分到一组,其他人还怎么玩? …… 抽签全靠运气,孟欣宜说的不无道理,针对她提出的问题,摄制组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林鲸徐超君所在的A组需要先公布每局攻守的人员选择,B组可以针对A组的安排来排兵布阵。 很快,这个解决方案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同意,第一轮,A组派出林鲸防守,B组派出孟欣宜防守,两人来到各自的浮标垫上做好防御准备,下一秒,主持人再次cue流程: “林老师,欣宜,准备好了吗?” “好了!” 趴在浮标垫上的林鲸冲主持人比了个OK的姿势。 “好,泳池起点的四位老师,各就各位,三,二,一,比赛开始!”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令下,四个嘉宾纷纷朝对方阵营的浮标垫游去,游泳技能全面的黎贤景第一个游到了林鲸所在的浮标垫旁边,视线交汇,黎贤景勾唇浅笑: “林老师,抓稳了吗?” “废话少说,有能耐你就掀翻我!” 胜负欲上来的林鲸扬着下巴和黎贤景互放狠话,然而这一幕落在镜头里却像极了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镜头后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默默地嗑了起来! …… 说话间,同组盟友赵熙灵游到了自己身旁,黎贤景跟对方对了个眼神,两人同时抓住浮标垫的一角拼命往上抬,她们想通过制造坡度让林鲸从浮标垫上滑下去,可林鲸怎么会让两人得逞? 林鲸双手攥紧浮标垫的边缘,她放低身子趴在浮标垫上,用自身的重量硬生生地压住了黎贤景和赵熙灵的攻击,几次下来,水里的黎贤景和赵熙灵体力明显下降,反观另一边,徐超君和袁樱的攻击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两组的进攻和防御的状态不相上下,一时间,比赛进入僵持阶段! …… 调整呼吸之际,大脑飞速运转的黎贤景灵光一闪,她在水下拍了拍赵熙灵的后背,紧接着又状似不经意地和浮标垫上的林鲸来了个对视: “不行,胳膊没劲了,抬不动了。” “拉倒吧,你这又是演哪出?我可不上当!” 察觉出不对劲的林鲸挑了挑眉头,一脸怀疑。 “我是真没劲了,不信你看。” 黎贤景抬起酸软的胳膊晃了晃,林鲸一脸“看你演戏”的表情,正当她想着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的时候,浮标垫突然从后面被人抬起一角,赵熙灵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背后! …… “靠!” 反应过来的林鲸刚想转身去压住赵熙灵,结果眼前上一秒还说自己胳膊没劲的黎贤景突然将上半身压在浮标垫上拼命往下压! 完了! 林鲸脑海里倏地浮出这个念头,然而还没等她细想,在赵熙灵和黎贤景一抬一压的配合下,毫无准备的她直接正面朝下从浮标垫上滑了下去,这一滑不要紧,林鲸整个人直接送进了面前黎贤景的怀抱里,顷刻间,两人一同跌进池水里! …… “第一局,B组胜!” “耶!” 主持人宣布结果后,孟欣宜高兴得直接从浮标垫上蹦起来了,水中的徐超君和袁樱表情有些茫然,她们想不通林鲸是怎么输的,与此同时,当事人林鲸刚从泳池里探出头来,她胡乱地抹了把脸,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之后,林鲸幽怨的目光立刻锁定黎贤景,那人也刚从水里出来,素净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视线交汇那一刻,黎贤景露出了一个似是娇俏似是狡黠的笑容: “林老师,兵不厌诈,这局不好意思了。” “……” 林鲸被这句话气笑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该说啥! 好啊,还真是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么玩是吧?黎贤景,你给我等着! …… 第二局。 A组派出了袁樱防守,B组派出了黎贤景防守,主持人一声令下,憋着一口气的林鲸和徐超君拼命朝黎贤景所在的浮标垫方向游去,毫无疑问,上局黎贤景的做法激起了林鲸的斗志,靠近浮标垫后,她和徐超君采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硬是凭着强劲的臂力直接掀翻了黎贤景所在的浮标垫,两人不到一分钟就拿下了第二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看得工作人员都为之震惊! …… “我去,林鲸和徐超君这俩猛女也太恐怖了,直接把垫子都掀过去了?!” “主要是林鲸好像有点生气了,上局黎贤景在她手里拿了一局,这局她得拿回来。” “诶,我刚才看黎贤景被浮标垫压在水下了,好像还呛了几口水。” “完了,这不是来活了吗,刚才那个镜头不会得补拍吧?” “……” 工作人员边小声议论边时刻关注着游泳池里的动静,与此同时,镜头旁的徐文给了主持人一个眼神,收到信号的主持人赶忙控场: “各位嘉宾老师怎么样,都没受伤吧?” “没有。” 被传好像呛水了的黎贤景第一个给出了答复,话音一落,镜头后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 “好,目前两组一比一打平,请两组嘉宾稍作休息,两分钟后泳池浮标争夺战的第三局决胜局正式开始,希望各位在全力以赴比赛的同时也要注意安全。” 主持人再次给出了安全提示,听到这话,被胜负欲冲昏头脑的林鲸渐渐冷静下来,她后知后觉地抬头去看黎贤景,那人脸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明媚笑容,林鲸就这么望着对方,直到黎贤景游到她身边,她都没移开视线。 “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心疼我了?” 黎贤景勾着唇角,用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跟林鲸搭话,话音一落,某人收回了直勾勾的视线。 黎贤景自知林鲸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她刚准备转移话题,眼前人却突然转过头来望着她,语气认真道: “你刚才没受伤吧?” “……” 第38章 你没受伤吧? 林鲸这句话问得完全出乎黎贤景的意料,被问的人表情有一瞬的怔愣。 第二局开始之前黎贤景就已经预料到了这局的结果,她知道她上局把林鲸惹生气了,再加上之前的事她确实做的有些过分,所以黎贤景能理解林鲸的做法,她甚至还觉得让林鲸出出气也好,别到时候又不理她了。 然而令黎贤景没想到的是,明明林鲸被她气到不行,可她还是会问她有没有受伤。 …… “林老师这是心疼我了吗?” “别转移话题,赶紧说,你有没有受伤?” “……” 眼见林鲸灼灼的目光快把自己盯穿了,黎贤景敛了敛笑意,摇摇头道: “没有,我没受伤。” “真的吗?” 林鲸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对上眼前人认真到凝重的目光,黎贤景心跳倏地漏了半拍,她语气同样认真道: “真的。” “好,没受伤就好,吓死我了。” 林鲸长叹一口气,说完之后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见此情景,黎贤景心头一颤,她下意识给对方台阶: “没关系,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上局我不也套路你了吗,你还回来也是应该的。” “拉倒吧,刚才多危险啊!” 林鲸猛地抬起头吓了黎贤景一跳,那张机关枪般的嘴开始毫不留情地数落自己: “都怪我刚才玩昏头了,心里光想着要赢回来一局,所以忽略了你的人身安全,万幸的是你没受伤,我在这儿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啊。” 这是林鲸的真心话,不管她眼前的人是谁,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林鲸虽然脾气爆,但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 林鲸的道歉再次让黎贤景始料未及,望着眼前人真挚恳切的模样,黎贤景压下心底的那股子悸动,弯了弯眉眼轻声道: “没关系。” —— 或是因为刚才的游戏场面太过drama,又或是因为两人是嘉宾组里的大前辈,林鲸和黎贤景说话期间,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断,就连平常最不怕死的孟欣宜都不敢上前掺和,镜头旁的徐文本想上前加入对话,可是想到之前林鲸和黎贤景的相处模式,他觉得他最好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 两分钟调整时间结束,主持人先是看了一眼导演徐文,接着又将目光小心翼翼地放在黎贤景身上,幸运的是,一旁的林鲸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收到信号后,主持人王明林松了口气,开始放心大胆地控场: “好,短暂的休息过后,场上即将要进行的是泳池浮标争夺战的第三局决胜局,10个闪耀值最终会花落谁家呢?让我们拭目以待!超君和熙灵已经分别到各自区域的浮标垫上做准备,起点的四位选手,你们准备好了吗?” “好了!” 四个人里面数林鲸喊得最大声,下一秒,镜头捕捉到了黎贤景翘起的唇角以及漾着甜味儿的小梨涡。 …… 主持人喊了开始之后,四人分别朝对家的浮标垫游去,由于前两局已经耗费了太多体力,最后一局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当游到赵熙灵所在的浮标垫旁,林鲸有些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 “熙灵,姐可要掀你了哈。” “嗯,林姐,你尽全力就行。” 一番客气之后,林鲸给同组盟友袁樱打了个手势,对方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想事情,林鲸都开始抬了,袁樱还迟迟没有动作! “樱桃小丸子!你怎么蔫了,你那些使不完的牛劲呢?!” “啊?奥奥!” 反应过来的袁樱赶忙上前帮林鲸抬,然而她刚搭上手,泳池另一边浮标垫上的徐超君就落了水! …… “靠,咋回事?超君落水了?!” 林鲸一脸迷茫地摊开双手,她这边还没开始用战术呢,那边就直接结束了? “好像是黎姐和孟欣宜上来就压浮标垫,超君姐没反应过来,所以——” 没等袁樱说完,岸边传来主持人宣布最后结果的声音: “第三局,B组获胜,B组大比分二比一胜组A组,黎贤景,赵熙灵,孟欣宜每人各获得10个闪耀值!” 游戏最终结果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在体能类型的游戏比赛中,林鲸搭配徐超君这样的王炸组合胜算极高,然而最后还是败给了黎贤景出其不意的计策。 —— 泳池浮标争夺战的结束宣告着上午的拍摄任务完成,宣布完比赛结果之后,主持人告知嘉宾们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半个小时后可以用餐。 休息时间,镜头关闭,徐文叫走了黎贤景,各个嘉宾的小助理入场给自家艺人递水递毛巾,没有助理的林鲸站在池边攥了攥湿漉漉的头发,她时不时地瞥一眼跟徐文说话的黎贤景,那人一谈起工作的时候神情格外认真,跟平常挑逗撩拨她的时候完全不同…… 等会,她在这想什么呢?! …… 意识到自己跑题的林鲸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到黎贤景是有助理的人,林鲸索性也不等了,她刚想转身回换衣间,结果下一秒身旁突然递过来一条粉色浴巾,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林鲸眼帘。 是黎贤景的助理西西。 …… “你家黎老师跟徐导说话呢,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会儿吧。” 林鲸指了指一旁的空椅子提醒眼前人,结果西西却摇了摇头: “我不坐,黎姐已经提前跟我说她要和徐导谈事了,她让我先给林老师你送浴巾。” “给我送浴巾?干嘛给我送啊?” 林鲸这一问语气有够直接的了,这让本就害怕她的西西声音更小了: “黎姐知道你没有助理,所以提前把录制综艺时需要用的东西都准备了两份,这浴巾是新的,是黎姐亲自挑的,你放心用……” 西西的声音很小,可林鲸却听得很清楚,回头望了一眼还在跟徐文谈话的黎贤景,林鲸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后,她转回头来,接过西西手里的粉色浴巾围在身上: “谢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西西连忙摆手。 围上浴巾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林鲸摩挲着浴巾的一角,语气直接道: “黎贤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 对上那双目光锐利的丹凤眸,西西咽了咽口水,她试图含糊过去: “嗯……在参加综艺之前……” “我还不知道在参加综艺之前?!我要具体时间。” “嗯……在和你见完徐导的第二天……” 含糊不过去的西西只能实话实说,话音一落,林鲸眸色微颤,攥着浴巾的手不自觉收紧。 见徐文的第二天,那不就是她们吵架的第二天吗?这人还有心情去给她准备这些东西? …… 陷入沉思的林鲸表情有些严肃冷冽,见此情景,西西以为林鲸还在因为白静事件跟自家影后闹别扭,她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地替自家影后说话: “林老师,我知道你还在生黎姐的气,可是黎姐也是没办法,这一个月来她过得一点也不好,很多时候她就一个人待在那儿发呆,有好多次我都看到她点开了和你的聊天界面,可是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发出去,我知道,她是怕再惹你生气,去录先导片的前一天,黎姐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这些情绪她不说,但是我都能感觉到,我跟了黎姐这么久,你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样珍视的人。” 说到这,不知是害怕林鲸还是心疼自家影后,西西声音里多了几分颤抖和小心翼翼: “林老师,关于之前白静那件事……我知道你很生黎姐的气,可是黎姐她有很多身不由己和言不由衷,她知道她没法保全白静,所以私下让我去缴清了白静父母的医药费,她想通过这种方式去补偿白静保护白静,可谁又来保护她呢?被叫到公司之后黎董上来就是一记耳光,黎姐她——” “你说什么?黎广义那个王八蛋打她了?!” …… 第39章 林鲸强烈的反应吓了西西一跳,后知后觉说错话的人赶忙闭紧嘴巴摆手摇头,可林鲸又怎么会放过她? …… 望着眼前恨不得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的西西,林鲸上前一步,语气格外严肃道: “还有什么?你还知道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没了没了,刚才是我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林老师,你可别——” 没等西西说完,她就收到了眼前人的眼神警告,余光瞥见快跟徐文谈完话的黎贤景,林鲸压低声音嘱咐眼前人: “听着,刚才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在黎贤景面前提,有时间我再单独找你。” “啊?你还要单独找我?!” 抓错重点的西西一脸惶恐地咽了咽口水,另一边,瞥见黎贤景已经结束对话,往她们这个方向来了,林鲸语气有些急切: “啊什么啊,我说的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 西西点头如捣蒜,忙着保命的同时,她心里突然多了些疑问: 林作家为什么不让黎姐知道啊?难道她是打算装不知情继续跟黎姐置气吗?等会,那这么一来,自己怎么有点像个双面间谍啊?明明她对她家黎姐忠心耿耿啊! …… 和徐文谈完话之后,黎贤景隔着老远就看见林鲸和自己的助理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林鲸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没离这么近。 莫名奇妙的醋坛子在心里默默打翻,黎贤景抿了抿唇瓣,眸色渐深,然而当她认出林鲸围在身上的那条粉色浴巾是她亲自挑选的那条时,原本平直的唇角立时不自觉地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走到两人身旁那一刻,某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影后语气温柔道: “你们聊什么呢?” 说这话时,黎贤景光顾着盯林鲸的侧脸了,她错过了一旁西西复杂的神情。 …… “没聊什么,西西说你把所有要用的东西都准备了两份,谢了。” 围着粉色浴巾的林鲸冲着黎贤景扬起下巴轻笑,年下女人唇角的轻浅弧度犹如一把细细的小钩子,时时刻刻地牵动着黎贤景柔软的心脏,这一刻,黎贤景在林鲸明澈的眼睛里看到了她自己。 林鲸又像以前那样对她笑了,真好啊。 …… 黎贤景眉眼愈发温柔,她心里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回答,似乎是想起什么的林鲸突然转头提醒西西: “你咋还傻站着呢,你家黎老师的浴巾呢?拿出来给她披上啊。” “啊?奥!” 经林鲸这么一提醒,嗑cp嗑得一愣一愣的西西赶忙拿出另外一条白色浴巾给自家影后披上,与此同时,林鲸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是,为啥你的浴巾是白色的,给我准备的就是粉色的啊?” “因为我觉得你用粉色会很好看。” 黎贤景这句话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了,一旁给自家影后披好浴巾的西西又情不自禁地默默嗑了起来! …… “好看吗?” 林鲸边说边低头左瞧瞧右看看,下一秒她就得到了黎贤景肯定的答案: “好看啊。” “嘁,拉倒吧。” 林鲸抬起头,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我没骗你,真的好看。” “是吗?真好看吗?西西,你说。” 偷偷嗑cp突然被正主cue的西西:…… …… “挺好看的,有种反差萌的感觉……” 西西小心翼翼地给出了回答,说完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她家影后看她的眼神好像都不对了! 西.一脸无辜.西:这表情,这眼神……黎姐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黎.乱吃飞醋.贤景: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 还在纠结自己用粉色浴巾别扭的林鲸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两人心里的弯弯绕,另一边,恢复得体笑容的黎贤景主动提醒时间不够了,得去洗澡换衣服了。 几秒后,西西跟在自家cp,啊不,跟在自家影后身后离开了泳池。 …… 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不远处的徐文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他合上勾勾画画的台本,准备离开,结果刚一转身就跟拿着浴巾的徐超君打了个照面。 “徐导。” “还没去换衣服呢,一会就吃饭了。” “马上就去。” 徐超君点点头,在她转身那一刻,徐文才发现对方身上已经披了一条浴巾。 所以说……徐超君手里那条浴巾是打算给别人的? —— 午餐时间。 用餐的座位顺序可以自选,餐桌座椅布置好之后,换好衣服的林鲸和黎贤景是最先来的。 …… “哇,好多吃的!” 上一秒还在整理头上墨镜的林鲸一看到吃的直接瞪圆了眼睛,她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餐盘,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一旁的黎贤景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得直想笑,本就温柔到不行的语气又多了几分宠溺: “一会就能吃了,先坐吧。” “你坐哪儿啊?” “你挨着我坐啊?” “咋的,不行啊?” 林鲸单手撑着餐桌桌沿儿,她眉头微挑,借着身高优势微微低头看着眼前人,这一记林鲸招牌式直球直接打进了黎贤景心里,被反问的女人直视眼前人的眼睛,歪头轻笑,眉眼弯弯,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怎么会不行呢,我求之不得。” “……” 莫名被反撩的林鲸心跳突然加快,她轻咳两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拉倒吧,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找地方坐!” “……” 两人的对话被提前准备摆放的镜头全部收录在内,负责看录像带的工作人员都快嗑疯了! 这俩人的无宾感怎么这么暧昧啊,她俩真的没在谈吗?! …… —— 嘉宾陆陆续续到场,看到林鲸和黎贤景已经挨着坐好时,其余几人表情各有不同。 叽叽喳喳的袁樱倒是没多想,她挎着赵熙灵的胳膊坐在了靠近烧烤的位置,而徐超君和孟欣宜像是约好了似的,两人一个坐在了林鲸旁边,一个坐在了黎贤景旁边。 徐超君落座时,黎贤景状似不经意地偏头看了一眼身旁人的表情,林鲸脸上是她意料之中的爽朗笑容,对方还帮徐超君挪了一下椅子,这一个动作就足以打翻某位三金影后的醋坛子,黎贤景收回视线,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林鲸那边挪了挪。 …… 几分钟后,主持人出现在餐桌旁: “经过一上午的游戏比赛,各位老师辛苦了,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各样准备美食,大家可以尽情享用。” “诶,等会,这不是鸿门宴吧,一会不会吃着吃着突然让我们做什么任务吧?” 林鲸问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里话,综艺上常用的套路她们都十分了解,一顿饭吃到一半就开始让嘉宾做任务的节目先例也不是没有。 …… “不会不会,林老师多虑了,节目组考虑到大家上午消耗体力太多,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样一顿饭。” “这样啊,是吗,徐导?” 为了得到一个稳妥的答案,林鲸换了个询问对象,她将视线定格在不远处镜头旁的徐文身上,其他人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摄制组的全体人员,拿着台本的徐文笑出一脸皱纹: “林鲸,你这警惕性够高的啊,不过小王是真的,这顿饭没有任务,大家好好吃饭就行。” “诶,徐导,这可是你说的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要是情况有变,你得给我们每个人加闪耀值!” 林鲸半开玩笑地“威胁”节目组,说完之后,她笑着转回头来放心开吃。 —— 用餐过程中,摄像头全程跟拍每个人,几乎二十四小时活在镜头下的黎贤景早就习惯了这种跟拍方式,她拿起筷子打量了一下桌上的菜,视线在离她稍远的麻辣小龙虾上停留了几秒,然而最终她还是夹了一筷子离她比较近的清炒西蓝花。 黎贤景刚把菜放进嘴里,与此同时身旁人从椅子上起身,下一秒,那盘麻辣小龙虾放在了黎贤景面前。 …… “眼珠子都快长人家小龙虾上了,行了,快吃吧,那边还有两盘,其他人能夹到。” 是林鲸,她嘴里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语气有些含糊不清,听到这话,黎贤景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流蔓延四肢直至微凉的指尖,被人时刻关心的惊喜和感动掰开揉碎在了那双百转千回的杏眸里,黎贤景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身旁认真干饭的林鲸,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黎贤景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愣着干嘛,快吃啊,镜头拍着呢!”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鲸一句话将黎贤景拉回了现实,瞥见不远处对准自己的镜头,黎贤景眸底刚聚起的笑意倏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失望。 所以,林鲸是看到有镜头才把小龙虾放到她面前的? …… 向来看淡一切的黎贤景莫名开始患得患失,攥着筷子的手指尖泛白,她垂下眼帘,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多可笑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总会下意识地把旁人的关注和好意看作明码标价的人情往来。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黎贤景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浮浮沉沉七年,从来没有人会不带任何目的的对她好,更何况是跟她相识不久的林鲸呢,是她被林鲸的好冲昏了头脑,忘记了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值得的人。 …… 这顿饭黎贤景吃得味同嚼蜡,虽然她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和林鲸本来也不是真正的朋友,她只是把林鲸当成一枚棋子,一个任务,林鲸反过来在镜头面前利用她,大家各取所需也没什么的,可她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黎贤景啊黎贤景,你怎么这样自私呢,只许你利用林鲸,还不许林鲸利用你吗? 黎贤景在心里斥责自己,可很快她就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不是害怕林鲸利用自己,她是害怕林鲸对她的利用大于对她的感情。 此想法一出,黎贤景被自己吓到了,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林鲸的在意程度早就超出了她的认知。 …… 饭吃到后半程,林鲸主动挑起话头说拍摄素材够了,工作人员也应该来吃饭了,徐文听取了林鲸的建议,几分钟后,镜头关闭,只剩下餐桌上的几个固定机位,眼见没有镜头拍到自己,林鲸摘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偏头看了一眼黎贤景,语气直接道: “这顿饭光看你扒拉菜叶子了,想什么呢?” “……” 林鲸声音一出,黎贤景的心也跟着颤了颤,收回思绪的她下意识强撑出一抹微笑想要回答,结果下一秒林鲸将一小碗扒好的虾仁放在了她的面前。 …… 第40章 看着面前碗里堆成小山的虾仁,黎贤景第一反应是懵的,她瞥了一眼已经全部关闭的摄像头,有些茫然道: “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不给你我放你跟前干啥?不是我说,你吃个东西也忒费劲了,想吃就不能怕麻烦,等你腾出手来扒的时候那小龙虾估计都得气活了!” “……” 林鲸以为黎贤景是怕麻烦才迟迟没有吃小龙虾,索性她就默默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了“扒虾工程”,这一扒就是一大盘,全程负责扒虾的林鲸只吃了两个卖相不太好看的虾仁,剩下的都装进了给黎贤景的小碗里。 …… “放心吃,现在没有镜头了,网友也不会说你瞎说你矫情。” 林鲸又补了一句,听到这话,后知后觉的黎贤景眼眶有些发酸,先前压抑在心底的消极情绪渐渐被抚平,这一刻她眼里只有林鲸。 眼前这个人跟她之前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这样肆意张扬却温柔细致的人啊,这样明目张胆且真诚炙热的偏爱啊,这让她怎么能不心动呢? …… 另一边,望着黎贤景拢着碎发安静吃虾的模样,再联想到西西之前说的那些话,林鲸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完全想通了自己先前不让西西告诉黎贤景的真正原因: 黎贤景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可怜,她也从来都不想当什么所谓的救世主,她对黎贤景好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黎贤景值得。 …… 林鲸给黎贤景扒虾的全过程被两侧的徐超君和孟欣宜看在眼里,徐超君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她的目光会时不时地落在林鲸英气漂亮的侧脸上,而一旁的孟欣宜却快被气炸了,这顿午饭下来,她跟黎贤景零互动不说,还要看着黎贤景跟林鲸“炒cp”,同样都是坐黎贤景身边的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那个小破作家有什么好的?! …… —— 用餐结束之后,众人迎来了饭后小游戏,主持人上场宣读了接下来的游戏规则: “欢迎大家来到饭后小游戏环节——计时真心话!游戏规则如下:游戏开始之前,工作人员会给六位嘉宾戴上脑电波猫耳朵测谎仪,游戏开始时,导演组将设置一段时间的手机闹铃,在计时开始后交给一位嘉宾老师并提出一个问题,拿到手机的嘉宾需要认真回答问题,否则猫耳朵测谎仪会来回摇动给出反应,回答完问题之后需要向下一个人提出新的问题才能将手机传递出去,以此类推,最后手机在谁的手里响铃,谁就要接受本轮的惩罚。” 主持人念完规则后,get到重点的林鲸抬手问了一句: “等会,这游戏没有闪耀值啥的吗?只有惩罚?” “是的,这个游戏不涉及闪耀值问题。” “那还玩啥了?” “……” 面对林鲸的心直口快,主持人一时语塞,他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镜头旁的导演徐文,与此同时,坐在林鲸身旁黎贤景伸手摩挲了一下身旁人的大腿,对上那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的眼神,触电般的林鲸莫名有些心虚,她赶忙扯着嗓门帮主持人把场子圆回来: “我刚才开玩笑的,那段剪掉哈,猫耳朵呢,快拿来给我们戴上!” “……”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包括徐文的视线都落在了林鲸的脸上,通过镜头捕捉到刚才黎贤景小动作的摄制组工作人员再一次嗑疯! 这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吗?林鲸明明那么飒那么有气场一人,怎么一跟黎贤景同框姐狗感就上来了?! …… 不只是众人不理解,就连林鲸这个当事人都没反应过来,趁着工作人员给嘉宾戴脑电波猫耳朵测谎仪时,林鲸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怎么回事呢,怎么黎贤景看了她一眼她就换说法了呢?这立场也忒不坚定了! …… 想到这,林鲸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身边人,结果这一看正好对上了黎贤景看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漂亮的瞳仁墨色沉沉,泛着细碎的水光,戴好猫耳朵的黎贤景勾了勾唇角,脸上漾开明媚温柔的笑意: “我戴这个好看吗?” “……” 毛茸茸的白色猫耳朵给明艳妩媚的女人平添了几分娇憨,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性感,联想到自己平台锁章的小说内容,林鲸浑身的血液仿佛滚烫的岩浆一般直冲天灵盖,原本白皙素净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靠!服了!怎么突然联想到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了?林鲸,你可是直女啊!? …… 察觉到眼前人的变化,黎贤景眼里快速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狡黠和得意,她故作不知情道: “林老师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闭嘴吧你!” 顶着一张大红脸的林鲸直接回怼,说完之后她刚忙收回视线调整呼吸。 下本,不,下下本她还是写本悬疑调理调理自己吧,写百合写多了,这脑袋瓜子一天天都胡思乱想些什么?! …… —— 戴好道具之后,主持人将定好闹铃的手机递给了坐在最边上的徐超君: “超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请说出一个你最喜欢的女演员!” “秦遥。” 话音一落,徐超君头上的猫耳朵没动,证明她说的是真话。 …… “好,请接着往下传递!” 接过手机后徐超君转头递给了身旁的林鲸: “林老师,说出你最喜欢的女演员。” “嗯……呃……黎贤景!”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鲸和黎贤景之间,而当事人黎贤景则是下意识盯了一眼林鲸头上的猫耳朵,发现猫耳朵一动没动时,黎贤景垂眸浅笑,结果下一秒林鲸就把手机塞进了她的手里! “呃……那什么,不当演员的话,你最想做什么职业?” 问题一出,黎贤景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惊讶,很快她就实话实说: “律师。” “为什么?” 林鲸下意识反问,一旁的主持人及时站出来控场: “林老师,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请黎老师向下传递。” …… 手机接着往下传递,先前慌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林鲸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问黎贤景这个问题,自从听完韩希雯说黎贤景的过往,林鲸脑海里总是时不时地蹦出来一个念头: 七年前的黎贤景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家庭,没有这样自私的父母,不用被迫进娱乐圈,毕业后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职业,黎贤景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她们还会遇见彼此吗? …… 短短十几秒,林鲸想了很多,她刚回过神来,手机已经从另一边的赵熙灵那儿往回传了。 提问和回答的人相互换了角色,接过黎贤景递过来的手机那一刻,林鲸莫名有些紧张,她不知道黎贤景会问她什么,毕竟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 …… 对上林鲸那双认真中又带着几分紧张的丹凤眸,黎贤景弯了弯唇角,她郑重其事地问出自己早就想好的问题: “林老师,上一轮你说最喜欢我,我想问你最喜欢我哪点?” 在上一轮听到林鲸回答自己的名字那一刻,黎贤景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然而当真正问出口时,她竟然还有些紧张。 ……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等待林鲸的回答,而这个问题毫无疑问地直接给了林鲸当头一棒,接过手机后,她不自觉地盯着黎贤景的脸,几秒后,某个不自觉舔嘴唇的人直接破罐子破摔道: “颜值!” 话音一落,手机闹钟铃声在林鲸手里响起,刚回答完的人顿时被气笑了! 这叫什么事啊,早知道手机要响,那她刚才还不如不回答呢! …… “第一轮,林鲸老师挑战失败,接下来有两个惩罚措施,一个是跟你右手边的嘉宾面对面wink二十下。” “……” 话音一落,林鲸皱巴着脸下意识看了看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徐超君。 wink?还是面对面wink?这也太尴尬了?! …… “我一wink脸就抽筋,拉倒吧,我选第二个!” 怕徐超君多想,林鲸还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解释,结果当主持人说第二个惩罚措施的时候,林鲸下巴差点让吓掉了! …… “好,既然林老师选择了第二个惩罚措施,那么就请您站起身来和您左手边的嘉宾同时站在一张a4纸上,坚持一分钟。” “……” 左手边嘉宾……站在一张a4纸上?!这让她跟黎贤景抱一分钟有什么区别?!这都谁想的惩罚措施?! …… 林鲸大脑里那根弦“啪”一下就断了,正当她准备用眼刀刀死镜头外的导演徐文时,坐在她身旁的黎贤景突然起身,那人眉眼弯弯地朝她伸出一只手,唇边的小梨涡漾满了温柔: “来吧林老师,愿赌服输,我愿意配合你。” “……” 此时此刻,为了不耽误节目拍摄,被赶鸭子上架的林鲸不愿意也得愿意了,起身之后,她第一时间冲着徐文飞了一个眼刀,莫名被刀的徐文耸耸肩膀,一脸无辜。 这跟他可没关系,团队里新招了一批零零后,这些新颖的点子都是他们想的,现在看来,玩起来的效果还不错,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讲,林鲸和黎贤景这俩人不都是直女吗?这样的互动对她们来说不是信手拈来吗? …… “工作人员已经把a4纸拿上来了,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黎贤景笑着回答,相比较之下,一旁的林鲸则是一脸幽怨,她假笑着冲着徐文咬牙切齿道: “准备好了!” “好,两位老师,三,二,一,计时开始!” …… 第41章 主持人一喊开始,林鲸小声嘟囔着让黎贤景先站上去,然后自己再插空站,然而到底是林鲸高估了a4纸的大小,黎贤景站上去之后留给她的只有一只脚的地方了。 不是,这是要锻炼她金鸡独立的能力吗?! …… 林鲸有些无语地舔了舔嘴唇,她在心里骂骂咧咧,可身体却很诚实地迈出了一只脚踩上去,然而还没等林鲸站稳,一只手就自然地圈上了她的腰间: “站不稳的话你可以靠着我,我抱着你。” “……” 说话间,黎贤景呼出的热气均匀地扫过林鲸的耳廓,下一秒,显眼的绯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林鲸的耳朵,又痒又烫的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从纸上弹开! 靠!这黎贤景咋回事!这也太暧昧了! 不停揉耳朵的林鲸心跳还没稳定下来,她甚至不敢去看刚才的“罪魁祸首”! 林鲸这一个举动快到现场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连一直盯着两人的主持人都没看清林鲸怎么就突然弹开了! …… 主持人: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纸张有问题? 袁.吃瓜群众.樱:不对啊,林姐怎么突然跳起来了?难道是摩擦生电有静电电着她了? 赵.察言观色.熙灵:…… 孟.气到跺脚.欣宜:…… 徐.沉默不语.超君:…… 徐.看透一切.文:这哪是静电,分明就是火花带闪电! 工作人员:不管怎么样,又让我们嗑到了! …… 在场众人表情各异,别人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当事人黎贤景心里最清楚,瞥见林鲸不停地揉发红的耳朵,黎贤景不自觉翘了翘唇角,一股强烈的喜悦和满足感席卷而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分她不该考虑的担心: 林鲸是只会因为她害羞成这样,还是在所有人面前都会如此? …… “两位老师还好吗?” 主持人及时控场,被问到的林鲸赶忙放下揉耳朵的手,皱着眉头提起意见来: “不是我说,这a4纸也太小了,两人咋在上面站一分钟啊,你们谁想出来的主意,让他上来给我演示一个看看!” “……” 林鲸提高了嗓门,说完她环臂抱胸,把目光投向了摄制组,深知林鲸脾气暴躁直接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最终不约而同地看向导演徐文,察觉到自己快被四面八方的眼睛盯穿了时,徐文无奈笑道: “办法总比困难多,要不怎么说是惩罚呢?如果你觉得太难的话,其实也可以不做。” “不做?真的吗?” 先前紧绷着的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林鲸眼睛一下放了光,而与此同时,一旁的某位影后却显得没有那么开心。 …… “真的,可以不做,扣除相应的闪耀值来抵消惩罚就可以了。” “……” 刚扬起来的唇角还没坚持到三秒就垮下去了,胜负欲上头的林鲸没有一丝犹豫,她立时偏头望向主持人,态度直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麻烦再拿张新纸。” —— 第二次挑战惩罚。 涉及到闪耀值,林鲸的态度认真起来了,新纸拿上来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鲸靠近黎贤景轻声耳语道: “你能在节目上脱鞋吗?” “……” 眼前人突然靠近,黎贤景的心不自觉的狂跳起来,她稳了稳语气: “脱鞋?你要干嘛?” “你先告诉我你能不能脱?” “能啊,这有什么不能的?” “你经纪公司不会因为这个骂你吧?” “……” 林鲸的细心出乎黎贤景的意料,她能看得出来林鲸不想输,而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考虑到她的情况和处境。 …… “不会骂我,上综艺讲究的不就是一个玩得开吗?” “真的不会?” “真的。” “好,那这把惩罚咱俩脱鞋。” “啊?” 没等黎贤景反应过来,眼前林鲸已经脱下运动鞋站到了a4纸上,站好之后她朝着黎贤景伸出双手: “你脱了鞋直接踩我脚背上。” “……” 主动的角色换了人,被动的角色乱了心,看着林鲸朝自己伸出了双手,黎贤景完全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掌心交握,时间定格,这一刻,黎贤景只能看见林鲸。 …… 黎贤景站到林鲸脚背上那一刻,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与此同时,林鲸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扶住黎贤景的后背,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在黎贤景耳边耳语: “站稳了,我扶着你。” 胜负欲上头的林鲸完全沉浸在了游戏里,她语气格外认真,另一边,察觉到自己不对劲的黎贤景只回了一个单音节: “嗯。” 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掌心源源不断温暖的黎贤景呼吸有些不顺畅,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不自觉地攥紧了林鲸的另一只手。 自己有多久没有这种波翻浪涌的情绪起伏了? 黎贤景不记得了。 在遇见林鲸之前,她的情绪就是一片了无生机的死海,遇见林鲸之后,她心里滋生了很多从未有过的情绪,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想掩饰,却时常忘了就算嘴巴不说,情绪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正如此刻,瞥见黎贤景眼底似是感慨似是回忆的情绪,林鲸随口问了一句: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拉倒吧,你都蔫了,怎么,玩累了?” “没有。” “不说算了。” “有点累。” “……” 两人低头耳语的亲昵模样引起了现场的一阵此起彼伏的慨叹,温婉影后vs飒姐作家,这俩人从颜值气质到身高气场哪哪都契合得不得了,看来内娱cp榜里要杀出一对黑马了! …… 一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众人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a4纸上的两人,被盯的两人稍微一动便对上了彼此的视线。 “疼不疼?” “啥疼?” “你的脚背。” “不疼,你飘儿轻的,疼啥疼。” “我最近长称了。” “长点称好,你太瘦了,大风来都能给你刮跑了。” “我脸圆,胖了不上镜。” “你还要多上镜啊,给跟你同框的人一条活路吧。” 林鲸语气似是调侃似是认真,听到这话,黎贤景不自觉抿唇轻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定格在林鲸身上的某个部位: “你怎么都吃不胖啊?” “我?遗传吧,我爸妈都不胖,再加上我平常运动量大,所以——” 林鲸话还没说完,却突然瞥见黎贤景正盯着自己的胸口看,扶在后背上的手立马轻拍了两下以示警告: “诶,你看哪儿呢!等会,你该不会是想说我胸小吧?!” 反应过来的林鲸不自觉提高了嗓门,即便两人为了减重没戴收音麦,可这响亮的声音还是隐约传到了在场众人的耳朵里,正当所有人竖起耳朵准备听黎贤景的回答时,主持人手里的计时器归零,发出了提示音。 …… 第42章 “好,时间到了,恭喜二位老师挑战成功!” 主持人及时站出来控场,然而他刚说完就对上了镜头后所有人幽怨的目光! …… 主持人:这又怎么了?我这控场没毛病吧? 秒变林黎cp粉的工作人员们:你是没毛病了,我们痛失大糖! …… 主持人宣布挑战成功时,林鲸扶着黎贤景的手让对方先穿鞋,之后她自己才从纸上下来穿鞋,重新落座时,林鲸偏头贴着黎贤景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 “现在录节目呢,我不跟你计较,这笔账我先给你记上!” “……” 林鲸小孩似不服气的语气逗笑了莫名其妙被记账的黎贤景,女人弯了弯眉眼,一脸无辜地轻声道: “我就是看看,什么都没说啊。” “哼,你那是没明说,但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我心里想什么你怎么知道啊?你这么了解我啊?” 黎贤景边说边冲林鲸轻挑眉头,那双宛若含了秋水的杏眸眼波流转,明媚传情,对上那道直白勾人的视线,林鲸根本无力反驳,气急了的她闹脾气似地扭过头,皱巴着脸去撞某个油嘴滑舌的妖精的肩膀,而这一幕全都被镜头精准地记录了下来,一旁察觉到两人小动作的主持人主动cue道: “两位老师别聊了,第二轮计时真心话马上开始,请二位戴上各自的脑电波猫耳朵测谎仪。” “还玩?!” “是啊,刚才只是第一轮,还有一轮。” “不是,这游戏——” 没等林.炸毛.鲸说完,下一秒她大腿上再次多出一只手,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四目相对间,先前气还没消的林鲸眼神警告道: :怎么回事,摸腿摸起来没完了是吧?!我不想玩了还不行吗?! :挺好玩的,再来一轮吧。 :不玩! :镜头拍着呢。 :拍着拍着呗,反正我脾气不好早就人尽皆知了,我还怕被拍? :你脾气最好了,别让主持人下不来台。 :…… …… 两人这番眼神交流不过短短几秒钟,可其中却包含了太多的内容,就当大家都以为炸毛的林鲸会撂挑子不干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来,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脑电波猫耳朵测谎仪! …… 主持人:太好了,工作保住了!林老师,听我说谢谢你! 袁樱:等会,她怎么没看明白,这林姐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难不成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赵熙灵:…… 孟欣宜:我的cp啊!那应该是我的cp啊! 徐超君:…… 工作人员:靠,真是正主按头往他们嘴里塞糖啊!黎贤景这不妥妥的“训鲸高手”吗?! 徐文:看来这次的嘉宾选对了。 …… —— 计时真心话。 第二轮。 这轮先从赵熙灵那边传手机,想到刚才的惩罚,深知导演组伎俩的林鲸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再输了,以至于当黎贤景把手机交到她手上时,林鲸急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 “快问快问!” “说出你最近结识的一位圈内好友。” 在其他人看来,这个问题算得上是送分题了,毕竟除了林鲸,在场五位女嘉宾,林鲸随便说谁都行,而问出这个问题的黎贤景则是想从林鲸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想要林鲸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第一时间想到她。 然而不只是黎贤景,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坐在林鲸另一边随时等待接手机的徐超君心里也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可接下来林鲸的回答却同时浇灭了两个人希望: “圈内人?嗯…高海黎!” 林鲸答案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是众人没想到性子暴躁直爽的林鲸竟然和以心狠手辣冷脸嘴毒最为出名的高海黎是朋友,二是高唐同性恋情风波刚过,高海黎名声在外,大家没想到林鲸会在节目上毫不避讳地公开自己和高海黎是朋友关系。 …… 林鲸一句“高海黎”成功地让她左右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想到记忆里高海黎那张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脸,黎贤景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垂放在腿上的食指不自觉敲打膝盖,另一边,一心想着这局不能输的林鲸赶忙把手机塞进了身旁的徐超君手里: “啊…呃…那个,你最喜欢哪首歌?” “相思。” “好,该你问我了!” “说出除了父母以外对你最重要的人,如果是素人的话可以不说名字。” “嗯……有两个,一个是我发小,我就不说名儿了,另一个是我编辑韩希雯!” 林鲸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说完之后,她没看徐超君的表情,赶忙转身把手机塞进了黎贤景手里,然而某位影后还在暗戳戳地吃前两个问题的飞醋,没等她反应过来,林鲸的问题已经问出来了: “过去一年里你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遇见你。” “……” 这个答案完全是黎贤景不经大脑思考下意识说出来的,回答完之后,不光是其他人一脸震惊,就连黎贤景本人也有一瞬的怔愣,直到看清眼前林鲸震惊到眨眼的模样,黎贤景才反应过来,她刚想再说点什么,结果下一秒攥在手里的手机闹钟响了! …… “我去,上一局是林鲸,这一局是黎贤景,她俩这缘分绝了啊!” “从第一个游戏害你在心口难开的时候她俩就特别有缘分,后面俩人一对视又火花带闪电的,这氛围感想演都演不出来!” “诶诶诶,专业点,别cp脑上头啊,你们忘了人黎贤景本业是什么了?你以为姬圈扛把子的称号是白来的?人家炒过的cp比你嗑过的都多,刚才那句遇见你不就是人家拿捏你们的手段吗?” “我们就愿意嗑,你个钢铁直男懂什么啊,扶你的机器吧!” “……” 场下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场上的主持人收到徐文的眼神示意后开始控场: “好,第二轮黎老师挑战失败,这轮的惩罚措施是由抽签决定,黎老师,请您抽签。” 主持人边说边将抽签箱放在黎贤景面前,此时此刻,黎贤景才完全静下心来,她像往常一样调整情绪勾起唇角抽签,然而当看清纸条上的内容之后,刚刚冷静下来的心再次掀起涟漪。 …… “黎老师,您抽到的惩罚是什么?” “选择一位和自己最有默契的嘉宾进行默契挑战,答对五道题即为完成惩罚。” 黎贤景话音一落,以为这局终于没自己事的林鲸心猛地吊了起来,还没等她细想,主持人的声音再次飘过来: “那黎老师您的选择是?” “林老师,你愿意帮我一起完成挑战吗?” “……”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那只纤瘦白皙的手,林鲸的表情不自觉地皱巴起来。 得,悬着的心终于是吊死了!就可着她一个人薅是吧?! …… 第43章 在心里嘟嘟囔囔的林鲸再次给镜头旁的徐文飞了一个眼刀,被刀中的人一脸茫然加无辜! 徐文:怎么又瞪我?这回可是黎贤景自己抽的签! 林鲸:不瞪你瞪谁?谁知道你都写了些什么破签?! 徐文:…… …… “林老师?” 黎贤景温柔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被叫到的林鲸收回眼刀,在心里默念几遍“节目最重要”之后,林鲸皮笑肉不笑地将指尖搭在黎贤景伸出的手上,接着扭头看向主持人: “来吧,出题吧。” 林鲸刚说完,指尖就被一片冰凉的柔软完全包裹,她下意识偏头看去,黎贤景正弯着眉眼望着主持人,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 …… “好,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黎贤景话音一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林鲸轻咳两声,重新看向主持人: “准备好了。” “好,默契挑战正式开始,第一题,啤酒还是红酒?” “啤酒!” “啤酒。” 两人异口同声,话音一落,林鲸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黎贤景。 这人怎么也选了啤酒? …… “第二题,果汁还是可乐?” “可乐!” “可乐。” “第三题,运动鞋还是高跟鞋?” “运动鞋!” “运动鞋。” “第四题,火锅还是烧烤?” “火锅!” “火锅。” 在林鲸和黎贤景第四次异口同声地给出答案后,两人惊人的默契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镜头旁的徐文放下台本,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鲸和黎贤景不知什么时候十指交握的手上,与此同时,场上主持人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哇,两位老师真有默契,还剩最后一题,请听题,如果能养一只宠物的话,猫猫还是狗狗?” “猫猫!” “狗狗。” 答案第一次出现分歧,话音一落,两人下意识偏头望向彼此,林鲸先一步开口: “你想养狗?” “你喜欢猫?” “我没反应过来,随便说的。” “……” “好,两位老师看我,你们距离挑战成功还差一题呢。” 意识到不对劲,主持人赶忙控场,被cue到的两人停止讨论,不约而同地望向前方,主持人将手里的手卡翻了个篇,接着道: “第六题,快速说出在场一个成员的名字!” “黎贤景!” “林鲸。” 两人的答案再一次出现了分歧,视线交汇,林鲸皱巴着脸,再次抢先开口: “你喊我的名字干嘛?!” “我下意识的。” “你下意识你不喊你自己的名儿你喊我的名儿?” “你不也叫我的名字了吗?” “这是你的惩罚挑战,我不喊你的名儿喊谁的名儿?!” “……” 眼见两人又开始“双人小剧场”,主持人暗叫不好,他赶忙上前两步打断道: “两位老师,请听下一题,快速说出黎贤景的生日!” “7月19号!” “7月……” 黎贤景刚说出个“7月”,下一秒注意力就不自觉地被身旁人的大嗓门吸引过去了,她没想到林鲸竟然知道她的生日。 而另一边,心系答题的林鲸没有注意到黎贤景眼底意味不明的情愫,她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扭过头来一脸恨铁不成钢道: “你咋回事!你自己的生日你不记得?!” “有点着急,嘴瓢了。” 善于隐藏真正情绪的黎贤景故作愧疚,她拿出看家本领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撒谎。 这一幕是剧本都写不出来的戏剧化,黎贤景本人没答出来自己的生日,林鲸却第一时间脱口而出,现场的工作人员感觉自己嗑到真cp了! …… “没关系,就差一题了,两位老师请听题。” 主持人战战兢兢地控场,林鲸刚一脸不情愿地转过头来,主持人就赶紧念手卡: “第八题,快速说出林鲸的生日!” “4月8号!” “4月8号。” 两人异口同声,话音一落,挑战成功,现场传来一阵来自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们压抑不住的欢呼,然而当事人林鲸却一脸震惊,心思藏不了一点的她没有庆祝完成挑战,反而是第一时间猛地扭过头看向黎贤景: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黎贤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了一跳,瞥见两人十指交握的手掌,她微微歪头,翘起唇角道: “就许林老师知道我的生日,不许我知道你的啊?” “我那是看你超话的时候听你粉丝说的!” “你还看我的超话呢?” “我……” 后知后觉说秃噜嘴的林鲸傻眼了,大脑宕机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下一秒主持人开口宣布最终结果,打断了这场进行不下去的对话。 …… “好,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累计五题,恭喜黎贤景老师完成本次惩罚挑战!” “谢谢我心有灵犀的搭档林老师的配合。” 黎贤景笑着回应,她边说还边摇了摇两人十指交握的手掌,上一秒林鲸还沉浸在该怎么解释自己看了黎贤景超话,结果下一秒她又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黎贤景十指交握,面对眼前数十个机位,被黎贤景完全支配的林鲸完全笑不出来! 虽然朋友之间手拉手没毛病,可是她怎么觉得黎贤景好像在跟她调.情.呢?! …… —— 午餐结束后,摄制组通知嘉宾们准备前往下一个场地做任务,当拿到任务卡时,其他嘉宾都带着助理去收拾东西,林鲸则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导演徐文。 …… “怎么了,来报仇来了?” 徐文笑着调侃林鲸,结果下一秒就收到了一记犀利的眼刀: “报什么仇,说正事,徐导,你确定下一个地点在游乐场?” “是啊,任务卡上不是写了吗?” “节目组包场了?” “没包场啊,这个环节必须有游客参与。” “不是,那黎贤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她那张脸一放出去大家都认识她,万一到时候出问题了怎么办?” “现场有安保,节目组都安排好了,放心。” “拉倒吧,你别一张嘴给我打发了,我咋放心啊,白静那件事到现在还有人说呢,要是碰见的是路人和粉丝还行,那万一碰上私生或者黑粉,节目组能保证黎贤景的安全吗?你们——你看我干嘛?” “白静那件事你不是也生黎贤景的气吗?” “生气归生气,黎贤景有她的苦衷,外面那帮人压根不知道前因后果,要是真论起来,他们怎么不去找那个人渣导演算账啊?! “……” 林鲸越说越激动,被她大嗓门震到的徐文抬手按住了对方手舞足蹈的胳膊: “行行行,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林鲸,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激动。” “……” 听着徐文意味深长的语气,林鲸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把插在头发上的墨镜拿下来,嘟嘟囔囔道: “拉倒吧,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情绪激动的时候多了去了!” “那倒是,不过这次明显不一样。” “……” 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小心思被别人看穿,林鲸有一瞬的尴尬,可她到底是个实话实说打直球的性子,对上徐文似是八卦的目光,林鲸直言不讳道: “行,算你说对了,黎贤景是我朋友,我担心她不行吗?” “……” 眼见林鲸实话实说,徐文笑出一脸皱纹,他摊了摊手,有些无辜道: “行,谁说不行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俩和好的这么快。” “这还快?!这都一个月了好吧!” “……” 徐文无意中又踩中了林鲸另一个雷点,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他赶忙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她这不是都把你哄好了吗,你就别计较那些了。” “谁说她把我哄好了?我还没好呢!” “什么?没好?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嘿你这人,那吵架又不是绝交,我俩和没和好她都是我朋友,我担心她怎么了?!我还没说你呢,你研究我俩干啥,好好琢磨你的节目得了!” “……” 林鲸的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根本不给人反击的机会,等她突突突说完之后,一步一个雷的徐文才一脸无奈道: “欸,不是你先来找我谈的吗,怎么现在还成我的错了?” “我不管谁的错,反正我丑话说前头,节目组必须保证黎贤景的安全,要是出了事我可第一个找你!” “……” 几秒后,望着林鲸离开的背影,徐文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孩儿这张嘴跟她妈一模一样,这么看来,黎贤景也算是个有本事的。 —— 正午,烈日当空,沉闷炎热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凡是出了体育馆的人都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朝节目组安排好的大巴车方向走去。 …… “你往哪儿走啊,打着点伞,别晒黑了!” 林鲸一手撑着太阳伞,一手拉着黎贤景的胳膊,手中的伞拼命往黎贤景那边偏,生怕那人晒到一点儿。 感受到胳膊上温热的触感,黎贤景心仿佛也被捂热了,她偏过头望着身旁人流畅的侧脸,语气温柔到不能再温柔: “就这么几步路,不用打伞的。” “快拉倒吧,西西都跟我说了,你后面还排着戏约呢,可不能晒黑了!” 林鲸的在意和关心戳中了黎贤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扶着林鲸的胳膊,把伞往林鲸那边推了推: “还说我呢,你光给我打了,你自己还晒着呢。” “我不怕晒,就这么几步路。” 话虽这么说,可最怕热的林鲸脑门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 “林鲸老师,你有点双标啊。” “嘿你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我给你免费打伞你还这么说我?” “所以除了我,林鲸老师给别人打伞是收费的吗?” “除了你,我压根就没给人打过伞好吧!” 林鲸撇撇嘴,语气幽怨。 谁敢用林.炸药桶.大小姐打伞啊?这待遇也就黎贤景独一份。 …… 林鲸这话黎贤景很受用,伞下的人眼睛下不自觉弯成了月牙儿,若隐若现的小梨涡里盛满了掩盖不住的欣喜。 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偏爱,林鲸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 第44章 黎贤景是第一个上车的,跟在她后面的林鲸动作麻利地把太阳伞收了起来,上车之后,林鲸看了一眼前排的座位,主动问了一句: “诶,你晕车吗?晕车的话就坐前面。” 听到这话,黎贤景视线下意识扫了一眼前排,随后她转过头来望向身后的林鲸: “你想坐哪儿?” “我不晕车,坐哪儿都行,看你呗。” 出发之前林鲸就想好要和黎贤景坐一起,录制户外综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林鲸想尽可能地保证黎贤景的安全。 而另一边,听到林鲸的话后,温婉好看的杏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可随之而来的又是几分不确定,犹豫片刻,黎贤景语气试探道: “那我们一起坐后面?” 黎贤景在“一起”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紧张。 …… “行,那就坐后面,你确定你不晕车啊?” 短短几秒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得到肯定答复后的黎贤景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对上林鲸关切的眼神,黎贤景勾着唇角点点头: “嗯。” …… 黎贤景选了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位,林鲸没有多想,直接跟着身旁人坐下,两人坐好后,其他收拾完东西的嘉宾才陆陆续续地出来。 上车之后,看到林鲸和黎贤景已经并排坐好,各怀心事的孟欣宜和徐超君一个坐在了最前排,一个坐在了最后排,后上车的袁樱和赵熙灵打量了一眼车里的人员分布,最终挨着徐超君坐在了后面,随行负责拍摄的followpd上车之后,巴士启动。 —— 大巴穿梭在车流中,趁着在路上的时间,林鲸从包里掏出记事本准备完善下本小说的细纲,结果她刚拔开笔帽,旁边就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 “别在车上写,对眼睛不好,还容易晕车。” 黎贤景的声音很轻,指尖的丝丝微凉不知不觉间渗透进林鲸手背的肌肤,某个怕热的人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没事,这车开得挺稳——” 林鲸话还没说完,突遇堵车的大巴车直接一个急刹车,车上所有人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黎贤景来不及抬手挡,以为要撞上前座的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结果下一秒脑门却撞在一片温热的柔软里! …… “拉倒吧,白夸了,这也不经夸啊,你头没事吧?” 瞥了一眼车窗外的路况后,林鲸扭头看向黎贤景,确认“危险”过去之后,她才放下挡在黎贤景面前的手。 刚才那个动作完全是林鲸下意识做出来的,而往往这样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真心。 …… 对上林鲸关切的眼神,黎贤景眼眶里蓦地生出一丝灼热的酸涩,她强撑着笑容摇摇头: “没事,谢谢。” …… 经历了这么多,黎贤景以为自己不会再被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所打动,可直到遇见林鲸之后,黎贤景忽然发现她心里是在意这些的,只是过去从未有人这般待她,索性她就欺骗自己她并不需要这些。 人有了贪念就注定要失去,林鲸,我疯狂地渴望着你的偏爱和拯救,可是却又怕短暂地拥有过之后会坠落更绝望的深渊。 …… 大巴拐进一条新的街道,继续朝游乐场开去,经过一上午的体力游戏,其他嘉宾都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休息,黎贤景也不例外,林鲸偏头看过去时,纤瘦的女人闭着眼睛歪着头倚在座位上,看起来应该是睡着了。 看着黎贤景极其不舒服的睡姿,几乎只是一秒钟,一个念头在林鲸脑海里闪过,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黎贤景的头,轻轻地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调整好黎贤景的姿势后,为了不破坏对方的发型,林鲸歪头抵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由于昨晚压根没睡,眼皮打架的林鲸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听着耳边绵长匀称的呼吸声,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某位看似熟睡的影后勾了勾唇角,她悄悄地往林鲸的怀里靠了靠,始终绷紧的弦在这一刻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 林鲸这一觉直接进入了深度睡眠,然而快到游乐场时,大巴车再次突遇堵车,司机一个急刹车直接晃醒了一车人,倚靠着车窗的林鲸头“咣当”一声撞在了玻璃上,原本睡眼惺忪的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被疼醒了! “靠,撞死我得了,在这开碰碰车呢?!” 起床气发作的林鲸嘟囔了一句,没等她抬手去揉被撞的地方,身旁已经伸过来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微凉的掌心轻轻贴在刚刚被撞过的地方,四目相对间,林鲸看见眼前向来温婉形象示人的黎贤景罕见地皱起了眉头,脸色不算好: “是这吗?疼吗?” 黎贤景语气急切,她边说边轻轻揉了揉林鲸的额头,微凉的掌心和温热的脸颊融为一体,极致温柔的白花香味萦绕鼻尖,林鲸呼吸里尽是黎贤景的味道,这一刻,被捧着脸的某人眨眨眼睛,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有些心律不齐! …… “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察觉到自己心跳的异样后,林鲸边说边抬手想要扒拉开黎贤景的手,结果向来温柔好说话的女人却罕见地强势起来: “都磕红了,还说没事?” 黎贤景横了林鲸一眼,这一眼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眼神,从未见过黎贤景这一面的林鲸直接看愣了。 这人咋了?是生气了吗?等会,她不会是还在做梦吧? …… 好在只是磕红了一块,林鲸并没有什么大碍,察觉到车上其他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她们这个方向,冷静下来的黎贤景有些不自然地放下了自己的手,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明明她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可当看到林鲸受伤那一刻,她所有的反应完全都是下意识的,根本就忘了伪装这一说。 …… 而另一边,心如鹿撞的林鲸故作镇定地扭头看向窗外渐渐静止的画面,额角处似乎还残存着微凉的触感,她攥着运动服的衣角,悄悄地松了口气。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一面对黎贤景就总紧张?这都第几次了,好好的她紧张什么啊?难道是她心脏出毛病了? …… 两人各怀心思,很快,大巴车在指定位置停好,嘉宾们纷纷起身下车集合,黎贤景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路过负责拍摄刚才那段路的followpd时,她跟对方交待了几句之后才下车。 导演徐文带着摄制组早就提前来到现场布置好了机位,嘉宾们按照任务卡来到游乐场附近的一片空地上集合,集合好之后,主持人王明林拿着手卡控场: “这里是《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录制现场,我是主持人王明林,欢迎大家来到云江市最大的游乐场,各位嘉宾老师一路辛苦了,在开始宣布游戏规则之前,节目组给每位老师准备了一份游戏项目名单。” 主持人说完,工作人员将游戏项目名单分发给各位嘉宾,拿到名单后,林鲸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大致看了一眼游戏项目后,她顺带着问了一嘴: “这名单有啥用?” “你们手里的名单是一会完成任务的关键,名单上记录了本游乐场最热门的十大游戏项目,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激流勇进,摩天轮,旋转木马,鬼屋,赛车,射击,高空索道,每一个游戏项目后面跟着相对应的闪耀值,在游戏过程中,节目组提前安排好了规定的任务,在游戏结束之前完成规定任务即为挑战成功,可获得相应的闪耀值。” “……” 或是天气太热,或是游戏规则复杂,话音一落,六人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疑惑的表情,林鲸把墨镜推到头上,偏头瞥了一眼身旁的黎贤景,眯着眼睛问了一句: “啥意思?我咋没听懂呢。” “就是…嗯…其实我也没听明白。” “你也没听明白?那就是他说的有问题,那谁,主持人,说通俗点呗,我没听懂。” 林鲸举手示意,其他嘉宾连连点头附和。 “好,既然大家没听明白,那我举个例子吧,比如某位嘉宾老师选择了过山车这个项目并成功拿到了该项目的门票,而这个游戏的规定任务是在过山车上用指定设备唱一首歌,分数达到60分以上方为挑战成功,游戏结束之后就可以获得相应的闪耀值,以此类推,每个游戏的规定任务不同,完成即可获得闪耀值。” 话音一落,林鲸好像听明白了,可随之而来她又有了新的问题: “那这游戏是可以随便选吗?门票怎么拿?大家选重了怎么办?这些游戏对应的闪耀值多少也不一样,这怎么分?” 反应能力突然上线的林鲸嘴突突突突像把机关枪,每个问题都问到了点上,被问到的主持人一一解释道: “不是随便选,每个游戏只有一张入场券,被选择过的游戏后面的人不可以再选,入场券由节目组发放,在此之前,六位嘉宾老师需要根据游戏规则,在不被认出来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和在场十位游客合影成功,成功之后的嘉宾需第一时间选择游戏项目,随行的followpd会为嘉宾发放该项目的入场券。” “等会,十位游客?还得在不被认出来的情况下?徐导,你确定是这个规则吗?要是这样的话,估计光这个游戏我们就能玩到游乐场关门了!” 林鲸环臂抱胸,直接喊话镜头旁的导演徐文。 这游戏都是谁想出来的?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她们这个团里还有黎贤景这么个走到哪儿都招人的大佛啊?! …… 第45章 林鲸的话一出,其他嘉宾包括在场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悄悄地打量镜头旁徐文的脸色,然而男人脸上没有想象中的生气或不耐烦,认真思索了一会后,徐文语气认真道: “这个游戏确实有一定的难度,我在这里提示一下,你们可以借助现场的任何道具进行自我伪装。” “伪装?怎么伪装?那脸能挡上,声儿呢,有的人一张嘴就暴露了,难不成还能全程用手语交流?” “这个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你——” 林鲸刚想反驳,身旁的黎贤景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角,笑着开口打断道: “好的徐导,我们明白,谢谢您的提示。” “……” 黎贤景说完,林鲸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林鲸刚想说点什么,可当瞥见衣角处攥紧发白的指尖时,某个情绪上头的炮筒罕见地听话了一回。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鲸不是拎不清大局的人,她不想让徐文下不来台,更不想让黎贤景为难。 …… 所有嘉宾中,自带舆论黑红体质的黎贤景被认出的可能性最大,眼见黎贤景本人都表态没问题,其他嘉宾更不能说什么了。 意见达成一致后,主持人让工作人员检查每位嘉宾随身佩戴的收音麦,十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 游戏开始之前,想到一会所有嘉宾都要分头行动,始终不放心的林鲸不住地叮嘱身旁人: “你一会小心点,一有特殊情况你就赶紧示意安保。” “这么担心我啊?” 黎贤景偏过头勾着唇角,一脸笑容,与视线所及眉头紧皱的林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跟你说正格的呢!别嬉皮笑脸的!” “好好好,你说,我听着。” 黎贤景抿了抿唇,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可那双明亮忽闪的大眼睛却压根就藏不住笑意。 听着林鲸和黎贤景一个严肃认真,一个宠溺乖巧,一旁负责给两人检查收音麦的两名工作人员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脸嗑到了真情侣之后想笑却不敢笑的表情! 这哪是真人秀综艺啊,这简直就是恋综啊!年上温柔宠溺,年下热烈直球,这俩人的相处模式不妥妥的姐狗小情侣吗?! …… “今天天儿太热了,一会你尽量在阴凉地儿走,别晒黑了。” “好,知道了。” “要是感觉头晕或者是哪儿不舒服就赶紧找节目组的医护人员,说不定是中暑了,这可不能耽误。” “嗯,好。” “你助理说他们的车停在场外进不来,录制过程中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找徐文,他肯定能帮你解决。” 林鲸的表情是罕见的严肃,看的黎贤景忍不住轻笑出声: “徐导知道你帮他揽活这事吗?” “别打岔!认真听!” “好,我错了,你接着说。” 说完,知错就改的黎贤景赶忙抿唇闭嘴,她弯着眉眼,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平日里八面玲珑气场十足的女明星在林鲸面前完全卸下了伪装面具,此刻宛若一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若不是亲眼所见,旁人必然不会相信黎贤景还有这样一面。 —— 黎贤景的十分钟是在林鲸的唠叨声中度过的,甚至在主持人宣布计时开始,嘉宾们要分开行动时,林鲸的嘴还在不停输出。 …… “黎老师,林老师,游戏开始了,二位出发吧。” “知道了。” 在主持人的再三提醒下,林鲸恋恋不舍地闭上嘴,她戴好墨镜拿上节目单,与黎贤景分头行动。 …… 和黎贤景分开之后,林鲸大脑飞速运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加快了脚步,一路上四处张望,随行的工作人员本来以为她是在寻找要合影的游客,然而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分钟后,林鲸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旋转木马附近,她一路小跑直奔目的地! 为了不把人跟丢,随行的摄影师和followpd扛着机器追着前面的人一路狂奔,结果林鲸的脚步最终却停在了一个正在和游客合照的“玩偶”附近。 …… 大概打量了一下“玩偶人”的身高和体型后,林鲸主动开口搭话: “你好,请问你这个玩偶服是在哪儿买的啊?” 听到这话,随行的工作人员瞬间明白了林鲸是想通过穿上玩偶服来完成和游客合影的任务,然而事与愿违,眼前的“玩偶人”表示玩偶服是自己在来之前提前在网上买好的。 一路跑下来,怕热的林鲸已经一脑门汗了,运动服外套系在腰间,她一手叉腰,一手反复揪着黑色t恤的领子想让自己凉快一点,然而在这样闷热的天气下,这点微风并没有什么用。 “那你能把这身衣服卖给我或者是租给我半小时吗?如果只能租的话,我就穿着跟别人合个影,不会给你穿坏的,价钱随你开。” “……” …… 几分钟后,林鲸以五百块钱买下了这套玩偶服,本来对方只要了两百块,毕竟这是穿过的,可林鲸却觉得耽误了对方拍照有些不好意思,执意把价钱抬到了五百。 然而当准备付钱的时候,林鲸却傻眼了,手机和包包都被节目组收上去了,她穿的运动便装里压根没有现金,而此刻距离游戏开始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看了一眼时间后,心急如焚的林鲸别无他法,她转身指了指不远处跟着自己的摄像机,开口和身旁的“玩偶人“解释: “其实我们是在录节目,开拍之前导演组把所有人的手机和包包都收上去了,我身上没带钱,这样,我先把手表抵押给你,你放心,我这手表是真的,一会我们录完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来给你送钱,你看行吗?” 说完,林鲸立刻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万宝龙潜水腕表递给对方,这一举动吓坏了随行的工作人员,涉及到钱的问题,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播出事故,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协商几分钟后,随行的followpd出面替林鲸垫付了这五百块钱,看到林鲸重新戴上腕表,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松了口气。 …… “谢了,一会录完之后我就把钱转给你。” 拿到玩偶服的的林鲸向followpd道谢。 道完谢后,抱着玩偶服的林鲸四处打量,十几秒后,她朝不远处的工作人员走去,扛着摄像装备的摄影师刚要拉开距离,林鲸突然来了一句: “别动,我要问你点儿事,这段掐了别播。” “……” “你们摄像人员随身都有对讲机吧,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黎老师现在在哪儿呢?” “……” 合着林老师费了半天劲得来的这套装备是为了给黎老师的? 发现了cp大糖的followpd一时间浮想联翩,而一旁被林鲸追着问的摄像小哥却一句话不敢说! …… “你咋不说话?徐导给你下命令了?” “……” “不是,那点头摇头总可以吧?” “……” “算了,拉倒吧,跟你说句话这个费劲啊,我还是自己找吧。” 林鲸撇撇嘴,把怀里的玩偶服往上抱了抱,然而还没等她找到黎贤景,徐文的小助理突然出现的几人面前,年轻女孩微微弯腰捂着肚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林,林老师,终于,终于找到你了!出事了!录制暂停,徐导叫你们回去呢!” “……” 听到这话,林鲸脸色突变,她二话不说抱着玩偶服一路狂奔,几分钟后,跑丢了工作人员的林鲸喘着粗气,她终于看见了医疗人员进进出出的大巴车。 —— 大巴车上。 “医生,黎姐被泼的是什么啊?严不严重啊?不会毁容吧?” “西西。” 座位上一身“红”的黎贤景半眯着眼睛,医生正在帮她清理脸上的红色粘稠物,不能乱动的女人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然而这却让原本被吓到说话都带着哭腔的西西“哇”一声的哭了出来! “黎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的……只是……只是……” “好了,我没有不开心,医生这不是正在给我处理呢吗,处理这么及时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 没等西西说完,车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几秒后,一道身影冲上了大巴车! …… 看见座位上的黎贤景那一刻,手里抱了一路的玩偶服掉在地上,林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明明两人分开才不到半小时,先前那个光鲜亮丽白皙素净的黎贤景此刻却一身刺眼粘稠的红色,柔软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大抵是很不舒服,黎贤景甚至没法完全睁开眼睛,白色运动服被大片的红色液体晕染,连带着脸,脖子,胳膊的的肌肤都黏上了不知名的红色粘稠物。 …… “这是怎么回事?” 林鲸一开口就是阴沉到吓人的语气,任谁都能看出她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了,四目相对之际,黎贤景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下意识强撑出一抹笑容,想用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盖过去,可林鲸却指名道姓道: “西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这……” 被cue到的西西下意识瞥了一眼黎贤景,与此同时,林鲸已经快步走到黎贤景身旁半蹲下来,看着医生小心翼翼地帮黎贤景清理脸上的红色污渍,被清理过的皮肤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红肿,林鲸胸腔里怒火直接翻了个翻儿! ……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刚才黎姐去完成任务,和第一个游客合影的时候,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上来拿着两个大号饮料瓶就往黎姐脸上泼,安保冲上来的时候,黎姐已经被浇透了,要不是黎姐当时还戴着墨镜和口罩……” “那个男的呢?” “被安保控制住了,现在在等警察来……” 西西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没有声音,因为她看见林鲸此刻的脸色冷得能杀人! …… “林鲸,只是一个小意外,我没事。” 生怕林鲸一生气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黎贤景放轻声音安慰林鲸,她抬手想拍拍对方的胳膊,结果却发现自己手上也沾了不少不干净的东西,黎贤景刚想放下,结果林鲸却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医生,这些红色的东西是什么?好处理吗?” 林鲸强行压住火气问了一句,话音一落,一旁表情凝重的医生暂停了手上的动作,叹了口气道: “不太好处理,初步判断这些液体里有油漆,有胶水,还有……” 医生顿了顿,欲言又止,林鲸赶忙追问: “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动物的血,目前能看出来有狗血。” “……” 医生说完,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当事人黎贤景只是动了动唇角,什么都没说。 原来真的会有人这么恨她。 …… 自嘲之余,被温热包裹的手掌突然落了空,半蹲在座位旁的林鲸猛地起身下车! “林鲸,你——” “你别乱动,西西,把人给我看好了!” 丢下一句话后,林鲸下了车,下车之后她反手锁上了车门。 —— 大巴车附近。 由于刚才的突发事故,导演徐文乃至整个摄制组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云之下,丢掉今天不知道第几个烟蒂后,徐文表情凝重地开口问小助理: “嘉宾们都找回来了吗?” “都找回来了,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安排她们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了。” “林鲸呢?” “林老师也回来了,她是一路跑回来的,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冲上车去看黎老师了。” “她——” 没等徐文说完,不远处刺耳的谩骂声隐约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 “你们这帮傻子抓我干吗,我是在为民除害!那个婊子不值得同情,你们应该去抓她!” 被安保控制住的男人拼命挣扎,嘴里还不停地喷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这种行为很快便引来了一帮围观群众,眼见人围得越来越多,男人十分得意,他扯着嗓门大喊大叫道: “都来看一看啊!我刚才可是为民除害了,黎贤景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作伪证害得人家小姑娘差点跳楼的那个婊子!我刚才用我秘制调制的两瓶‘法宝’泼了那个婊子一身,够她喝一壶的了!像她那样的败类就应该——哎呦!” 话还没说完,男人直接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道踹得大脸朝下,摔倒在地! …… 第46章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安保以及围观群众一跳,被踹倒在地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踉跄着爬起来,他的双手被安保用绳子绑了起来,此刻只能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龇牙咧嘴地揉着隐隐作痛的屁股,他嘴上喷着刺耳的谩骂,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脸色铁青的女人,与此同时,一旁的安保一眼就认出来人是林鲸! …… “你他妈谁啊?!奥,我知道了,不会是那个姓黎的婊子找来的打手吧,我可告诉你,警察快到了,小心我告你蓄意伤人,到时候——”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男人被突然冲上来的林鲸拎住衣领狠狠地摔在地上,后背巨大的疼痛让男人忍不住大声惨叫,一脸横肉痛苦地褶皱成一团,身下的地砖早就被烈日晒得滚烫,此刻似乎要把男人后背的皮肤烤熟,后背又疼又烫的情况下,男人拼命想挣脱,可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纤瘦的女人力气竟然出奇的大,脖颈处被膝盖死死地压住,男人险些上不来气! …… 林鲸的一系列动作引起了人群的惊呼和躁动,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拿出手机拍摄,与此同时,后知后觉的安保才想起来上前拉架! “站那儿别动!” “……” 或许是林鲸生气时的气场太吓人,或许是怕贸然行动刺激到本就生气的林鲸,当听到林鲸的怒喝声,安保当真不敢再上前,然而无知者无畏,被压在地上的男人仍然扯着嗓门吐沫横飞地谩骂着: “来来来,老子不怕死,你要真有能耐你就直接打死我!没能耐的话就回去告诉那个姓黎的婊子,让她夹好尾巴做人,否则老子见她一次泼她一次!” 说完,男人嘴里发出得意刺耳的笑声,警察快到了,他拿准了眼前的女人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 男人的一番欠揍发言听得不敢上前的安保一个头两个大,要不是出于职责,他们巴不得林鲸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垃圾! 看着身下那张丑陋的脸,林鲸下颌线紧绷,她冷着脸从腰后拿出一个装有不知名液体的雪碧瓶。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鲸手里的雪碧瓶上,瞥了一眼瓶子里看不清颜色的粘稠液体,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原本疯狂叫嚣的男人瞬间没了笑容! “这里面装的什么?你要干什么?” “骂啊,再接着骂啊,怎么不骂了?” 林鲸阴沉着脸,冰冷锋利的眼神恨不得把身下人千刀万剐,明明此刻正值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可对上这眼神时,男人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你,你别乱来啊!警察马上就来了!” “乱来?这不是跟你学的吗,红油漆掺胶水,我特意去给你买的,就是可惜了附近没有狗血,不过也不错了,你要尝尝吗?” “……” 尝尝?这东西能尝吗?尝完之后他的嘴还能保住吗? …… 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是个比自己更疯的主儿,原本得意猖狂的男人开始有些害怕了,可这还远远不够,林鲸冷笑一声,说完,她一手单手拧开瓶盖,一手强行掐开了男人的嘴! 这一系列举动吓坏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不怕死的男人,吓傻了的他拼命蹬腿挣脱,可林鲸的膝盖将他压得死死的,走投无路之际,男人只能拼命呼救: “你这是谋杀!来人啊!救命啊!保安,保安,你们别光站着啊!杀人了,快救我啊!” 男人越求救林鲸越愤怒,掐住下巴的手掌指骨分明,林鲸厉声质问道: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说!是谁让你干的?!” 两人刚分开半个小时就出了事,林鲸不相信这是单纯的凑巧,一定是有人提前布局,精心策划。 …… 然而还没等林鲸问出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听到是警察来了,一心想着活命的男人拼命求救: “来人啊!救命啊!我在这呢!杀人了!” “……” 眼见套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怒火翻涌的林鲸铁青着脸掰着男人的下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你给我听好了,不管是谁让你来的,我一定会调查清楚,你们一个也跑不了,你最好祈祷黎贤景没事,要是她落了疤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一定千倍万倍地从你身上讨回来!” 警告完之后,林鲸松开手起身,倒在地上的男人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往警笛方向挣扎,灰色地砖上拖出一道显眼的水痕,男人竟然被吓尿了裤子! 十几秒后,警察赶到现场,在看到林鲸时,为首的中年警察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 …… 倒在地上的男人被两名警察提溜起来控制住,墨绿色的大短裤被濡湿,裤脚还滴着某些不明液体,被带上警车之前,男人扯着嗓门语无伦次道: “警官,这个疯女人要杀我!她手里拿的就是凶器,里面是胶水和油漆,她想毒死我!快把她抓起来啊!” “……” 听到这话,为首的中年警察孙力坚视线不得不落在林鲸手里的雪碧瓶上,目光交汇,林鲸沉着脸色,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里面不是油漆,是果酱。” 话音一落,现场一片哗然,说完,林鲸将手里的瓶子递到了孙力坚主动伸过来的手上,拧开瓶盖后,孙力坚小心翼翼地凑近闻了闻,接着又让专门的技术人员鉴别了一下,几分钟后,确定雪碧瓶里装的是草莓味儿的果酱。 ……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林鲸身上,另一边,听到最终结果后,被警察控制住的男人先是一脸震惊,反应过来后他破口大骂道: “你个疯女人,竟然敢拿果酱糊弄老子,你不想活了你!” “马上把人带走!” 孙力坚一声令下,骂骂咧咧的男人直接被两名年轻警察拖上了车,人走之后,孙力坚上前将雪碧瓶还给了林鲸,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男人终于舒展开了眉头: “还好你没冲动,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你爸交代。” 孙力坚和林鲸的父亲林远川是多年的朋友,他听好友说过不少自家宝贝女儿替别人打抱不平的事,当时他还和林远川开玩笑说林鲸这烈性子完全是遗传了爹妈身上的特性,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亲眼见证了一回。 …… “孙警官,我要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指使人是谁。” “放心吧,交给我们。” 几分钟后,警车离开,围观的群众也在安保的疏通下四散开来。 林鲸把手中雪碧瓶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下一秒转身时看见了站在不远处一脸凝重的徐文。 …… “林鲸,你太冲动了,刚才那么多围观群众都在看着你,你怎么能——” “有什么不能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反过来教训上我了?我告诉你你少管我,我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呢!” 正在气头上的林鲸语气冷冽,说完她扭头就要走。 …… “我已经下发了拍摄暂停的通知,你去劝劝黎贤景让她尽快去医院处理吧,后续的一切费用和损失都由节目组承担,抱歉林鲸,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 徐文语气恳切的道歉让林鲸停住了脚步,对她来说,徐文既是前辈又是长辈,发生这样的事,林鲸生徐文的气不假,可事发突然,再加上很大可能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捣鬼,别说徐文,就连林鲸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想到这,林鲸转过身来,语气直接道: “过往那么多户外节目的先例,流量明星也不少,可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对方摆明了是专门冲着黎贤景来的,节目组想拦也拦不住,你也甭跟我道歉,受罪的是黎贤景不是我。”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黎贤景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要道歉去跟她道”,林鲸始终都没忘了替黎贤景抱不平。 …… 眼见眼前人态度有所缓和,徐文顺势点点头: “我刚才已经代表节目组向黎贤景道过歉了,她的性子你了解,她不但没有埋怨我们,甚至还反过来向我道歉说因为她个人原因耽误了节目的拍摄,她深感抱歉。” “她这么说是不想让你们导演组下不来台,但这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没事,油漆胶水加狗血泼到身上甚至是脸上,搁谁谁能没事?” “……” 林鲸语气不算好,聊了几句之后她就急匆匆地奔着大巴方向一路小跑。 望着林鲸离开的背影,在担心黎贤景的同时,徐文心里某种预感愈发强烈,只不过他深知眼下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现在有必要给荆慧女士致个电。 —— 在林鲸的强烈要求下,大巴车终是开进了云江市人民医院,林鲸一个电话就找到了医院里最权威的医生替黎贤景清理治疗,在病房外等待时,林鲸叫走了助理西西,两人来到一间空病房。 …… “你把一个月前白静跳楼那天看到的,知道的,有关你们黎老师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我。” 林鲸开门见山,话音一落,西西面露难色,可架不住林鲸的眼神攻击,犹豫片刻后,西西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事告诉给林鲸。 …… “事情就是这样的,那个导演跟我们公司有合作,迫于陈董的压力,黎姐只能那么说,但是林老师,这一切真的不是黎姐的本意,她更没想到白静会去跳楼,当时黎姐让我拿着她银行卡去缴清白静父母的医药费,就是因为黎姐对白静心怀愧疚,但倘若当时黎姐说了实话,不但黎姐自身难保,就连白静也……黎姐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了,所以她——” “等会,不是第一次?什么意思?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 第47章 林鲸的话直接问懵了西西,被噎住的人一脸无措地眨了眨眼睛,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又说秃噜嘴了! 这一天天的可咋整啊,这又说漏嘴了!她这工作算是干到头了! …… 西西哭丧着脸在心里吐槽自己,快被牙齿咬烂的嘴打起了磕巴: “呃……这个……” “说。” “……” 对上林鲸冰冷锐利的视线,西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几秒后,不得已的她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开口: “我是三年前才进皓阳影视的,那时候黎姐已经是三金大满贯影后了,所以当安晴姐把我这样一个新人小菜鸟安排给黎姐做助理时,我以为是天上掉馅饼砸中我了,要不然这种好事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发生?” 说到和黎贤景的初见,西西语气不自觉激动起来,她到现在都记得三年前那晚安晴通知她今后就是黎贤景助理时的兴奋和激动! …… “继续说。” “当时我跟现在很多网友的想法一样,下意识觉得黎姐国内外拿奖拿到手软,肯定是那种风光无限资源随便挑的大前辈,可是在跟黎姐跑了几天外务之后,我发现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从我们公司的内部人员到拍戏剧组的工作人员,包括甚至是一些刚出道的年轻后辈,只要是个人就敢给黎姐脸色看。” 西西的话和韩希雯的描述不谋而合,这让林鲸下意识想起之前剧组里嚣张跋扈的孙妍珠,可想而知,黎贤景这七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 “然后呢,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起初我是不知道的,但跟在黎姐身边之后难免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 “……” 听到这话,西西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林鲸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而早就知道来龙去脉的林鲸眉头微挑,单刀直入: “是黎贤景联姻的事?” “……” 话音一落,西西满脸震惊,几秒后,她垂下脑袋,无力地点了点头: “是,其实我并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可自从我跟着黎姐起,我能感觉到陈董事长从来没有给过黎姐好脸色,就是那种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谁听了谁都不舒服那种。” “你听过她们的对话?” “没有。” 西西摇摇头。 “每次黎姐都被陈董事长叫进去单独谈话,我不清楚她们的谈话内容,可每次谈话结束之后,黎姐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灵魂一样,而且在谈话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黎姐的工作日程直接被排满,没有休息时间不说,还都是一些费力不讨好的辛苦活儿,要么是那种价位低的商演,要么是客串剧组的小配角,黎姐这种咖位,压根就不应该接这样的工作,可安晴姐还是把类似的工作一股脑儿地接下来塞给黎姐,我知道这是陈董事长的意思,但我却想不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直到两年前的一天晚上……” “晚上”两个字刺痛了林鲸的脑神经,想起和黎贤景初遇的那天晚上,林鲸不自觉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语气急切道: “怎么了?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黎贤景出事了吗?” “没有,不是黎姐。” 西西再次摇摇头,随即叹了口气道。 “那天晚上是黎姐新电影杀青,导演做东请客吃饭,黎姐是最早到餐厅的,还没进预定包房的时候,黎姐听到隔壁包房有动静,没一会一个衣衫不整的女服务员就哭着从隔壁包房里跑了出来,她找来经理,说有一位男顾客喝多了想非礼她,而那个醉酒的男顾客则是说女服务员趁他喝多了就解开衣裳想勾引他,当时正是店内客流量高峰时期,双方各执一词,经理怕得罪人,就在里面和稀泥说是一场误会,并要求女服务员给那个男顾客道歉。” “什么?道歉?妈的,这个混蛋,没调查清楚就让女服务员道歉?监控录像是摆设吗?这帮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听进去的林鲸没忍住爆了粗口,一旁的西西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忍不住地点头附和道: “是啊,当时黎姐也觉得事情有蹊跷,就主动提出要看一遍监控再做定夺,起初经理还支支吾吾地推辞,后来黎姐把口罩和墨镜都摘了之后,经理认出了黎姐是明星,这一举动也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最后甚至还惊动了警察,迫于压力的经理没办法,只能调出监控录像,监控显示确实是男顾客动手骚扰在先,闹到那个份上,警察都来了,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那个男顾客还是不得不道歉。” 话音一落,听到当初的黎贤景做出了与白静事件时不同的选择后,林鲸没有觉得结果大快人心,反而心里还生出了几分隐隐的担忧,她赶忙追问: “那后来呢?出什么事了吗?” “当时黎姐一心帮那个女服务员出头,结果却因为这事得罪了人,那个醉酒的男顾客正好是和我们公司有多年合作的锦江集团的老总,赵江。” “锦江集团?赵江?!” 熟悉的名字从大脑里蹦了出来,电光石火间,林鲸一下想起了之前韩希雯说的话,她和黎贤景初遇那天晚上,黎贤景就是被陈珊派去和赵江谈生意,最后还被赵江那个王八蛋用烟灰缸砸伤了眼角! …… “就是他,赵江当场就认出来了黎姐,事后他给陈董事长打电话扬言要解除合约,当天晚上黎姐杀青宴都没吃成就被陈董事长叫走了,从那天起,黎姐就和赵江结下了梁子。” “那后来呢,陈珊把黎贤景怎么了?”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黎姐刚到公司门口就碰见了陈董事长,她把黎姐叫到办公室,我在门外等着,具体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但是隐约能听见陈董事长发了很大的火,说什么还妄想着做自己之类的话,从办公室出来之后,黎姐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从那天起之后的整整半年时间,黎姐都没接到过导演递过来的本子,偶尔有一个两个剧本,还都是一些戏份少的可怜的女N号,再后来每次黎姐被陈董事长叫走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会陷入这种情况,我那个时候才想明白,陈董事长可能是想用这种方法惩罚黎姐,或者说是折磨……” “这个不得好死的老妖婆!” 被气到爆炸林鲸猛地提高了嗓门,吓了西西一跳,犹豫了几秒后,西西咬了咬嘴唇,试探着接着道: “但其实最打击黎姐的不是陈董事长的责骂,也不是工作的变动……” “什么?那个老妖婆还做什么了?!还是说赵江那个王八蛋做什么了?!” “都不是,是那个女服务员。” “女服务员?她怎么了?” “从赵江那件事之后,那个女服务员就被餐厅开除了,因为当时事情闹得太大,后续不但没有餐厅敢用她,还有很多狗仔跟踪她,美名其曰想采访她帮助她,可实际上就是为了吃人血馒头,她是个单亲妈妈,家里两个孩子上学的费用全靠她外出工作,没了工作就等于没了生活来源,黎姐本来想私下里给她一笔钱帮她度过困境,可是出事之后陈董事长直接冻结了黎姐名下所有的资产,等黎姐好不容易东拼西凑了一笔钱想给那个女服务员的时候,那个女服务员已经……” “已经怎么了?” “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卧轨自杀了……” “……” 西西的话明显吓到了林鲸,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嵌入掌心,林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 第48章 “这件事之后,黎姐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她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太冲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所以才害死了那个女服务员母子三人,整整两年,这件事一直是黎姐心里的一根刺,直到一个月前又发生了白静那件事……” 话说到这,西西语气里多了几分哽咽,而另一边,林鲸垂下眼眸,松开了攥紧的手掌。 明明想到了后果是什么,却还是冒着风险去伸张正义,明明是想让无辜的人能好好活下去,却还是落得了一个这样的结果,时隔两年,光是听西西叙述,林鲸都感到绝望和窒息,那两年前的黎贤景又该有多愧疚呢? …… “往事重演,这次黎姐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不管是迫于陈董事长的压力也好,还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也罢,黎姐她都没得选,她不得不通过说假话来保全自己,也保护白静,可最后却事与愿违,白静差点因为这件事失去生命,而黎姐也因为作伪证上了热搜,被陈董叫到了办公室,然而最令人心寒的是黎董竟然给了黎姐一巴掌,还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西西将那天黎贤景和黎广义在办公室门口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林鲸,在听到黎贤景的那句“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林鲸感觉自己的心蓦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忙着心疼黎贤景的她不自觉咬紧了牙关,甚至都忘了骂人! 虽然早就听韩希雯说过黎贤景父母的所作所为,可当这份狠心不断地具象化之后,作为局外人的林鲸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压根就没法想象黎贤景这些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 “她父母一直这样对她吗?” 林鲸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话音一落,西西叹了口气,无奈又无力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其实黎姐跟他们接触并不多,一般都是遇到什么需要黎姐帮忙的紧急情况的时候他们才会来找黎姐,其他时候他们都不会见面,就比如几年前的一个冬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黎姐被跟车的私生扒到了住址,那天外面下着好大的雪,黎姐收工之后本想回她父母家躲躲风头再从长计议,结果最后却被赶出来了……” “……” 西西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字字句句都如重锤一般砸在林鲸的心上,她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拼命压制情绪,可起伏剧烈的胸口却出卖了她。 她现在很生气! 可更多的是心疼。 …… 数年的委屈和不公一时半会是说不完的,更何况作为旁观者,西西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这七年来黎贤景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恐怕只有黎贤景本人最清楚。 —— 两人回到vip病房门口时,负责给黎贤景清理治疗的医生正好出来,林鲸快步上前攥住医生的胳膊细细盘问黎贤景的具体情况,跟在林鲸身后的西西本打算跟着听听,结果下一秒病房里却传来自家影后的声音: “西西?你在门外吗?” “在!来了!” 西西赶忙应了一声,说完她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还在和医生交谈的林鲸。 有林老师在这对医生“严刑拷问”,应该没什么问题,她还是先去看看她家黎姐吧。 …… 潜意识里把林鲸当成自己人的西西放下悬着的心,快步来到病房门口,推门进去。 “黎姐,我在这呢,怎么了?” 西西边说边快步走到病床前,当看到自家影后手背上的针管时,西西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却被黎贤景一句话给问住了: “就你一个人吗?林鲸走了吗?” “……” 东张西望的视线寻找,急切慌乱的询问语气,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呼之欲出的隐隐期待……虽然黎贤景极力掩饰,可西西还是从自家影后难得不精湛的演技中读懂了一切。 她家黎姐对林老师的在意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啊。 …… “放心吧黎姐,林老师没走,她在门口问医生你的情况呢。” 西西说完,原本还在东张西望的视线倏地定格在病房门口,凝视门口方向几秒后,黎贤景又轻声确认了一遍: “她真的没走吗?” “没走,黎姐你就放心吧,林老师就在门口,估计一会就进来看你了。” “那她——” 病房门猛地被推开,一直盯着门口方向的黎贤景话还没说完,视线就先寻找到了林鲸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视线交汇,始终漂泊无依的心突然有了可靠的着落,黎贤景暗暗松了口气,她像往常一样弯了弯唇角,声音温柔到不能再温柔: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 林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先把病床上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确认真如医生说的那样没有大碍后,林鲸才开口: “你都这样了,我往哪儿走啊?” 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后,林鲸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凶巴巴的,她还在气刚才某个倔驴死活不肯来医院的事。 和西西谈完话之后,林鲸不得不承认自己心疼黎贤景,可越是心疼她就越生气黎贤景这种不在乎自己身体健康的行为。 …… 望着林鲸情绪挂脸的模样,对此心知肚明的黎贤景先是一愣,随即垂眸轻笑,几秒后,她敛起笑容,一脸认真地反思道: “好了林老师,刚才算我错了行不行?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来医院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说用绳绑你来你能来?!” “……” 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十分自然,当事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一旁的“橘外人”西西心中却顿时警铃大作! 刚才在车上听还没什么,怎么现在听这话有点怪怪的?林老师要用绳子绑黎姐?这画面听起来怎么有点奇奇怪怪的? …… 想到这,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不自觉在浮上大脑,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偏的西西赶忙瞟了一眼眼前的两位正主,接着故作镇定地开口道: “那个,黎姐,林老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西西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自己cue自己离开了病房,很快,病房里就剩林鲸和黎贤景两个人了。 …… 眼见某个严重挂脸的人抱着肩膀离自己老远,自知不对的黎贤景在心里盘算着措辞,她刚想开口哄,结果林鲸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医生说你皮肤底子很好,不是疤痕体质,再加上被泼的时候捂得还算严实,只要注意护理,后续不会落疤的,你就按照医生说的,按时输液和吃药,很快就会好的。” 生气归生气,但是叮嘱不能忘,林鲸自顾自地嘚吧了一大堆,说完之后她刚想问黎贤景记住了没,结果一扭头却发现病床上那人正在看着她笑! …… “黎贤景!” “怎么了,你吓我一跳。” “合着我刚才都白说了,你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是吧?!” “没白说,我都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好啊,那你说说,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 望着林鲸撸起袖子双手叉腰的模样,光顾着看人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黎贤景面露难色,她故作思考地转了转眼睛,语气试探道: “听见你说我一定会好的?” “合着我说了半天,你就听见最后一句话?!” “……” 面对林鲸的质问,黎贤景笑得有些心虚,刚才光顾着看林鲸的脸了,这一句话还是她猜来的呢。 …… “算了,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你再不好好听我可不管了!” “那你过来坐着说。” “干嘛过去?你听不见还是我嗓门小?” “我想让你过来坐着。” “不去。” “那……” 黎贤景张了张嘴,随即抬头看了看一旁支架上的吊瓶,她刚掀开被角准备下床,咚咚咚几个脚步声之后,某个严重挂脸的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了病床边! …… 第49章 林鲸行云流水的动作出人意料,黎贤景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定定地望着坐在床边忙着挂脸的某人,几秒后,抿紧的唇瓣不自觉扬起了一个好看弧度。 余光瞥见某人眉眼带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林鲸无奈地翻了翻眼睛,她撇着嘴,“耐着性子”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之后,林鲸环臂抱胸,微微偏头斜了一眼病床上的黎贤景: “这回听见了吗?” “听见了。”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 面对林鲸没什么区别的三连问,黎贤景配合性地点点头,俨然一副乖巧模样,见此情景,林鲸转过头眨眨眼睛,几秒后,她放下了抱着肩膀的胳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叹息道: “不是我说你,黎贤景,你能不能对你自己上点心啊?瞅瞅你那小身板儿,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啊,就这你还死活不来医院呢,跟你说注意事项你也不好好听,你要急死谁是咋的?” 林鲸语气有些急躁,可每一句都说进了黎贤景的心里,病床上的女人弯了弯眉眼,柔声道: “这不是有你呢吗?” “拉倒吧,我欠你的啊?你就可我一个人嚯嚯是吧,你这么一折腾不要紧,我一股火直接上来,嘴角都起火痘了!” 林鲸边说边没好气地用手指了指嘴角有些泛红的小凸起给黎贤景看。 “你瞅瞅给我气的,我现在一说话都疼!” 林鲸不满地抱怨着,见此情景,黎贤景本不应该笑,可她却控制不住脸上愈发灿烂的笑容: “林鲸,你就这么担心我啊。” “……” 黎贤景这句话成功让林鲸直接炸毛,某个再次挂脸的人迫不及待地撸起撸袖子争论道: “不是,这是重点吗!因为你我都长火痘了,你还笑得出来?合着你的快乐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是吧?!” “……” 眼见某人既挂脸又炸毛,“训鲸高手”黎贤景立马憋住笑容开始哄人: “怎么会呢,我是怕你生我的气不理我,所以想哄哄你。” “拉倒吧你,你压根就是火上浇油!这哪是想哄我,分明就是想气死我!” “怎么会呢?我怎么舍得气死你啊?” “怎么不会?!” “那……我错了,对不起?” “……” 不得不说,黎贤景“知错就改”的态度完全拿捏了某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虽然林鲸根本就没真的生气,但她嘴上还是顺势接茬道: “起一边儿去,我不接受!” “那看在我受伤了的份上,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嘿你这人,还玩上道德绑架了是吧,我不吃这一套!” 林鲸气哼哼地从病床上起身,见此情景,有些着急的黎贤景下意识伸手去拉对方,结果下一秒刚抬起来的手就被按住了: “诶,别滚了针!” 林鲸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视线死死地盯了几秒钟针管确认没有滚针后,林鲸松了口气,她微微俯身,一手握着黎贤景的手腕,一手撑着病床边,一抬头就能对上黎贤景的眼睛: “你乱动什么啊,这还打着针呢,你让我省点心行不行?!” “你别走。” “我不走,你都这样了我走哪儿去啊,我给你削苹果!” …… 说是削苹果,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大小姐哪会削苹果啊,十几分钟后,一个又大又圆的红苹果在林鲸手里被砍得就快剩个果核了,看着塑料袋里大块大块的苹果厚皮,林鲸自己都让自己气笑了: “这苹果在我手里遭老罪了,这也太浪费了。” “还好这个苹果本来还挺大的。” 有意逗逗眼前人的黎贤景笑着接过话茬,自知削水果技术不行的林鲸被吐槽了也没有生气,反而一脸认真地附和对方道: “可不,这得感谢你助理,这苹果是她买的,但凡买小一点你都吃不着了。” 林鲸边说边将“瘦身成功”的苹果递给病床上的黎贤景,擦干净水果刀之后,林鲸拿起塑料袋里的苹果块往嘴里塞,黎贤景赶忙开口制止: “诶,你干嘛?” “没事,这塑料袋是干净的,苹果我也洗过了,能吃,你瞅瞅我削下来的这些果肉,不吃该浪费了。” “那你干嘛还费半天劲儿给我削皮,让我带皮吃不就好了吗?” “人家电视里演的照顾病号吃水果的时候都削皮,哪有说洗干净之后直接让病人拿着带皮啃的?” “……” 黎贤景被林鲸一番话噎住了,看着眼前人的腮帮子被苹果块塞得鼓鼓囊囊,黎贤景似乎是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样鲜活的真实。 …… 垂眸看了一眼手里被砍成钻石形状的苹果后,黎贤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抬头望向林鲸: “对了,刚才在游乐场的时候你手里是抱了一套玩偶服吗?” “昂,是玩偶服,给你整的,本来心思着你穿上之后和游客合照既能不被认出来,还能快速完成任务,结果谁知道半道杀出来那么个疯子。” 一提到这事,林鲸语气骤冷,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变化后,黎贤景忍不住追问: “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我倒是想一拳打爆他的狗头来着——” “不行。” 黎贤景提高了几分音量,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四目相对,林鲸率先偏开视线: “我知道,跟那种人犯不上,再说了,我要知道整件事的背后指使者,把他交给警察是最好的选择。” “背后指使者?”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交给警察就行。” 林鲸终结了这个话题,可黎贤景心里却随之生出了几分隐隐的猜测,想起被泼时那个男的说的话,黎贤景主动开口: “林鲸,之前白静那件事——” 黎贤景刚提起个话茬,下一秒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病房里的两人同时望向门口方向,数目相对,跟着进病房的西西刚想介绍一下身旁的女人,结果下一秒看清来人的林鲸猛地从床边的椅子上弹起! “韩希雯?你怎么来了?” 林鲸边问边下意识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得,屏幕上23个来自韩希雯的未接来电,她把手机调静音了一个没听见。 …… “听说黎老师受伤了,我来看望一下。” 说完,韩希雯走到病床前,她顺手将手里的果篮和花束递给站在病床旁一脸懵的林鲸,接着视线落在了一旁的黎贤景身上。 严格来讲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黎贤景的五官在韩希雯看来比镜头里还要精致漂亮,此刻女人不施粉黛的脸白皙素净,只有巴掌大小,藏着笑意的温柔眉眼和若隐若现的娇俏梨涡让人无法抗拒,瞥了一眼对方手上钻石形状的苹果后,韩希雯笑着主动开口自我介绍: “黎老师,我是闻海出版社的主编韩希雯,也是林鲸的朋友,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你好,早就听林老师提起过韩主编,今天终于见面了。” 黎贤景笑着点头回应,她看过林鲸身边人的资料,从韩希雯一进门她就认出了对方,她也记得韩希雯是林鲸上午亲口承认除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两人之一。 …… “黎老师感觉怎么样,不要紧吧,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没有大碍,韩主编放心。” “我来的匆忙,也来不及买什么东西,只能在楼下买了束花和果篮带上来,希望黎老师不要嫌弃。” “韩主编这是哪里话,你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哪里还用带东西?” “……” 两人官方的寒暄听得林鲸头皮发麻,作为同时了解黎贤景和韩希雯的人,林鲸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直接开口叫停: “得得得,停吧你俩,问候两句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搁这演电视剧呢,现在都互相认识了吧,那就痛快点说正事吧,别磨唧废话了!” “……” 林鲸突突突说了一堆,直接把谈话进度条拉到了重点上,和黎贤景点头示意后,韩希雯单刀直入: “黎老师,失陪一下,林鲸,你跟我出来。” “咋了?出事了?” “出去说。” “……” 几秒后,林鲸跟着韩希雯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瞥了一眼自家影后的表情后,始终站在门口的西西试探着开口: “黎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房门重新关好,病房里只剩黎贤景一个人。 从刚才的短短几分钟里,黎贤景清晰地感受到了林鲸和韩希雯之间毫不设防的亲密和信任,她和林鲸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呢?会有那么一天吗? 捏着苹果的指尖有些泛白,黎贤景垂下眸子咬了一口苹果,很甜,可与此同时,刚才林鲸那句“背后指使者”却也在不停地拉扯着她的神经。 …… 第50章 病房外。 看着西西提着水壶去打水的背影,韩希雯主动开口: “黎贤景手上那苹果是你削的吧?” 这是出来后韩希雯的第一句话,对上眼前人意味深长的目光,林鲸撇撇嘴,双手叉腰道: “不是韩希雯,你别告诉我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聊闲,有事快说!” “林鲸,你和黎贤景在游乐场的事上热搜了。”韩希雯一秒严肃。 “这么快就上热搜了?好热搜还是坏热啊,坏热搜就赶紧往下撤啊!” 林鲸边说边急吼吼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查看热搜的情况,然而还没等她解锁,韩希雯就伸手按住了她: “阿姨已经让人把热搜词条撤下来了。” “得,下次这种事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我差点——等会,我妈?”林鲸一脑门子问号。 “徐导提前给荆阿姨打电话了,词条刚冒头就被荆阿姨撤下来了。” “那有关黎贤景的词条也撤下来了?” “没有,她那条热搜是她公司给她买的,一出来就直接空降热搜榜第一了,没法撤,不过那条热搜的内容是‘黎贤景录制节目意外受伤’,底下的评论大多都是心疼黎贤景的,算是正向词条,不像你的词条……” 说到这,韩希雯有意抬头看了一眼林鲸,可是林鲸一心记挂着黎贤景,丝毫没有get到她话里的意思。 “妈的,这破公司别的不会就会买热搜,那个死老妖婆又打算吃黎贤景的人血馒头了,黎贤景出事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们公司派个人来看看,就连经纪人都不敢露面!” “……” 林鲸骂骂咧咧地替黎贤景抱不平,而一旁的韩希雯表情却愈发凝重,沉默片刻后,韩希雯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林鲸,别再说黎贤景了,你知道有关你的热搜词条是怎么说你的吗?” “爱咋说咋说呗,肯定没啥好话。” “他们说你林鲸以暴制暴,恐吓殴打素人,这万一传出去,你知道影响有多恶劣吗?” “他们知道个六啊,分明那是那个狗男人活该!再说了,我都没动真格的,已经算很便宜他了!” “网友看不到那些,他们只能看到你踹人恐吓人,现在那些视频已经被网友发到网上了,热搜词条是被撤了,可是在实时评论广场上还能看到这些视频,要不是荆阿姨让人在背后操作,这次这个亏你吃定了,你——” “打住,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跟我兜圈子成吗?” 察觉到韩希雯话里有话,林鲸抬手打断,话说到这个份上,韩希雯也只能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林鲸,你们节目所有的行程都是保密的,可那个男的却早早就拿上了道具在游乐场蹲点,而且还精准地找到了黎贤景,这一切就像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一样,你不觉得蹊跷吗?” “我觉得蹊跷啊,可是没等我问出来什么人就被警察带走了,不过孙叔叔是老林的朋友,他答应我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把整件事的幕后指使者揪出来。” “对方既然敢做,那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警察不一定能调查出来。” 说到这,韩希雯顿了顿,她瞟了一眼林鲸身后的病房,接着道: “徐导说黎贤景出事是下午两点十分左右,而皓阳影视买的那条热搜两点十分正好空降热搜第一。” “……” 听到这话,林鲸眸色不自觉沉了沉,一个可怕而可悲的猜测在她脑海瞬间形成: “你是说……这件事的背后指使者是皓阳影视?” “除非陈珊能未卜先知。” “妈的!这个死老太婆!想要热度想疯了吧,竟然拿黎贤景的命当儿戏!” 林鲸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皓阳影视捶死陈珊! …… 看着眼前人替黎贤景打抱不平的模样,犹豫片刻,韩希雯接着道: “如果我们推测的都是正确的,陈珊这次的目的一是用苦肉计给黎贤景翻盘白静事件之后的路人缘,提高艺人热度,二是为了把你和黎贤景彻底捆绑在一起,娱乐圈名利场患难见真情,林鲸为黎贤景出头暴揍素人,哪有什么炒作方式能比这种捆绑cp的热度还高?这是皓阳影视一贯的炒作手段。” 说到这,韩希雯有些欲言又止,而林鲸却一下就明白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病房,林鲸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的意思是黎贤景有可能早就知道这件事,她这次也是像往常一样,一直在演戏配合皓阳影视炒作?” “从过去皓阳影视炒作热度的例子来看,黎贤景应该是知道的,可这次……说实话,我不确定,因为我完全不了解黎贤景这个人。” 韩希雯叹了口气,面对一个演技精湛时时刻刻戴着完美面具的影后,旁人怎么可能轻易看透?唯一有可能读懂黎贤景的只有林鲸,毕竟在她面前,黎贤景可能还会展露最真实的一面。 …… 黎贤景事先知情吗? 韩希雯的话让林鲸陷入了沉思,林鲸在心里问自己,她的第一反应是相信黎贤景不知情,可很快白静事件的教训却又浮现在脑海,一时间林鲸不知如何抉择,下一秒,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是荆慧的电话。 …… “妈。” “小韩找到你了吗?” “她在我旁边儿呢。” “具体情况她都告诉你了吧?” “嗯。” “林鲸,从小到大我跟你爸从来没干涉过你的任何决定,但是这次这个黎贤景的事,当妈的劝你一句,如果你想继续和她当朋友,那你最好三思,这也是你爸的意思,这个黎贤景不是什么单纯的女人,我知道她的背景,也理解她的处境,但是我绝对不会让她拿我的女儿当枪使。” “……” 荆慧这通电话的内容和韩希雯说的话差不多,没有哪位妈妈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被别人利用。 挂断电话后,没等林鲸细想,她又收到了孙力坚的消息,对方通知她那个寻衅滋事的男人已经全部都交代了,具体情况需要她去警局再详细告诉她。 …… “怎么样了?阿姨说什么了?” “出结果了,陪我去警局走一趟。” 说完,林鲸看了一眼病房,想起刚才黎贤景说的那句“别走”,林鲸收起手机,转头看了一眼韩希雯: “走之前我得进去跟黎贤景说两句话,你是跟我一起还是怎么的?” “我去开车,然后在医院门口等你。” “成。” 韩希雯走后,林鲸仰着头长呼一口气,随即推门进了病房。 …… “怎么聊了这么久啊?韩主编呢?走了吗?” 病床上,黎贤景手里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笑着问林鲸。 “警局那边出结果了,警察说那个男的全交代了,我跟韩希雯得过去一趟。” “你要走了啊。” 黎贤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失望,而此刻怀揣心事的林鲸并没有回应这句话,沉默片刻,黎贤景再次试探着开口: “那你之后还会来看我吗?” “看情况吧,还不知道得在警局待多长时间呢,不过你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打电话你就来吗?” “……” 林鲸迟疑了,而黎贤景似乎是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她扯了扯翘起来的被角,声音很轻: “是不是韩主编跟你说了什么?” “是。”林鲸实话实说。 “那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问你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会。” 黎贤景没有丝毫迟疑,望着那双平静中透着淡淡哀伤的杏眸,绕到嘴边的问题突然就问不出来了,林鲸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你好好休息,我忙完就来看你,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定来。” 针对刚才黎贤景问出的所有问题,林鲸全都重新给出了肯定回答。 韩希雯说的固然有道理,可是这次她还是想选择相信黎贤景。 林鲸在心里暗暗做出了选择,她没有察觉到在她说完这些话后,看似镇定的黎贤景悄悄地松了口气。 …… 从病房出来时,林鲸正好碰见打水回来的西西,她叮嘱西西一定要好好照顾黎贤景,自己很快就回来。 林鲸走后,西西推门进病房,结果却看见自家影后在打电话,看见是西西进来后,黎贤景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开了一些,小声提醒道: “水放这儿就行了,你先出去吧。” “好。” 热水壶被放在了没吃完的半个苹果旁边,几秒后,病房门重新关好,黎贤景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董事长。” “儿媳妇,你这演技真不错啊,连我都快信了,我很好奇,要是刚才林鲸真的问你些什么,你是跟她说实话呢,还是继续演戏给她看呢?” 听到刚才林鲸和黎贤景全部对话的陈珊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她原本以为两人的通话会被林鲸发现,结果却被黎贤景随机应变逃过一劫。 …… 面对陈珊的拷问,黎贤景默默攥紧了手机: “说实话也好,演戏也罢,这次的事我确实不知情。” “要是让你提前知情,你会像以前那些炒作一样在林鲸面前演戏吗?” “……” 陈珊的话让黎贤景心头一沉,她强撑着镇定反问: “董事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贤景啊,你跟在我身边七年,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知道,别怪我没警告你,从你父母决定把你嫁进陈家开始,你就没有资格做自己了,你对林鲸的那点小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天这出戏我确实没提前告诉你,可要是我一口咬定你事先知情,全程只是为了炒作,你觉得林鲸会相信谁?孩子,小心思收一收,清醒点,别忘了自己是谁,该听谁的话,我要的心无旁骛无条件服从命令的奴隶,你明白吗?” “……” 第51章 陈珊的话是在提醒黎贤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同时也戳破了黎贤景隐秘的小心思,黎贤景自己比谁都清楚,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借着完成任务的名义靠近林鲸,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在林鲸面前做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贪恋林鲸的好呢? 过去三十年里,黎贤景一直期待着有一个人能接受她的缺爱不堪,她的贪得无厌,她的欲壑难填,而这个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除了林鲸,她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偏爱。 可这份偏爱当真属于真正的黎贤景吗? 黎贤景不敢确定,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做过真正的自己,从始至终,她都是那个活在完美无瑕的面具之后的傀儡。 …… 攥着手机的手掌微微颤抖,黎贤景这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察觉到了黎贤景此刻的心中所想,听筒里接着传来陈珊阴沉的声音: “儿媳妇,你和林鲸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她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她对你的好只是出于可怜,如果她知道你的另一面,知道你过去为我办了多少事,踩着多少人上位之后,估计她讨厌你都来不及,更别说跟你做什么所谓的朋友了,从始至终,能给你和你父母依靠的只有陈家,只有我,别再动那些异想天开的歪心思了,这次只是警告,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念及婆媳之情。” ……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黎贤景放下举着手机的手掌,轻轻闭上了泛酸的眼睛。 阳光同往常一样洒进病房里,落在病床上,可黎贤景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 警察局。 “以上就是全部的调查结果,该嫌疑人是个典型的“啃老族”,每天只靠着压榨年迈母亲的退休金生活,他自己压根就没有工作,每天在家里除了吃睡就是上网。” 孙力坚将审讯结果告诉给林鲸,某个火大的炮筒摩拳擦掌,恨得牙根痒痒: “合着这人直接坏骨子里了,这种烂人活着简直就是祸害!” “不仅如此,他还是自诩正义的“键盘侠”,经常会网上发帖侮辱谩骂各种艺人,白静事件之后,他组建了一个小型微博群,以“为普通人正义发声”的名义把矛头对准了站在风口浪尖的黎贤景,这个小团体有组织地连续发帖骂了黎贤景一个月。” “靠,还是集体作案?!” “……” 眼见林鲸气到把袖子都撸起来了,一旁深知不妙的韩希雯轻咳一声,赶忙拉住了林鲸的胳膊。 “林鲸,听孙警官说完,孙警官,这么说,这次黎贤景被泼是他们那个小团体集体作案?” “我们调查过了,这次泼油漆事件不是集体作案,据嫌疑人交代,他昨晚在打游戏的时候,有一个微博网友用小号私聊他,给他发了一串链接,之后再没说别的,嫌疑人觉得好奇就点进链接一看,结果发现里面清楚地写着黎贤景今天的具体行程安排,嫌疑人发了好几条信息问对方是什么意思,对方却再也没回复他,最后嫌疑人把链接里的地址和时间记了下来,他想着如果内容是真的,那这次就是他“伸张正义”的好机会,如果内容是假的,他也不损失什么,于是他连夜准备了油漆胶水等一系列工具,今天一早就去游乐场蹲点了,结果真蹲来了黎贤景。” 听完孙力坚的话,林鲸和韩希雯几乎不约而同地开口追问: “那个发链接的网友是谁?” “发链接的人是谁?” “……” 孙力坚视线来回打量了一眼面前两人,接着道: “我们已经让技术人员去查了,该账号目前是注销的状态,得到上面的许可后,我们用特殊手段追踪了该账号的ip,结果发现对方ip在国外,无从追查。” “那个链接呢,也什么都分析不出来吗?” “我们发现的时候链接已经失效了,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努力,不过目前看来破解的可能性不大。” “……” 调查结果让整件事陷入了僵局,不过这也让林鲸和韩希雯确定了一点,发链接的人一定是熟悉黎贤景的人,再准确一点来说,这个人应该是皓阳影视的人。 —— 从警察局出来后,向来嘴突突突个不停的林鲸一直都没说话,直到快要撞上路边的电线杆子时,韩希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林鲸的胳膊: “诶,要撞上了,你走路不好好看路,想什么呢?” “韩希雯,你之前分析得对。” “什么对?” “这次肯定是陈珊那个老妖婆在背后搞鬼!” “……” 看着林鲸愤愤不平的模样,韩希雯一时拿不准眼前人的想法。 “那黎贤景……” “她应该不知情。” “你直接问她了?” “没问,我相信她。” “……” 林鲸语气十分肯定,韩希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下一秒,身旁的林鲸撞了撞她的肩膀: “诶,你一会有事没?” “你要干什么?” “没事帮我熬个粥。” “……” —— 夜晚来临,纵然整个城市到处都有灯,却依旧没法驱散边边角角的黑暗。 输完液后,为了更好地配合《漂亮姐姐闪耀时》的录制日程安排,黎贤景离开医院来到导演徐文安排的酒店。 …… “黎姐,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房间里,西西的话打断了黎贤景的思绪,站在阳台上的人收起始终没按下通话键的手机,转过身来,语气淡淡道: “你忘了我晚上不吃晚饭的。” “可是今天是特殊情况,黎姐,医生说你受了伤,得补充营养,你这一下午就吃了一个苹果,这样身体怎么抗得住呢?” “我不饿。” “可是黎姐——” “你去吃吧,我想休息了。” 黎贤景径直走向床边脱下外套,背对着门口的西西坐在床边。 眼见怎么都劝不动自家影后,西西只好硬着头皮搬出了最后的救兵: “黎姐,林老师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要是被林老师知道你受了伤还不吃晚饭,林老师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西西的声音越来越小,提到林鲸,黎贤景背影一僵,杏眸里闪过一抹看不真切的情绪,她垂下眸子,浓密的长睫挡住了眼睛: “怎么,你现在改听林鲸的话了?她是你的新老板吗?” “……” 黎贤景这个语气平静的问句差点把西西的魂儿吓没,被吓坏的人赶忙连连摆手摇头解释道: “不是!黎姐,你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想静静,你出去吧,如果林鲸真问起来,你就说我吃过了。” “可是——” “出去。” “……” 眼见搬出林鲸也劝说无效,无计可施的西西只好退出房间。 ……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静得黎贤景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随手摸向刚脱下来的大衣外套,在手机和烟盒之间犹豫了几秒后,黎贤景抽出了一根女士香烟和打火机再次来到阳台。 拉开阳台的门,微凉的夜风吹乱了黎贤景额前的碎发,夹着香烟的手扶着护栏,一抹猩红在指间忽明忽暗,烟雾席卷进喉间,几秒后和某种压抑的情绪一同呼出,被风吹散,黎贤景背对着灯光,整张脸隐匿在看不真切的黑暗里。 几分钟后,身后传来响动。 以为又是西西来劝自己吃饭,黎贤景压抑许久的语气此刻有些不耐烦: “我说了我想静静,你——” 话还没说完,上半身就被披过来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刚刚涌上来的情绪被风吹散,黎贤景心头一动,她下意识抓住了那只给自己披外套的手,下一秒稍一偏头就看见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 …… “林鲸……” 黎贤景喃喃了一句,烟雾弥漫,闻不得烟味儿的林鲸边给眼前人拢外套边下意识皱起眉头: “不是我说,你又搁这儿闹哪出啊,屋里不够你静的了?夜里风大你就穿个吊带出来,打针没够是吧?你瞅瞅这手,凉得像冰块似的!” “……” 温热顺着手心蔓延至心底,林鲸皱紧的眉头仿佛一根针扎在了黎贤景眼里,回过神来之后她赶忙熄灭了指间的香烟。 “你怎么来了?” “咋的,你不打电话我就不能来啊?赶紧进去,别在这儿喝风了!” 林鲸推搡着黎贤景回房间之后,随手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林鲸随口一提: “听西西说你晚上吃了蔬菜沙拉?” “嗯。” 黎贤景下意识点点头,表情十分自然,她自认为自己的演技毫无破绽,可下一秒林鲸却环臂抱胸,斩钉截铁道: “黎贤景,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吧?” “什么?” “还装!你又骗我,你晚上根本就没吃东西!” “……” 林鲸的话让黎贤景眉心一跳,可她还是故作镇定道: “我吃了啊,刚才在楼下餐厅吃的——” “吃的蔬菜沙拉是吧?可西西明明说的是你喝了粥!” “……” 发觉自己被林鲸套路后,黎贤景愣了一下,她抿抿唇瓣,企图用笑容糊弄过去: “好吧,我确实没吃晚饭,我没胃口。” “所以你又骗了我一次?!” “这哪算骗啊?” “这还不算骗?!” “这顶多算是善意的谎言,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快拉倒吧,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不想让我担心倒是把你自己照顾好了啊!” 林鲸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她没再跟黎贤景计较下去,而是径直朝门口走去,以为林鲸要走,有些着急的黎贤景上前拉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要走了吗?” “走走走,往哪儿走!我刚来你就赶我走啊?” 林鲸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她就这么任由黎贤景拉着来到了门口的鞋柜前,一个崭新的橙色保温桶映入两人的眼帘。 …… “这是给我的?” “不给你给谁?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营养,没胃口也得强吃一点。” 林鲸将保温桶打开,小米南瓜粥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你做的?”黎贤景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我哪会做饭啊,这是我让韩希雯帮我给你做的,我尝过了,味道可好了,你多少喝点。” “……” 原来是韩希雯做的。 黎贤景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些,似乎是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林鲸又没头没脑地补上了一句: “虽然粥是韩希雯做的,不过食材都是我准备的,南瓜是我洗的,南瓜皮是我削的,南瓜块是我切的,这些花了我两个多小时呢!” 林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一句,大概完全是出于本能,而当她说完之后,黎贤景眼底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是吗,那我要好好尝尝林老师的手艺。” 黎贤景发自内心地勾起唇角。 她要的是林鲸对她的那份心意。 …… 第52章 餐桌旁。 喝粥期间,黎贤景一直在回想白天发生的事以及陈珊的那通电话,而无事可做的林鲸则是一直坐在一旁盯着眼前人看,她直白热切的目光硬生生地引起了黎贤景的注意,被盯得不得不收回思绪的人抬头主动开口: “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就想看看你。” 林鲸实话实说,处于完全放松状态的她单手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的脚时不时地摇晃两下,像个小孩子。 林鲸的直白发言让黎贤景先是一愣,几秒后女人勾着唇角顺着眼前人的话往下接道: “怎么,林老师这是被我迷住了?” 这原本只是黎贤景的一句玩笑话,结果没想到下一秒林鲸直接坐直了身体,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你还真别说,就这么看着你这张漂亮的脸,我一女的心脏都控制不住地怦怦直跳,难怪你那帮粉丝被你迷得七荤八素的!” “……” 或是林鲸打直球打惯了,或是“直女”无所畏惧,话音一落,林鲸视线依旧直勾勾地欣赏着眼前的“美女”,而被眼前人“大胆表白”的黎贤景却罕见地乱了心神,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这个圈子里从来都不缺漂亮女人。” “这话倒是不假,不过在我看来,你是是内娱顶级漂亮!” “……” 对上林鲸那双写满真诚的亮晶晶的眼睛,想到白天“计时真心话”的环节林鲸脱口而出说最喜欢她的颜值,黎贤景扯扯唇角,语气听不真切: “看来我们林老师是个颜控啊。” 换句话说,林鲸看中的是她这张脸。 想到这,黎贤景既庆幸自己生了一副好皮囊,却又害怕自己只空有一副好皮囊。 …… 直来直去的林鲸没有察觉到黎贤景心里的弯弯绕,她有些不服气道: “颜控怎么了?谁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啊?” “那除了这张脸,我还有别的地方让你喜欢的吗?” “……” 或许是没想到黎贤景会问这个问题,林鲸猛地愣住了,明明只有短短几秒钟,可黎贤景却觉得格外难熬。 她知道答案了。 …… “我开玩笑的,谢谢林老师夸我漂亮,我的荣幸。” 黎贤景笑着岔开话题,低头继续喝粥,原本香甜的小米南瓜粥入口之后莫名多了几分苦涩,几秒后,身旁人突然磕磕巴巴地回答起刚才那个问题: “谁说我只看脸的?就……其实你身材也不错……” “……” 愣住的那几秒是林鲸的思考时间,然而审题完全跑偏的她最后却给出了这么一个“荒唐”的答案,说完某人还一脸“我说的没错”的表情,视线上下打量了一遍黎贤景的身材,视线相撞,瞥见林鲸悄然变粉的耳朵,黎贤景感觉自己的脸好像也快要烧着了! …… 林鲸:靠!她在说什么啊!虽然黎贤景身材确实很好,可为啥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这么奇怪呢?! 黎贤景:林鲸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林鲸也这么夸过韩希雯吗? …… 林鲸的一句话成功地将两人的谈话氛围带向一个“诡异”的方向,到底是大了三岁的年上,即便此刻心里乱得像是长了草,可黎贤景还是翘着唇角继续点火道: “没想到林老师这么关注我啊?” “咋的,关注你不行啊?” 林鲸没有否认,她是个直性子,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口是心非,就比如此刻,哪怕是脸上漫上了一层不知名的绯红,可她还是坚持实话实说。 …… 林鲸的直球满足了黎贤景心底的某种情感需求,索性她也顺势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怎么会不行,我巴不得你关注我呢。” “诶诶诶,约法三章第一条!” “……” 林鲸一句话终止了渐渐暧昧起来的氛围,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个救命稻草! “之前我有好几次都想说来着,可总是有镜头再拍,我都吃了好多次哑巴亏了,这次终于能说了!黎贤景,约法三章第一条!禁止撩我! “……” 看着眼前人语气激动到恨不得跳起来的模样,黎贤景垂下眼眸,无奈轻笑。 林鲸,到底是谁先撩的谁啊? —— 喝完粥后,林鲸开始清洗保温桶,一旁的黎贤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和刚才相比,两人仿佛调换了位置。 “干嘛一直看我?” “想看你。” “拉倒吧,你这眼神看得我直发毛!” “你刚才也是这么看我的,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 突突突的机关枪猝不及防地被噎住了,林鲸眨眨眼睛,不吭声了,眼见某人吃瘪的可爱模样,黎贤景弯了弯眉眼,柔声道: “你今晚来这儿就为了给我送粥?” “算是吧,不过就算不给你送粥我也得来,节目随时都要恢复录制,嘉宾们都在酒店住,我不想搞特殊。” 听到林鲸今晚也在酒店住,黎贤景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愉悦,可与此同时她也没忘了正事: “那警局那边呢,你之前不是说出结果了吗?那个人交代幕后指使是谁了吗?” “……” 听到这话,林鲸手上动作一顿,她偏头看向黎贤景,眼前人表情自然,丝毫看不来异样。 沉默几秒后,林鲸将清洗干净的保温桶放在一边,擦干手后将警察最终的调查结果告诉给了黎贤景。 “目前只查到了这些。” “这么说,害我的人是皓阳影视的人?又或者说,策划这一切的就是陈珊?” “……” 黎贤景先一步说出了林鲸想说的话,观察了几秒眼前人的表情后,林鲸点点头: “是,我和韩希雯都怀疑是陈珊那个老妖婆为了热度策划了这一切。” “这么说来,韩主编也怀疑我了吧?” 说这话时,黎贤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可眼底的落寞和自嘲却无处躲藏,这样的黎贤景看得林鲸没来由的难过,可她还是没忍住说了实话: “其实说实话,不光是韩希雯怀疑,我曾经也有一瞬间怀疑过是不是这一切你都提前知情。” “……” 林鲸的话让黎贤景心头一紧,某位以演技精湛著称的影后此刻甚至顾不上表情管理: “那现在呢?你还怀疑我吗?” “我人都站在这儿了,你说呢?” 林鲸挑了挑眉头,话音一落,黎贤景攥紧的手掌下意识松了松,她试探着追问道: “为什么相信我?” “不知道,一种感觉吧,虽然这么说有点不靠谱,毕竟你一个月之前刚骗了我一次。” 林鲸半开玩笑地耸了耸肩膀,在她看来,她确实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自己在被骗过一次之后还会选择相信黎贤景。 第53章 望着林鲸略带苦涩的笑容,黎贤景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用力攥了攥手,拼命压下心底起伏的情绪,一字一句认真地跟林鲸坦白道: “林鲸,上次确实是我骗了你,可这次我事先真的不知情,我——” “行了,都说了相信你了。” 林鲸摆摆手,打断了黎贤景的话,既然她选择相信黎贤景,就不需要再有任何的解释。 话说到这个份上,思虑片刻,黎贤景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提起之前的事: “那之前白静那件事……我们说过要谈谈的,林鲸,你还生我的气吗?” “……” 林鲸读懂了黎贤景眼里的试探,扶着桌台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停顿几秒后,林鲸语气直接道: “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帮那个导演作了伪证,差点害死白静。”黎贤景双手紧握,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 “你帮那个杂碎作伪证我确实生气,但是最让我生气的是你骗我。” 说到心里最在意的点时,林鲸叹了口气,而这话完全出乎黎贤景的意料,没等她开口解释,林鲸绷着脸接着道: “我理解你有你的顾虑你的苦衷,但是当时我一再地问你,你却仍旧信誓旦旦地说谎骗我,黎贤景,我们是朋友,我要的是坦诚和信任,不是那套你用来糊弄别人的说辞。” “……” 林鲸这番话是黎贤景没有预料到的,过去一个月里,林鲸那句“黎贤景,你就是个骗子”一直萦绕在黎贤景耳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知道林鲸是个善良的人,一条年轻的生命差点断送在她手上,林鲸怎么会不生气呢? 可让黎贤景万万没想到的是,林鲸最在意的点不是别的,而是自己欺骗了她。 …… “林鲸,我没想骗你,只是我怕……”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黎贤景欲言又止,察觉到这一点后,林鲸单手叉腰,接过话茬: “黎贤景,我要你一句话,你把我当朋友吗?” “当然,你是我这些年来唯一的朋友。” 黎贤景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相信我吗?” “……” 黎贤景迟疑了。 这些年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似乎让黎贤景失去了相信别人的能力。 …… 对于黎贤景的沉默,林鲸早就预料到了,想起眼前人的艰难处境与不容易,平日里脾气急躁的炮筒此刻罕见地耐下性子道: “黎贤景,我知道你很难做到去完全相信一个人,我也不勉强你,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从我认定你当我朋友那一刻起,我给予你的是我百分之百的信任。” 林鲸语气坦诚坚定,对上那双明亮干净的眸子,黎贤景没法不被打动,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她深呼一口气,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林鲸,我不想骗你,可有的时候真相大白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黎贤景主动展露了刻在她心底的伤疤,她将两年前女服务员卧轨自杀那件事告诉给了林鲸。 虽然白天从西西那听过一遍,可当听到当事人亲口诉说那段过往时,林鲸还是心头一震! …… “我所谓的伸张正义没有帮到她,反而逼得她万念俱灰走上绝路,我怕白静也……” 黎贤景没有说下去,她语气平静得吓人,其中透着一股子哀莫大于心死的意味,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林鲸抬手扶上黎贤景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万般皆是命,当年的事又不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自责?两年前是你在所有人都坐视不理的时候站了出来,是你顶着压力帮那个女服务员出头,至于白静的事,你吸取了当年的教训,这次选择避其锋芒,虽然作了伪证,但你暗地里帮白静缴清了她父母的医药费,黎贤景,你没对不起任何人,你——” “你怎么知道医药费的事?西西跟你说的?”黎贤景捕捉到了重点。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重点吗?!西西不跟我说我就查不到了吗?黎贤景,善欲人见,并非真善,你不动声色地做了一切,是个真正善良的人!” “……” 林鲸认真到灼热的眼神烫进了黎贤景心里,从事发到现在的两年时间里,质疑,诅咒,谩骂,各种负面声音围绕着黎贤景,陈珊因为这件事责罚她,网友说她“多管闲事”,“自作聪明”,“处心积虑地炒作人设”,最后害死了三条无辜的生命,林鲸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反过来安慰她,说她善良的人。 这一刻,压在心底的情绪得以缓解,放松下来的黎贤景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然而这一笑直接把林鲸笑懵了! …… “你,你笑什么啊?” “林鲸,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说我善良的人。” “哎呦我天,我还以为你咋了,笑得这么瘆人!” “……” 原本严肃的谈话氛围一下变了画风,丝毫没感觉到自己煞风景的林鲸松开了黎贤景的肩膀,长舒一口气后,她还没忘发表自己的见解: “甭管别人说你啥,你自己问心无愧就行,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遇事也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都会过去的。” “这么说,白静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不生我的气了?” “嘁,我早就不——” 心里话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妥的林鲸赶忙急刹车,她握拳挡在嘴前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 “咳咳,那什么,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这次的事就翻篇了,但是下次你可不能再骗我了,要是再被我发现你欺骗我,我可就真翻脸了,到时候我可不听你解释!” 林鲸故意抬高嗓门儿吓唬黎贤景,结果被说中心事的某人表情有一瞬的停滞,等她反应过来时,林鲸已经放下撸起的袖子,拿上保温桶准备离开。 …… “行了,饭也吃了,话也谈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才八点,你这么早就睡觉啊?” 林鲸在前面走,黎贤景在后面紧跟着对方“闲聊”,她无非就是想和某人多待一会。 “睡什么觉啊睡觉,八点谁睡得着啊,我还没吃晚饭呢,先下楼吃个饭再说。” “你还没吃饭?”黎贤景有些惊讶。 “没呢,这不得先给你这个病号送饭吗?” 听到这话,黎贤景心里不禁有些感动,与此同时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生成,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林鲸就举着手机欢呼: “得,真巧啊,韩希雯那边也刚忙完,正好直接去吃饭,饿死我了!” “……” 小心思刚冒个头儿就被林鲸一句话给拍灭了,听到韩希雯的名字,黎贤景舔了舔后槽牙,笑容逐渐官方: “韩主编也没吃晚饭啊?” “没吃呢,她在附近办点事,刚才送我来的时候还说一会结束了约饭,结果这不正好吗,行了,你别送了,我走了。” 着急吃饭的林鲸抱着保温桶转身要走,结果下一秒却被黎贤景拉住了胳膊: “等一下。” “咋了?还有事啊?” “我刚才没吃饱,一会能不能再和你们一起吃点?” “……” 一秒,两秒,三秒……四目相对,这话一说出口,别说旁人,就连黎贤景自己都不信,刚才那桶小米南瓜粥都是她咬着牙才全喝完的,现在撑得够呛,哪还能吃得下东西了? 而另一边,听到这话时,站在门口的林鲸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先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然后抬头望着黎贤景,一脸不可置信道: “不是,你没吃饱?逗我呢?这么一大桶粥你都喝了还没吃饱啊?” “粥不管饱的,医生不是说我现在需要补充营养吗?”某位大满贯影后的理由可谓是信手拈来,有理有据。 “医生确实说了……但补充营养归补充营养,你可别补猛了再撑出个好歹来!” 林鲸皱巴着脸,一副怀疑加担心的表情。 能吃饭是好事,可这人之前一顿不就吃几根菜叶子吗,怎么突然吃这多了?! …… —— 十五分钟后。 酒店门口。 白色奔驰车早就停在附近等候,看见林鲸出来时,韩希雯降下车窗,像往常一样笑着冲对方招手示意,然而在看到林鲸身后紧跟了一个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身影后,韩希雯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她转了转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心中警铃大作之际,韩希雯赶忙摸出口袋里调了静音的手机,下一秒,好几条未读消息瞬间映入眼帘! 【黎贤景说她没吃饱,一会要跟咱们一起吃饭,跟你说一声】 【对了,你订那个餐厅安全吧,不会有狗仔啥的吧?】 【还有,那个餐厅菜品多吗?医生说黎贤景得多补充营养,我心思让她多吃点蔬菜啥的】 【不过不是我说,刚才那一大桶粥黎贤景都喝了,一口都没给我留,她怎么还饿啊?!】 【……】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时,韩希雯两眼一黑,一脑门子黑线! 这话问她,她问谁啊?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没等韩希雯放下手机,车窗外隔着老远就传来了林鲸的大嗓门: “不是我说,这人怎么把车停这儿了,这黑灯瞎火的让我一顿好找!那什么,那谁,你坐前面坐后面?” “咱俩一起坐后面吧。” “成,韩希雯,把后门的锁打开!” 韩.被支配.希雯:……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选择,她肯定选择让林鲸今晚饿死! …… 到底是场面人,即便韩希雯心底写满了想逃,可当车后门被拉开那一瞬间,她脸上还是挂上了看起来最有诚意的笑容: “晚上好啊,黎老师。” “晚上好,韩主编,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全副武装的人点点头,口罩里传来温柔客气的声音,而一旁急躁的林鲸却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 “行了行了,你俩别磨唧了,怕别人发现不了是吧,那谁,你赶紧上车!” 林鲸压低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叙旧,她边说边顺势一把搂住黎贤景的腰,将人直接塞进了车后座! …… 第54章 白色奔驰在高速公路上急疾驰,这一路上,车内大多数只能听见林鲸说话的声音,其余两人偶尔附和,在这期间,韩希雯好几次不动声色地透过后视镜打量着黎贤景,而到底是对镜头和目光极为敏感的演员,黎贤景每次都能正好对上后视镜里韩希雯看过来的目光,视线交汇几秒,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回各自的目光。 车窗缓缓下降,晚风拂面,吹得黎贤景找回了几分冷静和理智,旁人不清楚她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可她自己很清楚,只不过像今天这样把理智完全抛之脑后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怎么就这么冲动地跟着林鲸下了楼?还编出了一个这么荒唐的理由?她是吃醋了吗?又是以什么身份吃醋呢? 思绪乱成一团麻,黎贤景挑了挑眉,垂下了眸子。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不论公私,她总是要和韩希雯打交道的,今晚就是个机会。 黎贤景在心里说服自己,眼见车子即将进入隧道,黎贤景关上了车窗,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人,林鲸倚靠着座背,胳膊肘撑在车窗上单手拄着脑袋,灯光昏暗,黎贤景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她刚想开口搭话,余光却瞥见后视镜里那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她睡着了,副驾上有毯子,麻烦黎老师给她盖上点。” 韩希雯语气平静,这话激起黎贤景心里千层浪,从这一个小小的举动里不难看出韩希雯对林鲸时时刻刻的关注。 意识到这一点后,黎贤景下意识多看了韩希雯两眼,接着从副驾驶拿过毯子,尽可能轻地搭在了林鲸身上,而这一切都被韩希雯透过后视镜看在眼底,车子出了隧道,路过的霓虹灯光闪在车后座熟睡的人的脸上,而沉浸在甜蜜梦乡的某人丝毫没有反应,与此同时,韩希雯开口道: “黎老师不用那么小心,林鲸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估计是今天累了,所以在车上就睡着了。” 韩希雯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林鲸睡着而变小,这不由得让黎贤景再次抬头望向驾驶座方向。 韩希雯非常了解林鲸的生活习惯,这一点到底是韩希雯有意让自己知道,还是无意表现出来的,黎贤景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不过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勾起唇角回应道: “韩主编这么了解林鲸,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吧?” “林鲸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 “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今天白天录综艺的时候林鲸还说韩主编是除了她父母之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你们这样的友情真让人羡慕。” “林鲸是个善良仗义的人,她对朋友掏心掏肺没的说,这点黎老师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 后视镜里,两道视线短暂交汇,黎贤景似乎明白了韩希雯此次对话的意图,她先收回视线,脸上依旧笑着: “林鲸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她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真心朋友。” “林鲸是个真诚坦率的人,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人,她就会对对方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可也往往因为这样,她总是在交朋友方面受伤。” 韩希雯的话明显意有所指,瞥见后视镜里那张沉静的面容,黎贤景索性直接挑明正题: “韩主编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以为黎老师想多了解一下林鲸,所以才跟你说这些的,黎老师别多想。” 韩希雯语气依旧平静,没等黎贤景回答,两人未进行完的对话随着白色奔驰车停下而中止,停好车后,黎贤景收回心绪,轻轻推了推身旁熟睡的林鲸: “林鲸,醒醒,我们到了。” “哈——呵——到了吗?” 被叫醒的林鲸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她边抻了个懒腰边看向窗外,收回视线后,林鲸才发现搭在自己腿上的毯子,她刚想问这大热天是谁给她盖的,结果一抬头却隐隐察觉到了黎贤景和韩希雯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不就睡了一觉吗?这俩人咋了?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 某高档餐厅。 包间里。 上菜之后,先前忙着嘚吧嘚吧的嘴被各种食物塞满,林鲸忙着自己吃的同时还没忘了投喂黎贤景,她用公筷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放在黎贤景面前被各种菜肴堆成小山的小碗里: “你再尝尝这鱼,老鲜了!” “别给我夹了,我吃了很多了,哪还能吃得了这么多啊?” 黎贤景试图阻止林鲸给自己夹菜,可她哪能拗得过那人呢? 公筷绕了一圈,林鲸看中的那块鱼肉最后还是落在了黎贤景面前的小碗里: “你吃啥了就吃很多了?从刚才到现在你就吃了几片蘑菇!” “……” 黎贤景的话被无情戳穿,她实在是没想到林鲸忙着吃饭的时候还能注意到她,瞥见韩希雯看过来的眼神,黎贤景挪了挪自己的碗,笑着跟身旁人商量道: “林老师,别夹了,这些够了,碗都装不下了。” “一个碗装不下就用两个碗呗,你每样都少吃点,营养绝对够,来,再来点这个西蓝花!” “……” 眼见第二个碗也快被堆成小山,黎贤景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她是以没吃饱的理由跟着林鲸来的,此时此刻可谓是骑虎难下,吃的话她肚子里已经没地方了,不吃的话她又怕林鲸会察觉到什么,更何况现在旁边还坐着一个摸不清底牌的韩希雯。 难办。 …… “吃啊韩希雯,咋的,你也用我给你夹啊?” 林鲸用手背碰了碰韩希雯的胳膊,一经提醒,韩希雯收回看向黎贤景的视线,笑着摇头: “可别,我自己吃什么夹什么,你吃你的就行了。” “嘁,不用拉倒,我还不稀罕给你夹呢!” 林鲸撇撇嘴,接着忙着往自己嘴里塞饭,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无宾感被黎贤景看在眼里,某位暗戳戳吃飞醋的影后不自觉地捏紧了筷子,从碗里夹起了刚才林鲸夹给她的那块鱼。 桌上三人,只有林鲸在认真干饭,剩下心思各异的两人时不时就能跟对方碰上眼神。 韩希雯:黎贤景今晚来跟她们吃饭到底有什么目的? 黎贤景:韩希雯真的只把林鲸当朋友吗? 林鲸:这俩人不好好吃饭搁那乱瞅什么?从刚才下车的时候就奇奇怪怪的……算了,先吃饱再说,这菜真不错,下次还来! …… 饭吃到一半,不知道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正在忙着扒虾的林鲸用胳膊蹭了蹭额前的碎发,将身体转向韩希雯: “帮我拿一下手机,在牛仔裤兜里,我手上戴着手套不方便。” “……”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韩希雯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了一眼黎贤景的表情,视线相撞,黎贤景微微翘起唇角,面部表情堪称完美。 “诶,发什么愣呢,快点啊,一会该挂了!” “奥,好。” 回过神来后,韩希雯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林鲸,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林鲸表情一顿,她也顾不上扒虾了,摘掉一次性手套接过手机,起身就往包间外走。 “你们先吃,我出去接个电话。” 林鲸走后,包间里只剩黎贤景和韩希雯两个人。 …… “是公事吗?”黎贤景看了两眼包间门口,故作随意道。 “你说林鲸那通电话?不是。” 韩希雯笑着摇头,她并不打算把打电话的人是荆慧这一事实告诉给黎贤景。 包间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 黎贤景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她一方面在想是谁给林鲸打的这通电话,一方面在思考该怎么和眼前的韩希雯打交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瞥了一眼黎贤景面前堆满菜肴的小碗,早有打算的韩希雯主动开口转移话题: “演员为了上镜需要保持身材,现在都这个点了,黎老师吃不下就别吃了。”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可既然韩希雯给出台阶,实在吃不下的黎贤景索性也就顺势走下来: “上镜胖十斤,我确实不能再吃了,再吃的话明天得肿一大圈儿。” 黎贤景边说边笑着放下筷子,见此情景,韩希雯也跟着放下了筷子,思虑片刻,她状似闲聊道: “黎老师,趁着现在林鲸不在,方便问你个问题吗?” 听到“趁着现在林鲸不在”这几个字时,黎贤景表情微滞,可很快她的脸上就又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你问。” “黎老师今晚大费周章地来跟我和林鲸吃饭到底是为了什么?” 韩希雯一句话直接切入正题,两人都是聪明人,黎贤景也没有再继续装不知情。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韩主编交个朋友,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虽然这不是黎贤景今晚来这儿的最初目的,但她这些话不算说谎,陈珊让她最大程度地去接近林鲸,那这其中就少不了要跟韩希雯接触,于公于私,她总要和韩希雯打交道。 …… “这么说,今晚这顿饭,黎老师是专门为我来的?” “可以这么理解,我是真心想跟韩主编交个朋友。” 四目相对,黎贤景语气真诚,灼灼的目光似乎要把人烫伤,这一刻,韩希雯领略到了影后演员的魅力,面对黎贤景伸出来的友谊橄榄枝,韩希雯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她接着按着自己既定计划往下试探: “原来是这样,我一开始还以为黎老师是吃醋了才要和我们一起来吃饭的,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 韩希雯一番话说得黎贤景心里波翻浪涌,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观察力。 …… “大家都是朋友,哪有吃醋这一说。” “友情中也有占有欲,而且一点都不比爱情少,黎老师不知道吗?” “这么说,韩主编是吃过林鲸某个朋友的醋了?”黎贤景趁机反问。 “那倒没有,按照林鲸这个广结好友的性子,要是真吃醋的话那可吃不过来。” “……” 韩希雯这番话似乎别有深意,黎贤景有些拿不准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是在听到“林鲸广结好友”几个字时,黎贤景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表情的僵硬。 …… “林鲸是个很好的人,大家都愿意跟她交朋友。”韩希雯补充道,“甚至还有人会因此爱上林鲸,只是很可惜,林鲸是直女,不会对女孩动心。” 说完,韩希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黎贤景的表情,这才是她这场谈话的主要目的,也是她这段时间最担心的事情,然而让她更担心的事情往往发生在下一秒,听到这个话题之后,黎贤景勾了勾唇角,缱绻笑意浮上眉眼: “谁能不能爱林鲸呢?她那么好,很难有人对她不动心吧?” “……” 第55章 黎贤景说完,韩希雯脑袋里嗡一声,神色一下变得极为复杂,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追问黎贤景话里的深意,而另一边,捕捉到韩希雯脸上难以掩饰的情绪变化后,黎贤景确定了对方和自己谈话的主要目的。 原来韩希雯是在担心她喜欢林鲸。 弄清对方的谈话目的后,黎贤景不但没有感觉放松,反而是陷入了迟疑,她不得不承认,韩希雯的担心不无道理,她对林鲸的感情是特殊的,可这份特殊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眼下应付韩希雯才是最重要的,黎贤景压下心头起伏的情绪,她唇角噙着笑,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韩主编?你怎么了?没事吧?” “……” 望着黎贤景毫无破绽的笑颜,韩希雯发现自己压根琢磨不透这个演技精湛的女人,可话说到这个份上,韩希雯必须弄个明白,她轻咳两声,硬是扯出一抹笑容: “我没事,只是想冒昧问一句,黎老师对林鲸是那种喜欢?” “韩主编觉得我对林鲸是哪种喜欢?” 黎贤景不答反问,继续卖关子,视线交汇,两人眼底都漫上了彼此看不透的情绪,没等韩希雯回答,包厢门突然被拉开,是林鲸回来了。 “你俩聊啥呢?吃完没?” “没聊什么,刚才说到要和韩主编加个微信,交个朋友。”黎贤景边说边晃了晃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手机。 “行啊你俩,我就出去一会,你俩都加上微信了?” 林鲸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说完她拍了一下靠近门口的韩希雯,话说到这个份上,韩.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希雯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笑颜如花的黎贤景,不得不顺势接茬: “是啊,和黎老师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联系。”说完,韩希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行,那你俩加吧,完事之后那什么,韩希雯,你帮我个忙把黎贤景送回酒店,我有点急事得先走。” 说完,林鲸给韩希雯使了个眼色,这一小动作被黎贤景尽收眼底,她先韩希雯一步开口: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啥事,放心吧,韩希雯办事比我把握,肯定把你安全送回酒店。” 林鲸笑着岔开话题,接二连三的区别待遇的黎贤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儿,她从椅子上起身,语气客气道: “不用麻烦韩主编了,我助理就在附近,她开车送我就行,你坐韩主编的车吧。” “西西在附近?”林鲸一脸不相信。 “嗯,我刚才给她发消息了。” “那也行,一会下楼我看着你上车我们再走。” “不用了,你不是有急事吗,去忙你的吧。” 黎贤景笑笑,接着将微信二维码递到了韩希雯面前。 …… 韩希雯:虽然黎贤景的微信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二维码她是扫还是不扫? 林鲸:黎贤景咋了?咋突然笑得这么瘆人呢? 黎贤景:不是说忙吗?还是那种只能告诉别人不能告诉她的,那就去忙吧。(微笑) …… 出了餐厅门,西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在门口等待了,道了声别后,黎贤景的身影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林鲸站在原地,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直到一旁的韩希雯撞了撞她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 “别看了,上车吧,你不是有急事吗?” “诶我说,韩希雯,你有没有感觉那谁好像怪怪的,你俩刚才说什么了?” 两人站在随时都有可能出来人的餐厅门口,林鲸没敢叫黎贤景的大名,话音一落,韩希雯表情明显一僵,她看了一眼黎贤景离开的方向,随即催促林鲸上车: “车上说。” “……” —— 几分钟后。 白色路虎揽胜里。 “西西,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黎姐,咱们现在直接回酒店吗?” “不,开车逛逛吧,随便去哪儿都行。” 车后座,黎贤景摘下口罩和帽子,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 车子启动,路过刚才吃饭的餐厅时,黎贤景睁开眼睛瞥了一眼窗外,她没有摘墨镜,目光所及之处都被黑色镜片加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就连霓虹闪烁的灯光也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本来她叫西西来是为了接她和林鲸两个人的,结果最后就只剩她自己了。 —— 另一边。 白色奔驰里。 “到底咋了?你俩说啥了?怎么整得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 “先说上哪儿,我调个导航,路上说。” “不用找导航了,回我爸妈家。” “你爸妈家?” “我妈说要跟我谈话,整得可严肃了,还说我要是不回去她就来找我。”林鲸撇撇嘴,她边说边扒拉着手腕上的手链。 “是因为白天的事吗?” “估计是吧,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了。” “所以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才背着黎贤景?” 韩希雯一说黎贤景,倒是提醒了林鲸,她赶忙接着问刚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哎呀先别说这个了,你快说你刚才和黎贤景唠啥了,吃饭的时候我就看你俩不对劲,到底咋了?” “……” 面对林鲸急吼吼的追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犹豫片刻后,韩希雯悬着心,试探着开口: “林鲸,我现在可开着车呢,不管我一会说什么,你都别太激动。” “知道了,快说!” “其实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还不太确定。”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你就快说吧,急死我了!” “我说了你可千万别激动啊。” “……我服了你了!你到底说不说啊?!” “林鲸,我觉得黎贤景好像喜欢你。” “啥?!” 虽然提前打了预防针,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当林鲸这一嗓子嚎出来之后,韩希雯还是被震得腾出一只手捂住了耳朵! “小祖宗,你小点声啊!” “不是,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说黎贤景喜欢我?韩希雯,你不是出门的时候吃错药了吧?” “我说了我也只是猜测,你先别激动。” 韩希雯捂着一只耳朵,她将刚才和黎贤景的对话复述给了林鲸,听完之后,韩希雯一脸紧张地等待林鲸的回答,反观另一边,当事人林鲸倒是松了口气: “哎呦我天,就这?韩希雯你大爷,你吓死我得了!” “……” 看着林鲸长舒一口气,先前的紧张转变为一头雾水,韩希雯连耳朵都顾不上捂了,赶忙追问道: “黎贤景都这么说了,这话还不算表白?” “这算哪门子表白啊,黎贤景这人就这样,当我面儿的时候说的话比这话更过分的多了去了!” “……” 这下换韩希雯震惊了! 当林鲸的面儿……更过分的话……多了去了?!这俩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这么吓人吗?! …… 巨大的信息量砸得韩希雯脑袋上直画圈,余光瞥见压根没把这回事当个事看的林鲸,韩希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 “林鲸,你确定黎贤景对你没别的意思吗?我总感觉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呢?” “她那个眼睛看电线杆子都深情得要命,要不怎么她是影后呢?” “可是——” “别可是了,黎贤景那人就嘴上撩撩小姑娘,实际就一铁直。” “你怎么看出来的?”韩希雯表示怀疑。 “我……就……她一看就是直的啊!” 支支吾吾费了半天劲,林鲸只说出这么一句毫无依据的话,说完她认命般地摆了摆手,破罐子破摔道: “算了算了,管她直不直的,反正我是直的,从一开始我就告诉她我是直的了,她心里肯定有数。” 林鲸语气肯定,可韩希雯脸上凝重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放松,因为在她这个旁观者看来,林鲸和黎贤景这俩人看着都不太直。 …… —— 四十分钟后。 白色奔驰停在了一栋三层别墅附近。 “我就不跟你进去了,帮我给叔叔阿姨带好。” “成,回去路上慢点。”林鲸解开安全带下车,像是想到了什么,韩希雯叫住了对方: “诶林鲸。” “咋了?还有事?” “跟阿姨好好谈,千万别冲动。” “这话你应该跟荆女士说。” 林鲸扬了扬下巴,半开玩笑地调侃着,目送着白色奔驰离开后,林鲸转身快步进了庭院。 …… 林宅。 客厅里。 “诶,我爸呢?”林鲸甩开脚上的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有任务,今晚不回来,家里就咱娘俩。”荆慧从厨房出来,将切好的橙子放在林鲸面前的桌子上。 “就咱俩啊?那还整得这么严肃。” 林鲸往嘴里塞了一瓣橙子,与此同时,荆慧关上了厨房的灯,回到客厅在林鲸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想起刚才的通话内容,荆慧主动开口: “小韩把黎贤景送回去了吗?” “黎贤景助理来接的她,没用韩希雯送,韩希雯开车把我送回来了。” “安全就行,现在跟我说说白天的来龙去脉吧。” “……” 拿橙子瓣儿的手顿了顿,林鲸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妈,小孩儿似地来了一句: “说啥?” “林鲸,我跟你说正格的呢。”荆慧眼神警告。 到底是亲妈,对上自家老妈血脉压制的眼神,林鲸慢悠悠地放下手里刚拿起来的橙子瓣儿,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亲爱的老妈啊,我在电话里不都跟你说了吗,你还想听什么啊?” “胡说八道,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什么了?不都是我在说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说,我想插话都插不上。” “照你的意思还怪我了?” “诶,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可没说。” “嘿,你个鬼丫头!” 荆慧抬手用食指使劲戳了戳林鲸的脑门,这力道相当于给林鲸挠痒痒,几秒后,某人又笑嘻嘻地去摸果盘里的橙子瓣儿。 …… “别扯东扯西的,我问你,你跟那个黎贤景到底是什么关系?”荆慧及时回归正题。 “哎呦妈,我不是告诉你了我俩是朋友吗,这问题你都问了八百遍了!”林鲸皱巴着脸,她吃到了一瓣酸的橙子。 “你跟谁交朋友不好,偏偏跟皓阳影视的人交朋友?算上今天这次,黎贤景已经利用你三次了吧,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啥玩意就利用三次了,这里面有误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啊,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你光嘴上说有数,要是真有数的话怎么会出现今天白天那样的事,你知道热搜上都怎么说你的吗?”想起白天被撤掉的热搜词条,荆慧的表情愈发凝重。 “知道知道,韩希雯都跟我说了,亲爱的老妈,今天的事确实辛苦你了,我回头补给你!” 林鲸一边笑嘻嘻地打岔,一边“狗腿”般地伸出手给荆慧捏胳膊,结果下一秒却被自家老妈无情扒拉开。 “你这孩子,重点在这儿吗?重点在于你和那个黎贤景的关系,她接近你压根就不是想做朋友那么简单,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我知道,可是这次的事她真的不知情啊。” “每次她都不知情,有这么凑巧的事吗?你为什么总是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呢?” “妈,我和黎贤景是朋友,没有利用不利用这一说。” “朋友?林鲸,妈妈一直想不明白,你执着于跟黎贤景做朋友的原因是什么?就因为她处境可怜吗?” “当然不是,可怜和感情我分得清。”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善良。” …… 第56章 荆慧怎么也没想到林鲸会用“善良”两个字来形容黎贤景,荆慧下意识想反驳对方,结果她刚一张嘴就被某个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小狗硬塞了一瓣儿橙子,趁着这个机会,身手矫捷的林鲸直接瞬移到了自家老妈身旁,她搂着荆慧的胳膊,半眯着眼睛道: “妈,这橙子甜吧?你先吃着,听我慢慢跟你说!” “……” 林鲸一口气将今天白天发生的整件事以及从西西那儿听到的黎贤景的过往从头到尾地讲给了自家老妈听,当听到两年前女服务员那件事时,荆慧原本凝重严肃的表情多了几分唏嘘,直到林鲸说完,荆慧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这样看来,黎贤景跟皓阳影视那帮人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啊。” “那可不,那区别可大了!我就说她善良嘛!” 林鲸扬了扬下巴,随即又赶忙补充道: “而且啊,我算是看出来了,黎贤景这人就一嘴炮,其实有啥事都憋在心里,要想真正了解她的话就得跟她多接触,仔细观察她的一言一行,不能听网上那帮狗仔的洗脑包,你看,在没听我说这些之前,你是不是就只看表面,误会人家了?” “……” 荆慧没有回答,似乎是陷入了思考,眼见自家老妈动摇了,林鲸趁热打铁,接着帮黎贤景说好话: “其实呢,跟黎贤景刚见面的时候我可烦她了,我觉得她是可自私一人,可是越接触下来我越能发现她的可爱和善良,而且她真的特别优秀,抛开别的不谈,人家是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系毕业的,迫于家庭压力跨界进了娱乐圈,从一个小白开始做起,三十岁就拿满了两圈三金大奖,这心理承受能力和业务能力得多牛啊,我在现场看过她的表演,我天,你都不知道,她那眼泪说来就来,那简直是——” “行了,说起来还没完了?”荆慧伸手捏住了林鲸突突突的嘴,“一提到黎贤景,瞅你这个兴奋劲儿,怎么着,你成她粉丝了?” “我这是就事论事好不好,她本来就厉害啊,是你对她有偏见。”林鲸扒拉开了自家老妈的手,收起笑容一脸认真道。 “不是我对她有偏见,是现实摆在眼前。”荆慧看了一眼自家女儿的表情,接着道:“我知道黎贤景各方面都很优秀,我不否认这一点,可是说句实在的话,她再怎么优秀都跟我没关系,你说了一大堆她的优点,我就想知道她对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我相信她是真心的。” 往日里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想起黎贤景每一次看自己的眼神,林鲸斩钉截铁道。 “你就这么确定?” “我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林鲸语气肯定,目光坚决,荆慧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深知自己这个女儿是个不撞南山不回头的性子,旁人劝再多也无济于事,有些路总是要一个人走。 …… “好,林鲸,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人生是你自己的,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黎贤景这个朋友是你自己选的,我和你爸不会干涉你。”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荆慧轻叹一口气。 “不过啊,下次再发生今天这种事的话早点给我打电话,我跟你爸也好提前想办法给你做做后勤保障。” 在黎贤景的问题上,荆慧选择放手让林鲸自己做选择,他们做父母能做的就是一直在女儿背后给她当靠山。 对外精明能干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低下头,露出最柔软的一面,感受到自家老妈深沉的爱,林鲸眼睛有点发酸,她张开手臂搂住了眼前人的肩膀: “妈,你怎么这么好啊,老林娶了你简直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一边儿去,和你爸一个德行,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话来忽悠我,我这辈子算是在你们一老一小手里了。” 荆慧故作嫌弃地轻轻挣脱了两下林鲸的怀抱,可几秒后手却又十分自然地抚上了自家女儿的后背。 …… 橙子吃完了,荆慧拿起空果盘准备去厨房再切点别的水果,与此同时,看了时间后,林鲸从沙发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 “妈,你甭切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走?你今晚不在家里睡啊?” “我得回酒店,今天这么一闹,那边儿综艺还不知道啥时候开始补录呢,嘉宾都在酒店住着等着呢,我得支持徐导的工作,不能搞特殊啊。”林鲸边说边从茶几下的抽屉里翻出了自己留在家里的车钥匙。 “你不用回去了,刚才老徐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那个综艺三天之后再开拍。” “啥?三天?不是,那我咋没接到通知呢?” 林鲸赶忙掏出手机检查信息,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林鲸刚解锁手机就看见置顶群聊里弹出的通知,大概扫了一眼通知内容后,林鲸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还真是推迟三天。” “是吧,老徐亲口跟我说的,准保错不了,这时间也不早了,今晚你就别回酒店了,在家住吧。” 厨房里,荆慧边说边冲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草莓和葡萄,客厅里,林鲸站在原地,反复看了几遍通知后,她退出群聊,点进了和黎贤景的聊天框,那人还没给她发报平安的消息。 这人咋回事,走的时候不是说好到酒店给她发消息吗?怎么没影儿了? 想起先前黎贤景的异常,从不内耗的林鲸直接甩了两条消息过去: 【到酒店了吗?咋没给我发消息呢?】 【看见徐导群里的通知了吧,我今晚就不回酒店了,在家睡,跟你说一声。】 发完之后,等了一会也不见对方回复,林鲸撇撇嘴,她调大了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撸起袖子去了厨房。 “来来来,我来洗我来洗,你去歇着吧!” …… —— 半个小时后。 忙完一切回到自己的房间,林鲸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和黎贤景的聊天框,自己发出去的两条消息石沉大海,黎贤景还没回复她。 林鲸下拉手机状态栏看了一眼时间,这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这人就算是爬着回去也该到了吧,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林鲸脑袋里不自觉翻起了一些乌七八糟的画面,她一屁股坐在床上,直接拨通了黎贤景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 关机? 林鲸看了一眼屏幕,再三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拨错号码,她又打了两三遍,黎贤景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林鲸有点坐不住了,因为忘记了当初的备注,她在通讯录翻了一大顿才找到西西的电话号码,她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万幸的是,这次通了。 “喂?西西吗?我是林鲸。” “林老师?” 电话那头,西西一脸震惊,这也太巧了,她前脚刚轻手轻脚地关好酒店房门,后脚林鲸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 “黎贤景呢?她手机怎么关机了?” “我们刚到酒店,黎姐手里没电了,她刚回房间。”似乎是怕别人听到,西西声音很轻。 听到只是手机没电,电话这头,林鲸松了口气,可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等会,这都几点了,你们刚到酒店?” “刚才黎姐说想散散心,我们开车在外面兜了几圈。”西西实话实说,在她这,林鲸和自家影后的地位已经快画上等号了。 “散心?黎贤景心情不好吗?出什么事了?谁惹她了?” “……” 林鲸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西西愣住了,她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准确来说,她也不知道她家黎姐今晚的反常表现到底是因为心情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 “西西?你人呢?”林鲸有点着急了。 “在呢林老师。”西西被吓了一跳,赶紧回应。 “发生什么事了,黎贤景为啥心情不好?你知道啥赶紧说!” “其实……黎姐应该没有心情不好,她以前也会让我开车在城市里兜圈子,毕竟平常工作忙起来的时候也没时间,今晚难得有空。” 面对林鲸的追问,西西拿不准自家影后今晚的情绪,她只能给出一个无功无过的回答。 听到这话,电话这头,林鲸陷入了思考,几秒后,她将信将疑地追问了一句: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电话这头,西西点头如捣蒜。 “行吧,这么晚了我就不给黎贤景打电话了,她没事就行,今晚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 …… 挂断电话后,虽然西西说黎贤景没什么异常,可林鲸心里还是觉得哪块儿好像有点不对劲,她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捋了好几遍,可最后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 难道是她想多了? 林鲸盘腿坐在床上拄着下巴,罕见地“内耗”起来,看着聊天框里自己发出去的两条消息,林鲸抓了抓头发,犹豫着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可很快她又把打出来的字全删了。 人助理都说了没事,她还在这胡思乱想些啥?! …… 决定不再纠结后,林鲸反手将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澡准备睡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酒店房间里,插着充电线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梳妆台上,房间里没开灯,手机屏幕的暗光隐约勾勒出了黎贤景的面容轮廓。 看着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最终变回了‘林鲸’两个字,本就黯淡的目光不知不觉中漫上了一股子苦涩,黎贤景垂下眸子,抬手关上了手机。 这是她第一次没回复林鲸的消息。 …… 黎贤景起身来到阳台附近,这次她没拉开玻璃门,也没走出去,只是隔着玻璃凝视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城市尽头那抹一望无际的黑暗。 自己今晚不受控的别扭情绪和反常表现历历在目,随之而来的还有韩希雯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响: 黎老师对林鲸是哪种喜欢? 花了多年时间在心底筑起的冰冷盔甲出现了裂痕,黎贤景不禁用同样的话反问自己: 是啊,她对林鲸是哪种喜欢? …… 这个问题似乎困住了黎贤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倒映在杏眸中的点点星光逐渐被黑暗完全吞噬,四周寂静,依旧没人给出答案。 黑暗中,听着自己规律平稳的心跳声,黎贤景眼睑微颤,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她大概是爱上林鲸了。 …… 第57章 《漂亮姐姐闪耀时》的录制时间推迟了三天,鉴于在游乐场出现的意外事故,节目组火速连夜推翻了之前设计好的部分游戏环节,重新进行策划。 一寸光阴一寸金,节目暂停录制不代表嘉宾们可以休息,作为艺人,她们不只有录综艺这一个工作,这档节目之后她们还有满满登登的其他行程安排,尤其是像黎贤景这种业界有名的“拼命三娘”,一年365天,她恨不得工作360天。 短短的两天时间里,黎贤景官宣了3个顶奢品牌的代言,拍摄了4个商务广告MV,参加了大大小小3场商业性质的会议,1场粉丝见面会,这些工作内容听起来较为轻松,可真执行起来时间安排极为紧迫,几乎是没有什么休息时间。 相比之下,林鲸这个自由职业者要悠闲得多,暂停录制的第一天,她跟韩希雯商量了一下,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去港城参加了线下读者见面会,完事之后她在港城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去博尔美律师所参观,“强行”把叶清浓约出来吃晚饭。 —— 某西餐厅。 “想吃什么随便点啊,今晚我请客。” 林鲸把手里的菜单递了出去,桌对面,叶清浓刚从餐厅外边接完电话回来,她刚一坐下,隐约嗅到烟味儿的林鲸皱巴着脸开口搭茬: “咋又抽烟了,不是告诉你少抽吗,咋了,接个电话还给你接郁闷了?出啥事了?” “没事,就是之前的案子出了点问题,小事。” “在你叶清浓眼里就没有大事。”林鲸拢了拢头发,没好气地嘟囔着:“不是我说,你可快少抽点烟吧,你这一天天抽烟喝酒熬大夜,时不时地还直接来个通宵,你那身体还要不要了?” 林鲸一边抬手扇了扇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烟雾,一边语重心长地劝说眼前人,然而这种“说教”对于叶清浓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她盯着菜单勾勾画画,几秒后直接岔开了话题: “行了,我就要这些,你看看你还要点什么?” 叶清浓将勾画好的菜单递回给林鲸,眼前这人压根就没听自己说啥,林鲸气哼哼地接过菜单,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语。 …… 上菜之后,叶清浓主动问起之前热搜词条的事,忙着往嘴里塞牛排的林鲸絮叨了个大概,听完之后,心中有数的叶清浓摇动着一下酒杯,笑着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总结: “也就是说,你这是冲关一怒为红颜喽?” “啥红颜不红颜的,是那个王八蛋欺人太甚,我踹他一脚都算轻的了,就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到激动时,林鲸拿着刀叉在空中比比划划,眼看着话题跑偏了,叶清浓放下酒杯,单刀直入地来了一句: “那你和黎贤景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还能是啥关系?”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只是朋友?” “……” 叶清浓的笑有些意味深长,看得林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知道对方这是想歪了,于是赶忙开口自证: “不是,你这话说的,到哪个份儿上了?为朋友两肋插刀打抱不平不是很正常吗?就算对方是个不认识的人,出了这种事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啊,你怎么跟韩希雯一样,净想那些有的没的!” “韩希雯也这么想?看来除了我之外还有能看得清形势的人啊。” “……” 叶清浓笑得愈发灿烂,林鲸无语了,她使劲嚼了嚼嘴里的牛肉,有些没好气道: “看清啥看清,你俩天天就在那儿满嘴跑火车,没一个靠谱的!” “我是不靠谱,但韩希雯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她还不了解你吗?” “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再说了,她有我了解我自己吗?你可快吃吧,牛排都堵不上你的嘴!” “……” 到底是感情经历丰富的“海后”,林鲸的否认没有打消叶清浓最初的疑问,反而更加坐实了她心里的想法,叶清浓摇头轻笑,没再跟林鲸争论。 这人从头到脚数那张嘴最硬,是该让黎贤景那样的狠角色好好治一治。 —— 《漂亮姐姐闪耀时》重新开拍的前一天。 林鲸买了中午的机票飞回云江市,忙完工作的韩希雯已经提前在机场等着接人了。 飞机落地云江市,二十分钟后,白色奔驰车里。 “行啊,来的挺准时啊。” “也不看看我接的是谁,我敢不准时吗?” 调导航的同时,韩希雯还没忘了调侃林鲸,结果意料之内下一秒她就接收到了来自某人的一记“重拳”。 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时,林鲸口袋里“嗡嗡嗡”地振动起来,她掏出手机解锁一看,是节目组的群聊消息。 “系好安全带,出发了。” “走吧。” 林鲸下意识回了一句,她低着头,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导演徐文发布了一条公告通知,大意就是告诉嘉宾们明天录制节目时要提前收拾好行李,做好上山下乡三天两夜的准备,具体内容和规则届时通知,底下是嘉宾们回复的收到,已经有四个人回复了,就差她和黎贤景了。 这人现在在忙什么呢? 问题鬼使神差地从脑海里蹦出来,林鲸下意识点开了和黎贤景的聊天对话框,上面显示着这几天两人的消息: 周二8:08 黎贤景:【我昨晚手机没电了,没看见你的消息,抱歉】 周1:21 林鲸:【没事,你没事就行】 【我来港城了,一会要参加一个线下见面会,你有什么要买的吗?我给你带回去?】 昨天1:21 黎贤景:【我刚回酒店,没什么要买的】 昨天2:06 黎贤景:【晚安】 …… 寥寥几条消息,林鲸轻轻一扒拉就到底了,这是这三天里她和黎贤景所有的聊天内容,由于时间对不上,两人压根没有深入聊下去的机会,从频频出现的热搜词条来看,她知道那人肯定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儿,哪还有功夫跟她扯东扯西呢? 想到这,林鲸在群里回复了个收到后就锁上了手机,她将插在头发上的墨镜拿下来架在鼻梁上遮光,接着环抱双臂往后一倚: “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 皓阳影视。 董事长办公室门口,西西已经不知道看了几次时间了。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黎姐怎么还没出来? 等不来自家影后的西西急得在门口来回踱步,除了等待,她又在脑子里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前前后后的都捋了一遍。 这几天的工作安排进行得都很顺利,黎姐没和任何人起过冲突,也没有什么人来找黎姐的麻烦,所以这次的谈话应该不是被骂吧? …… 西西心里暗暗祈祷,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看着黎贤景把门关好后,西西才敢迎上去小声询问: “黎姐,没事吧?” “没事,下一个工作安排是什么?” 黎贤景语气平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刚才近一个小时的谈话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有一个广告要拍。” “走吧。” 说完,黎贤景自顾自地快步走在前面。 眼见自家影后似乎真的没事,西西松了口气,她小跑着追上黎贤景的步伐,然而只有黎贤景自己清楚,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拼命地远离身后那间办公室。 几乎是落荒而逃。 ——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 一个大型行李箱摊开在客厅的地板中央,四周的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各式各样数不清的小物件七扭八歪地躺在行李箱旁边,通往衣帽间的长廊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没一会,林鲸抱着一堆鞋盒,迈过一地不知名的物品,来到行李箱旁边。 “哎呦我天,终于倒腾完了,太好了,现在就差装了!” 环视客厅,几乎都没有旁人下脚的地儿,可在林鲸看来是胜利在望,一番折腾后,黑长直的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放下鞋盒后,林鲸起身拿起化妆包里的鲨鱼夹,随手将头发夹成了一个“鸡毛掸子”。 “接着干活!” 林鲸大喊一声给自己打气,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客厅,她决定先从衣服开始整理。 不就三天两夜吗,随便带点东西就够了,半个小时肯定能装完箱! …… 一个小时后。 先前干劲满满的人此刻蔫了吧唧地坐在地上,看着被塞的合不上的行李箱,林鲸扔下手里没整完的药箱,直接在地板上躺下了!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吓一跳,怎么要带这么多东西啊!明明衣服没几件,怎么到最后行李箱都合不上了呢?! …… 林鲸蹬了蹬腿,不服气地坐起来看着自己的行李箱,原本空荡荡的箱子已经被各种物品塞满,除了要穿的衣服,鞋子,化妆包,洗漱用品,各种电子设备之外,行李箱四分之一的位置被她用来装了书,节目组通知她们做好上山下乡的准备,这是她给当地的孩子准备的,送不送的出去另说,但是她肯定得带着,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医药箱没装进去,可是行李箱已经没地方了。 这才三天两夜她就收拾了这么多东西,等到节目后期出去旅游她不得把家都搬去?! …… 想到这,万事主打一个精简的林鲸已经开始头大了,她伸手从一堆衣服里摸到了手机,准备给徐文发个消息问问后期的节目安排,结果她刚一解锁手机屏幕上就跳出来七八条未接来电,其中有一条是来自黎贤景的,剩下七条都是来自徐文的,林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拨了黎贤景的电话。 …… 第58章 回铃音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可林鲸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等着,眼看着这通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林鲸有点着急了,她刚想挂断给西西打电话,结果下一秒电话就接通了。 …… “哎呦我天,你可算接电话了,急死我了!”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忙,手机静音了,没及时看到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黎贤景给出了解释,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听不出任何异样,见对方没事,电话这头,林鲸总算是松了口气: “甭说那些客套话,你没事就行,你现在还忙不?方便说话吗?” “已经忙完了,怎么了?有事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刚才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吗?我忙着收拾行李没接到,你有啥事吗?” 话音一落,听筒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一秒,两秒,三秒……逐渐意识到不对劲的林鲸刚想开口询问,结果下一秒听筒里就传来了黎贤景的答复: “没事,是我打错了。” “打错了?”林鲸皱着眉头反问,显然,她并不相信这个解释。 “嗯,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电话号码,电话直接打过去了,我没什么事。” 黎贤景语气依旧温柔,可林鲸却从中捕捉到几分类似于落寞的消极情绪,这跟平日里那个撩拨她开她玩笑的黎贤景一点都不一样,几句对话下来,林鲸有预感,黎贤景肯定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她得做点什么。 …… 确定这一点后,林鲸没有直接追问,她看了一眼时间,直接换了个话题: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正好,我也没吃呢,你陪我出去吃点呗?我一个人吃怪没意思的。”林鲸发出约饭邀请。 实际上她在回来收拾行李之前刚跟韩希雯吃过晚饭,可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再加上黎贤景是个有话都憋在心里的主儿,林鲸觉得她应该找个理由把人先约出来再说。 “我就不去了,你跟韩主编去吧。” 黎贤景拒绝了,这有点出乎林鲸的意料,毕竟黎贤景几乎从来没拒绝过她,这也让林鲸确定以及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黎贤景今晚心情不好,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 “韩希雯没空,你要不陪我去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黎老师,你忍心吗?” 林鲸故意拖长了语气,听得她自己都直起鸡皮疙瘩,她林鲸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做作过?! 林鲸有些嫌弃地摇摇头,可转念一想,谁让黎贤景现在心情不好呢,她这个当朋友的,只要能把对方约出来,做作点就做作点吧,能屈能伸也是一种能力! …… “抱歉林鲸,我很想跟你去,但是我今晚没什么心情,你还是——” 听筒里再次传来黎贤景的拒绝,听到对方变相地承认了自己心情不好,林鲸当即打断: “哎呀,心情不好才应该出来吃吃饭散散心,放心,咱们去我朋友店里吃饭,我来安排,其他的你都不用担心,就这么说定了哈,半个小时之后,我在嘉源餐厅等你,不见不散!” “……” 挂断电话后,看着还没收拾完的行李箱已经乱七八糟的客厅,林鲸长呼一口气,起身从沙发上的衣服堆里挑了一身衣服。 等回来再收拾吧,先把黎贤景哄开心了再说。 …… 另一边,化妆台前,看着屏幕上电话挂断的页面,攥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黎贤景深呼一口气,把刚才林鲸说的嘉源餐厅四个字发给了陈珊。 想办法让林鲸主动约自己出去吃饭,这是陈珊交代给黎贤景的任务,也是黎贤景要做的第一件事,打错电话什么的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她要的就是让林鲸以为她心情不好,主动约她出去。 只是让黎贤景没想到的是,林鲸竟然真的这么在意她的心情。 …… 望着镜子里那张妆容精致明媚风情的脸,黎贤景感觉十分陌生,她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唇角,强行挤出了一个自然得体的笑容,可眼底掩盖不住的悲凉还是轻而易举就击碎了这副伪装的面具。 她爱林鲸。 大概是爱的吧。 黎贤景这样想。 可她别无选择,正如多年前她也爱曾经自己,她争取过,反抗过,斗争过,可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能留住。 爱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只要她维持现状,说不定她和林鲸还能继续做朋友。 当然,一切都只是黎贤景以为。 —— 去嘉源餐厅的路上,林鲸还没忘了给导演徐文回了一个电话,当问到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时,徐文半开玩笑地说明天节目重新开拍,今晚打电话想确认一下林老师会不会临时撂挑子不干,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节目组必须连夜想出一个对策来。 虽然是玩笑话,可徐文的目的还是想确认林鲸的态度。 …… 半个小时后。 林鲸准时在嘉源餐厅的包间里攥着手机等着黎贤景,没几分钟,全副武装的黎贤景拉开了包厢门。 等待上菜时,林鲸没像以往那样自顾自地嘚吧嘚吧个不停,而是一直在引导着黎贤景多说点话。 “诶我说,这两天你挺忙吧,我在热搜上看见你好几回。” “你还特意关注我的热搜啊?” 与往常一样,黎贤景笑着调侃林鲸,可这回林鲸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一脸认真地回应道: “那当然,有关你每条热搜我都点进去看了,那个手表的商业MV拍的真好,简直是一比一还原你的美貌!” “……” 听着林鲸的夸赞,暗自动了心的黎贤景不敢当真,她依旧是一副开玩笑的口吻: “就只有美貌?” “还有身材!” “……” 黎贤景成功被逗笑了,望着女人发自内心的笑容,桌对面的林鲸也跟着扬起了唇角。 上菜之后,林鲸依旧不停地跟黎贤景絮絮叨叨,黎贤景表面笑着,可心里却愈发酸涩,她知道这人是在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 …… “诶,对了,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心情不好,咋了,出啥事了,跟我说说呗。” 饭吃到一半时,林鲸单手杵着下巴,故作随意地切入今晚的谈话主题,话音一落,黎贤景抬眼望着眼前人,视线交汇,林鲸仔细观察着黎贤景的微表情,而黎贤景则被这直勾勾的视线盯得心头一动,她放下筷子,轻笑道: “我说的是没什么心情,不是心情不好,林老师,你怎么曲解我的意思啊?” “没什么心情就是心情不好,别打岔,赶紧说,发生啥事了?” “你约我出来吃饭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是,我约你出来就是因为这件事,黎贤景,别想蒙我,我知道你不开心。” 林鲸放下筷子,语气格外认真。 …… 第59章 眼前人灼灼的目光烫在黎贤景心上,有一瞬间她几乎想把真相对眼前人全盘托出,可脑海里不该有的残存理智却又在拼命地拉扯她。 她知道,她不能说。 …… “我不开心的很明显吗?”黎贤景稍稍正色,继续反问。 “当然!特别明显!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你别想编瞎话蒙我!” “你真的想知道原因?” “废话,不想知道我约你出来干嘛?我都快撑死了!”林鲸边说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吃撑了了肚子。 “其实也没什么,今天陈珊找我谈话了。” “……” 话音一落,包间里陷入一片意料之中的沉默,林鲸眨眨眼睛,短短几秒钟,成百上千种猜想涌进了她的脑子,每一种都是黎贤景受欺负的可能,一想到这,林鲸赶忙追问: “那个老妖婆找你干嘛?她骂你了?还是又为难你了?等会,她不会是打你了吧?!” 林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想起西西说上次约谈的时候黎广义给了黎贤景一巴掌,她现在一听黎贤景被约谈就忍不住跟着心颤! 望着眼前人因为担心自己而拧紧了双眉,黎贤景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她攥了攥手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放心,她没骂我,也没打我,她找我是为了谈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黎贤景给出了一个最接近正确答案的答案,可林鲸明显不相信,她继续追问: “什么工作安排?她又给你穿小鞋了?” “……” 明明是一个相对严肃的话题,可是这话从林鲸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黎贤景莫名想笑,她放轻语气安抚着眼前人: “没有,是正常工作安排。” “只是这样?” “嗯。” “那你怎么会心情不好?”林鲸发出了致命一问,黎贤景稍有停顿,随即有些无奈道: “跟她谈话就会心情不好,无关谈话内容。” 这点倒是实话,话音一落,拧紧的双眉松了松,林鲸双手捂着脸颊摇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她又为难你了呢,这个死老妖婆,一天天的就会给人找不痛快!” “……” 林鲸嘟嘟囔囔骂人的样子有些可爱,黎贤景不自觉地弯了弯眉眼,没等她开口,眼前人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跟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下一秒,黎贤景的手腕上搭上了那人温暖的手掌: “黎贤景,不管那个老妖婆跟你说了什么你都千万别往心里去,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钱,房子,车,资源,不管什么,只要我能帮的我一定竭尽全力,你还有我这个朋友,不管遇到什么状况,千万别觉得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听见没?” “……” 温热的掌心贴着愈发不规律的手腕脉搏,林鲸说得郑重其事,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直击黎贤景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自责,愧疚,感动,惊喜……在眼底的酸涩控制不住之前,黎贤景深呼一口气,低头笑出了声,此刻她情绪复杂到了顶峰。 林鲸不知道黎贤景心里的弯弯绕,对方这一笑直接给她笑懵了,拿不准具体情况的她瞪大眼睛歪着头想确认黎贤景低头的表情,结果下一秒那人突然抬头跟她四目相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愫,这一刻,林鲸感觉心跳骤停,血液凝固! “怎,怎么了?你笑什么?我哪说错了吗?” “林鲸,你已经在做了。” “什么?” “谢谢你今晚特意约我出来吃饭哄我开心,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在意过。” 黎贤景表情格外认真,不知是不是林鲸的错觉,她总觉得黎贤景眼底的细碎水光闪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没等林鲸细想,瞥见自己的手还搭在黎贤景的手腕上,林鲸赶忙收回,轻咳两声: “哎,谁让咱俩是朋友呢,这都是互相的,下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换你来开导支持我不就得了?” “……” 下次。 那个时候自己和林鲸还是朋友吗? 未知的恐惧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黎贤景没时间细想,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我答应你。” …… —— 晚饭过后,林鲸问黎贤景怎么回去,黎贤景说西西会来接她,林鲸想着先送走黎贤景自己再离开,可两人在餐厅等了快一个小时西西都没来,电话也打不通,眼见快到半夜了,林鲸决定自己开车送黎贤景回去。 “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我再给西西打个电话试试。” “别打了,我直接送你回去,这都几点了,明天还起早录节目呢。” “可是——” “别可是了,这大半夜的狗仔都回家睡觉了,没人拍了,走吧。” 说完,林鲸拉着黎贤景的胳膊出了餐厅。 夜色朦胧,霓虹闪烁,这个点这条街确实没什么人了,过马路的时候,怕黎贤景戴着墨镜看不清路,林鲸始终都拉着黎贤景的胳膊,直到上车。 —— 四十分钟后。 酒店楼下。 “你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见。” “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简单告别后,黎贤景戴好墨镜下了车,目送着她上楼之后,林鲸才驱车离开。 出了电梯,黎贤景一眼就看见自己房间门口站了个人,那人看见她之后赶忙揉揉眼睛迎了上来: “黎姐,你回来了。” 西西强撑着睡眼惺忪的眼皮跟自家影后对话,相比较之下,黎贤景格外清醒: “怎么还没睡?” “我怕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再需要我,所以我想着还是等你回来再睡吧。” “行了,我现在回来了,你去睡吧,明早六点节目组派车来,别迟到,还有,今晚我交代给你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放心吧黎姐,我知道。” 西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嘴上还在应和着黎贤景,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影后在发消息说让她一个电话都不准接之后又给她打了七八个电话,但是自家影后既然说了保密,那就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 回到房间后,黎贤拉开了化妆台前的椅子坐下,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没一会她就收到了陈珊发来的消息: 【今晚表现很好,接下来继续按照计划进行。】 手机的微光刺痛了黎贤景的眼睛,短短一句信息好似千斤重的巨石压着她坠入万丈深渊,她嘴唇极力压抑着颤抖,最终僵硬地回复了一个【好】。 —— 天地缝合,放眼望去一片深邃的黑,朦胧的月光似乎只能照亮自己的一小方天地,连星星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万物只有借着人工灯光才能看清本来的面目。 林鲸到家已经后半夜了,一进门看着“满地狼藉”的客厅,她叉着腰深呼一口气,从堆满衣服的沙发上挤出一个小地方葛优瘫地躺下休息。 这一晚上可给她累够呛。 不过好在都是值得的,最起码把黎贤景哄好了。 想到这,林鲸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行李啥的先放那吧,她实在是干不动了,先休息半个小时再说。 …… 林鲸这一个先休息半小时的想法直接把她送进了深度睡眠,直到一阵烦人的电话铃声响起,才把熟睡的人从睡梦中捞了出来,林鲸眼睛都没睁,她胡乱地摸过手机贴在耳边,迷迷糊糊道: “喂,我是林鲸,哪位啊?” “林鲸,你不会还没起吧?”韩希雯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这才几点啊,我行李还没收完呢。” “大姐,六点节目组的车会准时在楼下接你去集合地点,现在已经五点半了。” “……” 一句“现在已经五点半了”直接让林鲸睡意全无,她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起来,险些被自己昨晚乱脱的拖鞋绊倒! …… “我就迷瞪一会,怎么就五点半了!靠!来不及了!韩希雯,你这通电话真是救了我一命!” “……” 听着听筒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电话那头,对此习以为常的韩希雯仰头望天,长叹一口气。 她这通电话本来是想提醒林鲸千万要保管好随身物品,别丢三落四,结果到头来竟成了叫对方起床的救命稻草?不过话说回来,这人昨天跟她吃完晚饭之后不是早早就回家了吗?怎么到头来行李还没收拾完? …… 挂断电话后,林鲸也顾不上整理了,她直接把要带的东西一股脑儿地胡乱塞进了可怜的行李箱! “拜托拜托,大家挤一挤吧,实在没地方了!” 林鲸边嘟囔边往箱子里塞,合上的时候她直接跨坐在箱子上来了一个“泰山压顶”,因为不这样做的话行李箱压根锁不上。 北京时间五点四十五。 洗漱完的林鲸争分夺秒地洗头发,毕竟今天要出境,头发必须得洗,可很快,置物架上的手机弹出一条语音来电,是林鲸的followpd,估计是通知她下楼的。 林鲸一边用毛巾胡乱地呼噜着头发,一边用湿手接起了电话: “喂,昕昕,车快到了是吧,好好好,我马上下楼!” 头发吹了个半干,林鲸随便拿梳子梳了两下,她没时间化妆了,只能一会上车再化了。 检查了一圈之后,林鲸戴上墨镜挎好包,推着行李箱出了家门。 —— 夏天早上五六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拉着行李箱上车之后,林鲸主动跟车上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早上好啊各位,辛苦了。” “早上好,林老师。”followpd昕昕,摄像小哥以及司机一齐回应。 “吃饭了吗你们?” “吃过了,林老师吃了吗?” “没吃,我这都起晚了,没事,少吃点上镜脸不肿。” 林鲸半开玩笑地调侃自己,寒暄几句后她找了个座位坐下,看了一眼时间,刚刚好六点钟。 太好了,总算没迟到。 忙活了一早上的人总算能喘口气,几分钟后,林鲸从包里掏出瓶瓶罐罐准备化妆,结果在开始之前她发现自己包里竟然没有镜子! 这让她怎么化?凭感觉盲化吗? 林鲸对丢三落四的自己表示无语,最终她问followpd昕昕借了一个迷你小镜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化好一个淡妆。 …… —— 半个小时后,车子来到指定地点,还没下车林鲸就看见几辆大巴停在附近,下车之后,工作人员帮林鲸把行李箱拿到了大巴车上,可林鲸却没急着上车,她看见了站在大巴附近的袁樱,羊毛卷长发被扎成了丸子头,衬得那人多了几分可爱。 “早啊樱桃小丸子。” “林姐早!”沉浸式吃包子的袁樱刚看见林鲸,她赶忙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之后回应眼前人。 “慢点吃,别噎着,就你一个人啊?不说好七点集合吗?其他人呢?”林鲸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瓶全新的矿泉水递给袁樱。 “我那儿有水,谢谢林姐。”袁樱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接着道: “徐导说其他人都在路上呢,应该都快到了,对了,徐导还说来了之后直接上第二辆大巴车上等着就行,那是咱们嘉宾的车,林姐,你要是累的话就先上车等吧,我在外面散散身上的包子味儿。” “我不累,坐了一路车坐得腿疼,在下面溜达溜达挺好,诶,对了,看你们团前天凌晨发新歌了。” “嗯,发了,姐,你这冲浪速度挺快啊。” “那当然,你姐我可是5G冲浪,不过我不是在热搜上看见的,我是在音乐软件上关注你了,你们新歌一上线系统给我发提示消息了,你那rap可以啊,甜酷甜酷的,改天教教我。” “……” 面对林鲸的夸奖,袁樱一脸惊喜,毕竟她跟林鲸截止到现在也就是见过几次面一起录过半期节目的交情,她实在没想到对方会关注自己的新歌,作为女团成员,袁樱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了这个圈子里很多人,可像林鲸这样平易近人好相处的前辈,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 闲聊几句后,负责接送其他嘉宾的车陆续开进现场,黎贤景下车时,原本站在袁樱身旁的林鲸不知怎么突然就瞬移到了那人身旁: “我比你先到哦。” 林鲸一边扬着下巴跟黎贤景炫耀,一边婉拒了工作人员,自己“顺手”帮刚下车的人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这一幕直接看呆了袁樱,不过静下心来一想,她好像也能理解,毕竟她林姐是个白羊座,小心思根本藏不了一点。 …… 六位嘉宾都到齐了,上车之后,林鲸和黎贤景像上次一样并排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上,坐下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黎贤景主动开口: “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我今天都起晚了,行李都是乱收的,要不是韩希雯给我打电话,我都得睡到中午!” “……” 林鲸歪着头,将这一早上的“惊心动魄”小声说给黎贤景听,和往常一样,黎贤景扮演了倾听的角色,只是不知怎么的,今天的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是有心事,而林鲸也是聊着聊着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停止了当前的话题,轻轻撞了一下黎贤景的肩膀: “诶,你怎么了,咋蔫了?”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像是梦中惊醒一般,黎贤景脸色有些苍白,笑容更是林鲸一眼就能看穿的勉强。 “没睡好?那我不叨叨了,你快借这个机会补补觉,今天的内容还不知道要录到什么时候呢,抓紧时间休息。” 林鲸这样说,当真也这样做了,她不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打扰黎贤景,看着身旁人闭上眼睛倚靠在座位上,林鲸安安静静地看向窗外,放空自己,而就是这样一个转头,让她错过了那抹逐渐笼罩在黎贤景眉宇之间挥之不去的忧愁。 —— 出发之前,导演徐文只告诉嘉宾们要做好上山下乡的准备,但并没有告诉她们最终的目的地,由于早上集合的时间较早,大巴车开到一半山路时,车上的嘉宾已经睡成了一片,即便司机已经尽量把车开稳,可崎岖的山路还是时不时给她们来一个颠簸。 睡梦中,人们往往会寻找离自己最近的最舒服的东西倚靠,接着再调整一种相对舒服的姿势睡下去,正如现在,随着大巴车的颠簸,林鲸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剐蹭着黎贤景的侧脸,好闻的洗发水香味儿勾得黎贤景心有些痒,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黎贤景稍一垂眸就能看清林鲸轻轻颤动的睫毛以及挺翘的鼻尖儿。 环视四周,大家都沉沉地睡去,就连固定机位也没拍到她们这个方向,黎贤景小心翼翼地卸下压力,轻轻地往林鲸那个方向靠过去,闭上了眼睛。 …… 第60章 北京时间上午十一点。 大巴车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的路程,最终停在了一座村落村口,车上的人陆陆续续醒过来,听着周遭愈发嘈杂的声音,林鲸打了个哈欠,废了好半天劲才把沉重的眼皮支起来,她刚想抻个懒腰,结果下一秒映入她眼帘的竟是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被吓得睡意全无的林鲸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结果头顶和某人的下巴撞了个正着,下一秒,黎贤景倒吸了一口凉气! “靠!你没事吧?没咬到舌头吧?对不起啊!” 反应过来的林鲸甚至没顾上自己的头,她皱巴着脸赶忙捧起黎贤景的脸,仔细检查对方有没有被自己磕伤,两人这一幕和上次坐大巴车去游乐场时差不多,只是这次捧脸和被捧脸的人换了角色。 林鲸脸上的愧疚,自责,担忧……种种情绪被黎贤景看在眼里,脸颊两侧源源不断地传来热量,黎贤景的心仿佛也在这一刻多了几分湿热。 “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你可别骗我。” “真没事。” 黎贤景笑着安抚眼前人,可下一秒她余光就瞥见前排车座方向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黎贤景心头一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起身岔开了话题: “走吧,下车吧,我们到了。” …… ——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林鲸刚一下车就被灼热的阳光汲取走了水分,怕热的她先扶了扶鼻梁上墨镜,接着一手给旁边的黎贤景撑着太阳伞,一手不住地扯着自己的防晒衣领口,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我的老天爷啊,这也太热了,我最怕这种大热天儿了,我快变烤肉干儿了!等会儿,我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装没装小风扇啊?完了,好像没装啊!” “……” 林鲸的自问自答被黎贤景听了个大概,她张了张嘴刚想回应,可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绕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 下车之后,村口路边一块崭新巨大的石碑首先吸引了嘉宾们的注意,上面刻的“青石村”三个字让林鲸感觉有些眼熟,她瞬间把忘带小风扇的事抛之脑后,集中精力看着眼前的石碑。 青石村?这名儿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她明明没来过这儿啊? 没等林鲸细想,主持人王明林已经站在她们几个嘉宾面前了,男人从头到脚都用防晒衣物捂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宽大帽沿下那张熟悉的脸,看得出来他很有出外景的经验。 …… “漂亮姐姐闪耀时,你是我的幸运值,大家好,我是主持人王明林,六位嘉宾老师,好久不见,欢迎大家来到今天节目的录制地点——青石村。” 说完之后,主持人半侧着身子,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石碑。 “可能大家会好奇,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叫‘青石村’的地方,接下来由我为大家简单介绍。” 主持人习惯性地掏出手卡,看样子是要在这个烤死人不偿命的地方进行长篇大论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墨镜后的丹凤眸里写满了无奈,林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深呼一口气,将伞默默地又往黎贤景那边偏了偏,那人听得认真,似乎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 “近年来,十九大报告指出,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必须始终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为响应该政策,不久前,建河娱乐总裁高海黎带头向经济水平低下,基础设施不完善的青石村捐助了第一笔善款。” 听到“建河娱乐高海黎”几个字时,在场所有嘉宾都下意识看向林鲸,其中也包括黎贤景,虽然林鲸戴着墨镜,可众人也能从她扬起的唇角看得出她本人此刻的开心。 怪不得她觉得这个“青石村”有些熟悉,合着是之前上过热搜的那个小村子,当时好多人说高海黎拿捐款的事炒作,可要不是看见热搜词条里的那些图片,有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在现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电力供应不上、没有信号、水资源如此匮乏的地方。 这个高海黎,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心里还挺热乎的嘛。 林鲸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她没有注意到身旁黎贤景不自然的表情。 …… “建河娱乐的捐款行为引起了巨大的积极社会效应,在建河娱乐之后,各大企业及社会组织纷纷自发地捐助周围的贫困村落,时至今日,以青石村为例,原本贫穷落后的村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们跟着镜头一起来探寻这背后的具体故事吧。” 主持人的介绍到此为止,几分钟后,根据导演组的安排,六位嘉宾坐上了开往村里的拖拉机,现在正是农忙的时节,村里的当地人大多没有时间,此刻开拖拉机的司机是接受过培训的工作人员,这番举动旨在让嘉宾们在进村时更直观地感受到村子的变化。 拖车上左右各摆了三个小马扎凳,林鲸黎贤景孟欣宜坐坐边,袁樱赵熙灵徐超君坐右边,她们六个都是第一次坐拖拉机,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新奇,拖拉机启动后,在巨大的轰隆隆声音下,似乎发现了些什么的袁樱扯开嗓门提醒: “黎姐,你鞋带开了!” “什么?”和袁樱面对面坐着的林鲸最先反应过来,提高音量回应。 “我说黎姐鞋带开了!” “奥,听见了!” 听清之后,林鲸对袁樱比了个OK的姿势,接着俯身低头帮身旁人系鞋带,而此时当事人黎贤景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想说她自己来时,林鲸已经帮她系完鞋带重新坐好了。 “坐拖拉机还挺有意思的,真凉快啊!” 凉风拂过,林鲸迫不及待地眯着眼睛偏头用脸去接这来之不易的凉爽,漆黑柔软的头发被风吹乱,时不时地跳跃在黎贤景眼前,她的心也跟着乱了。 …… 拖拉机开进村里,相比较之前那副贫穷破败的景象,现在的青石村可谓是焕然一新,刚进村子里的桥头修了更宽更结实的桥,先前泥泞不堪的土路被新铺的水泥路取代,每走一段路就有一杆崭新的路灯,路边矮小简陋的泥土房变成了结实的砖房,时常漏雨的瓦片棚顶通通换成了不漏雨的彩钢棚,村子中心安置了锻炼身体的娱乐设施,附近还有一所新盖起来的学校和食堂。 几分钟后,拖拉机稳稳地停在了刚建好不久的广场大院里,从拖车侧面跳下车后,林鲸动作麻利地小跑到拖车后面伸手扶住黎贤景下车,几分钟后,主持人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 “各位老师,第一次坐拖拉机的感觉怎么样?” “挺爽的,比坐大巴车凉快多了。”林鲸半开玩笑地接话。 “哈哈哈,毕竟你们坐的是‘敞篷车’。” 主持人顺着林鲸的话开了个玩笑,他边说边翻开了手卡。 “既然各位嘉宾老师都到了,那我就来宣布一下一会的游戏规则,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公布一下各位接下来的分组名单。” “名单?就直接分好了?这分组是根据什么分的啊?”林鲸将墨镜推到头上,提出疑问。 “分组名单是根据网友投票决定的,节目组在微博上发起投票,网友将票投给最期待看到的组合,我手上的结果是上周的投票结果,节目还没播出,网友根据自己的初印象投出了三对最想看的组合。” 说完,主持人拿出一个信封,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那个信封上,这其中也包括林鲸,此刻的她悄悄攥紧了衣角,莫名有些紧张。 …… “第一组,徐超君,赵熙灵。” 主持人公布了第一组之后,林鲸眨眨眼睛,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种庆幸的感觉,几秒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偏头看了一眼袁樱的表情,果然那人笑容里写满了勉强和失望。 樱桃小丸子应该是想和赵熙灵一组吧。 林鲸这样想着,与此同时,主持人宣布了第二组名单: “第二组,林鲸,袁樱。” “……”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还是吊死了,猝不及防的“第二组”砸得林鲸有些怔愣,她下意识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黎贤景,那人在镜头前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林鲸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与此同时,主持人宣布了第三组: “第三组,黎贤景,孟欣宜。现在,请各位老师按照名单上的分组重新站位。” “好!”给出最大反应的是喜笑颜开的孟欣宜。 突如其来的分组把六个人重新洗牌,镜头前,林鲸甚至都没机会跟黎贤景再多说句话,那人跟她之间就已经隔了一个孟欣宜。 …… 第61章 网友投票投出来的这个分组结果不光出乎嘉宾们的意料,还引起了一些现场工作人员们的小声讨论: “这投票结果认真的吗?前天我看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呢,我还给其中一对投票了呢,这怎么短短两天时间变化这么大呢?不会是有人买水军了吧?” “嘘,这话咱可不能说啊。” “买没买水军我不知道,反正这三对都不是我能想到的组合。” “同感同感,你想的是谁跟谁?” “林鲸黎贤景,袁樱赵熙灵,这两组妥妥的姐狗组合,我觉得应该直接锁死才对啊!” “哎,节目还没播,网友都是根据初印象选的,没押对cp很正常,没录节目之前,谁能想到林鲸和黎贤景俩人这么有火花,之前她俩不还因为那个什么等风来的电影闹得挺不愉快的吗?” “这话也是哈,诶对,咱之前定的官推是哪对来着?” “好像就有一对吧,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黎贤景和徐超君,当时是为了招商和引流来着。” “这对也不错啊,影后和运动员,听着就挺好嗑的,不过这俩人到目前为止好像没啥互动啊。” “民选大于官推,等节目播出之后再看吧,估计又得是cp大洗牌!” “……” 工作人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林鲸一句也听不清,嘉宾们的手机在进村前就已经节目组收上去了,林鲸连想看一眼那个网上投票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机会都没有,镜头扫过来时,她和袁樱俩人正旁若无人地各看各的“姐”,直到主持人提醒,两人才收回视线看向彼此。 …… “林姐,咱俩这回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大概是之前的打歌事件让袁樱对林鲸有了新的认识,此刻她竟然跟这个大自己六七岁的前辈开起了玩笑。 听到这话,林鲸心中有数,她挑着眉头瞅了一眼袁樱,半开玩笑道: “咋的啊,不想跟姐一组啊?” “哎林姐,这话怎么说的,我当然想跟你一组了!” 袁樱急忙表态,眼见女孩当了真,林鲸噗嗤一笑,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别紧张,我开玩笑呢,这届网友挺有想法的,阴差阳错地给咱都拆开了,不过这样也行,毕竟是录节目,观众看着开心就行。” 这话像是在安慰没能和赵熙灵组队的袁樱,又像是在安慰没能和黎贤景组队的自己,不过虽然林鲸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终归还是失落的,她不知道这股子失落是从何而来,或是因为天儿太热人太躁,或是害怕先前的游乐场事件如果再次重演的话自己还是不能及时保护黎贤景,或是因为友情里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占了上风……林鲸摸不清自己,也想不明白,只是她知道,她从来没想过会和黎贤景分开。 …… 三对组合分开站好,主持人在前面宣布游戏规则,可林鲸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对面俩人的一举一动。 孟欣宜眉飞色舞地围在黎贤景身边说个不停,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黎贤景身上,而黎贤景始终都是那副眉眼带笑的温婉模样,她听得认真,时不时地还轻轻点头附和身旁说话的人…… 看到这一幕,林鲸不自觉地挂了脸,某个吃醋而不自知的人咬着后槽牙别过头去,她把插在头发上的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是录综艺节目,嘉宾之间有互动很正常,难不成让她们一个两个都变成扑克脸吗?!林鲸啊林鲸,你跟谁学的那么小心眼儿?! …… 林鲸开始自己给自己洗脑,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听游戏规则时,主持人已经讲完了。 …… “好,规则就是这样,各位老师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当然这里不包括刚回过神来的林鲸,她拉了拉袁樱的袖子,低头小声嘟囔: “姐刚才溜号了,他刚才说啥了?” “也没什么,就是讲了游戏规则,我们一会得分组去村子里寻找被节目组提前发放了任务卡的当地人,找到之后要和当地人一起完成该任务,最后获得相应的闪耀值。” “任务?说是啥类型的任务了吗?” “这他没说,得等我们找到任务卡之后才能知道。” “成,明白了。” 林鲸拍了拍袁樱的后背以示感谢,恰好镜头给到两人,以为她们是有问题要提,主持人笑着cue道: “林鲸老师,袁樱,有什么问题吗?” “……” 主持人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鲸和袁樱的身上,这其中也包括看似一直在听孟欣宜说话的黎贤景,望着不远处并肩站立的两人,黎贤景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根本不乱的头发。 另一边,面对主持人突如其来的问题,袁樱还没反应改过来,一旁早有对策的林鲸已经伸手搂住了她的胳膊,故作神秘地回应: “没问题没问题,我和樱桃小丸子商量策略呢,得保密,是吧?” 林鲸摇了摇身旁人的胳膊,并冲对方使了个眼神,袁樱很上道,她立马跟着附和道: “对对对,我和林姐商量策略呢,这段必须保密。” 话音一落,林鲸笑着给袁樱竖了个大拇指,两人看起来很是亲密,见她们没有问题,主持人也不再追问,看了一眼手卡上的流程之后,他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令下,摄影人员根据嘉宾组合也分成了几个小组,几分钟后,第一组的徐超君和赵熙灵最先出动,两人很快消失在其他人视线当中。 其余两组嘉宾仍站在原地商量,在这期间,林鲸的视线一直都没离开过不远处的黎贤景,直到袁樱整个人挡在她面前,林鲸才回过神来,那句“咋了”还没问出口,她就看见袁樱给她使眼色,提醒她摄像头还拍着呢。 袁樱:林姐啊,你可别看了,你那双眼睛根本就不适合偷看啊! 林鲸:这么明显吗? …… “林姐,你说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该去哪儿找有任务卡的当地人啊?” 袁樱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林鲸不是拎不清的人,她马上调整状态投入工作: “听姐跟你分析啊,节目组让咱们找有任务卡的当地人,那我们首先得去个有人的地方吧。” “有人的地方?林姐,你该不会想挨家挨户的敲门吧?” “什么挨家挨户敲门,现在正是农忙季节,家家户户都没人,你去人家能找着个啥?” “那,难不成我们还得去地里找?” “……” 眼见袁樱干点不开窍,林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扶住眼前人的肩膀使劲摇了摇。 “去什么地里去地里,往那儿看!” 林鲸边说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新建起来的三层小楼,袁樱恍然大悟: “对啊,我们可以去学校找啊!今天周五,学生还没放假呢,林姐,真有你的!” “那你看看,你姐我多聪明一人!” 林鲸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确定目的地后,两人直奔学校,然而没走几分钟,两人发现另一组的黎贤景和孟欣宜跟她们好像是同路。 …… “你们去哪儿啊?咱们好像顺路呢。”林鲸主动搭话,或是为能和黎贤景同路,或是感慨这不可言说的默契,林鲸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确实顺路,我们打算去学校食堂。”黎贤景笑着回应,这抹笑和先前的笑都不一样,似乎只有在面对林鲸时,黎贤景才会有这样眉梢眼角都揉进笑意的表情,这完全是下意识的,想掩饰也掩饰不了的。 一旁看出来的孟欣宜有些不满,她转了转眼睛,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 “看来咱们想一块儿去了啊,正好一起走呗,你们——” “贤景姐,去食堂的话好像是走学校后门比较近,我们走这条路吧。” 孟欣宜打断了林鲸的话,她一手挎上黎贤景的胳膊,一手指着另一条小路,听着那句区别于其他人称呼的“贤景姐”,被打断的林鲸明显愣了一下,甚至都没顾得上生气。 贤景姐?这是什么时候变的称呼?黎贤景也接受了? …… 眼见情况不妙,袁樱刚忙站出来打圆场: “这两条路看起来差不多,大家一起走大路吧,人多还热闹。” “还是别了,既然节目组把我们分成几组,那我们就应该单独行动,你说对吧,贤景姐?” 孟欣宜歪着头征询黎贤景的意见,她的小心思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盯上了黎贤景这个行走的流量,所以此刻问题一出,不止孟欣宜一个人在等黎贤景回答,林鲸更想知道黎贤景的答案。 …… “欣宜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这样大家都能尽快完成任务拿到闪耀值。” 停顿片刻后,黎贤景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可落在林鲸耳畔时却有些生硬,甚至刺耳,她知道现在是在录节目,黎贤景的这套说辞也是在为节目着想,可不知怎么的,林鲸心里还是莫名生出了一股子不安。 意识到这点后,林鲸一瞬不瞬地盯着黎贤景的脸,可除了那抹捉摸不透的笑容,林鲸再看不出来任何。 为了不耽误节目录制,林鲸强行压制住心底的情绪,她对黎贤景和孟欣宜点了点头: “好,听黎老师的,大家分头行动吧,祝你们顺利。” 说完,林鲸拉着袁樱沿着大路朝学校走去,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孟欣宜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得意,她拽了拽身旁人的胳膊,语气撒娇道: “走吧贤景姐,我们可不能输给她们啊。” “……” 胳膊上传来的力度扯得黎贤景有些难受,她下意识想要摆脱,可当瞥见近在咫尺的摄像头时,先前陈珊的话立马在耳边不停地回响。 这是陈珊要她做的第二件事。 想到这,黎贤景只能任由身旁人挎着,她扯出一抹略显勉强的笑,语气客气道: “走吧。” …… 第62章 毒辣辣的太阳烧焦了新铺的水泥路,晒蔫了路边的农作物,还恨不得把一走一过的行人也烤熟,燥热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紧巴巴地黏在人身上。 去学校的路上,林鲸和袁樱热得满头大汗,尤其是怕热的林鲸,短短一段路她都不知道擦湿了多少张纸巾。 想起刚才发生的的事,有眼力见儿的袁樱时不时地瞟一眼她林姐的表情,林鲸的半张脸被墨镜遮住,她似乎压根就没把刚才那段小插曲放在心上,从开始到现在她那张嘴就没停过,说到搞笑的地方,同行的所有人都能听清林鲸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 然而在顶着大太阳走了一会之后,没等人叫苦叫累,机器就先开始罢工了,几分钟后,几人不得不在一处树荫地停下脚步。 …… “林老师,袁老师,我们先停一下吧,机器好像出了点问题。” “现在还拍着呢吗?” “没有,已经暂停了。” “OK,辛苦了。” 林鲸单手叉腰,冲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身后她关了腰间的收音麦,脸上瞬间笑意全无,一路上突突突个不停的嘴也跟着受不住的机器一起按下了关机键。 …… “林姐,你带防晒了吗,能不能借——”在看清林鲸肉眼可见的挂脸表情那一刻,袁樱没说完的后半句话硬是被咽了回去! 救命!她林姐这表情怎么好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那样冰冷,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的啊?! …… 没等袁樱细想,防晒霜和防晒喷雾已经递到了她面前,“我就带了这俩,你看你用哪个?” 挂脸归挂脸,林鲸还是主打一个有求必应。 小心翼翼地接过防晒霜和防晒喷雾之后,袁樱瞥见她林姐环臂抱胸,目眺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打量了一眼身后忙着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确认自己的收音麦关了之后,袁樱往林鲸身旁凑了凑,小声问了一句: “林姐,你怎么了?是还在为刚才的事不开心吗?” “我?没有啊,我挺开心的啊。” 林鲸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怎么看怎么吓人的冷笑,这一笑差点把袁樱送走,她不敢再问下去了,只能闭上嘴巴站在原地默默地涂防晒。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把人家小女孩吓着了,林鲸低头叹了口气,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安抚了对方一句: “姐纯属是自己心烦,跟你没关系,甭搭理我。” 说完之后,林鲸的视线又重新投向不知名的远方,明明已经站在树荫下了,可她却一点都没感觉到凉快,反而心里还像是长了草似的愈发烦躁。 …… 袁樱说的对,她就是因为刚才的事不高兴,她就是因为黎贤景选择跟孟欣宜单独走而不开心,她就是因为孟欣宜一脸亲昵地管黎贤景叫贤景姐而不痛快! 林鲸在心里默默承认,虽然她一直都是一个有啥说啥大大方方的敞亮人,可此时此刻她却被困在了自己心底的弯弯绕里,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为了不影响节目录制,她刚才已经演了一路了,就快要被自己憋死了,现在好不容易给了她一个冷静的机会,她得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是因为担心吗? 思考了一会后,林鲸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她承认她很担心黎贤景,那个孟欣宜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目的性就很强,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在黎贤景身上动了心思,作为朋友,林鲸不想让黎贤景被人利用。 可单单只是因为这样吗?如果说只有担心的话,那为什么自己刚才的感觉跟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呢? 林鲸又走进了死胡同。 是因为吃醋吗? 林鲸又一次问自己,这次她有些拿不准,回想过往,不管是发小沈湘还是挚友韩希雯,林鲸好像从来没吃过朋友的醋,不过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沈湘和韩希雯让她很有安全感,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两个人心里的地位没有人能替代,可黎贤景就不一样了,这人演技精湛,能说会道,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谁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 林鲸的思绪越跑越远,袁樱过来还防晒时,陷入沉思的女人像是杵在地里的雕像,一动不动,反复深呼吸了几次后,袁樱终于鼓起勇气跟她林姐搭话: “林姐,防晒我用完了,谢谢姐。” “樱桃小丸子,我问你个事。”林鲸突然开口,袁樱被吓了一跳,她默默咽了咽口水,回应道:“姐你问。” “分组的时候你是不是想和赵熙灵一组。” “这事儿姐你不是知道吗?”提到赵熙灵,袁樱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看她和超君分到一组了,你吃醋不?” “吃醋?” 袁樱瞪大了眼睛,她一边想“这是能说的吗,”一边回头看了看还没调好的机器,转过头来的时候,袁樱的声音小到只有她和林鲸两个人能听见: “唉,怎么说呢,其实我是有点难过的,熙灵姐是个特别温柔特别好的姐姐,不管是镜头前还是镜头后,她总是能及时注意到我,还一直在我尴尬的时候帮我打圆场,我特喜欢跟她相处,至于其他姐姐,可能因为接触不多,我还都不太了解,所以分组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和熙灵姐一组。” 话音一落,林鲸跟着点了点头。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因为这事吃醋啊,这么说来她这种情绪是正常的喽? …… 另一边,说完心里话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袁樱赶忙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林姐,我也特喜欢你,你就像我亲姐一样。” “是吗?那如果让你在我这个‘亲姐’和你熙灵姐之间选,你选哪个?” 林鲸扶了扶墨镜,语气里尽是调侃,果然,此话一出,袁樱脸上多了几分为难: “啊,这个……” 袁樱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紧接着林鲸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我知道你肯定选你熙灵姐,姐跟你开玩笑呢。” 这点林鲸很理解袁樱,就像不管有多少选择摆在眼前,林鲸一定会选黎贤景一样。 …… —— 由于半路调设备耽误了一些时间,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林鲸她们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进校园之后,林鲸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学校南边的食堂。 都这个时间了,黎贤景应该早到地方了吧。 最后看了两眼食堂后,林鲸收回视线,她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的部分录好。 …… 另一边。十分钟前。食堂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询问了几个打饭窗口后,黎贤景终于找到了一位有任务卡的当地人,对方是这个食堂的厨师,要想获得相应的闪耀值,黎贤景她们就要协助厨师准备学校住宿生的晚饭。 话不多说,摆好机器后,黎贤景和孟欣宜就准备投入做饭工作中,在开始之前,找准镜头的孟欣宜拿着围裙来到黎贤景身边。 “贤景姐,你帮我系一下围裙呗。” 黎贤景不用看也知道镜头现在铁定对着她们,她弯着眉眼,自然地接过孟欣宜手里的围裙,小臂环绕过对方的腰肢,最后将腰后的围裙绳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系好了。” “贤景姐,我也帮你系吧。” 眼底的不自然转瞬即逝,黎贤景顺从地转过身,笑道:“好啊。” 看着黎贤景近在咫尺的背影,孟欣宜别提有多得意了,系围裙的时候她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甚至还特意放慢了动作,而全程黎贤景都没有提出异议。 这一切都在孟欣宜的意料之中,昨天经纪人已经告诉她了,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皓阳影视的董事长已经点头同意了她和黎贤景炒cp的要求,并要求黎贤景尽全力配合,虽然之前录节目的时候黎贤景还跟她放过狠话说什么不跟她炒cp,可到头来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就算黎贤景再怎么不愿意,现在在镜头前还是得必须配合着她互动。 ……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空荡荡的地上,黎贤景脸上挂着精致得体的笑容,可眼里却没有半分光彩,她抬着胳膊,任由身后的孟欣宜表演。 几秒后,余光无意中瞥见了窗外校门口多了几个人的身影,平寂的眸底霎时掀起一丝涟漪。 是林鲸她们吗?她们怎么才到?难道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没等黎贤景辨认出那几个身影,身后就传来了孟欣宜撒娇的声音: “好啦黎姐,给你系好了,我们去后厨吧。” 孟欣宜一把挎上了黎贤景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对方进了后厨。 透着阳光的窗口被排成一排的黑洞洞的摄像头所取代,黎贤景再看不到任何想看的景象,她收回视线,戴上精致完美的面具继续演戏。 —— 教学楼。 刚一进门主楼大门,林鲸几人的视线就被走廊墙上的一排排照片吸引了,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林鲸突然噗嗤笑出声,她摘下墨镜,细细地打量挂在C位上的照片以及旁边的文字介绍。 “怎么了林姐,你笑什么呢?” 顺着林鲸的视线看过去,一张冷艳凌厉的脸映入眼帘,袁樱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 “这个高海黎,拍照的时候也不知道笑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照片放这是用来辟邪的呢!不行,我得拍给她看看,人家给她写的感谢词写得太好了。” 林鲸边说边摸身上的口袋想要找手机,结果落了个空。 “哎,我忘了手机被收上去了,昕昕,你用你手机帮我照一下呗,多照两张,回头发给我。” …… 照完照片后,林鲸一行人上了二楼,几分钟后,她们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大抵是林鲸她们运气好,她们刚找了一间办公室就找到了有任务卡的当地人,对方是学年主任,在林鲸一行人表明了来意后,教学主任将任务卡上的内容告诉给了她们,要是想获得相应的闪耀值,找到该任务的两位嘉宾必须给四年级的孩子们上两节课,一节数学,一节英语,课程由嘉宾自行分配。 …… “樱桃小丸子,你来数学,姐来英语,这么分行不?” “林姐,你让我教数学啊?” “嗯呢,姐高考数学才三十分,还是你来吧。” “可是姐,我都没参加高考啊。” “咋的,你保送了?” “不是,我高二就停学出国当练习生了……” “啊,这样啊……”林鲸挠了挠头,“那姐来数学吧,你教英语行吗?” “行,我英语没问题。” “成,那就这么分吧。” 林鲸表情莫名有些凝重。 四年级的数学应该不会特别难吧?她记得她当时的鸡兔同笼学得好像不咋的,那个是几年级的来着? …… 第63章 食堂里。 今晚的主食是饺子和包子,黎贤景和孟欣宜的第一步任务就是要帮主厨完成洗菜,切菜,切肉,和面,调馅,擀皮,扒蒜等等一系列准备工作。 镜头前,黎贤景眉眼素净,黑色长卷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的半截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和面的动作愈发明显,她动作麻利,有条不紊,一看就是有做饭方面的经验,这副温婉居家的模样跟平日里在红毯上大杀四方的明艳影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 忙着和面的黎贤景腾不出手,她招呼了一声身旁人: “欣宜,面粉袋递给我一下,面有点少。” “好嘞贤景姐。” 被cue到的孟欣宜一脸殷勤,她放下手里扒了半个小时还没扒完的蒜头,将手边的面粉袋递给黎贤景。 “贤景姐,你在家经常做饭吗?看起来好厉害啊。” 孟欣宜一脸夸张的小迷妹表情,歪着头在旁边发出感慨。 事实上,黎贤景也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孟欣宜从小锦衣玉食,出来工作之后也是那种要么点外卖要么下馆子的人,她压根就不会做饭,原本她以为富家大小姐出身的黎贤景跟她一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结果没成想这人倒是干得有模有样的。 …… “上大学的时候闲着没事自己瞎研究的,看着好像什么都会做点,但实际上什么都做不太好,半吊子。” 黎贤景半开玩笑地谦虚道,实际上她从初中就开始自己做饭了,那时父母经常外出应酬不在家,她跟着电视上的厨艺节目学做饭,倒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那时的黎贤景渴望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里能多点烟火气儿。 然而到后来她才看清,那个她从小自以为是“家”的地方,到头来不过是一间空荡荡冷冰冰的房子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 …… “谁说是半吊子的,我看你做的很好啊,比我强多了。” 看了看手里被自己折磨了半天的蒜头,孟欣宜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这种情绪在她发现镜头一直在拍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赶忙抓住机会跟眼前人互动: “贤景姐,我好想尝尝你的手艺啊,不如改天有空的时候我们约饭吧?” 孟欣宜的潜台词明显到不能再明显,黎贤景索性也顺势演下去: “好啊,改天你来我家,我亲自下厨。” “……” 似乎是没想到黎贤景接得这么自然,孟欣宜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得意道: “这可是你说的啊贤景姐,谁骗人谁是小狗。” “好啊,要拉个勾盖章认定吗?” “……” 慵懒上扬的尾音像小猫爪子一样,勾得人心里痒痒的,黎贤景停下和面的动作,她歪着头,脸上绽开明媚动人的笑意,那双宛若含了情的杏眸勾得人移不开视线,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漾着旁人无法拒绝的娇俏,话音一落,被撩到的孟欣宜僵在原地,脸蹭一下就红了! 虽然提前知道要炒cp,但孟欣宜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谁能拒绝来自年上姐姐的撒娇啊!更何况是黎贤景这样既漂亮又会撩的年上姐姐?这下谁还能分清这到底是演戏还是真情实感啊?! …… 看着眼前人涨红了脸说不出来话的模样,目的达成的黎贤景敛起了几分笑意,低下头接着和面: “跟你开玩笑呢,我们还有的忙呢,别耽误时间了,快干活吧。” “……” 黎贤景的话好像给了孟欣宜一个台阶,被撩得心如鹿撞的年轻女孩顶着一张大红脸拿起蒜头接着扒蒜,然而这一切对于黎贤景来说都只是逢场作戏。 不就是演个戏炒个cp吗,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只要她想演,谁又能演得过她这个演技精湛的三金影后呢? 这样也好,可以少和孟欣宜说两句话。 …… 黎贤景这样想着,可旁人并不知道她是这种心思,两人刚才那一幕满是粉红泡泡的互动被摄像机全程记录,就连镜头后先前嗑“林黎cp”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看来这姬圈天菜不白叫啊,之前是林鲸,现在是孟欣宜,这黎贤景还真是见一个撩一个,没等节目开播呢,整个嘉宾组都快成她的“后宫”了,林鲸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醋坛子得打翻了吧? …… 工作人员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认真工作,很快,她在镜头里捕捉到了黎贤景的一个极其不明显的抿唇轻笑。 如果刚才站在她对面的人是林鲸,那人听到自己要拉钩盖章会是什么反应? 思绪飘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身上,黎贤景低着头,不自觉弯了弯眉眼。 那人大概会一边皱巴着脸说她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一边不情愿地抬手跟她拉钩吧。 —— 教学楼。 在拿到数学书后,林鲸第一时间就是翻开目录,看到鸡兔同笼几个字时,“误人子弟”几个字立马浮现在林鲸眼前! 讲不好丢脸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她怕的是耽误人家孩子的学业。 忧心忡忡的林大作家边掐人中边向教导主任求救,结果很快她就被告知她要教的不是这一章。 听到这话,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立马抖擞起来,恢复活力的林鲸拖着袁樱直奔教室! “哎,林姐,等会,先备课,还没到咱们呢!” “奥,对对对,备课,先备课,我一激动给忘了!” “……” …… 下午第二节课是英语课,第三节课是数学课,这个把主科课放到了下午的课表是学校为了配合节目组特意串的。 袁樱在讲台上绘声绘色地教孩子们念英语时,林鲸搬了个小板凳在教室后面旁听,这个班里只有十一名同学,林鲸仔细地观察每一个孩子,大家都在很认真地听讲台上的新老师讲课。 盯了一会孩子们的后脑勺,林鲸收回视线,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教室。 卫生角整齐地摆着两把笤帚,两把拖布以及一个红色的垃圾桶,卫生角旁边放置着一个简陋的木头架子,边边角角上的钉子已经生锈了,空荡荡的隔板上摆着《伊索寓言》《安徒生童话》《海底两万里》等寥寥几本书,这应该是他们的读书角。 一节课四十分钟过得很快,课间休息时,同学们拿着英语书叽叽喳喳围在袁樱身边问单词,这一幕看得林鲸既欣慰又紧张,她欣慰于袁樱的英语课讲得很成功,同时也紧张于自己接下来要上的数学课。 …… 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很快回到座位上坐好,这次林鲸和袁樱换了个位置,站上讲台之前,林鲸深呼一口气给自己加油,说实话,她新书签售会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然而,这种紧张感随着跟同学们的互动很快就消失了,林鲸本身就是一个松弛的人,她的紧张来源于担心自己教不好数学,可当看到每个同学在她答疑解惑之后认真的点点头时,林鲸觉得自己教得应该还不差。 临下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林鲸提早完成了这节课的教学任务,她特意留出几分钟的时间想跟同学们说说话。 “同学们,刚才我看到你们在班级里设立了图书角,平常你们喜欢看书吗?都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呢?” 话音一落,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家一起看着讲台上的“新老师”,林鲸笑着用眼神鼓励他们畅所欲言,很快,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充斥着整个教室。 几分钟后,眼看快下课了,林鲸拍了拍手,终止了讨论,她让大家把想看的喜欢看的书写在一张纸上,最后汇总交到他们老师手上。 下课铃响起,林鲸和袁樱的教学任务完满完成,临走时,坐在前排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小女孩送给她们一人一只手工千纸鹤作为礼物,林鲸笑着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将千纸鹤收好。 夕阳西下,窗外的天边一片橘红,就连云霞也没有幸免地被火气大的太阳点燃,这一下午对林鲸来说不只是在录节目做游戏,更多的还让她有了很多新的感受。 从教室出来时,教导主任将节目组早就准备好的,写有闪耀值的任务卡交给林鲸和袁樱,拿到任务卡后,林鲸没顾上看自己获得了多少闪耀值,她叫来了自己的followpd昕昕,拿到自己随身的包包后,林鲸从中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教导主任: “这是我的名片,麻烦您有时间统计一下学校里所有同学想看的书籍名称,统计好之后联系名片上的座机电话,云江市闻海出版社会全权负责孩子们课外书的供应。” …… —— 离开教学楼,林鲸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食堂,与此同时,随行的followpd递给她们一张新的任务卡。 “还有任务啊?” 收回视线的林鲸嘟嘟囔囔地打开任务卡,然而在看清上面的文字内容后,皱巴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林鲸清了清嗓子,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拿到闪耀值的嘉宾老师们,恭喜你们完成了今天的重头戏,接下来请前往村长李平福家,节目组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请各位尽快赶到。Yes!终于吃饭了!” 林鲸激动地猛摇身旁袁樱的肩膀,后者被摇得脑门上直转圈,“听见了林姐,我听见了,要吃饭了,别摇了,再摇我脑浆都摇匀了!” “我今天一天都没吃饭,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终于能吃饭了,快走快走!” “……” 林鲸高兴得一路上都哼着小曲儿,甚至连墨镜都忘了戴,然而当她拽着袁樱连跑带颠地赶到村长李平福家时,她才发现她短时间内好像还吃不上这口饭。 …… “不是,饭呢?菜呢?这怎么都是生的啊?这鱼还搁盆里游呢,你们节目组不是打算让我生啃吧?” 瞥了一眼摆放在木桌上过于“新鲜”的食材,林鲸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摄制组,下一秒,早有准备的主持人小王表情神秘地递给了她一张任务卡。 “还来?不是说能吃饭了吗?” 扫了一圈摄制组工作人员的表情后,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林鲸急吼吼地打开了任务卡,一旁的袁樱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靠,没搞错吧,晚饭要我们六个人自己做?!” 看清任务卡上的内容后,林鲸和袁樱两人秒变同款卡姿兰大眼睛,她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节目组,当然,发声的是林鲸。 “是的林老师,食材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你们是第一组完成任务回到集合地点的嘉宾,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你们可以等其他两组嘉宾回来之后大家一起做饭,另一个选择是你们可以先开始做饭,边做边等其他两组嘉宾回来。” “……” 救命,节目组是认真的吗?你看她们六个人里面有会做饭的吗?! 第64章 林鲸眉头紧锁,她低头反复阅读任务卡上的文字内容,她把所有嘉宾包括她自己的脸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终得到了一个不幸的结论: 今晚要么吃不上饭,要么胃得遭老罪了。 想到这,从早上就没吃饭的林鲸有些崩溃,她把任务卡往桌上一拍,气势汹汹地想跟节目组理论理论,与此同时院外传来说话声,是跟着当地人采了一下午蘑菇的徐超君和赵熙灵回来了。 …… “熙灵姐,你们回来了!” 看见赵熙灵时,最高兴的是袁樱,她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在那人的耳边叽叽喳喳,另一边,徐超君注意到了林鲸苦兮兮的表情,她放下背筐走到那人跟前: “怎么了?” “节目组让咱自己做晚饭,你会做饭吗?” “……” 在林鲸殷切的目光下,徐超君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林鲸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赵熙灵,对方同样摇头。 “哈哈哈,这么看来咱们还挺有默契的,都不会做饭。”林鲸没忍住笑出了声,可很快她又垮下了嘴角,“完蛋了,今晚这顿饭算是没着落了,咱这里面没一个人会做饭的。” “……” 林鲸一会笑一会哭,一旁的徐超君有心安慰对方: “黎老师她们呢?还没回来吗?说不定她们会呢。” “拉倒吧,黎贤景估计更白搭,你看她像是会做饭的吗?” 提起黎贤景那组,林鲸甩了甩手,自动过滤了孟欣宜,对于黎贤景,林鲸语气熟稔,完全一副自己人的口吻,听到这话,徐超君不再提另外两人。 …… 虽然做饭这个任务有点难,但对于敢打敢拼勇于迎接挑战的白羊座来说都不是事,林鲸意志消沉了不到一分钟就挽起防晒衣的袖子准备干活,在此之前她还没忘了拍拍手鼓励其他人: “既然大家都不会做饭,那咱们就有难同当,做不了好吃还做不了难吃吗,做熟了有的吃就行,这都不是事儿,来来来,俗话说笨鸟先飞,咱们快动起来,早做完早吃饭!” 说完之后,林鲸主动开始将桌上的食材往厨房搬,其他三个嘉宾被说动了,也跟林鲸一样开始往厨房搬东西。 见到嘉宾们如此配合,镜头后,徐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其他工作人员则是暗暗地松了口气。 刚才林鲸冷着脸把任务卡拍在桌上时,他们都做好脾气不好的林大作家掀桌的准备了! …… —— 夜幕降临,农村的夜晚和城市的夜晚截然不同,没有霓虹闪烁的灯光,没有车水马龙的噪音,没有暗流涌动的欲望,有的只是隐约传来的犬吠声以及接二连三亮起的点点灯火,月光笼罩着苍茫的田野,家家户户都迎来了休息的时间。 黎贤景和孟欣宜来到村长李平福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刚一进小院黎贤景就看到围在一个水盆附近研究着怎么杀鱼的袁樱和赵熙灵,接着她又听到开着窗户的厨房里飘来某人熟悉的声音,好在灯光昏暗,镜头才没有准确地捕捉到黎贤景颤动得厉害的眸色。 主持人将早就准备好的任务卡递给黎贤景,看清卡片上的内容后,一旁的孟欣宜忍不住抱怨起来: “我跟贤景姐都做了一下午的饭了,现在还要做饭啊?” “她们是已经开始做了吗?”这句话是黎贤景问主持人的,她微微低头,将刚散开的长卷发重新挽在脑后。 “是的,她们一回来就进厨房了,林老师说笨鸟先飞。” 主持人忍俊不禁,话音一落,黎贤景抿了抿唇瓣,似乎是想压住唇角,瞥了一眼面前的镜头,她什么都没说,直接进了厨房。 …… “那什么,超君,你知道咱们几个人吃的话应该煮多少面条吗?” “不光咱们几个,应该还有工作人员吧?” “他们有订的盒饭,咱们要做的是咱们六个人的晚饭,哦对,还有村长老两口儿的。” 热气腾腾的煮锅面前,林鲸拿着四把挂面,嘴里有些感慨地嘟囔着: “可怜两位老人家了,今晚要陪我们这些人吃‘黑暗料理’了。” …… 问了一圈没人知道该下多少面条,林鲸索性把四把挂面都打开了,眼看着水快开了,她刚要把面都放进去,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面太多了。”是黎贤景的声音。 听见那人的声音,林鲸下意识偏过头去,不自觉扬起了唇角: “呦,你完成任务了?回来这么晚呢。” 或许是一下午不见的思念,林鲸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多温柔,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黎贤景心里仿佛放了一场烟花,她浅浅地勾起唇角,语气尽量平静道: “我们帮学生食堂的厨师做饭,学生们吃完饭我们才回来。” “等会,帮厨师做饭?你会做饭?真的假的?!” 被震惊到的林鲸瞪圆了眼睛,此话一出,在厨房门外忙着洗菜的徐超君抬头看了一眼两人,随后又低下头专注手里的活。 …… 在林鲸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黎贤景接过她手里的挂面。 “真的,我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跟电视上学的。” 在林鲸面前,黎贤景的回答最贴近实话,她打量了一眼厨房,歪着头问了一句: “现在就煮面条吗?我看菜还没炒呢。” “大家都饿了,先煮点面条垫垫肚子。” “是清水面条吗?” “嗯呢,袁樱说她带拌面酱了。” “好。” 瞥了一眼锅里少得可怜的水,黎贤景不慌不忙地往里多加了一瓢水,接着又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 “刚才那些水太少了,面条还没煮熟就该干锅了,再有,八个人哪能吃得了四把挂面啊,一把半到两把就够了,下面条的时候要及时用筷子来回搅,不然面条会粘到一起的。” 黎贤景耐心地给身旁人讲煮面条时的注意事项,可此时此刻的林鲸哪有心思听这些,她单手撑着橱柜,视线描摹着眼前人温柔的侧脸,这一刻,林鲸对黎贤景又多了一层了解。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有什么是这人不会的吗? …… 或许是黎贤景的反差太过迷人,固定镜头里的林鲸露出一副“不值钱”的笑容,她弯着眼睛准备好好夸一夸黎贤景,结果下一秒身后传来了某人不合时宜的声音: “贤景姐,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来人是孟欣宜,貌似是说完这句话后才看见站在黎贤景身旁的林鲸,孟欣宜故作震惊道: “林老师也在啊,灶台这边有点挤,林老师要不先出去等吧,我来帮贤景姐就好。” 孟欣宜带有“赶人”意味的话一下点着了林鲸压抑了一下午的火气,她直接挡在黎贤景面前,环抱双臂,语气不算客气道: “导演没说做饭也按分组吧,你出去等吧,我留下来帮黎贤景打下手。” “之前在食堂都是我帮贤景姐的,我们两个已经有默契了,再说了,林老师应该不会打下手吧?” 这话说完,眼看着林鲸看自己的眼神愈发锋利,找准固定机位的孟欣宜赶忙补了一句: “林老师,我这么说你可千万别生气,我这人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不过我这也是为了能让大家早点吃上晚饭,你说呢,贤景姐?” “你——” 林鲸刚要反驳,站在她身后的黎贤景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打断道: “欣宜说的对,我们合作了一下午已经有默契了,就让她给我打下手吧,林老师先出去休息吧。” “……” 欣宜。林老师。 两人亲疏远近截然不同的称呼,林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皱着眉头偏头去看黎贤景,那人始终一副淡淡的微笑,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你确定?”林鲸压着怒火又问了一遍,她不信黎贤景读不懂现在这个场面的潜台词。 “确定,林老师出去等吧。” 黎贤景给出了相同的答案,再一次失望的同时,林鲸十分确定黎贤景明白她在问什么,可对方还是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林鲸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孟欣宜,对方一脸得意的笑容,就差把“人家都这么说了你还赖着不走吗”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火气翻涌的林鲸竟然被气笑了,她什么都没说,径直地离开了厨房。 …… “贤景姐,我来帮你扒蒜吧,一会做菜的时候应该需要吧。”孟欣宜心情大好,连带着语气里都是掩盖不住的雀跃。 “好。” 黎贤景应了一声,收回视线,借着看锅的契机,她转过头面对着开水沸腾的煮锅,白茫茫的热气掩盖了眼底蔓延不止的水汽,黎贤景深呼一口气,将手里的挂面下进锅里。 …… —— 林鲸气势汹汹地来到院里,周围的工作人员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大活人吓了一跳,不知情的众人还以为林鲸是要找人打架! 一整天一顿饭没吃上,倒是先被气饱了! 林鲸被气得双手叉腰,心里不住地骂骂咧咧,另一边,看见林鲸出来了,在院子里研究了快一晚上怎么杀鱼的袁樱瞬间把注意力挪到了她林姐身上: “林姐,你怎么出来了?” “厨房太挤,哪有我的地方?” 气头上的林鲸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听到这话,袁樱一脸懵,而一旁的赵熙灵猜到了几分缘由。 余光瞥见镜头还在拍,意识到了不妥的林鲸咬了咬后槽牙,一忍再忍,几秒后,她甩了甩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你黎姐会做饭,她在里面做着呢,我不会做饭,在厨房里待着也是帮倒忙的份儿,不如出来找点自己能干的事,你们有啥干不了的交给姐,姐来干!” 林鲸重新撸了撸袖子,现在能让她转移注意力的恐怕只有干活了。 …… “林姐,我跟熙灵姐研究那鱼研究一晚上了,不知道该从哪下手,你能帮我们杀一下吗?” 袁樱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话音一落,怒气无从排解的林鲸直接拿起桌上的菜刀,爽快地答应下来: “能杀,鱼搁哪儿呢?” 别说杀鱼了,她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 …… 在followpd昕昕的提示下,林鲸费了好半天劲才把活蹦乱跳的鱼敲晕,由于节目组不采用开膛破肚的血腥镜头,和导演商量了一下之后,林鲸拜托村长李平福帮忙把鱼清理干净。 面条煮好之后,由于镜头还在拍摄,几个嘉宾只能轮流吃面,小吃几口后,大家接着开始干活,六个人里面只有黎贤景正儿八经地会做饭,其他五个人能做的就是做各种杂活帮大厨打下手。 …… 忙忙碌碌三个小时后,八道菜终于全都上桌了,正式吃饭时,摘下围裙最后落座的黎贤景选择坐在了孟欣宜身边,林鲸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结果正好和刚坐好的黎贤景撞上了目光,视线交汇两秒,黎贤景笑着先偏开了视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鲸抱着试探的心态频频望向黎贤景那个方向,然而在看到那人多次帮孟欣宜夹菜时,情绪挂脸的林鲸彻底断了偷看的念头。 全程下来,两人再无对视。 —— 吃完饭之后,大家都在帮着往下撤盘子,林鲸主动留在厨房里包揽了洗碗的工作,洗到一半时,旁边多出来一只手: “剩下的我来吧,你忙了一晚上了,歇会儿吧。”耳边传来黎贤景温柔的声音,林鲸下意识接了一句: “你不也忙了一晚上吗?” 话音一落,洗碗的动作顿了顿,反应过来后林鲸又补上了一句: “快洗完了,你别沾手了,出去吧。”林鲸没让开位置,她看着手里的碗筷,始终低着头。 望着眼前人紧绷的侧脸,黎贤景抿了抿唇瓣,看起来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却迟迟没有开口,几秒后,后赶来的村长媳妇儿把两人一起“赶”出了厨房: “孩子啊,咋能让你们两个客人洗碗呢,我来就行,你们快去歇着吧。” “……” 厨房门关得死死的,被赶出厨房的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厨房门口算是一个死角,没有摄像头能拍到,林鲸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可黎贤景先偏开了视线: “去院里吧,导演一会要说分房住宿的事。” 黎贤景先一步离开,空气中似乎还残存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儿,林鲸垂下眼帘,甩了甩手上的水,几秒后跟着那人的脚步来到院里。 …… 录节目之前,节目组就跟村长沟通了嘉宾住宿的地方,村长一早就为她们把村委会收拾出来了,上次那几个记者来的时候也是住在这里。 节目组公布了分房规则,村委会一共五间房,六位嘉宾按照白天的分组两人一间,剩下的两间分给女工作人员,剩下的男工作人员借住在提前沟通好的村民家里。 听到按白天的分组分房间,林鲸黑了一晚上的脸色更阴沉了,严重挂脸的她与一旁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的孟欣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车上往房间里搬行李时,瞥见黎贤景和孟欣宜有说有笑的样子,推着行李箱的手不自觉收紧,林鲸加快了步伐,拼命拉开自己与那两人的距离,她心里泛起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委屈和苦涩。 别扭。 太别扭了。 林鲸不知道为什么局面会变成这样,可她知道这一点都不像她的风格。 察觉到这一点,林鲸垂下眼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个晚上她已经无数次地劝自己现在是在录制节目,黎贤景这么做都是为了节目,分到和孟欣宜一组也是节目组和网友的意思,黎贤景别无选择。 然而刻在脑海里的一幕幕画面却挥之不去,林鲸有着独属于作家的敏锐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敏感的观察力和情感感知力,她深刻地体会到自从分组之后,黎贤景一直在回避她,她甚至不知道哪个黎贤景才是真的,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她是她唯一的朋友的黎贤景,还是这个一直抗拒她的黎贤景? 比起口头上虚无缥缈的承诺,林鲸更看重实际行动,如果黎贤景真的跟所有人都这么聊得来,那她算她哪门子唯一的朋友?她又何苦说那些花言巧语来糊弄她? …… 第65章 众人搬完行李箱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林鲸将行李箱横放在地上调密码,伴随着“咔哒”一声,忍耐已久的行李箱瞬间被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炸开! 虽然林鲸清楚自己早上着急忙慌装行李的时候是什么德行,可当此刻看着一片狼藉毫无条理的行李,某个心累的人还是愣了一下,她挠了挠头发,有些无从下手。 这怎么乱成这样?!她这是打算收拾收拾逃难去吗?! …… 一整天的疲惫混合着浓重的困意袭来,蹲在行李箱旁边的林鲸捂着嘴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决定先找一会要用的东西,暂时用不着的东西就先那么放着吧,她实在是没精力收拾了。 视线扫描一圈后,锁定目标的林鲸从行李箱里的边角里拽出来了今晚要穿的睡衣,然而等她抖搂开之后却发现只有睡衣。 “哎呦我天,我这睡裤又哪儿去了,总不能光着睡吧,服了,早知道昨晚整理完行李再休息好了,现在倒好,越着急用啥越找不着啥,好像带了一堆没用的破烂儿!” 林鲸嘟嘟囔囔地吐槽自己,哪怕她已经困得大脑都不转了,可是在说到收拾行李时,她脑海里还是不自觉地浮现起了昨晚自己哄黎贤景开心的画面。 亏得她昨天还丢下行李巴巴地去哄某人开心,结果今天某人就“恩将仇报”地让她生一肚子气! …… 想到今晚黎贤景和孟欣宜的互动,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林鲸自言自语地“哼”了一声,她似乎在隔空跟黎贤景置气,下一秒,敷着面膜的袁樱从门外“飘”了进来。 “林姐,你怎么还不去洗漱啊?” 简易的洗漱区被节目组设在出了几个房间之后的公共区域,刚洗漱完的袁樱边说边用手指按压脸上的面膜膜布,说完之后她一低头才看到林鲸手边好像刚被轰炸过的箱子。 怪不得早上听她林姐说差点迟到,看这架势她林姐能拿上行李赶上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 “马上就去,等我找着睡裤的,外面还有人洗漱吗?” “黎姐在那儿洗脸呢,还有两个女工作人员在那儿卸妆。” “那我等会儿再去。” 林鲸撇撇嘴,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拼命瞪大眼睛在行李箱里来回翻找,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化妆包底下翻到了消失已久的睡裤。 …… “夜里蚊子好多啊,我今晚上被叮好几个包了。” 敷着面膜的袁樱嘴里含糊不清,可她到处拍蚊子的声音却十分清脆,听到这话,林鲸扒拉开衣服堆拎出药箱转身递给袁樱: “里面有花露水,还有一些防蚊虫叮咬的药膏,你自己找找。” “我天,林姐,你怎么带了这么大个药箱啊?” “赶紧接着,我手要断了。” “奥奥,谢谢姐。” 袁樱忙不迭地用没碰过面膜的那只手去接。 打开药箱盖子,映入眼帘的感冒药,咳嗽药,消炎药,发烧药,肠胃药,跌打损伤药,甚至是速效救心丸……各种功效的药品应有尽有,袁樱不禁在心里感慨林鲸的细心。 …… “林姐,我能把这个药膏分点给熙灵姐吗?她好像也被蚊子叮了。” “分吧,我这儿忙着找东西,还得一会儿,你拿着去给大家分分吧,大家伙儿匀着用。” “好嘞,谢谢林姐!” 道过谢后,袁樱拿着药膏准备去找赵熙灵,走到门口时,身后冷不丁突然传来了林鲸的声音: “等会,那什么……” “怎么了林姐?” “给每个人都分分哈,别落下谁。” “……” 林鲸这话明显意有所指,袁樱稍稍转了一下脑筋就反应过来了她林姐是什么意思,袁樱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放心吧林姐,我肯定给黎姐分,不会落下的。” “……” 话音一落,被说中心事的林鲸扬了扬眉毛,做出一副想反驳的模样,可在几次的张嘴尝试之后,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甩了甩手让袁樱赶紧去分药。 …… —— 房间不算大,勉强放得下两张简陋的单人床以及几个行李箱,林鲸换好睡衣找齐东西准备去洗漱时,袁樱回来了。 “分完了?” “嗯,都分到了。” 似乎是怕林鲸不放心,袁樱在自己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刚才分药的详细过程说了一遍: “我去给黎姐那组分的时候碰巧黎姐不在,房间里只有欣宜姐一个人,我借着闲聊的功夫等了一会儿,黎姐回来之后我把药亲手交到她手里了。” “大半夜的还出门?她干啥去了?”林鲸抓到了重点。 “不太清楚,我问欣宜姐欣宜姐也不知道,不过我看黎姐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拿了手机,估计是出去打电话去了吧。” “打电话?” 席卷而来的睡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林鲸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下意识追问了一句:“那她表情怎么样?是轻松还是凝重?” “啊……这我没注意啊,好像是微笑着的吧……” “那语气呢?她语气怎么样?” “呃……挺温柔的,跟平常好像没什么区别……” “你给她药的时候她说什么了没有?” “黎姐说让我替她谢谢你,原话是‘帮我谢谢林老师’。” “……” 袁樱想破脑袋,几乎把每一个细节都一比一的复刻给了林鲸,话音一落,眼见她林姐一脸陷入沉思的模样,这次换袁樱先开口: “林姐,你要是担心的话,不如自己去问问黎姐吧,我回来的时候她们那屋还没熄灯呢。” 这话看似提议,实际上也是在给林鲸一个台阶下,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可袁樱看得出来今晚林鲸和黎贤景之间的氛围不对,再联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和林鲸问她“会吃醋吗”之类的话,袁樱大概能猜出来几分其中的原因。 “知道了,谢了,洗漱睡觉。”沉默片刻,林鲸没有正面回答到底去不去,她拿上洗漱用品离开了房间。 …… 公共区域亮着灯,一个人也没有,林鲸是最晚出来洗漱的人,从房间出来之后她下意识瞟了一眼最靠近门口的房间,那是黎贤景和孟欣宜的房间。 简易单薄的木板门一点儿也不隔音,在公共区域洗漱的林鲸甚至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黎贤景的声音,她似乎在跟某人说笑。 …… 匆匆洗漱完之后,林鲸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公共区域的灯,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用浴帽把边边角角的固定机位挡上之后,靠近电灯开关的袁樱准备关灯: “林姐晚安。” “晚安。” …… 夏季的月光总是很饱满,似乎是有无穷无尽的能量一般,她透过窗子把房间照得透亮,这让住在房间里的人有种她们好像在野外露营的错觉。 身体上浓重的疲倦感依旧困扰着林鲸,可或许是太过闷热,先前困得眼皮直打架的人此刻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 “林姐?你睡不着啊?” 身后一人之隔的另一张单人床上传来了袁樱试探的声音,头枕着胳膊的林鲸深呼一口气,小声回了一句: “嗯,你也睡不着?” “我还行,可能也是因为我今天没干啥活,不算太累。” 听到这话,林鲸转过身来正对着袁樱,借着月色,两人几乎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林姐,其实——”想起之前林鲸替别人打抱不平的热搜以及自己对林鲸的了解,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袁樱语气认真道: “其实被公司安排强行捆绑营业cp是挺常见的事,你不用太在意镜头前呈现出来的样子。” 话题一下深入到这个圈子里的敏感线,两人都是聪明人,林鲸秒懂袁樱想表达什么,她起身确认了一下收音麦克和固定机位不再工作后,小声回了一句: “这话出去可别乱说,别到时候落人口实。” “我知道,我这不就跟林姐你说说吗。”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后辈的信任,林鲸抓抓头发笑了笑,语气调侃道: “这么信任我?不怕我给你卖了?” “哈哈,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姐你也是口说无凭,没有证据,说不定网友还以为我要走黑红路线了呢。” 袁樱同样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林鲸,这俩人都是直性子,一看就是能玩到一起的人。 …… 两人没再继续刚才的“cp话题”,打开话匣子的她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各自的经历,这感觉就像大学寝室的姐妹话聊。 “上初中的时候,我把一个拿女孩来例假开玩笑的男生教训了一顿,还把我们班那群嘚瑟的男生都警告了一遍,我以为回家的时候我妈会因为我打了人罚我站墙角呢,结果那天晚上她给我买了一把专门码字用的新键盘,还做了红烧肉,你都不知道,那红烧肉老香了,我现在想起来……” 这边林鲸一直滔滔不绝,那边袁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眼睛去见了周公,听着身旁人迟迟没动静,林鲸偏头看了一眼才知道那人已经睡着了。 “这小孩儿跟我还挺合得来的,睡吧睡吧,晚安。” 林鲸对着空气道了一声晚安,随即闭上了眼睛。 …… 半个小时后,北京时间凌晨三点钟。 入睡失败的林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闷热加上心烦让她压根就没得睡,几分钟后,她索性直接坐了起来。 黎贤景。 林鲸默默念了一遍那人的名字,她偏头看向窗外皎洁的月亮,先前袁樱的话让她心里本不平衡的天平又往黎贤景那边斜了斜。 就像樱桃小丸子说的,黎贤景也是没办法吧,可是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呢?明明有机会说的。 林鲸背靠着墙垂下眼帘,她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几秒后,她尽量放轻动作,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差点忘了,她得研究研究节目组搞得那个投票分组是怎么回事。 ……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 听着另一张床上孟欣宜熟睡的呼吸声,黎贤景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清冷的月光衬得她脸色雪白,就连嘴唇似乎也看见血色,夏夜的温度再高,却怎么都融不开那双杏眸里的落寞。 手里攥着的药膏发出淡淡的草药味儿,黎贤景今晚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打开盖子将药膏擦拭在自己的手腕脉搏处了,似乎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她才能和林鲸产生一丝一毫的联系。 办公室里,与陈珊的对话在黎贤景耳边响起,浓密的长睫颤抖得厉害,那声音就算黎贤景堵住耳朵还是听见: “董事长,你确定要我这么做?” “对,不管是什么感情,我要节目播出之后观众以为林鲸对你完全是单箭头。” “可是林鲸她不是那种会贴人冷脸的人,万一她真的生我的气了,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不是吗?” “你到底是怕前功尽弃,还是怕林鲸生你的气?” “……当然是怕前功尽弃。” “呵,这点你放心,虽然林鲸骨子里是个清高的人,但我有把握她会为你破例,按我说的做。” “可是——” “儿媳妇,别再推三阻四的了,你应该知道你没有别的选择了,你不会想让林鲸知道过去的一系列真相吧?比如惠曼餐厅偷拍那次?” “……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 “行了,知道了就出去吧,你父母还在会议室等我谈合作呢。” “……” …… 这就是陈珊要自己执行的计划。 一步错,步步错,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走了这么多年,早就回不了头了。 第66章 半夜刷手机的后果就是只能睡不到两个小时,夏天的早晨六点钟天就已经大亮了,迷迷糊糊间,林鲸好像听见有人叫在叫她。 “林老师?林老师?醒醒,林老师?” “……嗯……” 林鲸困到不行的眼睛挣扎着支开了一条缝儿,瞥见床边真的多了个大活人在叫自己时,林鲸被吓得一激灵,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了! “妈呀,你们咋进来的?!” 林鲸尖叫的同时,另一张床上的袁樱也被另一名工作人员叫起来了,她揉了揉没睡醒的眼睛,哈欠连天。 …… “节目组有每个房间的备用钥匙,不好意思林老师袁老师,这么早就把你们叫起来了,这是节目组给你们的任务卡。” “靠,徐文咋想的,一大早上就给我们派任务?!” 脾气再好的人也是会发火的,更何况某人脾气还不好!林.发量王者.鲸顶着一头蓬松的“鸡窝”直呼导演大名抗议! 然而抗议归抗议,在工作人员战战兢兢的注视下,胡乱地挠了挠头发之后,林鲸还是配合地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任务卡: “任务卡:请拿到该任务卡的嘉宾——哈——欠——,呃,困死我了。”林鲸揉了揉湿润的眼角,清清嗓子接着念: “请拿到该任务卡的嘉宾起床叫醒其他房间的嘉宾,并要让对方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说出以下台词,限时半小时,超时即为任务失败,任务结束后请六位嘉宾前往青石村广场大院集合。《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组。” 念完大致的要求后,林鲸精神了不少,她扫了一眼任务卡下面的指定台词内容: 【黎贤景:你今天很好看。】 【孟欣宜:你好像瘦了。】 【赵熙灵:昨晚睡得好吗?】 【徐超君:早饭想吃什么?】 【……】 看完之后,林鲸完全清醒过来,她发出了一个合理的疑问: “也就是说这是我和樱桃小丸子单独的任务?别人都没有?” “是的。” “为啥是我俩啊?你们节目组早就商量好了?” “在各位老师入住之前,我们就已经确定了任务的人选——由最终选择中间的会议室作为房间的两位嘉宾来完成该任务。” “……” 听到这话,林鲸歪着头扬了扬眉毛,“行啊,还是你们节目组会玩儿啊,让我们搁这儿开盲盒呢。” 林鲸嘴上数落着节目组,手上又把任务卡拿起来认真地扫读了一遍,尤其是下面那些规定好的指定台词,林鲸大脑不自觉开始飞速运转在什么样的情境下才能让其他人说出这些话。 “要是失败了有什么惩罚吗?” “这点林老师放心,没有惩罚,只是一个小游戏,不过还是希望二位能认真对待。” 看了一眼时间后,工作人员及时开口提醒: “好了,任务已经传递给两位了,两位老师开始吧,已经开始计时了。” “……” 被迫中断思路的林鲸如梦初醒,她赶紧把任务卡撇到一边儿,嘴里还没忘了嘟囔: “好家伙,这就计时了?我还没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呢!” 林鲸下床直奔行李箱找衣服,另一边的袁樱也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几秒后,林鲸嗷一嗓子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哎呦我的亲娘啊,我咋肿成这个德行啊,好像那个吃多了走不动道儿的胖头鱼呢!” 翻衣服无意中翻到了化妆镜,林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捏着自己脸上的肉,嘴上机关枪似的无情吐槽着: “靠,我这双眼皮儿怎么都肿成内双了,本来就不太明显,这我还怎么见人了,不行不行,我墨镜呢?!” “……” 看着因为早起浮肿崩溃而仰天长嚎的林鲸,负责送任务卡的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强行憋住了笑。 果然,真人秀综艺还是得找这种“内娱活人”来才有意思! …… —— 为了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两个被导演组选中的“幸运儿”花了五分钟穿好衣服,当然,林鲸肯定少不了得戴上墨镜,临出门时,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我去叫熙灵姐她们。”对视一眼后,袁樱抢先开口。 “不就是叫人起床吗,选谁不一样?我去叫黎贤景。” 林鲸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然而实际上她心里到底有多在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当然巴不得去叫黎贤景,可是一想到黎贤景房间里还有个孟欣宜她就来气,再说了,她现在肿成这个德行,黎贤景得是多瞎才能说出来那句【你今天很好看】的指定台词? …… 林鲸一边疯狂头脑风暴,一边和袁樱一起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两人碰了一下拳头,随即一个向左一个往右地各自去往目标房间。 林鲸来到最边儿上的房间门口,她一手扶了扶黑色墨镜的镜托,一手攥着工作人员给她的备用钥匙,她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进锁扣里,不知怎么的,林鲸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个小偷! …… 钥匙转动几下锁就开了,林鲸屏住呼吸,手轻轻地压住门把手往下按,接着将门推开了一道小缝儿。 门缝儿正对着屋内两张床的位置,林鲸往里看了一眼,或许是因为戴了墨镜的原因,某个“鹰眼”此刻啥都看不清,示意了一下身后负责录像的工作人员后,林鲸推开门准备进去,结果下一秒门板后突然多了一张脸,戴着墨镜的林鲸跟站在门后的黎贤景视线撞了个正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一个门板。 “林鲸?你怎么来了?” 黎贤景一脸疑惑,她刚刚听到门外有声音,以为是工作人员要来叫她们起床,所以她才准备过来开门,结果没想到来人有钥匙自己开了锁,而且这个人竟然还是林鲸。 ……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可谁都没有躲开,在黎贤景一脸震惊的注视下,林鲸靠在门板上,她放轻声音,长话短说: “节目组安排我来叫你起床。”瞥见黎贤景眼底若有似无的青色,林鲸扶了扶墨镜,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心:“黎老师,您这是起得早啊还是一夜没睡啊?” 一看见某人,林鲸带着东北味儿的京片子就直往外蹦,听到这话,黎贤景不自觉勾了勾唇角,选择了说谎,“起得早。” 回头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上还在熟睡中的孟欣宜,黎贤景转回头跟林鲸确认: “用叫欣宜吗?还是说你只是来叫我的?” “……” 听到黎贤景语气亲昵地叫孟欣宜“欣宜”,先前还有心思逗逗对方的林鲸立时垮下了嘴角,她站直了身体,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节目组让所有人半个小时之后广场大院集合,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你叫她起来吧。” “……” 说完,林鲸直接退出了房间,一旁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偷偷瞥了一眼环臂抱胸看不清表情的林鲸,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叫人起床不是林鲸的任务吗?怎么现在变成黎贤景的任务了? …… 几分钟后,另一边的袁樱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她不但把赵熙灵和徐超君叫起来了,还顺利地引导着两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了指定台词,反观林鲸这边,她似乎早就把要说指定台词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简单洗漱后,六人集合往广场大院那边走,她们住的地方离目的地大概就两分钟的路程,这一路上,林鲸走在队伍的后方,她始终戴着墨镜低着头,时不时地还踢一脚路边的小石块儿。 没一会儿,“同伙”袁樱悄咪咪地凑过来跟她林姐搭话: “林姐,你指定任务完成了吗?” “没有。”一块小石头被林鲸踢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那……需要我帮忙吗?” 袁樱已经开始替她林姐着急了,眼见身旁人比自己还上心,林鲸愣了一下,陷入了思考。 不管怎么样现在是在录节目,她得拎得清得这点,得公私分明。 想到这,林鲸叹了口气,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她决定先放下个人感情,全心全意地投入节目录制当中。 可她真的能做到吗? 林鲸摇了摇头,未战先怯不是她的风格,不管能不能做到,她先努力去做再说。 …… 两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在林鲸决定全身心投入游戏时,她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广场大院,半个小时到了,指定台词的的任务到底还是失败了。 …… “漂亮姐姐闪耀时,你是我的幸运值,大家好,我是主持人王明林,各位老师早上好,大家早起辛苦了。” 主持人小王像往常一样跟嘉宾问好,接着他又按照流程cue了一下林鲸指定台词人物的失败,听到这话,其余不知情的四个嘉宾云里雾里地看向林鲸,已经调整好心态的当事人笑笑,大大咧咧道: “关键是吧,我这一早上肿得要命,咋好意思让人家黎老师和孟欣宜又说我好看又说我瘦啊?说到底还是你们节目组给的台词把我给难住了,这得赖你们节目组!” 林鲸语气轻松地越过了这个问题,在场其余人都跟着笑,就连孟欣宜也忍不住笑了,然而只有黎贤景眼底的情绪愈发晦暗不明,她拿不准林鲸情绪迅速转变的原因。 …… 叫醒任务这个话题过去之后,主持人紧接着为大家介绍了今天的行程: “好了,接下来跟大家说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今天的安排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六位老师需要重新分组,兵分各路寻找可以使用的食材并自行完成今日的三餐(厨房厨具以及调味料由节目组提供),晚上8点节目组要看到你们准备出至少六道菜,在这期间你们不能求助于当地村民,也不能接受当地村民赠予的食物,地点还是在村长李平福家,以上就是今天的游戏规则。” “……” 第67章 主持人说完,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大家似乎都在消化主持人说的新游戏规则,几秒后,最敢发言的林鲸最先打破僵局: “合着节目组就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上山下河找吃的呗?” “也可以这么理解,总之食材需要各位自己去找。” “那主食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节目组总不能让我们空手变出米和面吧?” “主食方面老师不用担心,节目组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你们只管做菜。” “行啊,徐导真会玩啊。” 林鲸打了个响指,她边说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导演组,与此同时,一旁按耐不住的孟欣宜插了一句: “那刚才说要重新分组,还是按照网上投票结果来吗?有新一轮的投票了?” 孟欣宜这话正好也问出了林鲸关心的重点,她收回视线故作高冷,实际上耳朵已经默默竖好了。 昨天晚上林鲸把《漂亮姐姐闪耀时》的官方微博以及相关物料翻了个遍,她十分确定节目组并没有发起新一轮的投票,要不然怎么着她也得投上一票。 …… “因为节目还没开播,观众们对我们节目的关注度比较低,所以节目组还没有发起新一轮的投票,这次的重新分组换了新的规则,由嘉宾们自行选择,互选成功的嘉宾配为一组,工作人员马上会拿白板上来,各位稍等。” “……” 互选。 听到这个词时,林鲸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黎贤景,那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旁人压根琢磨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能自由选择搭档了,黎贤景会选择她吗? 林鲸心里下意识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几分钟后,每个嘉宾手里都被发到一块可擦的白板,按照主持人的要求,六个人拉开距离站成一排,主持人说开始之后,每个人有10秒钟的时间写下想搭档的人选,十秒之后亮出白板,互选成功的两位嘉宾即为一组,反之则自动进入下一轮互选。 …… “各位老师准备好了吗?3,2,1,请各位写一下想搭档的人选!” 十秒钟转瞬即逝,可对于林鲸来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在主持人喊开始那一瞬间,她就毫不犹豫地写下了黎贤景的名字,哪怕经过昨天之后她心里根本没把握黎贤景会写她的名字,可她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 万一黎贤景选了她呢?她可不想让黎贤景失望。 …… 林鲸抱着这样的想法熬过了这十秒钟,主持人让大家亮白板时,林鲸不自觉挺直腰杆儿,她听见了自己愈发不规则的猛烈心跳。 “好,有一对嘉宾成功互选,恭喜我们黎老师和欣宜配对成功!” “……” 主持人宣布结果的一瞬间,众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不知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袁樱悄悄松了口气,出于对人情世故和真情实感的全面考虑,她在知道林鲸一定会写黎贤景的前提下写了林鲸的名字。 站在袁樱身旁的赵熙灵则是一脸平静,出于体面,她白板上写的是前一轮搭档徐超君的名字,事实上对于她来说录节目是要完成的工作,写谁的名字都可以。 互选成功的孟欣宜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她一个箭步凑到黎贤景身边,欢呼雀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单从表情就能看出她是真的很开心,而从始至终,黎贤景脸上都是那抹淡淡的笑容。 挨着林鲸站的徐超君拿着写有“林鲸”两个字的白板,她先是看了一眼互选成功的黎贤景,接着又转回头小心地留意着身旁人的情绪,徐超君清楚地看见林鲸原本平直的双肩在听见结果之后瞬间耷拉下去了,不用说也知道这人有多失望。 至于林鲸自己…… 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跌落回原位,默默掀起了一场无人可知的惊涛骇浪,林鲸抬头看了一眼组队成功的黎贤景和孟欣宜,随后低头果断地擦掉了白板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说是全心全意投入节目,可林鲸根本做不到完全不在意黎贤景,漆黑的苦涩情绪从破了个洞的心脏里蔓延开来,返上舌根,林鲸毫不掩饰地挂了脸。 哪怕是自由互选她都不是黎贤景的第一选择,林鲸啊林鲸,你可真是自作多情,人家黎贤景压根就没想选你。 可是黎贤景为什么没选她呢? 林鲸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 “人情局”之后的第二轮互选,剩下的四个人顺利地互选为两组,林鲸徐超君一组,袁樱赵熙灵一组,选人环节过后,主持人宣布游戏正式开始,嘉宾们回去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就可以开始分配任务了。 —— 回去的路上,袁樱挎着赵熙灵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说个不停的孟欣怡围着黎贤景走在队伍中间,徐超君默默陪着林鲸走在后面。 似乎是想转移林鲸的注意力,徐超君主动说起昨天的经历: “我和袁樱昨天跟着当地人上山采蘑菇,还学会了怎么分辨毒蘑菇,如果我们要去找食材的话可以去采蘑菇啊。” “好啊,到时候你也教教我,我老早就想学来着。” 林鲸从挂脸的状态里跳脱出来,顺着对方的话题回应了一句,她看得出来徐超君是想活跃气氛。 “听袁樱说你们昨天去学校教课了?”徐超君换了个话题。 “嗯呢,那帮小孩儿都特听话,本来上课之前我还挺紧张的呢,一跟他们说话之后慢慢就不紧张了。” “你还紧张?” 徐超君看了一眼林鲸,一脸不可置信,林鲸被这人的表情逗笑了,她拍了一下徐超君的胳膊,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你这是啥表情,咋了,我不能紧张吗?” “不是不能,是我看你之前在签售会上那么多人的时候状态都特别松弛,这次怎么会紧张呢?” “哎,那不是在我自己的签售会上吗,那是姐的舒适圈,这次能一样吗,数学是姐的硬伤啊,一碰上数学我头直接大了!” 这是林鲸第一次在徐超君面前自称为姐,说完之后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年轻女孩每次要么叫自己林鲸老师,要么直呼自己的大名,好像从来没叫过自己姐。 …… 林鲸的情绪渐渐从刚才的分组结果中拔出来,她跟徐超君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 “啊!妈呀!啊啊啊啊!” 一阵尖叫声打破了现有的氛围,听声音好像是走在队伍前方的袁樱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出于经常保护别人的本能,林鲸第一反应就是撸起袖子准备上前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还没等她走过去,袁樱的尖叫声再次响彻了整条街道: “蛇啊!有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袁樱的一句话在现场掀起了巨大的风波,其余嘉宾被吓得一边乱七八糟地往后退,一边不自觉地跟着尖叫起来,在远处负责跟拍的工作人员们也顾不上拍摄了,赶忙来到队伍前方查看情况,一时间,现场乱作一团! 林鲸被其他人的尖叫声震得皱了皱眉头,她刚抬起手想要安抚大家,下一秒一个没等看清是谁的身影直接一头撞进了她的怀里,硌得她锁骨生疼! 妈的,这谁啊这么大劲儿!咋不直接把她撞飞呢?! 林鲸疼得刚想骂人,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橙花淡香冲垮了她的理智,某个立誓要抛除个人情感全心全意录节目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但这不并耽误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抚上了怀里人颤抖的后背。 这人互选的时候不选她,一遇到危险倒是知道来抱她了,这是啥意思?因为她最能打吗?算了,都吓成这样了,先安慰了再说。 林鲸自觉大度地暂时放下了心里的怨念,而她怀里的黎贤景被吓得脸色煞白。 有蛇。 圈着某人腰肢的小臂不自觉收紧,黎贤景唇瓣微颤,闭着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最害怕的动物就是蛇,以至于在袁樱的尖叫声时,向来冷静镇定的大脑直接被吓到宕机,身体自作主张地给出了最诚实的举动。 …… “各位老师别害怕,是一条没毒的松花蛇,已经被大家的尖叫声吓跑了。” 几分钟后,确认安全的工作人员赶忙安抚着身后的嘉宾们,听到危险解除,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然而很快她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众人震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队伍后方抱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 林鲸对周围人的打量毫不在意,感受到黎贤景还在发抖,她边说边轻拍那人的后背。 “那个东西已经被吓跑了,没事了,安全了。” 林鲸贴心地没有提“蛇”这个字,她温柔肯定的语气和不轻不重的拍拍让怀里人渐渐冷静下来,找回几分理智后,黎贤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故作镇定地松开了小臂,和眼前人拉开了一定距离。 “刚才真把我吓坏了,谢谢林老师保护我。” 黎贤景重新戴上那副精美的笑容面具,她语气听起来亲近,实则官方的不得了,愈发摸不清眼前人的套路的林鲸心里忍不住开始打鼓,她刚想说点什么,调整好状态的黎贤景已经转身回到了队伍的中间位置,和其他嘉宾热络地聊起了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是啥意思?这就完了?这人心里到底咋想的? …… 回去的路上,林鲸反复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可直到回到住处她也没琢磨明白黎贤景到底是咋想的。 烦死了,这人怎么总是让她云里雾里的,人家交朋友都是为了开心,她这朋友交得也太憋屈了,她不伺候了! 林鲸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可不受支配的大脑还是没出息地反复回想刚才的画面,不一会,门外传来袁樱的声音: “林姐,黎姐叫大家过去商量一下要做的菜和所需的食材。” “来了!” …… 第68章 一场商讨下来,或许是因为大多数时候说话的人是黎贤景,林鲸总是盯着对方上下开合的唇瓣走神,直到—— “林鲸,这么分行吗?你可以吗?” “啥?”突然被cue到的林鲸如梦初醒,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袁樱和熙灵下河捕鱼,你和超君去山上采蘑菇,这么分配可以吗?” “就这事儿啊,没问题。”林鲸扬了扬眉毛,一口答应下来,哪怕她心里还闹着别扭,可于公于私她都会无条件支持黎贤景。 “不管是上山还是下河,大家千万小心,人身安全最重要。” 似乎是对刚才的小插曲心有余悸,黎贤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其他人几句,只不过在说这些话时,她始终盯着林鲸的脸,眼底溢出来的显而易见的担心和关切烫化了林鲸的心,某个先前嘟囔着“不伺候了”的人,此刻不争气地翘起了唇角: “放心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你在家做饭的时候也小心点,留心着点脚底下,真碰上那东西的话你就绕着走,它一般不主动伤人。” “好。”黎贤景点点头,一想到那个东西她就浑身发毛。 “奥还有,热油炒菜的时候小心点,千万别崩着,如果不小心烫伤的话我那儿有药,就在我行李箱里,你直接翻开找就行,我没锁。” “我可以直接翻你的箱子吗?”得到特权的黎贤景有些惊喜,她不自觉勾起唇角,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万一翻乱了怎么办?” “我那箱子本来就是乱的,所以你翻的时候尽量避着点摄像头,省的节目播出之后网友吐槽我。” “那万一不小心被拍到了呢?” “那就赖你呗。”林鲸笑着转了转手里的墨镜。 “赖我?” “不赖你赖谁,就你去翻了。” “我还没去呢就赖我啊。”黎贤景无奈轻笑,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没去也赖你,就因为你问这一句,我都说出来了,全国观众都听见了!” 林鲸假装板起脸,说完之后她瞅了一眼周围的周围的摄像头,故作凶狠地放话道: “这段掐了哈,可别给我播出去了。” “……” 原本六个人的商讨会议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林鲸和黎贤景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小学生对话,一旁气到跺脚的孟欣宜站出来强行打断: “贤景姐,任务分好的话就快开始吧,我们得珍惜时间。” 孟欣宜的打断将黎贤景拉回了现实,杏眸里翻涌的笑意趋于平静,只剩下唇角那道官方的弧度,黎贤景语气平静回了一句好。 —— 北京时间十点整,各组按计划出发。 今天太阳的毒辣程度不亚于昨天,在温度高达三十四摄氏度的天气下,林鲸刚走到山脚下额头上就已经全是汗了。 “哎呦我天,我这一脑门子汗啊,晒死我得了!” 趁着工作人员调试设备,已经顾不上形象的林鲸摘下遮阳帽对着脸狂扇风,然而在蒸笼似的高温下,这点微风根本没啥用,豆大的汗珠顺着林鲸的脸颊噼里啪啦地往下流,她打量了一眼四周的山水风景,余光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比自己晒得更严重的人。 “妈呀,昕昕,你这脸咋这么红呢,晒伤了吧?”林鲸停止扇风,凑近看了自己的followpd一眼。 “有点晒伤,不太要紧。” “还不要紧呢,这都晒起皮了,你没涂防晒啊?”林鲸把遮阳帽重新扣在脑袋上,腾出手后她边说边低头在随身携带的包里一顿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涂防晒了,还涂了好几遍,不过我这皮肤就是不太扛晒,晒伤都是经常的事了,没事。” 昕昕说话的功夫,林鲸已经动作麻利地从包里翻出了一瓶舒缓的补水喷雾,“这个牌子挺温和的,补水舒缓效果嘎嘎牛,过来,我给你喷喷。” “不用了林老师,我还是——” “行了,过来吧你。” 林鲸一把把人薅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会晒伤的情况,确定可以使用补水喷雾后,林鲸拿着补水喷雾对着昕昕的脸一顿狂喷,喷完之后她把喷雾塞到年轻女孩手里,嘴上还不忘了叮嘱: “勤喷着点,这太阳太毒了,可别把脸晒坏了,晒坏了多遭罪啊,我有个特别好用的修复面膜来着,昨天走得急也不知道带没带上,一会回去的时候你想着问我要。” 林鲸一口气说完,完全没给眼前人拒绝的机会。 “机器就位,两位老师可以跟着熟悉地形的工作人员上山了。” 耳麦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林鲸用胳膊蹭了蹭脸上的汗珠,大声回应道: “成,大家都把裤腿扎好哈,超君,一会儿我先上,你跟紧我,有啥问题拽我喊我都行。” “嗯。”徐超君点点头,几分钟后,一行人拿着工具,沿着小路上了山。 …… —— 山上多了树荫的遮挡,却还是避不开氤氲的暑气,林鲸一行人穿过被蒸干水分的草丛,来到了一片随处可见柞树的阔叶林当中,众人时时刻刻注意着脚下以及周围的情况。 在熟悉地形的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眼尖的林鲸很快在一棵树的树根附近发现里一堆红褐色的蘑菇,她高兴地赶忙招呼身后的徐超君: “哎哎哎,超君,你快看,这儿有蘑菇!这蘑菇能采吗?有毒没毒啊?” 林鲸边说边把快走到跟前的徐超君一把薅了过来,两人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最后徐超君摇摇头,实话实说道: “我昨天只学了怎么辨别榛蘑。” “这不是榛蘑?” “不是,这种蘑菇我没见过。” “看着还怪好看的,八成是毒蘑菇,没事,我采下来找明白的人问问。” 第一次采蘑菇的林鲸既大胆又谨慎,她扶了扶帽檐儿,轻轻地把眼前的蘑菇摘了下来,站起来对着镜头问了一圈儿,最后确定了她手里拿的就是毒蘑菇。 …… “这蘑菇长得还挺漂亮的,差点被它的外表欺骗了。” 林鲸嘟嘟囔囔地把手里的毒蘑菇扔到一边,接着又不放心地对着镜头嘱咐了一句: “观众朋友们,不知名的蘑菇绝对不要往家采,多找明白的人问一问,可别吃中毒喽。” “……” —— 这一趟旅程林鲸一点都没闲着,凡是看见能吃的她都会问一句有没有毒,能不能吃,得到肯定答案后,活力满满的人把帽檐儿往上一翻,开始了一系列的采摘行动:采蘑菇,挖婆婆丁,采榛子,摘李子,揪山里红……很快,林鲸的背筐和挎篮就被各种各样的稀奇东西塞满了。 由于早餐吃的晚,上山容易下山难等等一系列因素,林鲸一行人没回去吃午餐,她在山上的山林里钻来钻去,时间转眼来到一天当中日暮西沉的时刻。 …… “林老师,袁老师,快四点了,咱们也下山吧。” “四点了?时间过这么快?走走走,下山下山!” 钻了一天林子的林鲸依旧干劲十足,她心心念念想着赶紧把食材送回去,别耽误黎贤景做晚饭,然而随行的工作人员已经出现了体力告急的情况,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小心下山。 “昕昕,你把那个包给我拿。” “不用了林老师,你都拿那么多东西了。” “快给我吧,你那嘴唇儿都累得没血色了,万一要是累晕了背你的话更麻烦,赶紧给我吧,你们走不动的慢慢走,我先下去。” 林鲸直接从followpd手里拿过了挎包,她和徐超君两个“体能怪物”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快速下山,甩了身后的工作人员一大截。 —— 和林鲸这组相比,袁樱赵熙灵那组回来得要早一些,她们用渔网捞了一小桶河鱼,半桶河螺以及小半桶被当地人叫做“嘎啦”的小河蚌,本来两人的衣服几乎全湿了,结果回来这一路上硬是被太阳烤干了。 …… “看来我们比林姐那组回来得早啊,黎姐,快看我们今天一天的收获!”袁樱边说边将几个小桶摆在厨房门口,等待主厨黎贤景的检验。 “真好,辛苦了。”从厨房出来的黎贤景分别递给袁樱和赵熙灵一杯水。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熙灵姐的功劳,要不是她想出来点子,我们哪能抓这么多鱼啊。”袁樱接过水,大大方方地夸奖着赵熙灵,与此同时她余光瞥见了木桌上的黄瓜辣椒西红柿。 “欸,这些菜是哪来的啊?” “在一个大娘家的菜园里摘的。” “啊?这样行吗?节目组不是说咱们能接受村民送的食物吗?” “不是送的,是我们买的。” “买的?你们哪来的钱啊,钱包不是都收上去了吗?” “我们去学校食堂帮了几个小时的忙,赚了点零钱。” 黎贤景笑笑,接过了袁樱手里秒见底的杯子。 节目组不让求助,也不让接受赠予,但没说她们不能打工赚钱,更没说她们不能自行购买食材。 “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确定这个法子可不可行,但是做两手准备总是好的,你们两组外出找食材,我们就试着在村里找突破。” “哇,黎姐,你竟然找到了游戏规则的bug,真聪明啊!诶对了,怎么没看见欣宜姐啊?” “她有点肠胃感冒,估计是去厕所了。” 镜头前,黎贤景笑着帮孟欣宜打圆场,实际上这一整天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活都是黎贤景一个人干的,除了上厕所,孟欣宜做的最多的就是忙着在镜头前炒cp。 …… 几人把需要清洗的食材搬到院里的水龙头旁边,不一会黎贤景端着洗刷好的河螺和小河蚌进了厨房。 半个小时后,林鲸一行人满载而归,院子里两组人刚一打照面,林鲸和袁樱几乎是同时发现在短短半天时间里对方竟然黑了好几个度! …… “妈耶,樱桃小丸子,你咋晒得黑不溜秋的了呢?熙灵瞅着还能好点,不过也没有原先白了。” “别说我们了林姐,你的脸跟脖子也被晒得不是一个色了,欸,超君姐呢?” “搁外头备采呢,行了,你就可我一个人霍霍吧,别埋汰你超君姐了。” “……” 林鲸这一句话说的袁樱求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赶忙往回找补: “哎不是,镜头搁这拍着呢,林姐,是你先说我和熙灵姐的,我们这可属于正当防卫!” “拉倒吧,人家熙灵都没吱声,就你!”林鲸指了指坐在小板凳上的袁樱,笑出了声,下一秒她的视线被对方手里的黄瓜吸引了。 “诶,你这黄瓜哪来的?” “这是黎姐她们整来的,黎姐可聪明了!” 袁樱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林鲸也没太上心听,她见缝插针问了一句: “你黎姐呢?” “厨房炒菜呢。” “就她自己?” “嗯呢,欣宜姐好像上厕所去了。” 听到这话,林鲸没忍住扬了扬眉毛,她把背筐和挎篮往地上一放,从里面翻出来了什么东西,接着抓了一把递给袁樱和赵熙灵: “吃点榛子补补脑吧,姐请客。” “你们还采了榛子?”袁樱一脸惊喜,可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不是,林姐啊,这还带壳呢,怎么吃啊?” “吃的就是一个纯天然,拿块石头砸开不就行了,难不成还得我扒好了喂到你嘴里啊?对了,可别用牙直接咬啊,崩掉了牙到时候唱rap都得漏风。” “……” 逗人上瘾的林鲸说完这话自己都乐了,她先找了一块石头一顿咣咣砸,接着又蹲在水龙头旁一顿狂洗,在阳光下甩甩手晒了一会后,她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虽然开了窗,但却一点风都没有,又闷又热,林鲸进来的时候黎贤景正在切辣椒,这是她打算晚上用来炒河螺的。 …… “整得挺像样啊,黎大厨?”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黎贤景心头一动,她一偏头就看见已经站在她身旁的林鲸。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口洒进来,给林鲸周身镶上了一层金边儿,她脸上是令人心动的灿烂笑容,看得黎贤景甚至忘记了眨眼。 “回来了。” “嗯哼,吃榛子不?” 林鲸献宝似的从背后捏着一颗完整的榛子仁儿递到黎贤景嘴边,就等对方张嘴了。 对上林鲸满是期待的眼神,黎贤景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墙上的固定机位。 应该能拍到她们这个方向吧。 想到这点,内心挣扎半天的黎贤景最终还是摇头拒绝: “算了,我不吃。” “不吃?为啥不吃?”林鲸有点急了,合着她这半天都白忙活了? …… 林鲸语气里的急切显而易见,这让黎贤景本就左右摇摆的心被撕扯得愈发难受,情急之下她只能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林鲸: “这能吃吗?应该不能吃吧。” “咋不能吃呢?这是榛子,没毒,是我亲手砸的,砸了半天就砸出来这么一个完整的,其他的都被我砸两半儿了,不是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可——” 赌气的话还没说完,指尖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一片湿软,黎贤景低头垂眸含住了那颗榛子仁。 以及林鲸的指尖。 …… 触电般的酥酥麻麻走遍了浑身的毛孔,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看着眼前黎贤景好看的发旋儿,林鲸瞳孔地震,曾经自己笔下不可描述的被锁章节一股脑儿地涌上眼前,字字句句都她看得清清楚楚! …… “味道不错,谢谢林老师。” “……” 直到听到这句话,僵在原地的林鲸才稍微回过些神来,看着低着头抿着唇角切辣椒的黎贤景,林鲸咽了咽口水,抬手摸了摸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胸口! 这人什么意思?是故意的吗?还是说榛子仁儿太小不小心的?等会,她心为什么跳的这么快?一会儿不能猝死吧?! …… 林鲸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捂着胸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此刻的她智商被迫下线,思绪完全一团乱麻,可倘若她稍微有点理智的话,她就能发现一旁看似镇定切菜的人,实则已经慌张到快把手里的辣椒切成沫了! 还是冲动了。 只是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林鲸,她又怎么能拒绝得了呢? …… “我一会要炒菜了,你先出去等吧。”黎贤景想找个理由把林鲸支开,这人在这儿杵着她压根就没法安心做菜。 “你炒呗,我站这儿又不妨碍你。”完全回过神来的林鲸理不直气也壮地回应了一句。 “炒菜的时候有油烟味儿。” “我不怕油烟味儿。” “那你留在这儿干什么呢?” “学习啊,我一直想学做菜来着。”说谎不打草稿的林大作家眼神乱瞟,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为了不让自己露出更多破绽,林鲸直接来了一句: “不是我说,你干嘛总撵我啊,我在这看看不行啊,咋的,我一看你你就不会做菜了?” “……” 林鲸这话歪打正着地说中了黎贤景的小心思,视线交汇,两个心虚的人不约而同的偏开了视线。 …… 过了一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林鲸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什么东西,她握在手心里攥成拳头来到起锅热油的黎贤景身旁。 “张嘴。” “嗯?” “给你吃个好吃的。” “什么啊?” “你张嘴就完了,我又不会害你。” “……” 在林鲸一脸期待地注视下,黎贤景半信半疑地半张开嘴,那人将一个红色果实塞进她的嘴里。 “现在能说是什么了吗?” “你先嚼。” “你先说。” “你快嚼。” “你不说我吐了。” “哎哎哎,我说我说,瞅给你吓得,就是山里红,类似于小山楂的一种,有核,别硌着牙。” “……” 眼见林鲸表情认真不像是在骗人,黎贤景这才放心地嚼了两下嘴里的东西,爆发出来的酸甜口感活跃了舌尖上的每一个味蕾,乍一吃酸的黎贤景还有点不适应,她半眯起眼睛刚想说点什么,结果下一秒林鲸突然一惊一乍道: “完了,我刚才给你那颗山里红好像没洗!” “……” 上一秒还沉浸在美味中,下一秒就被告知果子没洗……四目相对,信以为真的黎贤景脸色一变,她刚想张嘴吐掉,结果一旁的林鲸再也绷不住了,她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疾手快地伸手轻轻地捂住了黎贤景的嘴: “洗了洗了,我洗了好几遍呢,刚才逗你玩儿呢。” “……” 终究是忍不住了,黎贤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一眼跟以往那个温婉优雅的影后形象大相径庭,被瞪的林鲸心里先是一怵,随即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终于不是一直戴着笑容面具的黎影后了,这样有喜有怒情绪鲜活的才是黎贤景啊! ……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五十。 黎贤景做的辣炒香螺、酱烧蘑菇、辣炒蛤蜊、糖拌西红柿、凉拌黄瓜一共五道菜端上了桌,她还把林鲸一行人挖到的婆婆丁洗干净端上桌作为蘸酱菜,而真正的第六道菜是林鲸自告奋勇烤了俩小时的烤鱼,不知道是不是袁樱的错觉,她总觉得她林姐烟熏火燎地烤完鱼之后变得更黑了。 北京时间八点整。 导演徐文亲自来品尝这六道菜,看着“老熟人”出镜,林鲸直接大胆开麦: “来吧徐导,尝尝吧,这可是我们几个人忙活了一整天的成果,黎贤景在厨房做菜做了好几个小时,好好给我们评啊。” “……” 放眼望去在场各位,这话也就林鲸敢说,徐文笑笑,随即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不得不说黎贤景的厨艺不错,光是闻着味儿林鲸都要流口水了,几分钟后,在听到徐文宣布任务成功,大家可以吃饭了之后,林鲸直接冲到了饭桌前! …… 一整天只吃了一顿早饭的结果就是今晚林鲸连吃了三大碗米饭,在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震惊的目光下,某个鼓着腮帮子的人起身去盛了今晚的第四碗饭。 还好黎姐焖得饭够多,要不然都不够林姐一个人吃的。刚盛饭回来的袁樱有些庆幸。 …… 忙碌了一天,大家都累得够呛,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后,其他人就去洗漱睡觉了,而吃撑了的林鲸则是借着月光,一个人在小院里溜达消食,不一会,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咋的,你也吃撑了?” 林鲸边溜达边跟站在门口的黎贤景搭话,沉默了一会后,黎贤景上前跟林鲸肩并肩地一起在院里绕圈,她始终都没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 夏夜如白昼,饱满的月光似乎怎么都不会被燃尽,亮堂堂的小院里,地面上两道人影被拉的拉长,忽近忽远。 “哎,我刚才看了一圈,院里的机器都关了,趁这个机会问你个事啊。” 林鲸打破了这份寂静,此刻她没用白天那副响亮的大嗓门,而是压低声音,清润的声线多了几分沙哑。 “你问。”不知道为什么,黎贤景的嗓音也有些哑。 “你今天白天为什么没选我啊?”林鲸说话一如既往地单刀直入,甭管白天怎么玩怎么闹,可这个问题她已经困扰她一天了,此刻她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觉得是为什么?”黎贤景反问。 “嘿你这人,明明是我问你,你怎么又反过来问我了?”林鲸笑笑,声音很轻,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自顾自道: “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你好像在逃避我,不,不是好像,是你就是在逃避我。” “……” 听到这话,黎贤景的心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原本并肩走着的两个人不知不觉中拉开了距离,黎贤景停下了脚步。 察觉到异样的林鲸同样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看身后人,犹豫几秒后,林鲸转身走回黎贤景身旁: “怎么了?我说对了?你是在逃避我了?” “没有。”黎贤景下意识否定,她的声音更哑了,“我没有逃避你,只是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既然选了孟欣宜当搭档,就不能把她晾在一边。” 黎贤景试图说服林鲸,也试图骗过自己,可头脑清醒的林鲸摇摇头,显然不承认这套说辞: “黎贤景,我不是三岁小孩,你选谁做搭档是你的自由,我现在不是在质问你,也不是要求你必须选我,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没选我。”问题又绕了回来,林鲸始终很在意这件事。 “因为我跟孟欣宜之前已经搭档过一次了,所以互选的时候我选了她。” “这就是原因?” “是。” “黎贤景,约法——” 林鲸知道黎贤景还是没说实话,她挑了挑眉头刚想说点什么,可绕到嘴边的“约法三章第二条”却生生变了个方向,如果黎贤景铁了心地想骗她,约法三章什么的又有什么用呢? …… “算了,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林鲸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吓人,说完她径直往屋里走,结果下一秒身旁的黎贤景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 “林鲸,你生气了?” “是。” “为什么?” “你说呢?黎贤景,你始终都不跟我说实话。”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 攥着林鲸的胳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沉默片刻后,黎贤景认命般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节目播出后,公司一定会安排我炒cp。”黎贤景深呼一口气,她这句不算说谎,只不过不是全部的事实。 “什么意思?”林鲸皱紧了眉头。 “节目里但是跟我有关系的都有可能被拿去炒作,林鲸,我不想拖你下水。”说这句话时,心中有愧的黎贤景有些哽咽,她又骗了林鲸一次。 因为愧疚,黎贤景眼底细碎的水光清晰可见,这让对朋友无条件信任的林鲸再一次跌进了对方编织的完美谎言里。 一个谎言的开始,意味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她和林鲸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 黎贤景不知道。 —— 林鲸回到房间时,新搭档兼室友徐超君正在床边压腿。 “你回来了。” “时间不早了,还不睡啊?” “睡,等你洗漱回来就睡。” …… 熄灯后,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刚才和黎贤景的对话萦绕耳边,林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不一会,身后传来了徐超君的声音: “是在为黎老师的事烦心吗?” 不同于昨晚袁樱的委婉,徐超君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话音一落,林鲸翻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隐匿昏暗中的脸: “为什么这么问?”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对黎老师的关注。” “是吗?” “是。” 几秒沉默后。 “是,我确实很关注黎贤景,我俩是朋友,在录这个节目之前就认识了。”林鲸大大方方地回应,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黎老师也这么想吗?”徐超君突然来一句,问得林鲸一头雾水,她反问了一句:“什么?” “黎老师会因为你们是朋友就对你格外关注吗?” “你看呢?”这次轮到林鲸反问了。 “我不了解黎老师,但在我看来她对所有嘉宾都是一样的,这和你给她的偏爱完全不一样。” 徐超君一语道破了现阶段林鲸和黎贤景表面上的关系,可却也只是表面,想起白天那个不顾形象的瞪眼,林鲸知道自己对于黎贤景终究是特殊的。 …… “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黎贤景跟我本来就是两种人,她是个体面人。” “那你为什么还心烦?” “什么?” “你难道不是因为黎老师没偏爱你而心烦吗?” 徐超君这话说的直接坦荡,但实际上她是有私心的,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林鲸:黎贤景不是能给你偏爱的人。 可令徐超君没想到的是,她的这句话歪打正着地引起了眼前人的深思,林鲸不禁开始在心里反复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贪心了,难道是只针对黎贤景吗? …… 一夜辗转难眠。 直到快亮天的时候林鲸听见外面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下雨声,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工作人员挨个敲响了嘉宾们的房门,并告知众人今天下雨,没法录制,节目组决定提前结束三天两夜的行程,今天上午就全组返回云江市。 收到通知后,嘉宾们起床各自开始收拾行李,由于要用的东西提前拿出来了,昨晚回来的时候林鲸压根没打开过行李箱,一想到箱子里乱糟糟的东西,她的头已经开始疼了。 可行李总归是要收拾的,林鲸皱巴着脸掀了一下行李箱,结果发现箱子竟然上了锁。 她之前锁箱子了吗?应该没锁吧…… 一晚上没睡觉,林鲸有些脑供血不足,她没再去回忆那些细枝末节,直接低头调密码拉拉链开箱子一气呵成,然而在打开箱子那一刻,林鲸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除非她箱子里住了个田螺姑娘,否则是谁把她一片狼藉的箱子收拾得这么板正的?! 与此同时,隔壁忙着整理衣服的黎.田螺姑娘.贤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 第69章 考虑到万一雨越下越大车子开到山路时不好走,节目组决定趁着雨势小的时候尽快出发。 大巴车后备箱。 最先收拾完的的林鲸冒着风雨帮工作人员往车上运行李。 “哎呦我去,这谁的箱子,死沉死沉的!哎哎哎那谁,赶紧扶着点那个箱子,那有个坡儿,箱子跑了!” “妈的,这雨点子吹得我脸都要裂开了,真凉啊!” “哎呦我的天老爷啊,我这墨镜上浇得都是水,啥也看不见!” “……” 嘟嘟囔囔的林鲸一咬牙一使劲,把排列在脚边儿的七八个行李箱挨个扔上了车,扔完之后,她将墨镜推到头发上,本来她还想用墨镜遮一遮昨晚一晚上没睡的黑眼圈儿,这下也没法遮了。 …… “所有行李都装上车了吧?还有没有没拿过来的了?昕昕!你去帮我催催!” 林鲸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儿穿过风雨,收到指令的followpd昕昕赶紧进屋提醒别的嘉宾。 来往的工作人员忙着将拆下来的摄像设备往大巴车上运,不一会,昕昕从屋里出来了: “林老师!黎老师收拾完了,说马上把行李箱送出来,袁老师那儿差一个箱子没收拾完,孟老师说她还有三个箱子没装完!” “三个箱子?孟欣宜把家搬来了!?你催催她们让她们快点!” “我刚才跟各位老师说了,可是……” 不知道是风雨太大还是昕昕声音太小,林鲸没听清对方的后半句,与此同时,负责组织嘉宾的工作人员催促大家尽量快点上车,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 “我去催!” 回了一句工作人员之后,林鲸反手关上大巴车的后备箱,她气势汹汹地朝屋里走去,推开房间门时,林鲸正好撞上了穿着短袖往外推行李箱的黎贤景。 …… “外面下雨呢,你别出去了,行李箱先放门口,一会儿我一块儿给扔上车。” 林鲸抖了抖皮衣上的水珠,她下半身的深蓝色阔腿牛仔裤已经被雨滴淋得深一块儿浅一块儿了,上下扫了一眼衣着单薄的黎贤景,林鲸皱着眉头叮嘱道: “你去套个外套,外面老冷了,你穿这么点儿衣服出去肯定得感冒,穿好之后赶紧上车等着,马上就走了。” “……” 林鲸的嘱咐让黎贤景心头一暖,她刚想回应点什么,视线却在无意中落在了眼前人眼下的若有似无的黑眼圈儿上。 林鲸昨晚没睡好吗?是因为她吗? …… 想着自己进屋的目的,林鲸暂时没工夫跟黎贤景闲聊,嘱咐完眼前人后,林鲸准备催一下箱子最多的孟欣宜,结果她刚迈进房间一步就被屋内一片狼藉的景象点着了脾气! 三个乱七八糟的大型行李箱平摊在地上,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罪魁祸首”孟欣宜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正在不急不忙地叠衣服。 “不是我说,孟欣宜,你搁那儿推磨呢啊,快点收拾啊,车马上就要走了!” 即便已经强行压制着脾气了,可是林鲸此时的语气并不算好,然而孟欣宜压根就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固定摄像头撤了,她也不用维持人设了,瞥了一眼门口急吼吼的林鲸,孟欣宜轻飘飘地敷衍了几句: “催什么呀,没看我已经尽快收拾了吗,都怪节目组通知得这么突然,我这些衣服都来不及叠。” “这些衣服不是已经叠好了吗?你还要叠?”扫了一眼床上的两大堆衣服,林鲸眼里的火气眼看着就要窜出来了。 “这叠得松松垮垮得怎么行,装箱之后会压出褶儿的,那我还怎么穿啊,我这些衣服可都是名牌——哎,你干什么呀?” 手里叠了一半的白衬衫猛地被人薅走,林鲸动作麻利地将床上的衣服拢成一堆儿抱在怀里,接着一股脑儿地往行李箱里塞! “哎!林鲸!你干什么啊!我这些衣服可都是——” “桌上那些化妆品也是你的?” “……” 后半句话噎嗓子眼儿里,对上林鲸扫过来的锐利直接的目光,天不怕地不怕的孟大小姐莫名有些心虚,她早就听说林鲸脾气不好,这人不会要揍她吧? …… “我问你呢?说话啊!”林鲸边不耐烦地询问边跨坐在一个塞满了的行李箱上,拉上了拉链。 “昂,是我的,怎么了?我一会就收拾了!” 孟欣宜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回应,得到回复后,已经收拾好一个箱子的林鲸没再理身旁人,她从另一个行李箱里掏出一个整理袋来到木桌前,伸手麻将洗牌似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都划拉进塑料袋里。 “林鲸!那些都是我的化妆品,得轻拿轻放,你怎么能——” “别吵了,烦死了,你别逼我动手!” “……” 林鲸倒没真想动手,只不过从进屋之后她就一直在压着心里那股火,结果这个孟欣宜还那么没眼力劲儿一直往她的枪口上撞,大家紧着着急走这人紧着在这吵吵巴火的,真气人,吓唬吓唬她也好。 …… 林鲸的冰山冷脸加大嗓门儿属实把体型单薄的孟欣宜吓到了,她站在床边一动不敢动,眼看着林鲸动作麻利地把她的东西挨个打包放进行李箱,短短几分钟,三个行李箱都拉好了拉链排队站在门口。 …… “成,给你装完了,你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啊……” “啊什么啊,我让你看看有没有落下的,咋了,吓傻了?” “……” 几分钟后,雨越下越大了。 林鲸推着几个大型行李箱风风火火地小跑到大巴车后面,等待着的工作人员上前迎了几步接过行李箱,打开了后备箱,撑着雨伞的孟欣宜推着一个小型的后备箱跟在林鲸后面。 “箱子给我,你赶紧上车。” “……” 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落了空,孟欣宜愣了一下,她看着在雨中动作麻利地往后备箱里装行李的林鲸,不知道是因为被这人的气势吓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好像不生林鲸的气了。 …… 装完行李,林鲸一转身就看见撑着伞站在雨里发愣的孟欣宜,她想都没想,直接皱着眉头推着对方的后背往车上走,边走嘴里边埋怨: “愣着干什么不上车,搁那儿傻站着也不知道给我打打伞,姐都快浇成落汤鸡了!” “……” 收伞上车之后,其他嘉宾包括坐这辆车的摄影人员都已经上车了,孟欣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林鲸已经奔着倒数第二排黎贤景旁边的空座去了。 …… “快擦擦。”黎贤景将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给林鲸。 “妈呀,浇死我了,我里面的衣服都湿了!”林鲸接过纸巾一顿猛擦,一旁的黎贤景自然地接过对方擦湿了的纸团。 …… —— 大巴车启动,《漂亮姐姐闪耀时》的青石村之旅正式告一段落。 路上,雨势愈发猛烈,瀑布般的雨水横扫着崎岖不平的山路,玻璃窗上的雨水水流倾泻而下,狂风扭曲着路边的树木,车上,连续两天劳累加睡眠严重不足的嘉宾们东倒西歪地靠着座背进入了梦乡,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们被工作人员叫醒时,大巴车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 “各位老师,由于突发的恶劣天气,节目组跟车的车辆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需要修理,考虑到大家的休息和安全问题,节目组决定今晚就近留宿在G市,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城市,节目组已经派人联系好了当地的酒店,大家今晚先在这里歇一晚,徐文导演已经亲自去联系餐厅了,晚饭问题大家不需要担心,对此带来的一切不便,徐文导演以及节目组全体工作人员向各位老师表达深刻的歉意。” 转达通知的工作人员态度诚恳,语气真挚,对暴雨亲眼所见的嘉宾们也都表示理解,在工作人员的组织下,几个嘉宾下车去拿装有日用品的行李箱,准备入住节目组订好的酒店。 …… “黎贤景,你要拿哪个箱子啊?黎贤景?” 林鲸的声音拉回了黎贤景飘远的思绪,心事重重的人锁屏手机,指了指一个白色行李箱,收到指令的林鲸动作麻利地拿下了目标行李箱。 “哎我说,你没事吧?” “嗯?” “我瞅你怎么蔫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黎贤景笑着摇摇头,接过了林鲸递过来的行李箱。 “没有吗?我怎么觉得你——” “林作家,帮我拿下箱子。” 孟欣宜的声音打断了林鲸和黎贤景的对话,看了看年轻女孩的细胳膊细腿儿,环臂抱胸的林鲸挑了挑眉,有些不情愿道:“哪个?” “……” 趁着林鲸背对着自己帮众人拿行李,黎贤景掏出手机,她一边留意着后备箱方向的动静,一边扫读屏幕上的信息内容,两道横眉不自觉地拧在一起,黎贤景默默攥紧了手机。 …… 拿好行李后,几人进入酒店,由于是临时订房间,空余房源不足,所以只能两人一间,现在没有镜头录制,工作人员按照年龄将六个人分为三组,黎贤景林鲸,赵熙灵孟欣宜,徐超君袁樱,依次分完房卡后,没等大家上楼,导演徐文在群里发了通知并附带了一个附近餐厅的定位。 …… “六位老师去吃饭吧,你们的行李工作人员会帮你们送到楼上房间里。”随行的followpd传达着导演徐文的指令。 “我有点晕车吃不下,想回房间躺一会,你们去吧。” 黎贤景开口表态,话音一落,站在她身旁的林鲸刚想说点什么,结果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韩希雯的电话。 林鲸去酒店门外接电话,大厅里,袁樱替她林姐问候了黎贤景几句: “黎姐,你没事吧?只是晕车吗?用不用让随行的医疗人员来给你看看啊?” “不用,只是晕车,躺一会就好了。” 瞥了一眼玻璃门外正在打电话的林鲸,黎贤景眼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她默默攥了攥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大家快去吃吧,别因为我破坏了你们吃饭的心情,袁樱,一会麻烦你帮我跟林老师说一声,我先上去了。” “……” …… 酒店门外,林鲸按下接听键。 “咋了,啥事?” “你们去G市了?”电话那头传来韩希雯关切的声音。 “嗯呢,导演组车坏了,得停下修车,我们几个得在G市住一晚,诶等会,你是咋知道的?” “我们跟徐导有个群聊,他刚才在群里发了通知,对了,你们现在确定是安全的吧?” “安全安全,你就放心吧,诶对了,这事儿千万别跟我爸妈说,省的他们跟着瞎操心,本来也没多大点儿事。” “我知道,对了,青石村的学校联系咱们出版社了,我已经让专人去办了,等你回来验货。” “成,辛苦了,回去请我吃饭哈。” 林鲸语气十分正经,但似乎好像有哪里不对,听筒那头的韩希雯察觉到了,她无奈笑笑: “请你吃饭?我说林大作家,到底是谁辛苦,不是我辛苦吗?” 韩希雯在电话那头说着,与此同时,林鲸身后的酒店门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 “行了行了,你这顿饭等我回去再说,我们现在要去吃饭了,没事撂了。” “……” 挂断电话后,林鲸扫了一眼众人,没等她开口问,负责传话的袁樱就已经主动将刚才黎贤景说的话告诉给了林鲸,几人边说边坐上了开往餐厅的专车。 酒店十六楼,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众人上车离开,换了一身衣服的黎贤景低头在聊天框里输入了一些文字,接着戴好帽子墨镜口罩,转身离开了房间。 …… —— 徐文订的餐厅就在附近,坐车没几分钟就到了,然而这一路上林鲸都心不在焉,哪怕进了餐厅她也在想刚才的事。 虽然袁樱明确地表达出了黎贤景说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耽误大家吃饭,可林鲸还是认为这种时候不能留黎贤景一个人。 人在难受过生病的时候最脆弱了,她应该陪在黎贤景身边的。 …… 左思右想后,一路上心不在焉的林鲸彻底回过神来,执行力极强的她刚踏进包间一步就退出来了,她借着工作的理由把徐文叫出了包间,单独地跟对方说了几句话。 “徐导,谢谢你的晚餐,但这饭我就不吃了,我先回去酒店了。” “怎么了?你也身体不舒服?”想起刚才袁樱说黎贤景身体不舒服,徐文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你就当我身体不舒服吧,反正我得回酒店。” “……” 看着林鲸急吼吼的模样,徐文笑笑,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如果别人问起来你随便怎么解释都行,谢了哈。”交代完之后,林鲸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带点吃的回去给黎贤景啊?” “我刚才在外卖软件上给她点了,你点的那些菜她都不爱吃,行了,走了。” “……” 一个试探着问,一个大方着答。 还真是为了黎贤景啊。 徐文笑笑,又补上了一句:“我让司机送你啊?” “不用,我跑两步就到了,你回去吃饭吧。” 林鲸摆摆手,快步离开了餐厅。 …… —— 雨停了,可密布的阴云却没有散开,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个G市。 从餐厅出来时,一股凉风吹得人身上凉嗖嗖的,林鲸将手揣进皮衣口袋里,一路小跑回到酒店,进电梯之前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外卖订单。 她选了这么多样,总有一样是黎贤景爱吃的吧?要不然再买点别的呢? …… 电梯到达16楼。 门开之后,林鲸边往外走边低着头又下了好几个订单,买完之后她掏出房卡看了一眼房号,随即来到了1601门口,刷卡开门。 或许是因为阴雨天的缘故,拉了一半窗帘的房间有些昏暗,关好门后林鲸往房间里走,下一秒只看见空荡荡的床铺以及摊开在地板上的行李箱,那是黎贤景的箱子,还有明显的翻动痕迹。 奇怪了,黎贤景人呢? …… 林鲸找遍了房间也没找到黎贤景的身影,最后她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奇怪,卫生间也没有,这人上哪儿去了? 扫了一眼毫无使用痕迹的卫生间,林鲸掏出手机准备给对方打个电话问问,然而她刚调出号码,门外突然响起了刷卡开房门的声音。 是黎贤景回来了吗? 林鲸锁屏手机准备出去,结果下一秒门口方向却传来了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房间不错。” “……” 阴沉沙哑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林鲸一下僵在了原地! 这是……陈珊的声音?!这个老妖婆怎么来了?! …… 第70章 林鲸大脑飞速运转,她一边想着陈珊来这儿的目的,一边把手搭上卫生间的门把手,准备随时冲出去怼死那个老妖婆! 正好现在黎贤景不在,不用夹在她和老妖婆之间为难,她直接冲出去正面创飞那个老妖婆,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林鲸酝酿了一肚子发电报的话准备一会连环攻击,然而还没等她出去,另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从门口方向传来: “她们都去跟导演吃饭了。” “……” 声音一出,林鲸僵住了。 这是黎贤景的声音,对方似乎是在回应陈珊的那句“房间不错”。 ……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躲在卫生间里的林鲸一改刚才的胸有成竹,一整个大慌乱,她不及细想,赶忙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卫生间半敞开的门! 好在这个酒店房间的门都做了静音处理,而且从房间门口往里看根本看不到卫生间,陈珊和黎贤景走进来时,卫生间的门缝儿正好在无声中消失,关好门后,林鲸脑袋靠在门板上,小心又大胆地反复深呼吸。 什么情况?!黎贤景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和老妖婆一起进来了?这下她可如何是好?一直躲在这儿吗?可偷听人说话好像不太好吧……但要是突然出去,黎贤景刚才都跟老妖婆说了嘉宾们跟导演去吃饭了,自己这一出去,老妖婆不会以为黎贤景在骗她吧? …… 一连串的疑问在林鲸的脑门上画圈,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然而在她大脑cpu干烧之前,门外隐约传来了陈珊和黎贤景的谈话声: “你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她们让你单独留在酒店?” “我说我有点晕车,身体不舒服。” “她们信了?” “嗯。” “林鲸也信了?” “是。” “她舍得留你一个人?” “她在车上的时候就说饿了,现在应该顾不上我了,而且我也让袁樱帮我传话了,应该没问题。” “……” 短短几句话,巨大的信息量。 卫生间里,听到黎贤景骗了自己,林鲸先是一愣,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她顿感背脊生寒,先前还在转圈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黎贤景身体不舒服是假,留在酒店里见陈珊是真?她又骗了自己一次?这真的假的?不会是黎贤景为了应付老妖婆随口胡诌的吧? 抱着希望的林鲸靠着门板一动不动,她眨眨眼睛,喉头有些发涩。 然而这仅仅才是开始,门外两人的谈话声接着传来。 …… “你和林鲸一个房间?”坐在床边的陈珊看了一眼立在墙边的行李箱。 “嗯,房间不够了,节目组按照年龄分的房间,两人一间。” “你们这趟去青石村,林鲸没发现什么端倪吧?” 话音一落,站在床前的黎贤景双手不自觉地攥了攥,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察觉到我好像在疏远她。”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不是疏远,是公私分明。” “这话镜头没拍到吧?” “没有,当时镜头都关了。” “很好,林鲸是个直性子,既然她有这种想法,那在镜头前看到你和孟欣宜互动的时候一定会有所表现,再加上那晚你们在她朋友餐厅附近被拍到的聚餐照片,等节目播出之后,公司把照片一发,林鲸对你单箭头的人设就算是立住了。” 说完,陈珊顿了顿,那张枯如树皮的脸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看了一眼面前明显有心事的黎贤景,尖着嗓子又补上几刀: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林鲸在你跟前还真是好骗。” 陈珊的话刺进了黎贤景心里,眼睫微颤之际,她张了张嘴想转移话题,可陈珊却没理会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上次惠曼西餐厅偷拍的事,林鲸肯定已经查到了什么,就算她不查,她父母也会着手调查,他们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受委屈,也就是说那时候林鲸其实对你有所怀疑,可后来你跑到她办公室跟她服软哭了一场,她立马就又相信你了,这点连我都没想到。”陈珊笑声刺耳,语气里尽是阴阳怪气,她摸着手腕上的佛珠,咳嗽两声后接着道: “前几天晚上,你一说心情不好,她立马就约你出去吃饭哄你开心,录节目的时候被冷落,按照林鲸的脾气,换做别人她肯定就在节目里直接开怼了,可她没那么做,因为冷落她的那个人是你,所以她一忍再忍,在镜头前始终憋着,最后被你私下里的三言两语就哄好了,贤景啊,我是该说你太聪明太会收买人心呢,还是该说那个林鲸太傻太单纯呢?把这么个对你死心塌地的人放在眼前,儿媳妇,你不会因为她背叛我吧?” 绕了一大圈之后回归正题,陈珊语气有些得意,这话与其说是试探黎贤景的忠心,其实更不如说是通过列举“过往罪行”来警告黎贤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注定被人支配的漂亮玩偶眼神空洞,她心里被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可表面上还是语气平静地顺着眼前人的话回答: “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我对你有二心,又何必按照你的话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利用林鲸呢?” 黎贤景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宛若一则毫无转圜的判决书,被处决的人不止黎贤景自己。 还有躲在卫生间里的林鲸。 真真假假,真相大白,真心错付。 撑着洗手台的手掌青筋暴起,指骨分明,掌心被硌得生疼,可林鲸却没松手,豆大的泪滴不知不觉中涌出酸涩的眼眶,滑过脸颊,本以为难逃跌进洗水池里摔得粉身碎骨的命运,然而下一秒却被林鲸抬手胡乱地抹去了,她死咬着嘴唇,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眼眶通红的自己,怎么也不肯让眼泪滑落脸颊。 …… 十几分钟后。 警告说得差不多了,陈珊准备走了,临走之前,她还没忘了叮嘱黎贤景: “虽然林鲸一再为你破例,但你还是要拿捏好尺度,别让我丢了这枚重要的棋子。” “嗯。” 黎贤景应下,陈珊没忍住咳嗽了几声,不知怎么了,今天她一直在咳嗽。 两人往门口走时,恰好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全副武装的黎贤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看了一眼陈珊,故作平静地问了一句: “谁啊?” “外卖。” 不一会,房门开了,一张被墨镜口罩遮住全脸的女人出现在拎着大包小裹的外卖员眼前。 “您好,请问是黎小姐吗?” “我是,你是?” “我是送餐外卖员,这是一位名叫林鲸的女士订购的晚餐,备注上写着要送到1601房间黎小姐的手里。” 听到林鲸给自己点了外卖,黎贤景心头一暖,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淡淡地回了一句: “好,谢谢。” “祝您用餐愉快,再见。” 外卖员走后,黎贤景虚掩上门,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这林鲸对你还真是掏心掏肺啊,不过我记得你这些年不是从来不吃晚饭吗?”瞥了一眼黎贤景手里的外卖,陈珊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林鲸点了,我再不想吃也得吃。”黎贤景语气平静,说完,她把外卖袋子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几秒后,两人离开了房间。 …… 卫生间里。 黎贤景的那句“不想吃也得吃”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听着门口方向传来关门声,镜子里,看着自己愈发模糊的脸,心如死灰的林鲸终是撑不住了,她背靠着墙壁,颓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 “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 “林鲸,你肯跟我做朋友了?” “因为你对我好。” “嘴巴可以说谎,但眼睛不会,林鲸,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 “我看你微博好几次都晒了火锅的图片。” “做朋友之前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喜好和日常不是应该的吗?怎么了?你不高兴了?” “因为我想约你啊。” “别别别,我开玩笑呢,你别扔下我,你说我听就是了。” “生气了就要哄呀,不然你不理我了怎么办?” “林鲸,你担心我吗?” “如果非要我说的话,其实我刚才在想你。” “想你对我的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第一次抽烟是在高中,有一次逃课翻墙出去抽烟,还被教导主任抓住了。” “林鲸,你这是在放纵我变成坏女人吗?” “林鲸,能认识你真好。” “林鲸,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林鲸,你看着我。” “林鲸,你还要跟我闹脾气吗?” “林鲸,对不起,拜托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林老师这是被我迷住了吗?” “林鲸,我今晚没什么心情。” “林鲸,我不想拖你下水。” “……”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可现在回忆起来时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林鲸的心脏,看不见摸不着,却不耽误鲜血淋漓,粘稠的血液似乎带走了林鲸所有的体温,四肢常年温热的人此刻手脚比卫生间的地板还要凉,林鲸捂着胸口,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喘不动气,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脸颊。 原来黎贤景从一开始就在骗她,原来那些她以为黎贤景向她展露真心和柔软的时刻,都是对方处心积虑用利剑刺向自己的机会,原来她们之间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黎贤景完全了解她,又彻底利用她,她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一枚棋子。 —— 酒店附近,公共停车场。 “我去见个客户,你上去吧,别忘了我说的话。”说完,陈珊又咳嗽起来,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连续的咳嗽让她佝偻着后背,浑身震颤。 墨镜后,黎贤景抬眼快速瞟了眼前人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 “知道了,董事长慢走。” “小王,开车。” …… 目送着陈珊的车离开,黎贤景总算敢放心喘口气,一番谈话下来,她紧张得胃都开始隐隐作痛。 打量了一眼周围,黎贤景拉了拉口罩,转身步履匆匆地往酒店走。 …… 回到房间之后,黎贤景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黎贤景没太在意,她对着镜子摘掉了墨镜和口罩,望着镜子里那张面无表情却几乎精神分裂的脸,她甚至快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后,黎贤景长叹一口气,她打开水龙水洗了把脸,凉水一冲皮肤,瞬间清醒不少。 擦干脸出来,黎贤景拿过鞋柜上的外卖,看了一眼外卖订单上的备注,杏眸里霎时生出几分暖意,她掏出手机,点开了其中一条置顶聊天,飞快打字道: 【外卖我收到了,刚才有点头晕,一直没看手机,谢谢林老师。】 黎贤景把手机放到鞋柜上,将外卖袋子一个一个拆开,各式各样的清淡饭菜映入眼帘,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的水果果切和当地知名的小点心,一看就很有食欲。 这人是把她当挑食的小孩儿了吗? 黎贤景无奈轻笑,可心里却深受感动,她放下外卖袋子重新拿起手机,手指飞快打字道: 【怎么买这么多啊,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林老师是打算把我喂胖吗?】 消息发出去那一刻,黎贤景隔着屏幕已经能想到林鲸皱巴着脸语气认真地告诉她要营养均衡的可爱模样,想到林鲸,黎贤景发自内心地勾起了唇角,然而此刻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一颗真心牢牢拴在她身上的林鲸已经被她亲手毁掉了。 …… 第71章 为了不辜负林鲸的心意,黎贤景尽最大努力把每道菜每种水果每样点心都尝了个遍,吃到最后,黎贤景抿了抿唇瓣上的汁水,默默将腰带松了松。 林鲸买的太多了,甚至可能连店家都觉得这是多人餐,所以才会往外卖袋子里装了好几套一次性餐具。 …… 半个小时后。 尽最大努力吃撑之后,看着打包盒里剩下的食物,黎贤景垂下眸子,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处被撑得不太明显的马甲线。 她实在吃不下了。 黎贤景将打包盒的盖子重新盖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瞥了一眼放在一旁亮着屏的手机,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刚才的聊天框上。 林鲸还没回复她。 应该是在吃饭没腾出时间看手机吧。 黎贤景这样想着,一不留神被外卖包装袋上用来封口的订书钉划破了食指,伴随着微末的刺痛,鲜血立马顺着划破的小口子渗出,黎贤景皱了皱眉头,放下外卖口袋起身去卫生间冲洗。 冷水冲干净血渍,伤口隐隐作痛,轻轻一按就会挤出血丝来,不知怎么回事,黎贤景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不安来。 为什么突然心慌呢?难道是林鲸出什么事了吗? …… 黎贤景皱了皱眉头,她擦干手从卫生间出来,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后,最终给袁樱发了一条消息: 【林老师,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袁樱没回,这在黎贤景的意料之中,她掐着时间,过了一会又发了第二条: 【不好意思啊袁樱,我发错了人了,撤不回来了,我本来打算发给林鲸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发完之后,黎贤景攥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脚步在林鲸的行李箱旁边停下。 几分钟后,掌心里传来两下振动,黎贤景赶忙解锁手机查看,是袁樱的消息: 【没事没事黎姐,发错也没事,我刚才去了趟卫生间,刚看到你的消息。】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看到这条消息后,黎贤景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们还在吃饭,所以林鲸没看见她的消息也是正常的,是她想多了。 黎贤景在心里安抚自己,结果下一秒聊天框里蹦出的新消息看得她表情瞬间凝固! 【我们还没吃完呢,可能还得一会才能回去,不过林姐在没开饭之前就回酒店了啊,徐导说林姐要回去构思小说,所以就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她没回酒店吗?】 【……】 袁樱的消息犹如一道强劲的电流击中了黎贤景,握着手机的指尖止不住的颤抖,从神经末梢到五脏六腑无一不在震颤,反复扫读了一遍袁樱后发来的消息,黎贤景确定自己没看错。 林鲸回来了?还是在袁樱她们没开饭之前就回来了?那她人现在在哪儿?刚才自己和陈珊的对话…… 黎贤景感到一阵眩晕,根本不敢再往下想,她手指飞快打字回复: 【我刚才有点头晕,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没看见林老师啊,你确定她回酒店了吗?】 【徐导说林姐回去了啊,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黎姐,你也别担心,兴许是林姐看你睡觉,不想打扰你,所以就改主意去别的地方了呢?】 【一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林姐念叨了一路,她肯定不舍得吵醒你。】 袁樱连着回复了两条,这话无疑是在黎贤景的伤口撒盐,她咬紧牙关,嘴唇一下没了血色。 林鲸对她的真心甚至连旁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 匆匆回复了一句谢谢后,黎贤景调出林鲸的电话号码按下拨通键,纤瘦的手掌微微颤抖,黎贤景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捏着手机,可等待她的只有那阵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 “……” 黎贤景挂断再打,重复数次,可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正在通话中。 难道林鲸听见她和陈珊的谈话了? 黎贤景被自己这个猜测吓到了,手机从掌心滑落到地板上,摔了个当啷响,她摇着头后退了半步,胸口伴随着剧烈的情绪上下起伏!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肯定是像袁樱说的那样,肯定是因为林鲸不舍得吵醒—— 思绪中断,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黎贤景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下来,整个人无力地坐在了床上。 可她刚才根本就没睡觉,这只是她对袁樱说的一个谎,所以也就不存在林鲸没回来是因为不忍心打扰她睡觉这一说。 但,但有没有可能林鲸根本没回酒店呢?否则自己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呢?电话正在通话中可能是林鲸在给别人打电话,对,可能是这样,她不能慌,要冷静,冷静。 黎贤景掐了掐大腿,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的慌张,她低头捡起地上的手机,视线无意中瞥见敞着门的卫生间,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她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继续尝试拨打林鲸的电话。 —— 另一边,酒店包厢里。 临近快吃完时,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借着这个聚餐机会聊天,导演徐文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表情有些凝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心系着她林姐的袁樱观察了好一会儿,趁大家都忙着聊天的功夫,她凑到徐文身边,试探着开了口: “徐导,刚才开饭之前,您是说林姐回酒店构思小说了是吧?” “……” 话音一落,表情凝重的徐文猛地转过头,他用略显复杂的目光看了看袁樱,左手下意识地将放在桌上的手机倒扣过去。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黎姐发消息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本来这条消息她是要发给林姐的,结果发错了发我这来了,然后我就顺嘴说了一句林姐不是已经回去了吗,但黎姐说她没看见林姐,林姐好像没回酒店,我怕是不是我之前听错了,所以再来找您确认一下,林姐当时是要回酒店的是吧?” “……” 袁樱的话让徐文表情愈发复杂,想起刚才林鲸打给自己的那通电话,电话那头,林鲸鼻音很重,语气冷得要命,她说她有急事要先走一步回云江市,让节目组不用管她了,说完之后没等徐文反应,对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 “黎贤景说她没看见林鲸?” “是啊,黎姐说她身体不舒服,睡了一会,她醒来之后林老师不在房间里啊。”似乎被徐文凝重的表情感染了,袁樱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低沉了几分。 袁樱的话让徐文陷入思考,他之前猜测林鲸情绪这么反常,八成应该是和黎贤景吵架了,可听袁樱这意思,黎贤景好像压根就没看见林鲸。 这是怎么回事?林鲸怎么了?他要不要给荆慧打个电话说一声? …… —— 由于暴雨天气,G市一整个下午都阴沉沉的,节目组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思虑再三,徐文还是没给荆慧打电话,一方面是他不想在事情没弄清之前让老友担心,另一方面是就算荆慧知道了恐怕也没什么用,林鲸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徐文决定还是先找黎贤景当面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巧的是,黎贤景也在等他。 …… 1601。 徐文一进门就看见放在墙边的林鲸的行李箱,这人走的时候连行李都没拿。 察觉到徐文的目光停留在林鲸的行李箱上,黎贤景心里那股子不安愈演愈烈,她措辞盘算着该怎么问,可徐文却先她一步开口: “林鲸说她临时有急事要处理,现在已经回云江市了。” “……” 徐文的话直截了当,心里盘算着措辞的黎贤景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鲸回云江市了?她亲口跟您说的?” “是,她下午打电话告诉我的。” “……” 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终于是破灭了,这一刻黎贤景可以确定,林鲸是故意不回她消息不接她电话的。 …… 看着脸色不算好的黎贤景,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徐文追问了一句: “你和林鲸下午没见上面吗?” “没有。”黎贤景摇摇头,这句是真话。 “那就奇怪了,离开餐厅的时候,林鲸跟我说的是她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酒店,她还点了外卖准备回酒店和你一起吃饭,怎么会没回来呢?” “……” 话音一落,黎贤景脸色更白了,察觉到这一变化后,徐文更加确定这其中必有隐情,可他没有追问下去,而是主动转移了话题: “估计是林鲸半路接到了通知,没时间回酒店了,自由职业总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多出来一大堆事要处理,行,这些天录制辛苦了,明天还要坐车赶回云江市,你今晚好好休息。” “好,谢谢徐导。” “对了,明天咱们第一期节目就播了,一会我会在群里再发一遍通知。” “好,我知道了,徐导晚安。” “晚安。” …… 送走徐文后,黎贤景关上房门,耗尽最后一丝精力的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酸涩空洞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墙边的白色行李箱,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却始终没有点烟,半晌,她扔下烟盒,屈膝环肘抱住了自己。 林鲸都知道了。 她们之间完了。 …… —— 云江市。 森和园小区。 书房里,忙完审稿工作的韩希雯合上电脑,转了转僵硬发酸的脖子。 在办公室工作,回家还要工作,她都这样了林鲸还让她请吃饭,这个小没良心的。 想起自己那个“不靠谱”的朋友,韩希雯有些哭笑不得,她把拇指和食指按在眼角,捏了一会之后,她准备完成今晚的最后一项工作。 这两天闻海出版社有两名摄像师离职了,需要重新招聘,广告发出去之后倒有不少求职者找上门,韩希雯从人事那要来了应聘者详细的资料,准备从中筛选出两位。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小雨来,淅淅沥沥的声音莫名有些催眠,刚打开文件袋的韩希雯打了个哈欠,她将应聘者的资料整齐的摆放在桌上,视线开始扫读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简历: “方雨,二十五岁,毕业于云江外国语大学,工作经历如下——” 没等韩希雯看完,门外客厅里隐约传来几声响动,好像还有脚步声,韩希雯抬头看着门口方向,竖起耳朵仔细听,几秒后她放下手中的简历,以防万一,她打开抽屉拿出防狼喷雾,之后轻手轻脚地拉开了书房门。 客厅里没开灯,沙发上多了个看不清脸的人影,吓了韩希雯一跳,她将防狼喷雾小心地对准了眼前的“不速之客”: “谁?” “我。” 熟悉的声线裹着浓重的鼻音,韩希雯心下一惊,立马放下手里的防狼喷雾。 “林鲸?你怎么在这儿啊?” …… 第72章 本应该在G市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韩希雯有预感应该是出事了,她摸到开关打开了客厅的灯。 灯光一亮,林鲸那双肿得像核桃似的丹凤眼以及惨白如纸的脸色一下引起了韩希雯的注意,原本黑长直的头发被雨水浇得打了卷,皮衣上甚至还挂着些许的水珠,看起来有些狼狈,韩希雯被这样的林鲸吓了一跳! …… “你这眼睛……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韩希雯,你家有酒吗?我想喝酒。” “……” …… 半个小时后。 水吧台上摆着酒柜里近一半的酒,看着林鲸顶着一双红肿的核桃眼,一次又一次地将倒满杯的酒一饮而尽,韩希雯心里暗道不妙。 能让平日里恨不得用武力掀翻全世界的林鲸走到借酒消愁这一步,这事得多严重?该不会是跟黎贤景有关吧? 韩希雯心中警铃大作,在林鲸打开今晚的第四瓶酒时,她及时按住了对方的酒杯。 “林鲸,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来想办法解决。” “解决?呵。” 林鲸苦笑一声,她松开了被韩希雯捂住的杯子,抬手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新的,“这事没人能帮我解决,你甭跟着操心了。” “……” 林鲸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韩希雯心里不是滋味儿,这也让她更加确定了这件她没法解决的事一定跟黎贤景有关。 “是有关黎贤景的事吗?你和她吵架了?” 韩希雯一语中的,倒酒的手抖了抖,琥珀色的液体洒了一些在吧台上,林鲸放下酒瓶,沉默了。 沉默即为默认,韩希雯得到了答案,她刚想追问,林鲸已经拿起了才倒了半杯的酒,转过头来看着她: “韩希雯,我现在只想喝酒,什么都不想说,怎么样,你要陪我吗?” 林鲸咧嘴笑着,可那双红肿的丹凤眸里却闪着晶莹的水光,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涌出,见此情景,韩希雯眼睛也跟着有些发酸,她没再追问,直接拿过酒瓶往自己之前捂住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酒管够,不醉不归,这把我一定喝翻你。” 韩希雯笑了笑,拿起满杯酒跟林鲸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不醉不归……” 林鲸跟着嘟囔了一遍,泪水不争气地滑进她强行扯起的唇角里,又苦又咸,她舔了舔唇瓣,一仰头,手里的杯子也见了底。 烈酒过喉,刚才的眼泪好像没有那么苦了,林鲸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语气故作叫嚣道: “你就吹吧韩希雯,你哪次不是被我喝到桌子底下的?这次肯定还是我喝翻你!” “好啊,那就比比,谁输了谁请吃饭。” “请吃饭就请吃饭,我还怕你不成?!” “……” …… 时间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流逝,桌上的酒瓶换了一批又一批。 说是不醉不归,可喝到一半时韩希雯还是对自己的酒做了一点手脚,单论酒量的话她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林鲸,就对方目前的情绪状态来看,她们两个不能都喝醉。 …… “你今天挺抗事儿啊,还没醉呢?”林鲸笑笑,红肿的眼睛里看不出真实情绪,她说完一仰头,又一杯酒见了底。 “差不多行了,喝多了难受,少喝点吧。” “我想喝醉的时候就一定要喝醉,你就做好破费的准备吧,我喝醉一回挺费钱的。”林鲸撑着下巴眨眨眼,抬手又新开了一瓶酒。 林鲸这人酒量好得可怕,从认识以来,韩希雯从没见林鲸喝醉过,但今天不一样,从坐下那一刻起,心情不好的林鲸就一直在猛灌自己酒,她完全就是奔着喝醉去的。 …… —— 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半。 水吧台上的酒瓶摆放得整整齐齐,数量惊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呢。 韩希雯架着彻底喝醉的林鲸来到侧卧,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人弄上床,可某个醉鬼却怎么都不肯躺下。 林鲸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边,哪怕眼皮都已经醉得睁不开了,可她嘴里还在嘟囔着一些韩希雯听不太清的话: “原来喝醉是这种感觉啊,好难受啊……” “很难受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韩希雯起身准备去倒水,结果下一秒就被床上的林鲸死死攥住胳膊,哪怕是喝醉了,某人力气也大得出奇,没等韩希雯开口,林鲸直接抢先一步替自己鸣不平: “为啥要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好吗?为啥要欺负我呢?骗我很好玩吗?” “欺负你?骗你?”韩希雯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会欺负你骗你呢?林鲸,你喝多了。” 韩希雯尝试安抚,可喝多了的人哪能听得进去这些呢?林鲸摇摇头,撑着沉重的眼皮继续自顾自道: “你不是说下不为例了吗?你不是跟我约法三章了吗?难道你对我一点真心都没有吗?我都白对你好了是不是?” “……” 听到约法三章几个字,韩希雯一下明白过来这人是把她当黎贤景了。 所以,也就是说,黎贤景骗了林鲸? 没等韩希雯细想,一肚子委屈的林鲸攥着她的手接着声讨: “不是说真心换真心吗,长得漂亮的人都靠不住吗?为什么骗我呢?因为我好骗吗?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好骗,对你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我是真拿你当朋友……你个骗子,我可真傻啊……” “我其实很想揍你一顿,可是,可是我又好像下不去手,你太瘦了,瘦得好像我一动手你就要散架了一样……不对,我不应该同情你,我当时就应该暴揍你一顿出口气……” “黎贤景,你知道我对你多上心吗?你知道我多心疼你吗?你干嘛要这么对我啊……” “……” 林鲸眼圈通红,嘟嘟囔囔的抱怨里夹杂着几分令人心颤的哭腔,即便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可韩希雯的心还是跟着疼了一下,她坐在床边,轻声安抚: “好了好了,快睡吧,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我睡不着,我好难过啊……” “我知道你难过,先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说。” “明天就不难过了吗?” “……” 看着泪眼模糊的林鲸,韩希雯回答不上来。 嘟囔了一会后,终究是抵不住酒劲儿和困意,林鲸抱着枕头睡着了,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见。 看着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林鲸,韩希雯神情复杂,沉默片刻后,她给林鲸简单地擦了擦脸,盖上了被子,之后转身离开侧卧。 …… 出了门之后,韩希雯在口袋里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要不要给黎贤景发个消息问问? 仅仅一秒钟,韩希雯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还是等林鲸愿意跟她说发生了什么之后再说吧,她得尊重林鲸。 …… 回到客厅,水吧台上的酒瓶看得人头疼,韩希雯虽然没有林鲸喝得多,可此刻脚下也开始有点发飘了,她得去睡觉了,万一明天林鲸突然想说了,她得陪在她身边。 …… —— 夏天的早晨,四五点钟,东方天际就隐约露出了鱼肚白色。 随行的followpd小心翼翼地敲响1601的房门,不出三秒门就开了,印象中那张明艳温婉的脸出现在眼前,黎贤景已经化好了全妆,可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粉底选错了色号,followpd觉得眼前人的脸色有些苍白。 …… “早啊,是能走了吗?”对上followpd好奇的目光,黎贤景主动开口,声音却有些哑。 “啊,早上好黎老师,是的,节目组已经跟您经纪人沟通过了,考虑到您今天下午有广告拍摄,所以导演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专车,您随时都能走。” “好,那现在就下楼吧,我都收拾好了。” “没问题,我帮您搬行李。” “好,谢谢。” 进门之后,followpd直奔放置在墙边的行李箱,可当余光瞥见整齐的床铺时,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现在还不到五点钟,这黎老师就已经化好了妆铺好了床收拾好了行李?可G市到云江市充其量才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经纪人不是说下午两点才开始拍广告吗?怎么黎老师这么着急回去? …… “麻烦帮我把那个白色的行李箱也装上车。” 黎贤景突然开口,followpd飘远的思绪猛地被拽了回来,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白色行李箱是林鲸的箱子。 …… 十分钟后。 工作人员把黎贤景和林鲸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车之后,黎贤景解锁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看着之前石沉大海的十几条消息,黎贤景手指有些颤抖,她试探着打了一行字发出去,好在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 还好,林鲸还没有删掉她。 由于一夜没睡,黎贤景眼睛有些发酸,她半垂着眼眸手指飞快打字,转眼间又发出去了好几条消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发完之后黎贤景退出了和林鲸的聊天框,点进了联系人,选中H后往下拉,最终点开了个和韩希雯的聊天框,页面上显示着两人一来一回点到为止的问好,思虑片刻,黎贤景还是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打扰了韩主编,我是黎贤景,请问林鲸现在在你那儿吗?】 或许是心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或许是该死的占有欲在作祟,昨晚这条消息被黎贤景删删写写数十遍都没发出去,可现在她必须得发了,她要约林鲸出来说清楚。 消息发出去之后,黎贤景一瞬不瞬地盯着聊天框,可是几分钟过去了,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黎贤景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将瘦削的身体整个缩进了车座里。 先回去再说吧,她要跟林鲸当面谈。 第73章 森和园小区。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房间,韩希雯这一觉睡得头都要炸了,迷迷糊糊间,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成堆的消息挤在屏幕上,但韩希雯暂时没精力看,她眯缝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看清之后顿时睡意全无! 已经下午一点了?她睡了这么久吗? …… 韩希雯坐在床上缓了一会,之后一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一边下床直奔林鲸所在的侧卧。 路过客厅时,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让韩希雯顿住了脚步,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窝在沙发里某人,那人正直勾勾地盯着播放节目的电视机。 余光瞥见韩希雯时,不知道涣散了多久的眼神终于重新找回了焦点,林鲸朝来人扬了扬下巴: “起来了?那儿有蜂蜜水,五百一杯,喝吧。” “……” 对于林鲸半调侃半威胁的“冷笑话”,韩希雯早就习惯了,她轻笑出声,坐在林鲸旁边,拿起了桌上的蜂蜜水。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八九点钟的时候吧。”抱着抱枕的林鲸换了个姿势,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怎么不多睡会呢?” “头疼,睡不着了,对了,我昨天喝多之后耍酒疯乱说话了吗?” “……” 林鲸反问了一句,话音一落,联想到对方昨晚委屈诉苦的模样,韩希雯差点被蜂蜜水呛到,她赶忙拍拍胸口给自己顺气。 “没有,你喝多了挺安静的。”思考片刻后,韩希雯选择了善意的谎言。 “真没有?”林鲸明显不信。 “没有。” 韩希雯故作镇定,林鲸一眼看穿,她扬了扬眉毛,语气直接道: “有也没事,我跟你之间本来就没啥不能说的,就是昨晚辛苦你了,照顾我这么个醉鬼。” 林鲸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苦涩,韩希雯表情怔愣了一下,绕到嘴边想问的话瞬间变了个方向: “跟我还说这些?朋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韩希雯笑笑,这是她的心里话,对她来说,林鲸是合作伙伴,是挚友,更是家人。 而另一边,听到“朋友”两个字,林鲸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放在电视机屏幕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希雯跟着林鲸的视线一起看向电视,当看见那个墨镜一带谁也不爱的林鲸出现在屏幕里时,韩希雯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哦对了,今天中午十二点《漂亮姐姐闪耀时》首播,昨天徐导还在群里通知了,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韩希雯拍了拍脑门,她放下水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眼前正在热播的综艺节目上。 节目第一期内容是嘉宾们在体育中心的游泳馆以及第一天到青石村的行程内容,此时此刻电视上正好播到嘉宾们到达青石村之后的分组环节。 …… “你们这个分组是怎么——诶,你干嘛去啊?”林鲸的突然起身打断了韩希雯想问的问题。 “洗澡去。” “你不看了?” “不看了,没意思。” “……” 客卫方向传来落锁的声音,林鲸的那句“没意思”直接让韩希雯皱紧了眉头,想起昨晚林鲸酒后的伤心模样,韩希雯叹了口气,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次林鲸好像是真的被伤到了。 …… 卫生间里。 林鲸跨坐在马桶盖上,黑屏的手机屏幕映着她看不清表情的脸,反复深呼吸几次后,林鲸沉着脸色按亮了手机,不出所料,成堆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挤满了屏幕,林鲸点开置顶聊天,最后一条消息是: 【等我回去之后,我们能见一面吗?】 消息来自黎贤景。 …… ——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半。 城市另一边,两点要拍广告的黎贤景正在化妆室确认最后的妆容和造型。 “西西,手机给我看一眼。” “奥,好。” 西西把手机递给自家影后,这次的青石村之旅她没跟着去,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从G市回来之后,这几个小时里她黎姐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手机,看起来好像是在等某人的消息。 难道是在等林老师的消息? 不应该啊,林老师之前不都是秒回的吗,今天怎么会让黎姐等这么久? 难道这俩人吵架了? 不太可能吧,黎姐下车的时候她还看见林老师的那个白色行李箱了呢! …… 这边,cp大粉西西开始在心里脑补各种可能性,自问自答,另一边,被西西猜中心事的黎贤景一接过手机就赶紧打开微信,但结果和前十几次一样,林鲸和韩希雯谁都没回复她的消息。 …… “西西,我让你办的事办了吗?” “办了办了,我上午让人去闻海出版社问过了,他们那儿的工作人员说林老师有几天没去出版社了。” “那他们主编韩希雯呢?” “听说韩主编今天好像没去上班,具体情况他们也不太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西西的错觉,她总觉得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家黎姐的表情好像僵了一下。 “黎老师,麻烦转过来一点,需要补一下眼线。” “好。” 黎贤景捏着手机,有些僵硬地朝化妆师的方向偏了偏头。 林鲸,我连见你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 黎贤景一直都是个坚强的人,可此刻她眼底的酸涩却一个劲儿地往上涌,看着眼前人逐渐湿润发红的眼角,被吓到的化妆师赶紧停下动作: “黎老师,您没事吧?是我的眼线笔戳到你了吗?” “没有,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突然代入剧本片段了,没控制好情绪,抱歉。” 黎贤景笑笑,用一句话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真的是因为剧本落泪,可往往现实比剧本更令人唏嘘,剧本是人为,所以常得圆满,现实多意外,总是难补遗憾。 …… 距离两点还有十五分钟,黎贤景准备上场开拍,临走时她将手机锁屏递给西西,结果好巧不巧的是西西刚接过去手机就振动了两下,西西刚想说点什么,黎贤景已经毫不犹豫地拿回了手机,解锁一看,消息内容让她的心跟着颤了颤: 【晚上七点,惠曼西餐厅,我最多等你半小时。】 消息来自林鲸。 不同于以往的俏皮嗑儿,这次黎贤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林鲸的冷漠,她知道林鲸这话绝对不是开玩笑。 …… “黎老师,机器已经架好了,您可以上场了。” “好,稍等我一下,我跟我助理说两句话。” 朝门口的工作人点头示意后,黎贤景攥着手机,回身一把拉住西西的胳膊: “今晚六点到九点这段时间我有什么工作安排?” “啊……晚上七点有一个剧宣直播。”突然被攥住胳膊的西西差点没反应过来。 “多长时间?” “好像是两个小时。” “推掉吧,我有别的安排。” 不知是着急去拍广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黎贤景语气里带了点急切,这话让西西有些震惊! “啊?推掉?可是——” “我时间来不及了,你帮我给安晴发个消息,就说我今晚有别的安排参加不了直播,我不是主角,不参与直播也没关系,让她尽快跟剧方沟通,别影响直播流程,涉及到的一切费用我会承担。” 黎贤景仿佛开了1.5倍语速,说完之后,门口又传来了几声工作人员的催促,黎贤景最后叮嘱了一句让西西赶紧给安晴发消息,之后提着裙摆匆匆跟上了门口工作人员的脚步。 站在原地的西西还有些云里雾里的,直到她凭借着记忆把她黎姐刚才说的话打进跟经纪人安晴的聊天框里,她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她跟着黎贤景的时间不短,可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家影后因为自己有安排而推了某项工作。 —— 另一边。 电视机前,韩希雯几乎是皱着眉头看完了《漂亮姐姐闪耀时》后半段,她是从在青石村公布分组那儿开始看的,也是从那儿开始她就觉得嘉宾之间的氛围有些别扭,尤其是林鲸。 看完后半段之后,韩希雯把节目进度条调到最开始又从头看了一遍,最后她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林鲸别扭的原因就是那个网上投票分组,或者再往深了说一些是因为分组之后黎贤景对林鲸的态度。 没有人比韩希雯更了解林鲸,隔着屏幕,韩希雯很明显到黎贤景对林鲸的疏离以及林鲸自身的失落和吃醋,这跟之前在体育中心时两人的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是黎贤景变了,还是皓阳影视准备出手炒cp了? 韩希雯更倾向后者,毕竟从每次黎贤景看林鲸的眼神来看,她始终觉得在黎贤景心里,林鲸是有一定位置的,当然这也不排除可能是某位演技卓绝的影后长了一双含情眼,看谁都深情。 …… 卫生间水流声停了,不一会传来了吹风机呼呼呼的声音,估计林鲸快出来了。 关掉电视机后,韩希雯解锁手机准备看看网友对节目的评价,结果还没等点开微博,她就在通知栏里瞥见了黎贤景发来的消息。 【打扰了韩主编,我是黎贤景,请问林鲸现在在你那儿吗?】 消息接收于早上四点五十,韩希雯刚入睡不久的时候。 看来因为昨天的事,林鲸连黎贤景的消息都不回了。 …… 韩希雯叹了口气,思虑片刻,她没有回黎贤景的消息,而是切换页面点进了微博,不出韩希雯的意料,《漂亮姐姐闪耀时》首播就包揽了热搜前六: 1.《漂亮姐姐闪耀时》首播【爆】 2.全国首档全女综艺【爆】 3.黎贤景首档常驻综艺【热】 4.黎贤景孟欣宜晋江文学照进现实【热】 5.黎贤景林鲸矛盾【热】 6.徐超君说自己是小鲸鱼【热】 7.…… …… 第74章 六条热搜,五条都跟黎贤景有关,可以说黎贤景给《漂亮姐姐闪耀时》的首播贡献了最大的热度,当然,她也免不了被网友议论。 韩希雯挨个点开跟节目相关的词条查看评论广场,网友意见褒贬不一,说什么的都有: 【这节目什么情况?除了黎贤景和徐超君,剩下那些人都谁啊?】 【不是,我就想问一句,这年头写同性恋小说的网络写手都能和世界冠军运动员上同一档综艺了?】 【回楼上:都什么年代了,别裹小脑行不行?有能耐你去上啊,看看导演会不会用你】 【果然是炒cp起家的水后,上个综艺节目连女的都不放过,营销多得让人心烦@皓阳影视@黎贤景】 【回楼上:小心点吧兄弟,一会某家粉丝闻着味儿就来了】 【广场上有些裹小脑的生物别太跳梁小丑了,没人逼着你看节目,不用特意到词条里找存在感】 【就因为黎贤景在游乐场被泼了,然后节目组就开车把一帮女艺人集体拉乡下去了?皇族了不起啊,导演别太爱某个水后了】 【这词条真有够尴尬的,黎贤景和孟欣宜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看就是节目组安排直女卖姬炒cp的套路,那个网上投票分组真的不是买水军得来的吗?】 【你不嗑不代表别人不嗑,我觉得黎贤景和孟欣宜好嗑死了,温婉优雅年上影后vs怼天怼地小作精,从先导片就能看出孟欣宜对黎贤景的偏爱,一来就奔着姐姐去了,好嗑死了!】 【回楼上:姐妹,指路超话地欣引黎,入股不亏!食堂做饭两人互系围裙暧昧死了!】 【作为黎贤景的六年老粉,我押酣畅林黎那对,默契挑战互说对方生日那块儿真的嗑死我!】 【酣畅林黎又是哪对?林鲸和黎贤景吗?她俩不是之前有过节吗?这也能嗑?】 【回楼上:感觉她俩适合爱人错过,从第一次见面这俩人就有种别扭的be感】 【吃点好的吧你们,某个暴力狂可别来沾边我们三金影后,游泳池那块玩个游戏较真儿的要死,要不是黎贤景会游泳,估计直接被某人折腾死了】 【这俩是真心嗑不起来,之前在《等风来不如追风去》选角的时候她俩就有矛盾,当时营销号曝出来说林鲸看不上黎贤景,所以才拍板定了江瑜出演另一个女主角,这事你们都不知道?】 【就是,你们没看见黎贤景都巴不得离林鲸远远的吗?都这样了你们还能嗑的下去?】 【你们饭圈那套可真可怕,某人不合适主角,原著作家连提意见的权利都没有了?某家粉丝别太过分了】 【可我怎么觉得林鲸和黎贤景关系好像挺好的呢?就是相爱相杀双御姐的那种】 【回楼上:拉倒吧,她俩完全是两种人,只有相杀,没有相爱,不信的话等后面再播出几期就知道了,肯定是她俩矛盾最多】 【……】 一圈看下来,乌烟瘴气离谱到天边儿的评论广场看得韩希雯表情复杂,看到后面,她甚至都被某些评论无语笑了,这节目刚播出第一期,网友们就已经脑补出了九九八十一期的离谱剧情。 …… 吹风机的呼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没一会卫生间的门开了,林鲸罕见地化了全妆。 “你一会要出去?” “嗯呢,出去办点事。”林鲸边说边走到客厅的全身镜前确认妆容。 “你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不用,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林鲸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转身冲韩希雯伸出了手。 “真不用我送你啊?” “不用。” “好吧,那你要哪辆车的钥匙?” “就那辆白色奔驰的吧。” 韩希雯拉开茶几桌下的抽屉,从一排车钥匙里拿出来一个,接着她起身来到镜子前,将车钥匙放在了林鲸手里,嘴里还不忘了叮嘱: “开车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嘁,我能有啥事,你这唠唠叨叨的毛病算是改不了了。” 车钥匙扔在空中翻了两圈,最后又重新落回手掌里,林鲸笑笑,表面上嫌弃韩希雯的唠叨,可心里终归还是感动的。 …… 林鲸换衣服出门,临走时,韩希雯突然想起黎贤景给她发的那条消息。 “诶林鲸。” “咋了,又要叨叨啥?” “黎贤景早上给我发了条消息。” “……” 玄关处的林鲸停住了动作。 “她说什么了?” “她问你在不在我这儿?” “你咋说的?” “我还没回复她。” “不用回了,我自己会处理。”林鲸语气淡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穿好鞋后,她戴好墨镜,拿上了鞋柜上的车钥匙,“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玄关处响起关门声。 —— 夜幕降临,浓稠深沉的墨色晕染了整片天空,不知是不是晕染深了,除了一望无际的黑,夜幕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北京时间晚上六点四十五。 一辆白色路虎揽胜停在了惠曼西餐厅附近的停车场。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拍完广告后黎贤景又被安排参加了两场媒体采访,采访完之后已经快六点了,她根本就没时间卸妆,不过好在没迟到。 解开安全带后,黎贤景松了口气,她掏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 【我到餐厅门口了,你订的哪个包间?】 【上次那个包间】 林鲸秒回,收到回复后,黎贤景怔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唇,回复了个【好】。 …… 虽然定的见面时间是晚上七点,可黎贤景六点五十进包厢的时候林鲸已经在里面坐好了,那人鼻梁上架着墨镜,完全没有要拿下来的意思,黎贤景看不见对方看她的眼神。 落座后,黎贤景摘下墨镜口罩和帽子,主动搭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来这么早啊。” “早说完早利索。” 不同于以往每一次的语气,林鲸的冷漠强硬激得黎贤景脊背发寒,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 包间里陷入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林鲸。 “昨天你和陈珊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黎贤景,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刀了断。” “……” 林鲸一如既往的单刀直入,这句话仿佛给黎贤景下了最后的判决书,即便是从昨天就开始做心理准备,可此刻黎贤景一开口声音里还是带着颤儿: “这就是你找我来要说的话?” “不然呢?你把我骗得团团转,我还要给你颁个最佳演技奖吗?” 林鲸冷笑一声,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横冲直撞的怒意,听到这话,黎贤景咬了咬牙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我知道昨天的事我百口莫辩,但是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林鲸,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对你是有真心的。” “真心?呵。”林鲸冷笑一声,“你哪一次有真心?是上次有意引我来这家餐厅被拍的时候有真心?还是故技重施说自己心情不好骗我带你去我朋友的餐厅再次被拍的时候有真心?还是在节目录制的时候为了炒cp故意让我吃醋的时候有真心?黎贤景,你所谓的真心全都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在你看来,只要在我跟前演演戏装装可怜就能骗取我的信任,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 气头上的林鲸语气冰冷,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震耳欲聋,黎贤景无法反驳,她深呼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轻易展露的脆弱: “林鲸,我有很多无可奈何,这一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呢?所以我就应该被你蒙在鼓里一直欺骗利用?” 不知是太过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林鲸的声音有些发抖: “黎贤景,从决定和你做朋友那一刻开始,我心疼你,怜惜你,理解你,相信你,想尽一切办法哄你开心,想到你每天处在那种压迫的环境下,我都恨不得直接创飞陈珊那个老妖婆,每次出了事,你觉得我会傻到不怀疑你吗?我怀疑,但是我又不忍心怀疑,我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了,因为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可你呢?从头到尾我都是你精心策划骗局里的一枚棋子,耍我骗我好玩吗?看着我为你跟别人争风吃醋觉得开心吗?” 话说到这,林鲸语气里多了几分隐忍的哭腔,比起气愤,她更多的是委屈和伤心,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酸涩始终强撑着不肯爆发,而这些话像是细细密密的针扎在了黎贤景的心上,疼痛难耐,她喉头干涩,指甲硌得掌心生疼,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感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袒露在林鲸面前: “林鲸,我承认我是骗了你,但我真的别无选择,我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说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说我谢谢你珍惜你,这些话都是真心的,我——” “够了!”林鲸打断了眼前人的话,“黎贤景,我不想听你这些花言巧语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先前隐忍的哭腔完全冷却下来,林鲸起身准备离开,眼见那人要走,黎贤景一把攥住了眼前人的小臂: “林鲸。” “放手!”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也不想再看见你,你给我放手!” 气头上的林鲸使劲挣脱了黎贤景的手,一句“不想再看见你”让黎贤景彻底慌了神,没等林鲸拉开包厢门,开了二倍语速的黎贤景急切道: “就算我们不是朋友了,节目你还会继续录吧,要公私分明不是吗?” “……” 黎贤景本意是想挽留林鲸好为以后哄好对方争取机会,可这话落在林鲸耳朵里就变了意思,她以为都到这个时候了黎贤景竟然还想着“三角恋”炒作的事,打翻的醋坛子混合着火气直冲天灵盖,林鲸直接炸毛了,她转身端起桌边的水杯要泼黎贤景,而黎贤景似乎也察觉到了林鲸的意图,可她没后退也没躲避,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副等着被泼的模样。 杯子里的水柱颠簸晃动,晃出来的水顺着杯壁滴落在地上,有几滴蹦到了林鲸身上,看着眼前闭着眼睛近在咫尺的黎贤景,林鲸咬紧牙关,唇瓣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黎贤景,你以为我不敢泼你吗?!” “我知道你敢,只要你能解气,我怎么着都成,泼吧。” “……” 泛白颤抖的手掌恨不得快把被子捏碎了,林鲸整个人都在抖,她真的恨不得把眼前人暴揍一顿出口气,可她却怎么也下不去这个手。 几秒后,伴随着“咣当”一声,杯子最终被摔放在餐桌上,林鲸逃命似地离开了包间。 …… 第75章 “Amanda,这是5号包间点的菜。” “好的,我马上送过去。” 接到指令的服务员Amanda推着装满菜肴的餐车往5号包间走,路过走廊拐角处时,由于有视线盲区,一个从另一边走廊拐过来的女人正好撞上了刚要拐弯的餐车! 耳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Amanda一抬头就看见一张英气漂亮却写满怒气的脸,对方将墨镜插在了头发上,耳朵上的大银圈耳环随着主人的动作来回摇摆,令人瞩目,这一下可想而知撞得不轻,Amanda赶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没看——” “没你事儿,是我他妈瞎了,甭搭理我!” “……” 漂亮女人语气不算好,一双微红但锋利的丹凤眸恨不得把人盯穿,震耳朵的大嗓门吓得Amanda不敢再说话,她就那么站在原地,悄悄地目送着对方的背影离开。 —— 闷热的夏夜让人难免觉得有些烦躁,从餐厅出来后,林鲸气冲冲地直奔停车位上的那辆白色奔驰。 上车之后,原本插在头发上的黑色墨镜被暴力地薅下来扔在了副驾驶座上! “艹!我他妈服了!谁能心软过你啊?!刚才为什么不泼啊啊啊啊啊!手不用剁下来喂狗得了!” 林鲸扯着嗓门儿,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来之前咋想的,我就问你咋想的!不是说要发疯创死黎贤景那个妖精吗,你他妈跑什么啊?!一看人闭眼了你就跟着心软了,这套路你都栽了多少回了,还他妈不长记性,活该人家拿捏你!” 随着一顿激烈的国粹输出,气过火的林鲸皱巴着脸将方向盘拍得砰砰作响,浮夸风的大银圈耳环随着她大幅度的身体动作来回晃动,足以看出此刻这人的情绪是有多激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都怪黎贤景这个妖精!都怪她!都怪她!!我又被拿捏了!我他妈的怎么又被拿捏了啊?!我要疯了啊啊啊我艹!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猛敲了两下方向盘后,恨铁不成钢的林鲸将自己整个人丢在了座位靠背上仰天长嚎,她闭上眼睛,十指插进头发里一顿乱挠,可无论如何都排解不了心里的怨气,这种情绪甚至还愈演愈烈,一直延续到她回到森和园小区。 …… —— “什么?你要退出《漂亮姐姐闪耀时》的节目录制?” 韩希雯震惊疑问的声音从门口玄关处一路追着林鲸来到客厅,气头上的人紧绷着脸,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对,我要退出!谁都不要来劝我!” 林鲸心意已决,今晚这么一整她彻底明白了自己在黎贤景面前是什么德行,每次都是她吃亏,她打死也不跟那个妖精见面了! …… 听着林鲸带有赌气成分的回答,韩希雯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林鲸性子直容易冲动不假,但也不是完全不考虑后果的人,这怎么出去一趟怎么好像让人用炮给崩了似的?别是黎贤景又惹这个小祖宗了吧? 瞥了一眼林鲸乱糟的发型,韩希雯轻咳两声坐在沙发上,尝试着开解对方: “节目的事咱们暂时先放一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生气?发生什么了?要不要跟我说说?” “我快被气死了,现在啥也不想说,韩希雯,你别转移话题,麻溜利索地帮我这事儿办了,我已经决定了,这节目我不录了!” “……” 林鲸语气斩钉截铁,听起来毫无转圜的余地,韩希雯转了转眼睛,决定换个劝说方向: “可是如果你现在退出,那徐导那边——” “我已经联系好了两个能替我的嘉宾,到时候可以让徐文自己挑,他爱用用,不用拉倒,反正人我给他找了!” “等会,你还找人了?” “不然呢?我总不能直接扔下一大堆烂摊子给节目组吧,那也太不仗义了,你瞅徐文那两根头发吧,本来就快秃了。” “……” 替补嘉宾都找好了,这人是铁了心不想录了? 韩希雯压下心底的疑问,耐着性子接着道: “可是你和节目组签了协议,如果中途退出的话算违约,你——” “违约金我翻倍赔,后续出什么问题我自己担着。” “可是——” “哎呦我天别可是了!”林鲸皱着眉头,甩手打断韩希雯:“你就甭劝我了,说不录就是不录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录了!还有,短时间之内别跟我提任何工作的事儿,从明天开始,我要休假!” “休假?”韩希雯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 “这段时间我脑袋快炸开了,需要放松,休假期间有事找我你就全权代理吧,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儿别找我。” 说完,林鲸起身准备离开,像是想到了什么,走了两步后她转头又跟欲言又止的韩希雯交代了几句: “对了,还有个事帮我办一下,节目组里有个负责跟拍我的followpd,叫昕昕,是个年轻小姑娘,在青石村那几天她脸晒坏了,我答应送她几盒修护面膜,结果当时走得急没带,你抽时间找人帮我送过去。” “……” 这话题转得韩希雯猝不及防,她眨眨眼睛点了点头: “知道了,就这一件事吗?” “嗯呢,你可别忘了啊,给我当个事儿办,我都答应人家了。” “好,那你今晚不在这儿住了?” “不了,我要回家,车钥匙还你,我打车回去,走了。” 林鲸背对着韩希雯摆了摆手,房门打开又关闭,韩希雯叹了口气,脸上仅存的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看来林鲸和黎贤景之间的矛盾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了,节目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 —— 回到家之后,林鲸将大银圈耳环摘下来扔在首饰盒里,接着把自己直挺挺地丢在床上。 这一晚上她太累了,太生气了,太憋屈了,也太失望了。 为什么会有失望呢?大概是因为在去餐厅之前她还抱着黎贤景会跟她解释一切都是误会的侥幸心理,然而黎贤景却承认了一切,不仅如此,对方甚至到最后关头都没忘了录节目这一说。 房间里没开灯,林鲸从床头拽过来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她和黎贤景从相遇相识到成为朋友的画面,想起今晚对方闭着眼睛站在那里等着被泼,林鲸心里又气又酸,她为不忍心下手的自己生气,也替不打算躲开的黎贤景心酸。 啊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她又搁这当上什么心软的神了,说好听点是善良心软,说不好听点分明就是一个被人拿捏耍得团团转的大冤种! 林鲸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她烦躁地将怀里的枕头扔到一边,腾一下起身,膝盖处隐隐传来微末的疼痛感,估计是在餐厅撞餐厅撞的。 开灯之后,林鲸挽起裤腿儿,好在她今晚穿的是阔腿牛仔裤,裤腿儿比较宽松,挽到膝盖时,一片淤青映入眼帘,林鲸用手指戳着按了按,加重的疼痛感刺激着大脑,她打开床头柜想找药箱,结果突然想起来药箱被自己装进行李箱带到了青石村。 节目组还没把她的行李箱还给她呢。 想到这,林鲸从包里翻出手机,准备给徐文发个消息,结果她刚一按亮手机,来自黎贤景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这人是听不懂话吗?不是都说到此为止,不再是朋友了吗,怎么还给她发消息?烦死了! 林鲸嘴上嘟囔着,可手指还是不自觉地点开未读消息框,消息内容是明天节目录制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这些导演徐文已经在群里发过一遍了。 黎贤景给她发这些干嘛?是提醒她要公私分明,别忘了参加节目吗?呵,黎贤景,你的算盘落空了!你那套激将法和甜言蜜语留着算计别人去吧! 不知是不是天意,林鲸刚要点进黎贤景的头像删除好友,聊天框里就新蹦出来两条消息: 【明天34℃,记得多涂两层防晒】 【知道你怕热,我让西西煮了绿豆汤,你要放糖吗?】 …… 这两条消息看得林鲸眼睛冒火,她想发泄却不知该如何发泄,想起今晚的谈话,她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这人怎么还能跟没事儿人似的跟她在这儿发消息呢?合着这两天儿的气她都白生了?在黎贤景看来就这么算了? 林鲸越想越气,她躺在床上仰天长嚎:“啊啊啊啊!这个没心没肺的妖精,气死我算了!” …… —— 另一边,酒店里。 看着自己石沉大海的消息,这一切都在黎贤景的意料之中,她知道林鲸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实际上不管换做是谁知道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肯定都会生气,可哪怕是这样,林鲸那杯水还是没泼向她,也是这个举动给了黎贤景希望和底气。 林鲸还是在乎她的。 黎贤景不否认自己有点儿恃宠而骄那意思,实际上她和林鲸的关系能发展到现在全凭林鲸对她的在意和无条件的信任,她心里十分珍惜却又不得不疯狂辜负,不过好在,听完今晚林鲸的真情流露,黎贤景知道局面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林鲸还能继续录节目,两人还能有交集,黎贤景有信心挽回林鲸的心。 绿豆汤的香味飘满整个酒店房间。 —— 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丝光亮,整个城市迎来了新的一天。 对于林鲸来说,排解忧愁的方式有两种,一是玩玩玩,二是买买买,今天林鲸要贯彻落实第二条。 白色玛莎拉蒂停在商场附近的公共停车位上,林鲸解开安全带,戴好墨镜拿上包准备下车,结果下一秒包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林鲸将刚戴好的墨镜推到头发上,拿出手机查看消息,三四条十几秒的语音消息都来自黎贤景。 林鲸皱了一下眉头,她下拉状态栏看了一眼时间,按照徐文昨晚在群里发的时间表,现在应该是录制空档。 发什么发,烦人劲儿的!谁要看啊! 林鲸骂骂咧咧地把手机锁屏扔进包里,开门下车,她现在不想听到有关黎贤景的任何消息,她没把那个妖精拉黑删除就不错了! 诶,对啊,她怎么还留着黎贤景的微信,等着那个妖精给自己添堵吗? 锁好车后,林鲸又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对着黎贤景的头像盯了好一会,可她最后什么都没干,手机又被扔回了包里。 算了,今天是她要大买特买的好日子,别让某人某事破坏了心情! 林鲸这样想着,她将插在头发上的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准备过人行道进商场,结果下一秒身旁多了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 “你好,请问是林鲸老师吗?” 来人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孩,比林鲸高了一个头,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林鲸推了推墨镜托,回了一句: “我是林鲸,你哪位啊?” “我是你的书粉,太好了,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 逛商场偶遇书迷是林鲸没想到的,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孩,这更出乎林鲸的意料,毕竟对于百合作者来说,绝大部分粉丝都是女性。 “签哪里?” “这儿,签手机壳上。” 年轻男孩看起来很激动,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只碳素笔,连带着手机一起递给了林鲸,不到两秒钟,龙飞凤舞的签名留在了手机壳背面,林鲸把笔递回去: “签好了,谢谢支持。” “林鲸老师,我们能合个影吗?” “啊……可以。” 林鲸摘下墨镜,整理了一下头发之后,她笑着看向男孩准备自拍的手机镜头。 拍完照后,林鲸戴上墨镜准备离开,可一旁的男孩还在喋喋不休: “林鲸老师,我特别喜欢你的作品,你的每本书我都看,写的太好了,我特别期待《等风来,不如追风去》翻拍成电影,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电影院贡献票房的!” “谢谢喜欢,不过我现在有事,先走了。” 林鲸语气客气,意思明确,可男孩像是听不见似的,他跟在林鲸身后,继续自顾自道: “林鲸老师是准备去工作吗?什么时候开新书啊?我昨天看了你的新综艺,你玩的开心吗?我感觉这个综艺好像很累啊,对了,在节目里你跟哪个嘉宾关系最好啊?” “……” 男孩的絮絮不止让林鲸一下明白了对方应该不止是单纯的粉丝,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人,皮笑肉不笑道: “首先呢,谢谢你的喜欢和支持,其次,我能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不是去工作,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所以你后续那些问题我有权选择不回答,今天很高兴见到你,期待下次书迷见面会的时候能再和你见面,你可以走了。” 林鲸语气已经尽量客气了,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男孩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冲着林鲸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 进商场之前,林鲸先在周围咖啡厅里点了两杯喝的,大买特买可是体力活,热可可和咖啡可是必不可少的体力补给。 等待饮品制作时,林鲸环臂抱胸,视线不自觉看向窗外,不知是凑巧还是别的原因,刚才那个问她要签名的男孩再次出现在商场附近,手里还多了一束红玫瑰,没等林鲸细想,隔着玻璃窗,她跟男孩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对方捧着玫瑰花朝咖啡厅方向一路小跑! 妈呀,这人难道是冲自己来的?! …… 此念头一出,林鲸打量了一眼四周,随即赶忙推开咖啡厅的门出去,正好截住了准备进咖啡厅的男孩。 “好巧,又见面了,你也来买咖啡?” “不是,我不买咖啡,我是来给林鲸老师你送花的。” 男孩将怀里的花束捧到林鲸面前,这一个举动立马吸引了少数行人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男朋友搞浪漫那一套给女朋友送花。 “你这是干什么?”打量了一下四周,林鲸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老师您别误会,我就是特别喜欢你,想给你送束花,你就收下吧。” 男孩将花往前送了送,警惕性极强的林鲸立马后退两步: “谢谢你对我作品的喜欢和支持,心意我领了,花我就不收了,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林鲸老师,这花是我特意跑着去给你买的,你可一定得收下啊。” “我说了不收就是不收,你拿走吧。” “林鲸老师,一束花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就收下吧。” “……” 面对男孩的“死缠烂打”林鲸心里暗道不妙,她不会是遇上私生或者伪装的狗仔了吧?韩希雯跟她说过这种人最难缠了,她以前还没当回事,现在看来…… 还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她想好好地逛个街招谁惹谁了?! …… “林鲸老师,这花——” “得了,这个问题等会再说,我刚点了两杯喝的,你进去帮我取一下吧。” 话题突然转变,男孩心存疑虑的同时又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犹豫两秒后,他抱着玫瑰花进了咖啡厅店,店内客人不多,林鲸那两杯还没做好,男孩转身想告诉林鲸一声,结果往窗外一看,哪还有林鲸的影子了? “喂!先生,您的咖啡和热可可!” …… 林鲸的一路狂奔引起了少数行人的注视,好在她今早再三权衡后放弃了裙子选择了牛仔套装,否则她此刻根本迈不开腿! 跑出几百米后,林鲸时不时地回头张望,想起刚刚男孩锲而不舍的表情,几秒后,林鲸毫不犹豫地拐进了一家火锅店! 推开门之后,里面的人好像被吓到了,对方直接来了一句: “您好,我们今天歇业,您——林作家?!” 熟悉的声音让林鲸从慌张中回过神来,她定睛一看,这不是跟在高海黎那个大冰坨子身边的木头秘书吗?! …… “天无绝人之路,遇到熟人了!江湖救急帮个忙,如果一会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感谢感谢!” “可是我们这儿——哎——” 林鲸哪还能管得了金芸说什么,她把墨镜一戴,一溜烟地跑进了最里面的包厢! …… 包厢里。 “靠,这哪有能藏人的地方啊,万一那个木头拦不住冲进来了怎么办?” 视线扫了一大圈之后,林鲸心一横,她弯腰蹲下,一点一点挪进了桌子底下。 几分钟后,门外没什么声音了,桌下,林鲸的腿已经蹲麻了,正当她想着“如果人冲进来大不了就动手,不就是上热搜吗”时,包厢门开了。 “林作家,人走了,你可以——” “哎呦我天,累死我了!” 听到金芸的声音后,林鲸赶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林作家,你这是……” “我怕你拦不住他再闯进来,挺好一弟弟,就是听不明白话,烦人劲儿的。” 林鲸没有说破那个年轻男孩的身份,毕竟不管是私生还是狗仔都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她将手里的墨镜架在头上,嘴里边嘟囔手上边整理自己的牛仔夹克。 然而金芸并不知道林鲸的良苦用心,她以为这是林鲸的“桃花劫”,或许是联想到了自家老板的经历,金芸好心劝说: “那个男生看起来挺有礼貌的,林作家不考虑一下吗?” “得,打住,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林鲸一下被问炸毛了,这人啥眼神啊,她都这样了还能看出来cp感?以为搁这拍电视剧,她逃他追他俩插翅难飞啊? …… 不过不管怎么样,金芸都算是救了林鲸一次,这人情得还,她当下就提出要请金芸吃饭,结果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什么今天歇业一天,还总是在话里话外地赶她走,林鲸是谁啊,那是观察人的高手,她一下子就猜中了金芸的心事: “你们高总要带对象来吃饭?” “……” 金芸没有承认,可林鲸已经捕捉到了对方倏然放大的瞳孔,逛街的事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林鲸决定要留下来看一眼高海黎和她那个小女朋友,当然,她这个想法遭到了金芸的强烈反对,几经拉扯,碍于对方的原则,林鲸只好作罢,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正当林鲸准备离开的时候,当事人高海黎来了! 两个针尖对麦芒的女人先是“唇枪舌战”地寒暄了一番,很快,林鲸发现高海黎和她那个小女朋友好像是吵架了,本着为好朋友两肋插刀的原则,林鲸强行拉着高海黎和金芸来了场姐妹情感分析茶话会! —— 另一边,综艺录制现场。 发出去的语音消息全都石沉大海,黎贤景还是在开拍之后从主持人那儿得知林鲸这期节目暂时请假的,原本定的双人组合作任务也变成了单人任务,从开拍到现在,黎贤景脑子里的思绪一直围着林鲸转: 暂时请假。这是林鲸的意思还是韩希雯的意思?林鲸是只缺席一期节目还是以后都不来录制了?她真的不打算跟自己见面了吗?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又该怎么办? 各种想法充斥在脑海里,可镜头在拍,黎贤景还是要压下情绪完成任务卡上的任务。 视线环视四周,最终定格在餐厅门口一道瘦削的身影上,看背影对方应该是个年轻女孩。 黎贤景拢了拢大波浪长发,笑着上前搭话: “你好,请问现在方便吗?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话音一落,年轻女孩闻声转过身来,一双温软的杏眸明亮干净,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视线交汇之际,黎贤景眼里的笑意闪过一瞬旁人无法察觉的停滞,很快又恢复自然。 是那个女孩。好巧。 第76章 面对突如其来的搭话,年轻女孩表情有些犹豫,不过她没让黎贤景等太久就给出了回应: “不好意思,我现在急着去见一个人,不能耽搁太久。”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只是我们在拍摄综艺,需要随机向一名路人借五块钱零钱坐地铁。” 听懂了对方‘同意帮忙但不要占用太多时间’的潜台词后,黎贤景语气很温柔,同时还带了些许无奈,显然她本人也不喜欢这个任务。 然而黎贤景这句话却成功引起了眼前年轻女孩的警惕性,她有些紧张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现在是有摄像机跟拍吗?” “摄像机全程跟着拍摄,但是会征求本人的意见看要不要剪辑进去。”黎贤景实话实说,她知道年轻女孩在担心些什么。 “我不太喜欢出镜,不好意思。”女孩点头致歉,委婉拒绝。 想起之前有关“高唐同性恋情”的热搜词条,黎贤景了解对方拒绝出镜也是情有可原,她没有过多勉强,点头回应之后便准备去寻找下一位路人,结果还没等黎贤景转身离开,面前就递过来了一张五块钱的纸币。 ……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出镜,这是五块钱,希望能帮到你。”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纸币,黎贤景愣了一下,她借机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孩,电光石火间,黎贤景突然想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人好像不仅仅是传闻中的那个“被金主包养的女大学生,而且还是《等风来,不如追风去》剧组的跟组记者。 …… “谢谢。” “不客气。” 寒暄两句后,目送着年轻女孩进了餐厅,黎贤景扫了一眼周围的机器,敛起笑容,叫了暂停,助理西西赶忙背着万能包上前询问: “怎么了黎姐?是要纸巾,水还是风扇?” “西西,一会和跟拍我的followpd说,让他们把刚才和那个女孩有关的镜头剪掉。” “啊?这不行吧黎姐,这种镜头必须保留,要不然节目播出之后会被观众抓到bug的,到时候网友又该说你是……” ‘不认真玩游戏的皇族’几个字在西西嘴边绕了绕,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黎贤景看了西西一眼,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我再找个别的路人借路费补拍上刚才那个镜头,把那个女孩的镜头剪掉。” “啊,好的黎姐。” 瞥见自家影后认真的神色,西西默默记下,没再反驳,可心里却难免对刚才那个她没见到面的年轻女孩产生了几分好奇。 —— 另一边,麻香坊火锅店。 包厢里。 “说说,说说,你和你那个小女朋友怎么回事?因为什么吵架啊?” 林鲸按耐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她刚一坐下就直奔主题,结果哪成想当事人高海黎竟然装起了哑巴! “不是大姐,你哑巴了?你倒是说话啊,你不说话我怎么帮你支招啊?!” 林鲸急得恨不得上前直接撬开高海黎的嘴,似乎是怕局面爆炸,一旁的秘书金芸干巴巴地开口解围: “林作家,高总心情可能不太好,所以——” “哎呦喂,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人家再黯然神伤一会儿,你女朋友就跟人跑了!” 急性子的林鲸打断了金芸的话,甚至连京片子都飙出来了,她一边制止频频打圆场的金芸,一边刺激高海黎那个装哑巴的冰坨子,几经波折后,高海黎终于爆米花机似地将事情经过一句一句蹦给林鲸听,当听到高海黎说自己求婚了时,林鲸差点一嗓门儿把房顶儿掀了! “没有花,也没有戒指,甚至连个易拉罐的环儿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都没有,你就这么干巴巴地求婚了?这特么比我小说里的路人甲还潦草!而且你那个小女朋友才多大啊,正是玩心重的年纪呢,你这也太着急了!” “……” 对于高海黎“不争气”的行为,林鲸上演一顿苦口婆心式的长篇大论,她以自身为例,她是个玩心很重的人,虽然今年27岁了,但是如果现在让她去结婚那还不如让她直接去死,这些并不是为了开导高海黎编出来的瞎话,而是林鲸的真实想法,虽然她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可她从来都没想过结婚。 亲情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林鲸一直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遇到那个能让她心甘情愿放弃这些原则的人。 等会,放弃原则……? 思绪渐渐飘远,不知为何,黎贤景那张明媚勾人的脸突然出现在林鲸脑海里! 艹见鬼!怎么突然想起那个妖精了?! 被自己吓了一跳的林鲸连连摇头,赶忙回归正题: “好吧,我承认,因为我自己爱玩,所以看问题时会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思维带到别人身上,但是通过你这个秘书的评价看得出来,你那个年轻的小女朋友是个不错的人,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往往这种心思细腻的人会考虑很多,比如背景差异,比如经济水平,一个刚毕业没钱没工作的女大学生被一个漂亮多金事业有成的富婆总裁求婚,她心里肯定会有压力。” 或许是职业原因,林鲸很擅长换位思考,比起说出这些话会不会得罪高海黎,林鲸更想让这对cp修成正果,意识到这一点后,林鲸甚至都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了,她有些小得意地等待着高海黎的那句感谢,结果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直接把高海黎给叫走了! …… “不是吧,这女人不但恋爱脑,还见色忘友,我说这么半天,连句谢谢都没有?!” 意识到自己费了半天劲还出力不讨好,林鲸气得拍了一下桌子,随着一声巨响,一旁的金芸战战兢兢地将手机递到林鲸面前,转达了自家老板的感谢之意。 “行,算她高海黎还有点良心,正好我还没吃饭呢,我就简单点个——” 电话铃声打断了林鲸的话,她撇撇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那一刻,林鲸脸色霎时变了,她急忙挂断了电话,下一秒,屏幕上的未读消息瞬间映入眼帘,大致扫了一眼内容后,林鲸眸色一震,腾一下从座位上起身! “林作家想吃什么,我——” “那什么,这顿先欠着,下次再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金芸反应过来,林鲸把架在头发上的墨镜往下一拉,快步离开了包厢! 黎贤景,这次你最好没骗我,我要是见不到人你就死定了! —— 半个小时前,拍摄现场。 趁着摄像人员调整设备,助理西西拿出工具给自家影后补妆,这一片餐厅咖啡馆不少,不过好在现在不是饭点,客流量不算大。 西西从化妆包里拿出口红,她刚想问自家影后这个色号行不行,身旁的黎贤景突然朝一家餐厅门口走去,不明所以的西西只得提着包跟上。 “还好你还在这儿。” 走近后,黎贤景笑着搭话,搭话对象是刚刚借给她钱的那个年轻女孩,对方看起来还是很紧张,数目相对,跟在黎贤景身后的西西莫名觉得这个年轻女孩有些眼熟。 “别紧张,现在是休息时间,followpd不会跟着的。” 黎贤景笑着安抚,她转头朝西西要了五块钱纸币,回身递给了眼前人: “这是刚才问你的借的五块钱,谢谢你。” “不用了,你不是要用来做任务吗?” “任务结束了,托你这五块钱的福,我们是第一名。” “……” 犹豫了一会,年轻女孩最终还是接过了纸币,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黎贤景叫住了对方,笑着主动开口自我介绍: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黎贤景。” “……” 话音一落,准备离开的年轻女孩身形一僵,她转回身来对着黎贤景点点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道了一声:“你好。” “放松点,我已经让followpd剪掉了你的镜头,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 “谢谢。” “你叫唐星楚对吧?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你。” “……” 听到自己被人认出来,唐星楚眼神里多了几分躲闪,而黎贤景语气依旧温柔: “听说你还是《等风来,不去追风去》的跟组记者,好可惜,我们差点就能合作了。” “谢谢黎老师的欣赏,我现在已经离开剧组了。” “你没做错什么,是他们没眼光。” 黎贤景语气平淡,像是在阐述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实,听到这话的唐星楚有些震惊,可大概是一会有什么要紧事,看了一眼时间后,唐星楚点头跟黎贤景道别: “黎老师拍摄顺利,我还有事先走了。” …… 目送着计程车离开,一旁憋了好久的西西终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原来这就是高海黎那个女大学生情人啊,人漂亮不说,还挺有礼貌的,可惜啊,这种关系终究见不得光。” 西西的话让黎贤景罕见地在公共场合下蹙起了眉头,她闭着眼睛任由对方补妆,可语气却没有先前那般柔和: “现在学会乱说话了?” “不是啊黎姐,我没乱说,新闻上就那么写的,而且——” “你第一天干这行?狗仔的话你也信?新闻上还说我有五个私生子,这你怎么不信?” “……” 自知说错话的西西沉默了,不敢再多嘴。 “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 “奥好。” 接过手机后,黎贤景犹豫了一会,她先点开置顶聊天框发了两条消息: 【刚刚在录制现场碰见个年轻女孩,她说她叫唐星楚,好像是你朋友高总的绯闻女友,你之前不是说过想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要来看看吗?】 等了两分钟后,黎贤景退出聊天界面,转而拨通了林鲸的电话号码,然而不出所料,回铃音响了几声之后电话就被挂断了,而这一切都在黎贤景的预料之中。 黎贤景没寄希望于林鲸会接电话,她这通电话是要迫使对方看到刚才她发的消息。 …… 第77章 白色玛莎拉蒂停靠在某家西餐厅附近,驾驶座上,林鲸食指勾着墨镜镜托往下拉了拉,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车窗外的情况。 黎贤景消息里说高海黎那个小女朋友就在录制现场附近,群里通告上写了今天这期节目是在这儿录外景,可是奇怪了,她怎么没看见人呢? 在车上寻找无果后,林鲸收回视线,正当她解开安全带犹豫着要不要下车看看时,下一秒耳边突然传来敲窗户的声音,瞥见窗外那张熟悉的脸,林鲸被吓得直接在座位上弹了起来! 艹!这妖精怎么来了?啥时候来的?! …… 对于黎贤景的出现,林鲸暗道不好,她赶忙把放到头发上的墨镜重新驾到鼻梁上,准备驾车开溜,可下一秒她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 不对啊,她跑个der啊跑,从始至终骗人做错事的又不是她,她在这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 隔着车窗,看着车里恨不得一秒钟八百个表情加假动作的林鲸,黎贤景勾了勾唇角,眼里的柔和都快溢出来了,还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给自己洗脑成功的林鲸故作不在意地降下了车窗: “好巧啊,在这也能看见黎老师。” 林鲸语气官方,她特意阴阳怪气地管黎贤景叫黎老师,为的就是要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然而即便她故意不去看黎贤景,可那道倩影还是透过墨镜缝隙,藏在了林鲸的余光里。 与过去的穿搭不同,今天的黎贤景是一身最简单不过的素色长裙,可即便这样还是依旧挡不住女人身上明艳妩媚的气质,她总是那么好看。 真是个妖精! …… 林鲸在心里骂骂咧咧,另一边,黎贤景扶着车门微微俯身,唇角梨涡轻陷,宛若含了春水的眼底笑意更深: “这是我们今天的拍摄地点,昨晚我给你发了日程安排,林老师没有看吗?” “……” 瞥见黎贤景那张笑颜如花的脸距离自己近在咫尺,林鲸有预感这人又要跟自己用“美人计”了,她皱着眉头往副驾驶方向侧了侧身体,语气有些烦躁道: “我又不瞎,徐文发了群通告我能看不见吗?!” 林鲸边说边没好气地白了黎贤景一眼,她不想和这人纠缠过多,于是直奔主题:“我问你,你刚才不是发消息说唐星楚在这吗?她人呢?” “你挂了我的电话,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黎贤景笑笑,可那双杏眸里却盛着让人揪心的悲伤。 然而长了教训的林鲸已经不吃打感情牌这一套了,她推了推墨镜,语气决绝道: “别跟我在这扯东扯西的说废话,我就问你唐星楚人呢?” “她走了。” “什么?走了?黎贤景,耍我很好玩是吧?”林鲸气得拍了一下方向盘,她今天没戴那对浮夸风的大银圈耳环,可震耳欲聋的大嗓门足以看出她此刻的怒气! “我没耍你,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她确实还在这儿,我还跟她说了几句话,可之后她说她有事要先走,我总不能拦着她啊。”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就是成心骗我来这儿是吧?!” “我没骗你,本来那通电话是准备告诉你人已经走了的,可是你挂了。” “你!” 看着无奈轻笑的黎贤景,林鲸被噎得无话可说,她气得咬紧牙关,完全不想再跟这个能言善辩满口谎言的妖精说一句话! 察觉到林鲸准备驱车离开,黎贤景敛起笑意,她假装没看见眼前人冷若冰霜的脸色,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了半敞开的车窗上直奔主题: “今天的录制你为什么请假?” “关你什么事,我愿意请——什么,请假?” 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黎贤景问了什么的林鲸愣了一下,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个请假应该是是韩希雯的缓兵之计。 胸腔里的怒火渐渐冷却下来,化为一摊死寂,几乎没有犹豫,铁了心退出录制的林鲸索性语气直接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导演商量一下退出节目录制的问题。” “……”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听到林鲸亲口说要退出录制时,黎贤景的心还是跟着颤了颤,想着林鲸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为了挽留对方继续录节目,黎贤景尽量避开了两人的私事,只谈工作: “节目播出后反响很好,为什么要退出录制?不是说好了要公私分明吗?” 黎贤景本意是想挽留林鲸,可她这副公事公办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态度却阴差阳错地刺痛了林鲸的心! 这人还敢跟她提公私分明?艹!都他妈到这个时候了,这个妖精竟然还满脑子惦记着炒cp?! …… 林鲸心灰意冷,渐渐变得面无表情,连带着她的语气都开始平静得吓人: “没有为什么,最近有点忙,抽不出时间录综艺,这个理由黎老师满意吗?” “……” 扶着车窗的指尖颤了颤,这样阴阳怪气的林鲸让黎贤景很不舒服,女人不自觉蹙了蹙眉头,放轻了声音: “林鲸,你还在生我的气。” 黎贤景表情认真,语气笃定,这倒是给林鲸气笑了,她摘下墨镜,冷声道: “既然黎老师有自知之明,那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鲸,我——” “别叫我的名儿,我不想再听你那些处心积虑的谎言!”林鲸冷着脸打断了黎贤景的话,“黎贤景,你甭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没用,我已经看透你了!别再来烦我了,我不想见你!” 林鲸的话犹如一把利剑刺进黎贤景的心口,睫毛抖动,眼睑微颤,黎贤景攥紧手心,拼命压制眼底翻涌而上的酸涩! 不想看见她。 林鲸说不想看见她。 黎贤景感觉喉头发涩,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她想说点什么留住林鲸,可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夺走了她最后的机会。 …… “什么?吃饭?现在吗?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像是得到了解脱的林鲸重新系好安全带。 “退出录制的事我改天找时间再来找导演谈,失陪了黎老师。” “林鲸,先别走。” 情急之下,黎贤景伸手按住林鲸准备戴墨镜的手,然而下一秒就被皱着眉头的林鲸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似地甩开了,纤瘦的手掌落了空,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一时间,气氛陷入了一阵僵持。 …… “黎老师,开始拍摄了,黎老师!” 不远处传来followpd的催促声,与此同时,林鲸戴好了墨镜,白色玛莎拉蒂趁机消失在了黎贤景的视线里,女人站在原地,眉眼间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落寞和悲伤,可这股子消极情绪很快就被某种强烈又复杂的情绪替代了。 林鲸,我不会放弃,你我之间的纠缠注定至死不渝。 …… “黎姐,黎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在这儿啊,PD那边已经在催了,马上就开始拍摄下一个游戏环节了,所有嘉宾老师都就位了,就差你了!” 身后传来助理西西的催促声,最后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黎贤景抿了抿唇,随即便扯出一抹自然得体的笑容,转身那一刻,女人又是那个明艳风情的三金大满贯影后。 “走吧。” “对了黎姐,林作家今天请假没来,那昨晚你让我多煮的绿豆汤怎么办?现在天气热,放一晚上该坏了,要不然一会分给剧组其他演员老师和工作人员?” “不分,我晚上回去喝。” “啊?黎姐,那可是整整一大锅,你一个人——” “PD在催了,走吧。” “……” —— 公路上,玛莎拉蒂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越过一辆辆豪车,越来越快,直到车子开出老远,林鲸才把墨镜摘下来,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皱着眉头的自己,女人长叹一口气。 她就不该相信那个妖精的话去录制现场,这下可好,商场没逛成不说,她这心里整得还挺难受的! 想起刚才临走时黎贤景微红的眼圈儿,林鲸心里不自觉开始泛酸,她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而几秒后,低着头的人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艹!林鲸,你他妈怎么又犯老毛病了,你给我清醒一点!你看到的都是黎贤景想让你看到的,那都是那个妖精演出来为了博得你的同情心的,别他妈再被人拿捏了! …… 左脸传来微微的胀痛感,这一巴掌力道可不轻,林鲸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抬手揉着自己的左脸,下一秒,被扔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再次响起,林鲸猛然想起了什么! “喂,高海黎,实在对不起,刚才我这有点特殊情况,不方便说话,所以只能先搪塞几句,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吗?什么?有事找我帮忙?好,在哪见面,我现在过去。” “……” 第78章 接到高海黎的求助电话之后,林鲸暂时放下了对黎贤景的怨念,第一时间赶到了指定地点和高海黎见面,然而在听完高海黎的全部计划之后,林鲸刚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全喷出来! …… “等等等等!不是高海黎,虽然秦遥她爸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这计划怎么给我拐的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呢,你是打算让我和秦遥妈妈打配合去偷秦遥她爸电脑里的资料?你没发烧吧?人俩可是两口子啊!” 林鲸拍了拍桌子,眼睛瞪得滴溜圆,显然她觉得要么是她耳朵出问题了,要么是高海黎的嘴出问题了! 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瞥了一眼林鲸震惊的表情,高海黎气定神闲地来了一句:“所有环节我都安排好了,你直接给句话,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 高海黎没什么感情起伏的语气噎得林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怎么有种好像是她在这儿死乞白赖求这个冰坨子帮忙的感觉?到底是谁求谁啊?! …… 林鲸抓了抓头发,在心里赏了高海黎个白眼后开口应了一句: “帮帮帮,你张一回嘴我能不帮吗,不过我这大晚上的跑人家办公室去,这也太奇怪了吧?秦文海那种人身边的人可不是单纯的酒囊饭袋啊。” “理由给你想好了,我问过徐文导演,他说你们明天会去港城录制新一期综艺,事发突然,在离开云江市之前,你只能今晚去找秦文海谈剧本的问题。” 高海黎不知道林鲸准备退出综艺录制,一听到有关综艺的话题,坐在对面的林鲸嘴角一下就垮了下来。 “怎么了,有问题?”看出不对劲的高海黎追问了一句。 “有点。”林鲸撇撇嘴,实话实说,表情里多了几分勉强。 她是打心底里不想再和黎贤景有任何的瓜葛。 “那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你还有别的办法?” “会有的。” “那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想出来呗?” “……” 林鲸盯着高海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了又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没等对方回答,林鲸一咬牙心一横,直接答应了下来: “得了,你也甭费脑子想别的办法了,就按照这个计划来吧,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完了。” 面对林鲸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变,高海黎环抱双臂,挑了挑眉头,“你刚才不是说有问题吗?” “跟你眼前这事儿比起来都是小问题,可以解决。” 林鲸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她一直都是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更别说在这种紧急关头了。 不就是多录一期综艺吗,录的时候她躲着黎贤景不就行了,一期节目录得快,忍一忍就过去了,帮完高海黎再退出也不迟。 …… “你不用为难自己,如果——” “哎呀,我都说了是小问题了,你就赶紧说我该怎么做就完了,别整那些有的没的耽误时间!” “……” —— 新一期节目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黎贤景回到房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助理西西要过来手机,打开了某视频软件。 第二期节目正片已经更新了,内容主要是嘉宾们在青石村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之前节目剪出来的粗片已经发在群聊里让各方嘉宾的工作人员查看确认了,黎贤景当时用助理西西的手机大概拉了拉进度条,她最关心的路上遇到蛇时拥抱林鲸的镜头被删减掉了。 与节目相关的热搜词条陆续被顶上来,黎贤景翻了一下评论区和实时广场,滚动的评论如同潮水蔓延开来,看得黎贤景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 【我说什么来着,地欣引黎入股不亏吧!年上年下第一轮就互选成功!这cp香死我了,这才第二期,不敢想象我们cpf以后得吃的多好!】 【黎贤景对孟欣宜真的好偏爱啊,呜呜呜呜姐狗就是最好嗑的!】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选人那块儿林鲸好像吃醋挂脸了呢?】 【新版燃冬,她爱她她爱她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了吧,某人挂脸可不是吃醋,估计是没炒上cp气得吧,要不就是没被选觉得折了面子】 【第一期的时候我就觉得某林姓作家挺没品的,节目上动不动就甩脸子,咱也不知道总整这出是给谁看的,皇族一个!】 【估计是想立什么痴情人设吧,明明是个比钢板还直的直女,偏要疯狂卖姬,避雷!】 【纯路人,我记得之前林黎两人还有矛盾呢,像林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算了,肯定是打算炒作!】 【关键是某林唱得还是独角戏,黎不但不接招,还跟别人美美地炒起了cp,估计得气死某林】 【我之前就说她俩矛盾肯定多,这才第二期,等着看吧,后面肯定翻脸!】 【我说楼里某家粉丝别太离谱了,复制粘贴控评有意思吗????不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能死吗?你家正主卖姬发家这件事你是一点都不提啊!】 【插一句,只有我觉得袁樱赵熙灵这对也莫名好嗑吗?】 【徐超君对林鲸还真是铁杆迷妹儿啊,选人那块儿林鲸都快碎了,还好有徐超君,救赎文学照进现实!】 【楼上玩什么咯噔文学呢,别给运动员招黑好吧,世界冠军不屑于卖姬!】 【我算看明白了,合着楼里的评论明里暗里都是针对林鲸的啊,你们饭圈别太离谱了!】 【某些林丝对号入座了是吧,张嘴闭嘴饭圈怎么怎么的,你们正主上赶着蹭饭圈流量红利你们怎么不说了?放下饭碗就骂娘,谁有你们正主会做人啊?】 【……】 从录制现场到酒店,黎贤景翻了一路的评论,直到西西提醒她说到酒店了,黎贤景才按灭手机,勉强着舒展开眉头。 别人不了解林鲸的为人,可黎贤景再清楚不过了,一腔真心被辜负被利用,林鲸生她的气是应该的,她是罪有应得。 …… 从电梯里出来,黎贤景看见自己房间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母亲江秋虹,虽说黎贤景跟母亲的关系不像和父亲黎广义那般剑拔弩张,可她们也实在谈不上什么母女情深。 四目相对,一阵沉默,良久,江秋虹对着黎贤景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贤景,你回来了啊。”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江秋虹边说边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桶。 黎贤景看着母亲,没有回答,岁月渐渐夺走了眼前人美丽的容颜,发根处渗出的银色看得黎贤景心里难免有些发酸,到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内心渴望被爱的黎贤景对江秋虹始终抱有一丝期待,她转头示意让跟在身后的西西下楼吃饭,接着刷卡推开了房门。 …… 或许是母女俩人太长时间没有见面,进房间之后,江秋虹干笑两声,没话找话道: “徐导很大方啊,给你们安排了这么好的酒店。” “徐导对嘉宾一直很照顾。” 黎贤景回了一句,她坐在床边脱下高跟鞋,由于长时间的奔走站立,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鞋子磨破了,渗出了丝丝血红。 “你的脚……没事吧?” 似乎是不擅长关心女儿,江秋虹的语气有些干巴巴的,可对于黎贤景来说已经够用了,她从抽屉里拿出西西提前准备好的药箱,语气里不自觉多了一点柔和: “没事,就是一点擦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个……” 江秋虹有些欲言又止,刚撕开创可贴包装的黎贤景闻声抬头看了母亲一眼,才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看自己。 “那个,听说陈董事长最近身体不太好?” 绕来绕去最终绕到了正题,江秋虹一句话表明了此次的来意,压在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奢望被粉碎个彻底,黎贤景眸色暗了下来,她自嘲似地扯了扯唇角,低头直直地盯着被磨破的脚踝。 眼见自家女儿不搭腔,江秋虹有些为难,她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桶,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给陈董事长煲了一锅鸡汤,你下午有时间给她送过去吧,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下午要转场拍广告,没时间。” 创可贴盖住了伤口,却消除不了疼痛,黎贤景语气平静,可从中渗出的冰冷却让人脊背发寒。 似乎是没想到女儿会拒绝自己,江秋虹表情有些尴尬,沉默片刻,她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接着小心翼翼地坐在黎贤景身旁,两人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我知道你工作忙,送个汤费不了多少时间的。”江秋虹边说边小心地打量了两眼自家女儿的脸色,“况且没有陈董事长就没有今天的黎家,你的一切也都是陈董事长给的,做人要懂得感恩,你得拎得清轻重,别因小失大。” 江秋虹的一番pua的言论说得黎贤景心烦,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反驳。 江秋虹离开后,黎贤景锐利的目光失去了力气,渐渐失焦,最终定格在了桌上的那只保温桶上。 脚踝处隐隐传来微末的刺痛,几分钟后,黎贤景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双白色运动鞋,是之前林鲸买给她的那双。 —— 陈宅。 利用休息时间赶来送汤的黎贤景正好碰上陈珊在吃午饭,保温桶放在餐桌上,陈珊看都没看一眼,她用手帕捂着嘴巴,枯老皮肤下的青筋似乎要爆开似的,整个身体因为连续不断的咳嗽而剧烈抖动起来。 “你母亲有心了,还亲自煲汤给我,阿秋,你替我尝尝亲家母的手艺吧。” 话音一落,保温桶迅速被保姆阿秋撤了下去,早预料到是这个结果的黎贤景没什么表情变化,她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四菜一汤,今天的菜肴分别是清蒸大闸蟹,爆炒猪肝,红酒炖牛肉,炒豆腐,羊排汤,外加一道饭后甜点西瓜莲子羹。 精于厨艺的黎贤景似乎看出了不对劲。 …… “听说林鲸缺席了新一期节目的录制,你们吵架了?” 听陈珊提到林鲸,黎贤景眸色暗了一下,暂时收回视线,“是。” “什么原因。” “她气不过我和孟欣宜走得近。”黎贤景说了谎。 “就因为这个?” “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阴沉的语气激得黎贤景背后生寒,抬头对上那双恨不得将她骨髓剜开看个清楚的棕黄眼珠,黎贤景掐着指尖,平心静气地重复了刚才的答案: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的话您可以去调查。” 四目相对,黎贤景始终没有挪开视线,似乎是没找到什么破绽,陈珊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我就是随便问问,别紧张……咳咳咳……咳咳咳。” 枯黄的老脸硬是被憋红了,陈珊死死地攥着手帕,苍老的声音穿过黎贤景的耳膜: “你是个有分寸有手段的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林鲸这枚棋子绝对不能丢,必须牢牢地攥在手里,明白吗?” “嗯。” “下午让你父亲带着文件来一趟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 赶去拍广告的路上,黎贤景脑海里挥之不去刚才餐桌上食材相克的四菜一汤,她大概猜到了陈珊身体日益虚弱的原因,但她想不明白动机。 陈珊的一日三餐从始至终都是贴身保姆阿秋一手负责的,阿秋进陈家已经十年有余,陈珊对她非常信任,按道理她应该是最不会伤害陈珊的人,可那些菜…… 黎贤景脑海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这一切的背后另有指使?是什么人能把跟在陈珊身边十多年的人都收买了?那个人又有什么目的? 一张尘封在往年记忆里的脸悄悄钻出脑海,浮现在黎贤景的眼前,算起来,她们有好多年没见了。 会是那个人吗? —— 时间来到晚上,按照高海黎的计划,林鲸给秦遥的妈妈俞玫打配合,两人一唱一和地把门口的秘书忽悠住了,成功地进入了董事长办公室,这期间,林鲸还接到了一个来自黎贤景的电话,她挂电话的速度比她码字时的手速还要快上百倍。 偷到文件后,林鲸按照计划拿着装有资料的U盘去建河娱乐找高海黎演最后一场戏。 一楼电梯门再次打开,约摸着门口的车开走了,躲在电梯里的林鲸压低声音急吼吼道: “走了吗走了吗?” 这句话几乎是从林鲸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生怕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走了。” “靠,死老头终于走了,太好了,憋死我了!” 上一秒还后背绷直装作稳重的人,听到这话后下一秒就整个人松下力气倚靠在身后的墙体上,林鲸用手中的文件袋当扇子给自己扇风,她这一晚上过得可谓是饱受折磨惊心动魄! “不是高海黎,别怪我不讲义气,下次再有这种事可别找我了,我就不是当间谍那块料,这一晚上过得简直是比我日更万字还难受!” 林鲸一脸生无可恋,她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额头上早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要不是为了高海黎这个朋友,她才不受这气呢! 林鲸的辛苦高海黎都看在眼里,犹豫片刻后,她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开口道谢: “辛苦了,谢谢。” “……” 扇风的手顿住了动作,看着面无表情的,把道谢仿佛说成慰问员工的高海黎,林鲸一愣,随即摇头轻笑。 这人是谢她还是吓她?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她那个小女朋友是怎么忍受得了她这个冰坨子性格的?! “算了算了,谁让我就看中你当我朋友了呢,再说了,我这也不是单纯为了你,我这么做也算是为民除害!” 林鲸不知道高海黎为什么要设计这个计划,但她知道这次计划针对的对象秦文海名声在外,林鲸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把U盘交给高海黎后,林鲸按不住心底的好奇,追问了对方和秦遥一家的关系,可高海黎没有回答她,林鲸不想为难对方,只能作罢,时间也不早了,聊了几句后,林鲸主动提出送没开车的高海黎回家。 …… 公共停车场。 “地址告诉我一下,我调一下导航。” 林鲸低着头打开手机里的导航软件,她没注意到身旁的高海黎停下了脚步。 “嘛呢嘛呢,地址告诉我啊!” 没有得到高海黎的回复,林鲸抬起头又问了一遍,与此同时,她才发现高海黎脚步钉在了原地,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映入林鲸眼帘。 即便来人是一身最普通不过的休闲装,甚至还用帽子和口罩严严实实地伪装了自己,可林鲸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艹!黎贤景?!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鲸突变的脸色,高海黎直接来了一句: “我打车走,你们聊。” “聊个屁聊!说好了我送你,上车!” 林鲸一下急了,她边说边拼命朝着高海黎使眼色,可下一秒,身后捂得严严实实的黎贤景却接过了话头: “我和林老师确实有事要谈,高总路上注意安全。” 带着笑意的招牌语气表明了黎贤景的身份,她不了解高海黎,这样暴露身份实在是有些危险,说她是为了完成陈珊交给她的任务也好,对林鲸有私心占有欲作祟也罢,又或是两者都有……黎贤景管不了那么多了,从看见林鲸和高海黎并肩从公司走出来的那一刻,黎贤景就放弃了她的冷静和谨慎。 …… 黎贤景声音一出,林鲸脸色顿时难看极了,察觉到不对劲的高海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好半天才蹦出来一句: “我不想明天建河娱乐上热搜,你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留下一句看似警告实则叮嘱的话后,高海黎转身朝不远处的岔路口走去,这一举动差点没把林鲸气死! 这俩人就这么达成共识了?高海黎!你大爷!你这是卸磨杀驴啊?! …… “高总!高海黎!时间太晚了不好打车,我送你!” 林鲸边喊边试图上前去追高海黎,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林鲸,我们谈谈。” 黎贤景往下扯了扯口罩,温柔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商量的意味,她是拍摄完广告卸了妆过来的,连轴转的工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没了粉黛遮盖,眼下的青色更为明显。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要送我朋友回家,你让开。” 林鲸语气相当不好,她想摆脱眼前人,可她往左黎贤景也往左,她往右黎贤景也往右,近在迟尺的距离让林鲸更为火大! 这人跟她搁这儿玩老鹰抓小鸡呢?! …… “黎贤景,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林鲸这一嗓子吓了黎贤景一跳,女人抿了抿唇,她抬手摘下口罩,语气依旧温柔: “我想让你别生我的气,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黎贤景,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也没有跟我解释的必要,你不缠着我我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赶紧哪来儿的滚回哪儿去,我不想看见你!” 撂下狠话的林鲸头也不回地朝车子方向走去,心心念念的背影越走越远,黎贤景叹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林鲸,我——” “起开,别跟着我!” “跟我谈谈吧,就当我求你,好不好?” “我告诉你别跟着我啊,别逼我骂你!” 林鲸没好气地打开车门上了车,当她气势汹汹按下门边锁车键时,追上来的黎贤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车门,林鲸脸色一白,急忙松开了按键! “黎贤景!你疯了?你手不想要了是不是?!” 昏黄灯光下,清瘦修长的手指牢牢扣住车门,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要不是林鲸动作快,车门非夹断黎贤景的手指不可! “林鲸,你还是心疼我的,不是吗?” “……” 被戳中心事的林鲸眼前一黑,差点气了个倒仰,一堆随之而来的电报在嘴边呼之欲出! “我心疼你???黎贤景你有病吧!我那是怕脏了我的车!你赶紧走,再不走的话我可动手了!” “我走不了了,送我来的司机提前走了,你能送我回酒店吗?” “……” 对上那双温柔似水的杏眸,林鲸被黎贤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咬紧牙关,冷声道: “司机提前走了又不是死了,你可以打电话叫他来接你,再说了你没车关我什么事啊?!” “我急着来找你,没带手机,明早剧组要飞港城录制接下来的节目,今晚是我近期见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一落,黎贤景摘下帽子,向来秋水般温润的眸子有些泛红干涩,海藻般的长卷发自然地散落在肩头,那张素净的、写满了疲惫的脸映入林鲸眼底,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愈发明显,林鲸强行偏开了视线: “黎贤景,你听好了,我不吃你这套了,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 林鲸决绝的语气彻底压垮了黎贤景,比起情绪激动扯着嗓门跟她喊的林鲸,黎贤景更害怕像现在这样平静下来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了的林鲸。 扶着车门的手紧了紧,最终却又松开了,黎贤景压下眼底涌上来的雾气,语气轻到不能再轻: “好,既然林老师那么不想见我,我不再勉强了,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黎贤景松开扶着车门的手,后退了两步。 以退为进。 黎贤景在赌,赌林鲸对她还有那么一点在意,明知自己这样不择手段很卑劣,可黎贤景还是放纵自己任性下去。 除了林鲸的在意,她没有任何筹码。 …… 黎贤景这副垂眸软声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我见犹怜,更别提之前一心扑在她身上的林鲸。 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了一层薄汗,林鲸愣了一下,很快她又恨得咬紧了后槽牙。 这妖精又跟她演上了是吧,明明就知道她最吃这一套…… 压在心底的复杂情愫化作酸涩一点点蔓延开来,林鲸没好气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在事态变得不可控之前,她关门系安全带开车等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几秒后,白色玛莎拉蒂落荒而逃,消失在黎贤景的视线里。 无尽的黑暗渐渐吞噬了独木难支的微弱灯光,不知什么过了多久,黎贤景摸到了自己脸上快要干涸的潮湿,温度冰得吓人。 她好像彻底失去了赌赢的筹码。 第79章 北京时间晚上九点,韩希雯接到了林鲸的电话。 “你跟徐文说我只请了一期节目的假是吧?” 林鲸开门见山,韩希雯以为这人是因为她没给推掉节目所以找她兴师问罪来了,她刚措好词要解释,下一秒就听着听筒那头林鲸不情不愿的说道: “这节目暂时先别推了,回头你跟徐文说一声,明天的录制我正常参加。” “……” 林鲸这话硬是把韩希雯提前在心里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噎了回去,韩希雯掐了掐自己的指尖,真疼。 不是做梦。 林鲸同意回去录节目了?! …… 沙发上的人立时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踱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韩希雯拢了拢睡衣,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这是见过黎贤景了?” “别跟我提她成吗,烦都烦死了!” 电话那头,林鲸先是愤愤不平地抱怨了一句,说完之后她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接着便是一阵哀嚎: “等会!你怎么知道我见过那个妖精?不会是被狗仔拍到了吧?!” “……” 震耳欲聋的大嗓门透过听筒震动着韩希雯的耳膜,她默默地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赶忙安抚道: “没有,不是狗仔,是下午的时候她给我打电话问你人在哪儿,说想跟你见一面。” “那你是怎么说的?你不会出卖我了吧?!” “小祖宗啊,我倒是想出卖你,可是根本没有机会啊,我又不知道下午的时候你人在哪儿。” 韩希雯无奈轻笑,话音一落,电话那头某只金毛一下就被逗炸毛了! “韩希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林鲸就差从电话里钻出来给韩希雯两杵子了,强忍笑意的人见好就收,赶忙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说吧,黎贤景都跟你说什么了,你俩这是和好了?” “和好个屁!我回去录节目又不是因为她!” “不是因为她?”韩希雯脸上的笑转为震惊,“那你这是突然想开了?” “这你就别管了,你就跟徐文说一声我会继续录节目就完了,还有别忘了帮我订张明天飞港城的机票,就这样吧,撂了。” 林鲸没给韩希雯追问的机会,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韩希雯放下手机,长叹了口气。 得,这小祖宗的心情还真是瞬息万变啊。 …… 另一边,卧室里。 挂掉电话后,手机被扔在一边,林鲸抓过被子蒙上头长嚎两声,过了一会,扔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两声,是《漂亮姐姐闪耀时》的群消息,徐文发了群通告通知所有人林鲸即将在新一期节目回归。 …… 看到林鲸回归节目消息时,黎贤景是什么心情呢? 刚回到酒店房间的人站在门口反复确认群里的消息,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林鲸会接着录制综艺?她不是哭出幻觉了吧? 精短的文字消息印刻在漆黑沉静的瞳仁里,在看了不知道第几遍后,空洞死寂了一晚上的杏眸终于染上了点点笑意,黎贤景抬手摸了摸温热跳动的心口,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一道好看的弧度,她翻箱倒柜地将自己几天前买的粉色小风扇找了出来,装进了行李箱,她在心里祈祷着明天快点到来。 —— 旭日东升,晴空万里。 云江市机场。 今天韩希雯有事要办,没能亲自来送林鲸,从计程车上下来的人推了推墨镜镜托,她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拿着电话,听筒里传来好友千叮咛万嘱咐的声音: “小祖宗,录节目就录节目,你可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凡事收收脾气,镜头面前能忍则忍,每个嘉宾的工作室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好好相处,千万千万千万别惹事。” 电话那头,韩希雯苦口婆心地劝说,电话这头,进入机场大厅的林鲸漫不经心地将墨镜架到头发上,她跨坐在行李箱上,卡其色的工装裤显得她双腿又长又直,林鲸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随意将披散着的长发挽在脑后。 这天太热了!造型师让她披头发不说,还得穿个灰色西装外套,说是什么为了搭配,这下倒好,再捂一会都要捂出热痱子来了! …… “林鲸?林鲸?你在听我说话吗?” “听了听了,别磨叽了,我是去录节目,又不是去杀人放火,能有什么事?” 林鲸有的时候真的怀疑韩希雯是不是隐瞒了真实年龄,否则一个大她三岁的人是怎么做到比她妈还能唠叨的? …… “你是祖宗行了吧,现在又不是你之前吵着闹着说赔双倍违约金也要退出节目的时候了?” “行了行了,你就别给我添堵了,你以为姑奶奶我想录啊,还不是因为——” 林鲸情绪一激动,差点把高海黎的保密计划说秃噜嘴,她答应过对方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 然而此刻电话那头的韩希雯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追问道: “因为什么?” “没因为啥,没事挂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昨晚你和黎——” “啧,韩希雯!你怎么回事,都说了不是因为她了,你要是再提那个人的名儿,咱俩马上散伙!” “……” 仅仅一个“黎”字就让林鲸变成了惊弓之鸟,听筒里陷入一阵沉默,接着又是一声叹气。 “林鲸,不管你和黎贤——黎老师。”想到林鲸刚才的警告,韩希雯紧急刹车,她抿抿嘴唇,赶忙换了个称呼: “不管你和黎老师有什么私人恩怨,你绝对不能因为生气就动手,你对她不满,录节目时不一起搭档就好了,我这边跟导演打声招呼,你稍微忍耐一下,千万别在镜头前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 认识这么多年,韩希雯很了解林鲸的脾气,这人生气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黎贤景那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绝对扛不住林鲸在气头上的武力输出,虽然韩希雯不认为林鲸舍得对黎贤景动手,可万一呢? …… 韩希雯本来还想再叮嘱两句,结果听得心烦的林鲸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打她呵,我还真想拧开那个疯女人的天灵盖看看她脑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林鲸恶狠狠地嘟嘟囔囔,看了一眼时间后,她收起手机从行李箱上起身准备过安检,她没看见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 “黎姐黎姐,快看,是林老师!” 机场门口,刚一进门助理西西就像发现了什么重大事件,她语气激动地报告着,右手指着不远处的人群方向。 顺着西西手指方向望去,黎贤景视线锁定在一道高挑身影上,那人今天的穿搭主打一个中性简约风,看得墨镜后的杏眸悄无声息地掀起波澜,黎贤景压住即将扬起唇角,故作平静地回了一句: “看见了。” 早有预谋的人怎么会看不见呢,虽然说出来有点不光彩,但黎贤景不否认自己确实是花了点小手段查到了林鲸的航班。 唇下憋笑憋得辛苦的小梨涡将黎贤景云淡风轻的假面具撕开了裂痕,露出真实的皮肉,西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cp这段时间这么别扭,但她看得出自家影后在看见林鲸那一刻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 —— 港城。 飞机落地。 林鲸在飞机上睡了个好觉,下飞机的时候她整个人精神抖擞,连带着心情都多了几分雀跃,然而这份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在vip通道看见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时,林鲸恨不得炸平整个飞机场! 韩希雯不是说黎贤景是下午的航班吗?这个骗子! …… 林鲸在心里默默给韩希雯翻了个大白眼,与此同时耳畔正好传来黎贤景含着笑意的声音: “林老师也是这趟航班啊,好巧。” “……” 瞥见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林鲸两道横眉登时拧在一起,墨镜后的丹凤眸里快速闪过一抹不悦,林鲸像是没看见眼前人似的,直接转身就走! 林鲸腿长,身体素质又好,再加上冷白皮的她此刻戴着墨镜冷着脸,稍微加快步伐就有种走路带风的拽姐既视感,眼见这人对自己视而不见,黎贤景眼里闪过一瞬的失落,可很快她就收拾好心情默默加快步伐跟上: “林老师很着急吗?” 黎贤景唇边依旧是好看的弧度,语气也温柔的不像话,可“深受其害”的林鲸压根不吃这一套,两人她追她逃地把速度带了起来,越走越快,完全忘记身后拖着行李箱已经岔气的助理西西! 黎姐,林老师,我知道你俩急,但是能不能先别急,我这脚脖子都快走断了,谁家好人在机场VIP通道里上演她逃她追啊! …… 眼见加快步伐也甩不掉黎贤景,林鲸快被气冒烟儿了,她边感慨黎贤景这小身板儿怎么这么能走,边冷着脸开口发难: “黎老师不是下午的航班吗?” “林老师连我什么时候的航班都知道啊。” 唇边梨涡轻陷,黎贤景语气有些惊喜,这奇怪的关注点噎得林鲸表情怔愣! 艹,这是什么理解能力?怎么到头来整得好像是她很关注黎贤景一样?到底是谁死乞白赖地缠着谁啊?! …… 看得出林鲸真要发火了,“强行偶遇”的黎贤景见好就收,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有一个杂志拍摄推迟了,所以就把航班改到上午了。” “你的事和我无关,没必要向我报告。” 林鲸一边贴地走快得几乎飞起来,一边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就是给魔鬼留余地’,然而在黎贤景面前,她这些话术根本没有用。 “我以为林老师想知道。” 黎贤景语气缱绻,似乎还夹杂着点小心翼翼的失落,话音一落,健步如飞的步伐突然钉在原地,林鲸这一停不要紧,由于惯性,身后急于追赶两人的西西差点连人带行李箱慰林鲸身上! 林鲸眉头紧锁,她转头定定地看了黎贤景两眼,脸色黑得吓人,伤人的话也随之脱口而出。 “作为陈家的儿媳妇儿,这些事你报告给你婆婆就行,没必要告诉我。” 提到陈家,温柔的笑意倏地僵在了脸上,黎贤景心里一阵刺痛,她试图想解释些什么: “林鲸,我——” “黎贤景,你不用再费心思在我面前伪装了,你以为我会傻到让你再利用我一次吗?回去告诉那个老妖婆,别在我身上打主意了,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林鲸语气决绝,本来她不想当着西西的面让说这些让黎贤景下不来台,可她实在受够了这人跟她故技重施地打太极玩拉扯演暧昧。 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黎贤景清楚她的软肋,知道在她面前应该说哪些话,黎贤景越是这样,越是在提醒她过去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向精心设计好的圈套,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从没有得到过黎贤景的一丝真心。 …… 林鲸的背影渐渐走远,可黎贤景被话刺得再没有力气追上去,她垂下眸子,原本明媚的脸上倏地没了笑意。 “黎姐,你,你没事吧?” 西西打量了了一眼自家影后的脸色,小心询问,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林鲸对她家黎姐说这么重的话。 “我没事,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明白黎姐。” 整理了一下衣服以及破碎的心情后,黎贤景脸上又挂上温柔的笑容面具,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西西就推了推她的胳膊说看见了一个熟人,顺着西西手指的方向看去,唐星楚的身影映入黎贤景的眼帘。 —— 出了机场,气还没完全消的林鲸一眼就望见了剧组安排的保姆车,她拉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地上了车。 除了司机,车上还坐着在节目里负责跟拍林鲸的followpd昕昕,一看见林鲸,昕昕赶忙礼貌问好: “林老师来了,您路上辛苦了。” 林鲸没有马上接对方的话茬,她左瞅瞅右看看,视线最终定格在昕昕的脸上,问了一句:“拍着呢吗?” “没有没有,考虑到各位老师需要休息,这一路我们不会进行拍摄。” 听到没有进行拍摄,林鲸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后,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来两盒面膜递到昕昕面前。 “林老师,您这是……” “录制大上期节目的时候你脸不是晒伤了吗,这是给你带的急救面膜,挺好用的。” 本来之前林鲸想让韩希雯找人送来的,这下也不用麻烦了,她正好自己开了。 林鲸一番举动让昕昕有些受宠若惊,年轻女孩连连摆手拒绝: “林老师,谢谢你的好意和关心,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废话,师傅,咱们出发吧。” 林鲸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她直接将面膜塞进了眼前人的怀里,完事之后整个人闭上眼睛倚靠在车座上。 她现在急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看着做好出发准备的林鲸,昕昕回头跟驾驶座上的司机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面露难色。 “怎么了?怎么还不出发?”林鲸睁开眼睛催促了两声。 “呃……是这样的林老师,因为黎老师改了航班,剧组没来得及安排其他车辆,根据导演的意思,黎老师也要搭我们的车去拍摄现场……” 一听黎贤景要跟自己同车,林鲸脸色突变,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昕昕赶忙硬着头皮安抚道: “稍安勿躁林老师,据我们了解黎老师跟您是同一班飞机,估计马上就到了,不需要等太久,另外还有一位——” 没等昕昕说完,如坐针毡的林鲸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林老师,您这是做什么?” “你们在这等吧,我自己打车过去。” 林鲸快步下车,她戴好墨镜,从后备箱里把行李拿出来后,接着掏出手机打开了叫车软件。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跟黎贤景那个妖精坐一辆车! …… 眼见林鲸冷着脸站在路边,昕昕握着手里的面膜,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到底哪个传闻是真的?林老师和黎老师到底是交好还是交恶?怎么提到黎老师的名字时林老师变脸变得这么快? …… “您好,请问是来接我们的吗?” 保姆车这边正在僵持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温柔声线,循声望去,昕昕看见了今天第二位女主人公,出于工作职责,她赶忙上前迎接: “黎老师来了,您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真要说辛苦也是你们大家辛苦。” 黎贤景笑着点头,垂眸那一瞬间,她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站在路边的林鲸。 …… “黎老师,您先上车休息一会吧,我们还需要再接一个人。” “徐文导演跟我说了,人我带来了,碰巧我们是一趟航班。” 话音一落,黎贤景侧了侧身,身后的唐星楚和昕昕打了个照面。 这次综艺的导演徐文和电影《等风来,不如追风去》的导演姜克是师兄弟,《等风来,不如追风去》电影推迟拍摄期间,姜克一直在综艺录制现场给师兄徐文当节目编导,所以前来向姜克汇报工作的跟组记者唐星楚正好和黎贤景她们顺路。 …… 几人寒暄一阵,将各自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而另一边站在路边急于离开的林鲸压根就没注意来人都有谁,她单手叉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她约的车怎么还没来?难道司机迷路了不成?! …… 保姆车这边,黎贤景的目光时不时地往站在路边炸毛的某人身上瞟,关上后备箱后,黎贤景状似随口一问: “林老师怎么没上车啊?” “啊……”被问到的昕昕回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林鲸,只得实话实说道: “林老师说她想自己打车走。” “有说为什么吗?” “……” 显然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了,昕昕茫然地摇摇头。 “这样吧,辛苦你去跟林老师说一声人都到齐了,马上就能出发,让她快回来上车吧,天太热了,别再中暑了。” “……” 对上黎贤景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笑眼,被托付的昕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她转身快走两步,硬着头皮来到林鲸的身边。 “林老师,人到齐了,您上车吧,别再中暑了。” “不用,我约的车马上就到。”林鲸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可是黎老师说——” “她说什么跟我有关系吗?” 一提黎贤景,林鲸语气相当不好,她环抱双臂,下意识瞥了一眼保姆车方向,结果却看见两张谈笑风生的侧脸,视线定格,嘴巴张大生怕自己看错,林鲸立马薅下了墨镜! “等会,那个女的是谁?!” 刚才下飞机的时候跟着她的不就是黎贤景和助理西西吗?这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人?而且还越看越眼熟?! …… “啊,那位是姜克编导的客人唐星楚唐小姐,她跟我们顺路,都要去——” “等会,唐星楚?你说那个女的是唐星楚?!” 林鲸快速眨了眨眼睛,虽然她之前在同性恋情的热搜上见过唐星楚的照片,但真人她是第一次见,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嘛!她终于见到高海黎的小女朋友了!不就是和黎贤景同坐一辆车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 对于林鲸180度的态度大转变,昕昕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风拂过她的面颊,刚才还在路边等车的林鲸此刻正拖鞋行李箱大步朝保姆车冲去! …… 环视四周,人多眼杂,西西上前低声提醒黎贤景: “黎姐,唐小姐,这儿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先上车——” “Hi!” 林鲸清亮的大嗓门打断了助理的话,走到保姆车跟前时,林鲸的视线直接钉在了唐星楚身上: “你好,我是林鲸。” …… 第80章 突如其来的大嗓门版本的自我介绍吓了唐星楚一跳,年轻姑娘怔愣片刻,大概是在脑海里搜寻有关林鲸的信息,对上号之后才礼貌地回了一句: “你好,我是唐星楚。” “你也去剧组啊,那我们顺路,上车吧。” 说完,林鲸三下五除二将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随后拉着唐星楚上了车,哪还有刚才那副死活不肯上车的样子? 望着两人上车的背影,黎贤景勾唇苦笑,可悬着的心终是放了放。 人没带错,至少她能跟林鲸坐一辆车了。 …… 系好安全带后,保姆车缓缓开动,林鲸和唐星楚并排坐在后面,黎贤景和助理西西分开坐在前面,followPD昕昕抱着没开机的摄像机坐在副驾驶位上。 一路上,林鲸一直在跟唐星楚搭话,提到之前青石村的那篇采访时,她对小姑娘的业务能力赞不绝口,两人热络的谈话一字不差地落进黎贤景的耳朵里,她听得出来,林鲸很欣赏唐星楚。 可即便知道林鲸对唐星楚只是欣赏,黎贤景还是没法按下对林鲸作祟的占有欲,趁着上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黎贤景见缝插针地把话题揽了过来: “唐小姐这次来打算在港城玩几天吗?” “我是来谈工作的,今天可能就——” “这跟黎老师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林鲸半路杀出来按住了唐星楚的话头,面对黎贤景时,她好声好气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呛声意味。 她太了解黎贤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手段了,不管有没有目的,她都不想让对方接触唐星楚。 …… 空气里飘着几分尴尬,被林鲸噎了一句的黎贤景并不生气,反而还是那副温柔的笑模样: “林老师别紧张,我只是想跟唐小姐交个朋友。” “这话黎老师之前也对我说过,我当时还真当真了。” 林鲸直言直语,语气里的自嘲刺痛了黎贤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悲伤和愧疚,可很快就被精湛的演技掩饰过去,她笑着对上唐星楚担忧的目光: “不管怎么样,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唐小姐可以尽管开口。” 说完之后黎贤景转回身坐好,几人没再说话,唐星楚和林鲸各自拿出手机敲敲打打,保姆车里安静得出奇。 —— 四十分钟后,保姆车开进了录制现场。 工作人员正忙着布置明天开拍时要用到的场景和游戏道具,随着一辆保姆车的到来,现场顿时掀起了一阵躁动,林鲸和黎贤景是嘉宾中最早到的。 “我这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们俩这大忙人给盼来了!” 说这话时,导演徐文的目光有意在刚下车的林鲸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可然而一秒接话的却是黎贤景。 “徐导真会开玩笑,前脚参加完颁奖典礼,后脚就回来录制综艺,谁能忙得过您啊,虽然有些迟了,但还是要恭喜您获奖。” 黎贤景笑着回应,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真诚和亲和,她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与笑颜如花语气亲切的黎贤景形成鲜明对比,心情爆炸的林鲸此刻显得格外麻木,再加上炎热的高温天气,她整个人先显得蔫蔫巴巴的,不过出于最基本的礼仪,她还是摘下墨镜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 “徐导,恭喜,找个时间请你吃饭。” 林鲸语气懒散,这跟平日里那个生龙活虎大嗓门的形象截然不同,徐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林鲸和黎贤景身上来回打量,他看得出来这俩人还在闹别扭。 寒暄几句后,徐文看见了两人身后的唐星楚,为了逃离黎贤景,林鲸强行恢复了几分生气,她自告奋勇说要给唐星楚带路去姜克的休息室,结果却被徐文以‘有事要和她们商量’为由被留在了原地。 眼见着唯一能逃离黎贤景的机会就这么飞了,这让林鲸本就不爽的心情愈发恶劣,她将墨镜重新戴好,走了几步后一屁股坐在了录制节目时要用的摇摇马上。 “徐导,有什么话你就抓紧说吧,说完我还得回酒店收拾行李呢。” 林鲸不住地催促着,天儿越来越热,心情也随之愈发烦躁,她不断用西装外套的衣角给自己扇风。 玩具摇摇马不受控地来回晃动,不知不觉中也牵动着不远处黎贤景的视线来回变化,而她这一细微的眼神变化被徐文尽收眼底。 三金影后也有演技拙劣的一天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文笑着摇头,嘴上回了一句: “别着急,我先接个电话,小黎啊,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吧,我一会就回来。” “好,徐导您先忙。” 黎贤景笑着回应,而一旁林鲸听到这话直接就炸毛了! 不是,玩她呢?!要接电话不早说,有这功夫她都能送唐星楚去休息室了,何苦现在和黎贤景这个妖精待在一块儿?! …… 碍于徐文和自家父亲是旧相识,再加上林鲸热得晕乎乎的,已经没有力气发火了,她捏紧衣角疯狂扇风,顶着一张被晒得通红的脸把这笔账默默记到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 借着徐文接电话的功夫,助理西西十分有眼力见儿地从道具组借来一张折叠椅。 “黎姐,你坐这吧。” “只有一张吗?” “啊?” 西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黎贤景话里的意思。 “再帮我借一张来,这张椅子先给林老师。” 话音一落,西西先是一愣,随后在自家影后的注视下将椅子搬到了林鲸跟前,结果还没等椅子着地,林鲸撇撇嘴,直接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拿回去,我不需要,我有坐的地方。” 话音一落,西西手里的椅子仿佛变成了压制孙悟空五百年的五行山那般重,深知林鲸脾气的她不敢放下,只能转头向自家影后使眼神求助。 “林老师腿长,道具太矮小了,没法伸腿,坐着不舒服。” 黎贤景语气温柔地解释着,可林鲸铁了心不想再和她有瓜葛: “我舒不舒服跟你有啥关系,管好你自己得了。” 林鲸语气生硬,话音一落,场面一下陷入了僵局,助理西西左看看右看看,她默默咽了咽口水,手中的椅子迟迟不敢放下。 什么时候她的cp从相爱相杀变成纯纯相杀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瞥见林鲸凝结着寒霜的眉眼,黎贤景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她轻叹一口气,做出了妥协,“西西,椅子先给我,你再去借一张。” 黎贤景接过了西西手中的椅子,后者总算逃过了一劫! 西西走后,黎贤景将椅子放在摇摇马旁边,高挑的身影挡住了原本落在林鲸身上的阳光。 “一会徐导不知道要谈多久,你这个姿势一会腿会麻的,而且剧组人多眼杂,如果这样被拍到,林老师的形象怎么办呢?” 黎贤景语气里多了几分哄人的意味,她用了只有她和林鲸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柔和悠长的花香调在林鲸鼻尖附近蔓延开来,她一抬头,黎贤景站在她面前,唇边若隐若现的梨涡显得女人整个人明媚温柔。 可惜,这一切都是假象。 林鲸再清楚不过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本就不算好的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黎贤景,到底要我把话说到什么地步你才能不来烦我,你——” 林鲸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凉风拂面,一个粉红色的小风扇取代了黎贤景的脸出现在林鲸面前。 “林老师怕热,出门应该准备个小风扇,这个是新的。” 黎贤景话题转变的速度完全超出林鲸的预料,不知是这突如其来的凉风吹散了林鲸心里的烦躁,还是黎贤景始终温柔的语气抚平了林鲸心里的不满,原本身心濒临双重炸毛的金毛此刻顿时哑了火。 林鲸从小就怕热,温度过高的时候她就会感到头晕想吐,加盟综艺录制后,每一次没有空调的室外拍摄都让她头痛不已,但她不是矫情的人,为了不给其他人造成负担,她从来都没有抱怨过,结果令她没想到的是,黎贤景竟然给她准备了小风扇。 黎贤景,故技重施有意思吗?就偏得可着我一个人骗是吧? …… 见眼前人迟迟没有回应,黎贤景深知不能给林鲸太多思考时间,她笑着开口将林鲸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林老师可以自己拿着吹吗?我手酸了。” “拿走,我不热。” “林鲸,你额头上都是汗。” “……” 快被热懵的林鲸抬头白了黎贤景一眼,高温天气加上晕车,她有点想吐,结果这一抬头不要紧,她又正好对上了三三两两工作人员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在他们看来,此刻的黎贤景一边站在林鲸身旁替对方挡住阳光,一边拿着小风扇帮林鲸吹风,来自年上的体贴一览无余。 而事实也是如此。 风扇的凉风吹得恰到好处,林鲸虽然嘴上拒绝,可墨镜后的眼睛已经舒服到半眯了起来,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黎贤景将林鲸的变化尽收眼底,唇边原本若隐若现的梨涡完全显露出来,黎贤景将风扇递给林鲸: “好受点了吗?” “这颜色丑死了,我不要。”被热懵的林鲸有些答非所问,黎贤景愣了一下,接着强忍着笑意将小风扇塞进了林鲸手里: “还有别的颜色,到酒店之后你挑一个,现在就委屈林老师先用这个吧,丑点总比热着强。” 这句是假话,黎贤景只买了这个粉红色的小风扇,她一会就让西西去买其他颜色的。 风扇手柄似乎还留有独属于黎贤景的温度,终究是扛不住难受,胃里翻江倒海的林鲸的扶了扶墨镜,板着脸严肃道: “让我用也行,不过先说好,我可不跟你用一个风扇。” “林老师放心,这个就是给你用的。” “那你呢?你用什么?” 林鲸摘下墨镜,她将黎贤景上下打量了一圈,压根就没看到另一个风扇的影子! 这句话本来是林鲸怕黎贤景又设计骗她而发出的质疑,黎贤景却把它当作林鲸对自己的关心,她笑着回答: “你忘了么,我一年四季都手脚冰凉,用不上风扇的。” 大抵是被热昏了头,话音一落,林鲸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啊,她怎么把这茬忘了,之前录节目的时主持人还调侃过黎贤景手脚冰凉这个问题。 等会,所以,这个风扇真的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 “风扇算我借的,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或者多少钱,你说个数,我直接把钱给你。” 虽然收下了小风扇,可林鲸依旧没有改变她对黎贤景的态度,不管怎么样,她绝不能容忍别人对她欺骗利用。 看出林鲸的坚决,刚刚漫上眼底的喜悦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落寞和苦涩,可黎贤景唇边不得不挂着笑容。 哄人不易,看来她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 西西搬着第二张板凳回来时,她第一眼就注意到林鲸手里多了一个粉红色的小风扇,倒不是她要窥探什么,只是这糟糕的配色与林鲸甜酷拽姐的风格严重不符,让人很难不注意到,而且……这风扇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啊?! 与此同时,接完电话的徐文回来了。 “不好意思两位,久等了。” 徐文的视线在林鲸手上粉红色的小风扇上停了几秒,接着进入正题: “不耽误时间,我就长话短说,因为上午已经在线上跟别的嘉宾老师都沟通过了,就剩你们二位了。”徐文的视线在林鲸和黎贤景身上打量了一圈,接着道: “咱们的节目多了一家娱乐公司赞助,对方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希望我们能秉持先前女性力量的主题。” 一听徐文这么说,林鲸感觉自己顿时活过来了几分,“咱们这档全女宝藏综艺终于被发现了吗?哪家娱乐公司这么有眼光?” “云江市建河娱乐公司,他们总裁高海黎一会就会亲自来我们这儿了解一下情况。” “……” 高海黎?! 听到好友名字的林鲸瞪大了眼睛,她不用想也知道高海黎是为了谁而来。 谈恋爱了不起是吧,就这么爱吗,这冰坨子追女朋友都追港城来了?! …… 徐文说完之后,打算好好调侃调侃高海黎的林鲸从摇摇木马上起身离开打电话,黎贤景不用想就能猜到通话对象是谁。 高唐那对十有八有是真的,她不该多想的,可是…… 灼灼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打电话的林鲸身上,黎贤景在心里幽幽地长叹一口气,不知道是天意还是巧合,很快她就碰见了逛剧组的唐星楚。 “需要我带你逛逛吗?”黎贤景整理好心情,主动上前搭话。 “不用,我就随便看看,谢谢黎老师。”唐星楚礼貌回答,目光里带着几分寻找意味。 “唐小姐是在找林老师吗?” “不是,只是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林老师是回酒店了吗?” “没有,她去给她朋友打电话了。” “这样啊。” 话题聊到这儿,唐星楚脸上的表情稍显局促,察觉到这一点的黎贤景没有让局面冷下来,她十分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听说唐小姐之前做过兼职?” “嗯。”年轻女孩点点头。 “年纪轻轻肯吃苦,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你很优秀。” 黎贤景语气真挚,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在认真地看着唐星楚的眼睛,这是她的真心话,刨除林鲸那方面的原因,她也是真的很欣赏唐星楚这样的年轻人。 …… “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算吃苦,毕竟人生握在自己手里,那些兼职经历给了我很多收获。” 唐星楚的回答让黎贤景有一瞬的恍惚,尤其是在听到那句“人生握在自己手里时”,黎贤景眸色暗了一下,她看着唐星楚那张稚嫩的脸,思绪不自觉被拉回了过去。 七年前的黎贤景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有,七年后的现在,黎贤景什么都有,却又什么都没有。 …… “你心态很好,像个小太阳,难怪大家都这么喜欢你。” 黎贤景调整好情绪夸奖了唐星楚一句,哪成想就是这句话让眼前人脸色突变,想起之前的新闻,黎贤景笑着补上了几句安抚的话: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表达一下对你的喜欢,我很喜欢你,无论是性格品质还是人格魅力,你是个优秀的人,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和你合作。” 黎贤景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对唐星楚有的只是欣赏,再无其他,说完之后,年轻女孩似乎理解了黎贤景的意思,她刚要开口回答,不远处却传来了导演助理急切的声音: “高总,您来了,徐导和姜编导都在休息室等您呢,我现在带您过去?” “不用了,我想先跟黎老师认识一下,看看今后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清冷声线落入耳畔,黎贤景的目光投向了那个cue到自己名字的人,视线交汇,黎贤景感受到了完全不加掩饰的敌意。 看来这人十有八九是把自己当情敌了。 黎贤景这样想着,那人已经站在她面前,冰冷的视线正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建河娱乐,高海黎。” 锋利如刀的目光让黎贤景觉得有点意思,她扬了扬唇角,梨涡轻陷: “皓阳影视,黎贤景。” 两个气场强大的女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高海黎神情冷若冰霜,目光冷冽,丝毫没有收敛身上的锋芒;黎贤景表情柔和,可眼底确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和孤傲,她们互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要不是这是综艺录制现场,旁人估计会以为这是在拍什么正反派对峙的谍战剧。 …… “高总,很高兴认识你,徐导已经跟我们说过了,感谢高总对我们节目的大力支持。” “节目有价值我才会赞助,大家互利共赢而已,不必谈谢。” “唐记者,你也在这个剧组工作吗?” “……” 高海黎将话题突然转向唐星楚,看来是醋坛子打翻了,意识到这一点后,黎贤景故意笑着揽过话题: “唐小姐是来找姜编导沟通工作的,如果高总想见徐导和姜编导,我可以带你去休息室。” “看来黎老师和唐记者关系很好。” “我们也刚认识不久,我很喜欢唐小姐,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和她合作,比如这次,我真心想邀请唐小姐能成为我们节目的跟组记者。” 说完,黎贤景故意偏头冲唐星楚微笑,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明媚好看的侧脸落在高海黎眼里十分刺眼,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眼见高海黎快坐不住了,黎贤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又添了一把火: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看热搜是我还嗑过二位的cp,现在的网友都很有才,可以把两个可能没什么交集的人剪辑在一起,只可惜二位——” “黎老师可以接着嗑,唐星楚确实很优秀,我替她谢谢黎老师的喜欢。” 称呼从‘唐记者’变成了‘唐星楚’,高海黎直接打断了黎贤景的话,女人字里行间的醋味儿都快飘满整个片场了,震惊之余,黎贤景偏头轻笑,她很满意这个结果。 或许是怕两人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一旁表情不太自然的唐星楚急忙开口岔开话题: “天儿太热了,我们找个阴凉地方吧。” 唐星楚刚说完,不远处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大嗓门: “高总到了吗?” “到了,在那边跟黎老师说话呢。” “跟黎贤景说话?成,谢了。” 很快,热到脸通红的林鲸手持着一个粉红色小风扇站在了三人面前,看见三人同框那一刻,林鲸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说这仨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 “高总,您可真行啊,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您怎么没接啊?!” 碍于现在在拍摄现场,林鲸没有叫高海黎的大名,不过这并不耽误她埋怨重色轻友的好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高海黎现在的眼神好像能杀人…… 等会,不会是黎贤景这个疯女人上赶着当高海黎和唐星楚的电灯泡吧?! …… 另一边,眼见林鲸一上来只跟高海黎说话,好像没看见自己似的,刚才推波助澜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黎贤景强行撑着勾起的唇角,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结果林鲸先她一步开口: “那什么,天儿这么热,咱们别在这站着了,唐记者,麻烦你带高总去徐导休息室。” 心系好友终身幸福的林鲸给真情侣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旁黎贤景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她眼睛一转,偏要凑这个热闹: “正好我有几个镜头问题想问问姜编导,我和高总她们一起吧。” 黎贤景说完,面前三人的脸色当下就变了,林鲸一眼幽怨地瞪着她,那表情恨不得直接上来给她一杵子! “黎老师,高总和徐导他们要谈合作的事,咱们还是给他们留些谈话的时间吧。” “咱们?林老师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 黎贤景的话让林鲸大跌眼镜,莫名其妙被摆了一道的她刚想反驳,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脸幽怨的高海黎和一脸期盼的唐星楚。 好,最毒不过妇人心,黎贤景,算你狠! …… ——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在地上,晕染成了点点摇曳的光晕,树荫下,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远不近,粉色小风扇依旧不停地工作。 林鲸手扶着树干,灰色西装外套被她系在腰间,里面是一件紧身露脐黑色背心,勾勒出了女人独有的柔软曲线,由于常年运动训练,林鲸的小臂线条十分结实,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有意思吗黎贤景?” “什么?”黎贤景收回视线,语气温柔。 “你不是真的要去找导演,刚才那么说的目的就是让我没法拒绝你的谈话要求,黎贤景,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鲸语气相当不好,她气到直接关了手里的小风扇,见此情景,黎贤景垂下眸子向眼前人示弱: “林鲸,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说说话。” “……” 又来了,林鲸忍无可忍地咬了咬后槽牙,她最不想看黎贤景这副模样,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想再扯东扯西说些没用的,林鲸开门见山道: “既然来都来了,我问你,你刚才跟高海黎她们说什么了?” 话音一落,林鲸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失落,她偏头眨了眨眼,当做没看见,接着警告道: “黎贤景,我不管你有什么套路和策略,我丑话说在前面,你最好别去招惹高海黎和唐星楚,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利用她们。” “那我还是你的朋友吗?” “……” 黎贤景的话硬生生地撕开了林鲸心底的伤口,情绪瞬间挂脸的人咬着牙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我没说什么,只是帮她们助攻了一把。” 刚迈开的脚步钉在原地,林鲸回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黎贤景。 对于高唐的同性恋情,建河娱乐始终都是否定态度,黎贤景怎么会知道?还是说她在试探自自己?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利用,林鲸没法再相信黎贤景,她装作不知情地试探着开口: “助攻?助攻什么?” “我知道她们已经在一起了,而且——” “嘘!闭嘴!” 没说完的话被堵在了嘴里,林鲸眼疾手快地上前捂住了黎贤景的嘴,环视四周确保没人听见她们的对话时,林鲸皱紧眉头,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知道?” 近在咫尺的距离,一瞬不瞬的注视,隐隐传来的心跳声……黎贤景的心有些乱了。 “看我干嘛,我问你话呢!” “我之前还不能确定,可这次见面坐实了我的猜测,她俩之间的性张力都快溢出来了,而且眼睛骗不了人,高总看唐星楚的眼神恨不得要把人吞了。” “……” 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林鲸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她开始回忆高海黎看唐星楚的眼神。 “那你刚才说你助攻是什么意思?” 为了高海黎和唐星楚,林鲸老大不情愿地继续跟黎贤景搭话,她算是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有个年轻貌美的温柔甜妹能受得了高海黎,她这个当朋友的必须拿钢筋混凝土把这俩人的红线焊死! “高总是个占有欲强的人,尤其是对她爱的人。” “那可是,她可宝贝她那个小女朋友了,一到唐星楚面前,高海黎直接就见色忘友了!不是,这你都看出来了?” 激动之余,心里话脱口而出,一脸震惊的林鲸暂时忘了她和黎贤景之间的不愉快,她还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黎贤景看人还挺准的嘛! 只不过此刻林鲸不知道的是,黎贤景之所以能解析高海黎的性格,是因为她们本质是同一种人。 …… “一个醋王打翻了醋缸会有什么结果?” 黎贤景边说边偏头看向不远处,眼底的柔和渐渐转变为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结果……” 林鲸重复了一遍黎贤景的话,很快,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啊,对于高海黎这个醋坛子来说,还有办法什么比让她吃醋更有效呢! 不过,这妖精的话可信吗?她不会又是在编瞎话骗自己吧? 林鲸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对黎贤景说的话半信半疑,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她和黎贤景之间的距离过分亲近了,她像见鬼似的从黎贤景身边弹开,转头就走! 差点就又着了这个妖精的道! 林鲸边逃离现场边拍了拍自己小心脏,殊不知她在黎贤景面前分明就是如来佛祖面前的孙猴子,早就无处可逃了。 …… 第81章 望着林鲸离开的背影,黎贤景出神了好一会,反应过来之后,她看准导演徐文跟高海黎介绍节目的机会,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落了单的唐星楚身边。 …… “唐小姐,你在这啊,我找了你一大圈儿。” 话音一落,黎贤景立时感觉自己的侧脸被不远处的某道目光死死盯住了,而站在她面前的唐星楚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黎老师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唐小姐从云江市过来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吧,我刚才让助理去准备了一些,唐小姐要来吃点吗?” “谢谢黎老师的好意,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唐星楚硬着头皮婉拒,她边说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看似在和徐文说话的高海黎,这一系列紧张的小动作都被黎贤景尽收眼底,她笑着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却好巧不巧地和高海黎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看来还得加把火。 …… 收回视线后,黎贤景再次热情邀请: “没关系,我那还有水果和小点心,天儿太热了,你在这站着容易中暑。” “谢谢黎老师好意,不过我来的时候吃过了,现在确实吃不下去了。” “这样啊,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唐小姐方便找个地方和我聊会天吗?我想听听你从记者角度对我们这档综艺的看法。” “……” 黎贤景笑得温柔,见招拆招,这话无疑是把弱小可怜无助的唐星楚往死角里逼,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唐星楚此刻的脸色有些泛白: “我……” “唐小姐是觉得不方便吗?” “……” 对上黎贤景意味深长的目光,唐星楚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后不得不连连摇头: “不是,没有不方便,只是——” “先介绍到这吧,有没有单独的休息室,我想先休息一会。” 不远来高海黎清冷疏离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目的达成的黎贤景挑了挑眉头,垂眸轻笑。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 高海黎路过时,心情大好的黎贤景瞟了一眼一旁神色慌张的唐星楚,接着主动笑着跟高海黎搭话: “高总吃过午饭了吗,我助理准备了一些,还有水果和点心。” “不用了,我想清净一会。” 高海黎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拒绝,语气里火药味儿十足,她从始至终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黎贤景,这一幕连一旁的导演都看不下去了,徐文撞了撞师弟姜克的肩膀,压低声音询问。 “老姜,这高总和小黎什么情况,难道她俩之前有过节?看着怎么像是要掐起来的样儿啊?” 在现场默默吃瓜的徐文终是没忍住八卦之心,作为圈里人,他从来不相信那些狗屁不通的舆论,因此面对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他直观感受到的只是黎贤景高海黎二人不合,不过他压根就没往争风吃醋这方面想,毕竟这俩人之间的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 难道高海黎是作为朋友专门来给林鲸出气来了? …… 面对师兄的疑问,姜克沉默片刻,随即意味深长地给出了一个大概的解释: “可能这俩人性格太像了,相处不来吧。” “性格太像?” 徐文环抱肩膀,陷入了沉思。 一个雷厉风行生性冷漠,一个如沐春风平易近人,这俩人像吗? …… 对于高海黎一系列充满敌意的举动,黎贤景勾着唇角,毫不在意,高海黎离开后,她转回头看着唐星楚: “唐小姐,我们走吧,你是想去车里谈,还是单独找一间休息室?” “不好意思黎老师,我现在有急事要办,失陪了。” 说完,唐星楚甚至顾不上黎贤景的反应,她快步朝着高海黎离开的地方追去。 …… 一场不动声色的助攻轰轰烈烈地落了幕,作为节目总导演,徐文得去检查现场道具效果了,现场只剩下姜克和黎贤景两个人。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表达感情真是有够直接的了。” 姜克笑笑,话里多了几分深意,两人都是聪明人,眼见对方早就知道高唐之间的事,黎贤景索性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看得出来,她们都很在乎对方。” “是啊,也正是因为这样,你让高总吃醋的目的才能达成啊。” 姜克话音一落,黎贤景眼里闪过一抹怔愣,可唇边的笑容却依旧明媚: “姜编导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鲸和高总关系不错,林鲸对朋友总是很上心。” 姜克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看一眼便知道其中的深意,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黎贤景在暗暗跟高海黎较劲。 压在心底的心思被人戳破,黎贤景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可她语气依旧柔和镇定: “姜编导,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你可以当我这个老头子在跟你开玩笑,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我跟林鲸认识很长时间了,她对朋友一直都很好,就算你真的吃她和高总的醋,那也是没有结果的事,况且你们只是朋友,别太过界,对了,帮我问候陈董好。” “……” 姜克走后,黎贤景脸上的笑容终是一点一点消失,原本明澈柔和的眸子倏地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姜克看透她了,她刚才的一系列行为根本不是单纯地助攻高唐,只不过是在变相地排解自己对林鲸恶劣的醋意和占有欲。 姜克也在提醒她,她是陈家的人,一辈子都是陈家的傀儡,她不能过界,她跟林鲸永远也不可能有结果。 —— 阳光依旧热烈,黏在身上的高温恨不得把人们烤熟,微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却压根没带来一丝凉爽。 在林鲸一脸生无可恋地觉得自己快被烤化了时,她终于听见一阵不规律的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呦,高总,怎么,这是视察完工作了?” “让开。” “……” 林鲸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不是好脾气的人,眼见高海黎像是吃了枪药似地怼自己,林鲸皱着眉头叉起腰,用独有的大嗓门替自己鸣不平: “不是姐们儿,约唐星楚的是黎贤景,说喜欢唐星楚的也是黎贤景,我又不是炮灰,你吃醋就吃醋,冲我发什么火啊!” 话音一落,林鲸登时对上了眼前人冰锥一般的目光,她被盯得浑身发毛,火气顿时消散了一半: “你,你看什么看,我还说错你了?你刚才明明就是冲我发火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和黎贤景串通好了?” “……” 话音一落,后知后觉自己说秃噜嘴了的林鲸心头一惊,她赶忙为自己辩解: “不是!谁跟她串通啊!”林鲸舔了舔嘴唇,声音明显弱了几分,“不过我确实知情来着,但我真的……诶,你上哪儿去啊,别走啊!” …… 林鲸追着把想杀人几个字写在脸上的高海黎来到休息室,她机关枪般的嘴皮子没有一刻停下解释: “不是,高海黎,你别生气啊,我可不是成心给你添堵的,人家小说里主角吃醋都是增进感情的途径,正好黎贤景提出来要助攻,我就心思借着这个机会推你和唐星楚一把,我真没别的意思,你——” “等会,你的意思是说黎贤景是助攻?” 显然,高海黎从林鲸一大长串的回答中提取到了自己想听的信息,这一反问倒是问懵了林鲸,生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林鲸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 “对啊,她说她要助攻你俩。” 听到这话,原本在气头上的高海黎突然笑了,林鲸缩缩脖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她感觉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吓起来了! “不是高海黎,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给你道歉,道多少遍都行,但你别这样笑,怪瘆人的……” 此话一出,林鲸成功地收获了一个白眼,高海黎板起脸继续追问: “黎贤景为什么要助攻我和唐星楚?” “谁知道,她一天天想一出是一出,可能她也是你俩的cp粉吧。” 林鲸语气不算好,高海黎可真会找个好人问,她到现在都看不透那个妖精,哪能说得出来为什么?! 然而这个敷衍的回答并不能说服高海黎,她继续追问道: “林鲸,你确定黎贤景不喜欢唐星楚?” “当然确定,她是直女,是陈家的儿媳妇,虽然是被迫的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快要跑题的林鲸赶忙摇头,接着道:“哎呀,总之她不可能喜欢唐星楚就对了,她平时最能演了,那双眼睛就是看电线杆子也深情,你别大惊小怪了!” 林鲸语气笃定,似乎对黎贤景的性取向十分确定,而听到这话的高海黎却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话怎么之前好像听过? 高海黎有些不放心。 “你确定黎贤景是直女?” “确定以及肯定。” “她可是被称为姬圈天菜。” “爱上直女是姬崽的通病,恋姐恋直恋老师,这仨算是逃不过了。” “你这么了解?” “当然,我是写百合小说的好不好,这可是我的饭碗,而且一般这种都是be美学。” “……” 林鲸把整个职业生涯都搬出来了,可高海黎还是觉得不靠谱,大概是她总能从黎贤景身上感受到一种同类的信息,类似于……姬达响了? 眼见高海黎不说话,林鲸还以为对方被自己说服了,她迫不及待地换了个话题,不再提黎贤景: “不过话说回来,高海黎,你这小女朋友身边多个女人就能给你急成这样,那按照她那张脸来看,你这辈子的醋都有得喝了!” “她太好了,我怕她周围会有越来越多优秀的人,终有一天别人的光芒盖过了我,她就再也看不见我了。” “……”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望着低头垂眸的高海黎,林鲸龇牙咧嘴地吐槽道: “不是姐们儿,你恋爱脑晚期吧?!能不能说点人话,唐星楚确实很好,那你也不差好吧,要是在我的小说里,你这人设就是top级别的美强惨了,拿出你平常张牙舞爪目中无人那个劲儿来啊,你高海黎就是值得最好的!” 林鲸情绪激动,就差吐沫星子满天飞了,结果下一秒却对上眼前人怀疑人生的视线: “谁张牙舞爪?谁目中无人?” “……” 林鲸被问得一时语塞,她的重点是这个吗?! …… “不是,那你刚才就一个人走了,然后留唐星楚和黎贤景在那?你也放心?你就不怕你的小女朋友真跟黎贤景走了?” 林鲸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黎贤景那张嘴的功夫林鲸是领教过的,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唐星楚这种乖巧小白兔能招架得住?! 然而很快高海黎就给出了答案: “她不会的。” “你就这么肯定?” “嗯。” “那你吃的哪门子醋啊?” “我想让她来哄哄我,不行吗?” “……”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她也是她们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是吧?! 林鲸无语了。 ……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提完唐星楚不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是你那小女朋友来了吧?!”林鲸语气有些激动,她第一时间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结果就遭到了高海黎的死亡凝视: “你激动什么?” “……” 她说高海黎见色忘友还真是没冤枉她! …… 开门之后,看见林鲸在这,唐星楚明显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依次点头问好: “高总,林老师。” “我跟林鲸正在谈工作,唐记者有什么事吗?” 听着高海黎一本正经的语气,一旁被扣上谈工作帽子的林鲸差点笑出声来! 这高海黎打算玩欲擒故纵是吧,好好好,果真大六岁不是白大的,唐星楚,你多保重,姐这次也帮不了你了! …… “我找高总有事要谈,是有关于,嗯,有关于……” 被问到的唐星楚犯起了磕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秉持着无条件支持好友的原则,林鲸推了推高海黎的胳膊,给对方使了个“看我表演”的眼色后,便接过话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唐记者,我和高总谈的是大事,你的事要是不着急就先等等吧。” “……” 话音一落,除林鲸外,其他两人的脸色刷一下都变了! 林鲸:get到你的点后我就出手了,你就说我这个朋友仗不仗义!这下你欲擒故纵的阵线可以多拉一会了! 高海黎:谁要你帮忙了? 唐星楚:…… ……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事情没有像林鲸想得那样发展,她说完之后,尊重爱人工作的唐星楚把这话当了真,她压下心事,准备离开。 “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你们先聊吧。” “……” 这下换林鲸变脸色了。 完蛋了,玩脱了,这剧本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呢?这下高海黎非杀了她不可! 林鲸有些僵硬地偷瞄了高海黎一眼,那人看似气定神闲地开了口: “我们已经聊完了,刚才林鲸记错了。” “……” 接收到眼神示意后,林鲸眨眨眼睛,赶忙点头配合道: “啊对,瞧我这记性,我们刚才谈完公事了,就剩闲聊了,那什么,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这地儿她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临走之前,林鲸还不忘了把唐星楚推进门,然后给两人关好休息室的门,透过门缝儿,她打量了一眼休息室的桌子,可以,够大够空旷,应该够这俩人折腾了。 助攻有风险,交友需谨慎,她这一天天的可真是太难了! …… —— 燥热不减,火辣辣的太阳恨不得把人烤熟,粉红色的小风扇工作个不停,趁着节目没开拍,林鲸从道具组那儿借来了一个小马扎凳坐在大树下乘凉,许是无事可干,她没来由地想起了刚才和高海黎的谈话。 黎贤景是直女吗? 一想到这个名字,林鲸皱紧眉头撇了撇嘴,下意识连连摇头。 那个妖精是不是直女跟她有什么关系啊?神经! 十分钟后。 应该是直女吧,肯定是。 坐在树荫下的人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再认可自己的答案,下一秒,口袋里被烤得发烫的手机振动起来。 …… “什么?你让我和黎贤景一组,还让我多和她互动?韩希雯,你是喝多了还是疯了,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呢?!” 这也就是林鲸现在人在港城,要是她人在云江市,她非得冲到韩希雯面前给对方两杵子! 似乎是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电话那头的韩希雯叹了口气,接着道: “你看我转发给你的微博了吗?” “微博?啥微博?” “你看完就知道了,我在微信上发给你了。” 听到这话,林鲸耷拉着嘴角,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打开了微信,大段的文字和照片一下映入眼帘,林鲸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照片是那晚她约黎贤景到自己朋友店里吃饭时被偷拍下来的。 从之前偷听到的谈话内容来看,这也是那个老妖婆计划中的一环,现在终于肯把照片放出来了。 林鲸冷笑一声,她咬着后槽牙,将手机重新贴近耳边,韩希雯的声音适时地从听筒里传来: “现在网上有很多营销号在揣测你和黎贤景之间的关系的言论,她们拿着这些偷拍的照片和在节目里分组环节黎贤景选了别人时你情绪挂脸的照片做比较,说你私下接近黎贤景,约黎贤景吃饭,这一切都是为了捆绑cp,吃女女cp的红利,结果最后分组时黎贤景没选你选了孟欣宜,所以你才摆脸色给大家看。” 韩希雯语气尽量委婉地说明了目前的舆论情况,话音一落,电话这头的林鲸听得怒火中烧,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我炒cp?我吃cp红利?艹,这帮营销号眼睛瞎了?!” “你先别激动,我已经找人处理了,也联系了法务人员去解决这件事,目前相关词条还没上热搜,可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在这件事愈演愈烈之前,你得用实际行动打破那些传言,证明你和黎贤景是朋友,你们之间并不是舆论所说的那样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这样一来日后节目播出时才能堵住那帮营销号的嘴,林鲸,我知道你跟黎贤景之间有矛盾,可人言可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电话那头,韩希雯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显然这些话是她思虑再三后才说出来的,林鲸当然知道韩希雯是为了她考虑,可她宁折不弯的性子哪肯妥协,她拍了拍快要气爆炸的脑门,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韩希雯,我跟黎贤景桥归桥路归路,已经不是朋友了,不管发生什么,我绝对不会跟她一组,就是天王老子来我也不跟她一组!” “可是林鲸——” 电话那头的韩希雯还想说些什么,林鲸眼前突然多了个人。 “甭说了,就这样吧,撂了。” 挂断电话后,林鲸长呼一口气调整情绪,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抬头看向眼前人: “完事了?把人哄好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黎贤景合作?” 似乎是刚才听到了什么,高海黎不答反问,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哪壶,话音一落,林鲸脸一下垮了下去: “咋的,这也是高总赞助视察的业务范围啊?” “如果我说是呢?” “无可奉告。” “那如果是作为朋友想知道呢?” “对不起,我不想说。” …… —— 下午,趁着录制空档的休息时间,林鲸跟车把忙完工作的高海黎和唐星楚送到了机场,从机场出来时,林鲸接到了叶清浓的电话。 …… 第82章 其他四位嘉宾陆续到齐,下午的室外录制不算顺利,意料之外的持续高温让整个剧组从工作人员到拍摄机器都有些吃不消,歇歇停停录了一整个下午才完成了半期节目的kpi。 在这期间,林鲸对黎贤景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她可以和徐超君勾肩搭背,可以和赵熙灵搂搂抱抱,可以和袁樱插科打诨,甚至和孟欣宜都能做到有说有笑,唯独对黎贤景视而不见,一下午的录制看下来,两人不但言语上零交流,甚至连几个完整的对视都没有。 看着镜头里宛如路人的两个人,后期工作人员不禁在心里怀疑之前相爱相杀让大家恨不得嗑cp嗑疯的人到底是不是她俩。 现场网速快的工作人员早在节目播出就刷到了各种cp搭配,其中林黎孟三人的燃冬组合最为出名,脑补出各种剧情的网友嗑cp的嗑cp,替自家正主抢cp的抢cp,而在现场亲眼看到三人相处模式的工作人员又是另一种心情,比如他们此刻就有点搞不清楚这仨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鲸黎贤景怎么好像失忆互相不认识了一样?孟欣宜之前不是最喜欢黎贤景吗?怎么今天总是黏在林鲸身边? …… —— 夏夜的风在空中停滞不前,迟迟不肯为行人带去一丝清凉,是风本身不想还是夏夜不愿,人们无从得知,霓虹灯牌交替闪烁吸引着行人的注意,街边路灯一排排有规律地亮起,标志着港城的夜生活正式开始。 检查了一遍成片后,导演徐文通知收工,后半期内容明天继续拍摄。 收拾东西时,编剧姜克提出要回家陪夫人所以先走一步,而鉴于大家今天拍摄辛苦,导演徐文提出请全组人员吃饭。 “徐导你们去吃吧,我另外有约了。”林鲸跟徐文打了声招呼。 “有约了?和朋友吗?要不叫上他跟大家一起去,我请客。” “不用了,我俩之前约好了,一会她来接我,你们不用管我,赶紧走吧。” 林鲸边说边从包里掏出粉饼补妆,她没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后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关注的目光,反倒是徐文下意识打量了一圈现场,他意味深长的视线从徐超君到孟欣宜,最终落在了黎贤景身上。 …… 林鲸今晚有约了?跟谁?对方是男是女? 望着林鲸心情不错的背影,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这和那个一下午对自己不理不睬视而不见的林鲸截然不同,黎贤景抿紧唇瓣,心底泛酸,无数可能和猜想找准空隙纷纷挤进她的脑海,直到一旁给她补妆的西西带着商量的语气开口: “黎姐,麻烦你转过来看我一下呗,我得给你补一下眼线。” “……” —— 片场门口。 黎贤景一行人出来时,保姆车已经等候多时。 “黎姐,上车吧。” “嗯。” 黎贤景嘴上答应着,可视线却还是停留在身后不远处的休息室上。 “小黎,你上车了吗?”前面车辆副驾驶座的窗户里探出个脑袋,是徐文。 “一会我们的车在前面开,小黎,你让你的司机跟紧节目组的车。” “好。” 回应了一声后,导演组的车在前面开走,黎贤景收回视线,却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而与此同时,一辆打着转向灯的白色奔驰拐过街口,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保姆车车后。 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黎贤景没有上车,而是转头望向那辆白色奔驰。 车门打开,一个长发过肩的女人从车上下来,露背镂空西装外套搭配红黑撞色扎染连衣裙,时尚感不输圈内人,却又比圈内人多了几分自由和张扬,那人下车后倚着车门,低头翻找包包,她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女士香烟,大概是在找打火机。 黎贤景没看清对方的脸,更猜不出对方的职业,而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低头找东西的女人突然偏头看过来,视线交汇,黎贤景看清了,那是一张混血感十足的脸,一双灰蓝色的眸子仿佛将星辰大海都埋葬其中,深邃美丽,却有着遥不可及的危险感。 这人是来找林鲸的吗? 在黎贤景头脑风暴猜测对方身份的时候,叶清浓同时不动声色地把眼前人打量了个遍。 真人比电视上更漂亮更有气场,不愧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 这是叶清浓第一次见到黎贤景真人,家喻户晓的三金影后谁不认识,只是她没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以黎贤景对她的好奇开场。 这都是托林鲸的福。 ……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清浓看向眼前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四目相对,黎贤景同样没偏开视线,直到—— “诶,叶姐,你这么早就到了啊,咋没给我发消息呢?”林鲸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叶姐,这就是林鲸之前吃饭时提过的那个人。 得到这个结论的黎贤景眼看着林鲸无视自己,一路小跑到那个叫‘叶姐’的女人身边; 眼看着叶清浓收回似笑非笑的视线,笑着转头看向林鲸;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明明之前她和林鲸也是这样的。 …… “我也刚到,寻思抽根烟等你呢。” “又抽烟?我上次跟你说什么来着,可少抽点烟吧。” 林鲸抬肘怼了怼身旁人的肩膀,叶清浓捏着手里没点燃的香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又来了”,这句话直接惹毛了林鲸,她激动得就快蹦起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我跟你说叶清浓,你再这么抽下去,身体早晚有一天要出问题!” “行了,你就别咒我了,上车吧,对了,用不用跟你同事打个招呼?” “……” 叶清浓边说边朝着对面保姆车方向扬了扬下巴,几人距离隔得不远,“同事”两个字清楚地落进黎贤景耳畔,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酸涩从她心底翻涌着冲到了喉头处,灼痛难耐,她捏紧裙摆布料,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否符合一个“同事”的表现。 大抵是看在叶清浓的面子上,林鲸终是看了黎贤景一眼,那双温柔明媚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悲伤,林鲸看得心烦,她扭过头,只剩下那副生冷的语气: “有什么招呼可打的,刚才在剧组该说的再见都说过了,叶姐,咱们走吧。” 丢这句话后,林鲸打开车门,薅着叶清浓塞进了驾驶座,之后自己坐上了副驾驶,很快,白色奔驰消失在街道尽头。 —— 奔驰疾驰,车窗外多情的灯光眷恋着林鲸的脸,可很快却被无情的车辆甩在身后,夜风拂面,副驾驶座上的人被风吹得半眯起了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扭过头看向驾驶座方向: “诶,你刚才故意的吧?” “什么?”叶清浓故作不知情地回了一句。 “什么什么,你明明看出来我不想搭理黎贤景,干嘛还cue我跟她打招呼?” “这么说来,你早看见她了?” “废话,她那么个大活人站在门口,我又不瞎!” “我以为你没看见呢,想着好心提醒你一下。” 这话说完,叶清浓没忍住轻笑出声,结果一偏头就对上了林鲸的幽怨的表情,叶清浓觉得好笑,连带着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调侃: “开个玩笑,干嘛这个表情?” “开你的车吧!” “……” ——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提前预定好的包间,林鲸气鼓鼓地拉开椅子落座。 红酒上桌,等待服务员上菜前,叶清浓先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 “说说吧。” “说啥?”林鲸刚才的气还没消,连带着语气也不算好。 “你和黎贤景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敢提那个妖精是吧?!” “妖精?” 听到这个称呼的叶清浓笑弯了眼睛,她摇了摇桌上的红酒杯,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看你这么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把你抛弃了呢。” “……” 面对叶清浓这个嘴炮损友,林鲸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 对上林鲸恨不得刀死人的眼神,叶清浓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地继续追问: “这才多长时间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不还怒发冲冠为红颜呢吗,怎么现在突然走上高冷路线了,怎么,你改欲擒故纵了?” “欲擒故纵个屁!差不多得了啊,我都够心烦的了,别跟我提她成吗,我不想说!” 说完,林鲸刚想拿过酒瓶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可叶清浓却先她一步按住酒瓶。 “你不想说,可是我想听啊,说吧,说出来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你能帮我出什么主意啊?!”林鲸几近抓狂,“不是叶清浓,你到底是找我来吃饭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啊?!”快被烦死的林鲸就差没掀桌了。 “你真不说?” “不说!” “那我去问黎贤景了?” “……” 还是别报警了,杀人犯法,她还是自己捶死叶清浓吧! —— 酒过三巡,在叶清浓变着法儿地逼问下,该说的不该说的,从发现黎贤景和陈珊的对话,到今天录节目时故意的视而不见,林鲸全都说了,说完这些后,桌上的菜没怎么动,可五六瓶酒却已经见了底。 “所以呢,你打算和黎贤景绝交?” “不然呢,难不成让我上赶着去当大冤种,继续被人耍得团团转吗?甭管那个妖精多会演,我再也不会上她的当了。”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声嘶力竭,林鲸冷笑一声,她从叶清浓手里拿过酒瓶,倒满了最后一杯酒,明明酒不算烈,可一饮而尽的那一刻林鲸还是被呛得有些鼻酸。 她和黎贤景之间的事她第一次告诉旁人,倒不是因为她不信任韩希雯,而是她怕韩希雯得知真相后会一气之下告诉她爸妈,如果真那样的话,黎贤景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这是她和黎贤景之间的事,她宁愿一别两宽好聚好散,也不愿让旁人插手。 …… 林鲸那双眼睛似乎被酒水浸湿了,灯光下显得格外的亮,见此情景,叶清浓犹豫了一会,她将手里刚抽出来的女士香烟放回烟盒里,表情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鲸,我问你个问题。” “还是跟那个妖精有关?”抬眼交换了个眼神后,得到肯定答案的林鲸皱了皱眉头,放下酒杯,“行吧,你问。” “你这么生黎贤景的气,是因为知道她骗了你,还是因为你觉得她对你没有真心?” 叶清浓的话问住了林鲸,后者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林鲸身体下意识往身后的椅背上靠了靠。 “这两个原因不都一样吗,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虽然黎贤景骗你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这背后的原因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这些不能说明她对你就没有一点真心。” 叶清浓语气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这话却犹如巨石在林鲸心里掀起波澜,沉默片刻,习惯于打直球的人罕见地选择逃避重点: “咋的,叶姐,你准备给那个妖精当说客啊?” “你知道我不是会那么做的人,我只是就事论事。”叶清浓把面前的红酒杯推到一边,眼睛始终盯着林鲸的脸。 “林鲸,就我个人的看法,黎贤景对你是有真心的,只是这份真心不那么纯粹罢了,毕竟摆在你们之间的鸿沟太大了,她没法把你放在第一位,你也理解不了她的想法和做法。” “所以注定我和她当不成朋友。”林鲸幽幽地总结了一句,可叶清浓却并不赞同这个观点。 “你舍得吗?”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个der啊,别卖关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鲸,你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人,有仇必报才是你的风格,可黎贤景是你的例外,这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还用我说吗?” “……” —— 回酒店的路上,林鲸一直在想刚才和叶清浓的对话,她想得头都快炸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停在酒店楼下了。 出了电梯,给叶清浓发消息报平安后,林鲸开始翻口袋找房卡,房间是之前徐文在休息室就分好的,林鲸,黎贤景,徐超君三个住这层,其余三个嘉宾住下面一层。 房卡贴到门锁上发出“嘀”的一声,与此同时,林鲸手里的手机正好振动了两下,应该是叶清浓回复她了。 林鲸一只手解锁手机查看消息,一只手推开房间门往里进,然而还没等她看清消息内容是什么,身后突然多出来一只手把她推进了房间,伴随着“咔哒”一声,房门落锁,林鲸一回头就看见黎贤景倚着门板,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艹,这妖精怎么进来了?! …… 看清眼前人后,林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环抱双臂,皱着眉头迎上了黎贤景的目光: “你进我房间干什么?!” “你喝酒了?”黎贤景脸色不算好,从一进门她就闻到了林鲸身上浓烈的酒味儿。 “我喝不喝酒关你什么事啊,你赶紧出去!” “林鲸,我们谈谈。” “谈个屁谈,我让你出去!”林鲸眉头紧锁,抬手指着门口,语气里尽是不耐烦,她现在脑袋乱得很,根本没法谈。 视线相撞,林鲸厌恶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了黎贤景的心脏,压在心里发酵了一晚上的醋坛子终于被打翻,黎贤景强忍着鼻酸上前,一步步靠近林鲸: “林鲸,为什么你肯跟所有人谈,就是不肯跟我谈?” “跟你谈?”林鲸冷哼一声,直言直语道:“跟你有什么好谈的?难不成还让我跟上次一样像个大傻子似地被人偷拍利用吗?” “那次我是没办法,陈珊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照办,她就会把之前的事情都告诉你,我不想失去你,只能按照她说的办。” 黎贤景声线里多了几分颤抖,来见林鲸之前,她下了好大的决心要把所有事说清楚,然而话音一落,林鲸的冷笑声却穿透黎贤景的耳膜,刺进她千疮百孔的心脏里: “怎么,这次又是你们的什么计划?那个老妖婆又给你什么任务了,让你在我面前卖惨装可怜?” “林鲸!” “咋了?我猜对了?戳你肺管子了?” 越是在意越是伤害,林鲸不停地拿话刺黎贤景,似乎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得不满,或许是借着酒劲儿……不,这都是真心话,林鲸心里很清楚,她根本没喝醉。 眼见说实话林鲸竟然不相信,解释不清的黎贤景急得上前想要抓林鲸的手,结果却被那人皱着眉头躲开了: “黎贤景,我已经看够了你的戏码,趁我现在还能忍住脾气,你赶紧滚,别逼我在社交媒体上公开真相,让你下不来台。” “……” 气头上的林鲸言辞犀利,换做平常,理智在线的黎贤景一定会避其锋芒见机行事,顺着林鲸的毛哄人,可现在…… 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晚上的林鲸叶清浓亲昵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黎贤景感觉自己太阳穴快炸了,她强忍着从眼底涌上来的酸意,朝林鲸伸出一只手: “好,要我走可以,小风扇还我。” “什么?” “把小风扇还给我,那是我的。”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气头上的林鲸有点懵了,本来物归原主是最简单的办法,可林鲸却钻进了死胡同,似乎是联想到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自己,她偏偏跟风扇较上了劲儿! “你想送就送,你想要回去就要回去,你当我林鲸是什么人!送我了就是我的,大不了多少钱我加倍转给你!” “我不要钱,也不要新的,我就要我原来的那个,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又何必委屈自己用我的东西,反正你有这么多好姐姐好妹妹,让她们送你好了。” 吃醋让人失去理智,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谈话的主题已经完全跑偏了,黎贤景甚至完全忘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没等她没反应过来,阴阳怪气的话已经脱口而出,而恰恰林鲸最讨厌别人拿这种话来刺她,此时此刻她肺都快气炸了! “好!不就是一个破风扇吗!姑奶奶还不稀罕呢!” 林鲸三步并两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粉红色的小风扇,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一摔,伴随着“哐当”一声,小风扇摔得四分五裂,连带着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也被摔了个粉碎! “钱我不会差你的,拿上你这堆破玩意儿给我滚!” 林鲸把摔得破烂不堪的小风扇塞进黎贤景的手里,拽着那人的胳膊连人带风扇一块扔出了房间! …… 艹!还敢阴阳我?那个妖精竟然还阴阳我?!妈的!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房间里,气到爆炸的林鲸邦邦捶床,房间外,捧着一堆风扇零件的黎贤景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些什么,站在门口不愿离开,她眼眶发热,豆大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风扇外壳的裂纹上。 …… 第83章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还是为了方便黎贤景从房门猫眼里看林鲸什么时候回来才开的。 被设置了始终不息屏的平板立在床上枕头旁,上面清楚地记录着有关叶清浓的信息和履历,上面还附着几张对方和女孩出入酒吧的照片。 叶清浓喜欢女人,且性取向公开。 这件事为今晚黎贤景失去理智埋下了导火索,两人亲昵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她发了疯地嫉妒能和林鲸对酒畅谈的叶清浓。 许是屏幕太过刺眼,黎贤景刚哭过的眼睛又漫上了几分血红,她咬紧牙关,冲到床前合上平板,屏幕撞击平板外壳的“啪嗒”一声成了这寂静房间里的绝唱。 黎贤景眨眨眼睛强忍泪水,平复好心情后,她抱着摔碎的小风扇坐在化妆台前,侧对着床头灯,她低头对着那堆零件捣鼓了好一会,半个小时后,零件依旧是零件,隐匿在黑暗中的半边脸陷入了沉默。 脚边的纸箱子随着女人的半边脸一同隐匿在黑暗中,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和桌上零件同品牌的各种颜色的小风扇,全都是全新未拆封的,这是黎贤景下午让西西去买的。 可现在好像用不上了。 —— 经过这一晚,林黎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或者可以说是林鲸单方面切断了和黎贤景的所有联系。 第二天补录后半期节目时,林鲸和其他嘉宾互动依旧,可对黎贤景却全程黑脸,连最基本的点头微笑都没有了,在场工作人员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导演徐文也是看得眉头紧皱,录制过程中出现了好几次叫停的情况。 “林鲸,你给小黎个眼神,这块是你们两个的双人镜头。” “不好意思徐导,我去那边儿站着。 林鲸自顾自地走到徐超君身旁,胳膊搭在了身旁人的肩膀上。 “这样行了吧,照不到我了吧?” “……” 眼见林鲸态度强硬,徐文看了一眼扯着嘴角假笑的黎贤景,只好作罢。 哪怕心在滴血,可镜头前的黎贤景依旧保持最基本的体面,实际上她哪能受得了林鲸这样对她? …… 强忍着情绪录完了几个游戏环节,趁着录制空档,黎贤景问西西要来一个新的小风扇,走到林鲸身边,对方正站在树荫下和徐文谈话,见黎贤景来了,徐文打量了一眼两人,识趣地退出战场。 与之前一看见黎贤景就躲得远远的不同,此刻的林鲸皱着眉头,倚着树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又要干嘛?” 林鲸语气十分不耐烦,她实在是不想看见黎贤景,可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躲也来不及了。 眼见林鲸不像往常那样见到自己就跑,黎贤景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她秉着一定要把人哄好的原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哄道: “昨晚是我情绪不对,你别生我的气。” 黎贤景边说边将一个崭新的小风扇递到林鲸面前,可那人连看都没看。 “风扇钱我让韩希雯双倍转给你经纪人,你问你经纪人要吧,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林鲸冷冽的视线越过黎贤景手中的风扇,直直地刺进黎贤景的眼睛。 “我这人要脸,不愿意看人家脸色让人家阴阳怪气第二次,你的东西我用不起。” 林鲸这话说得黎贤景心底泛酸,她急忙解释: “林鲸,昨晚是我情绪不对,我看你和其他人都能谈笑风生,只对我视而不见,所以我就有点,有点……” 向来口齿伶俐的人打了磕巴,黎贤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的心情,那些从未表明过的心迹,那些近乎偏执窒息的占有欲,那些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醋意…… 黎贤景不知从何说起,可林鲸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黎贤景,你我早就不是朋友了,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你没资格吃醋。” 作家的心思和洞察力比一般人要细腻得多,即便林鲸昨晚在气头上,可这不耽误她能猜到黎贤景发疯的原因。 可惜林鲸此刻站在直女的角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黎贤景确实是因为吃醋而失去理智,可她吃的并不是友情的醋。 林鲸的话冰冷决绝,犹如冬天房檐上滴水成冰的冰锥,一不小心就扎穿了黎贤景的心脏,而冻成冰锥的水滴正是她对林鲸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黎贤景指尖剧烈颤抖起来,撕裂的心痛感让她没有力气再去辩解什么,只能站在原地听着心上人对她的警告: “黎贤景,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你不希望你的真面目出现在社交媒体上,就不要再来烦我,放心,这次我一定说到做到。” 林鲸的话刺穿黎贤景的心脏,稍微一碰就会鲜血淋漓,可黎贤景非要受虐似地在脑海里回想一遍又一遍,以至于节目后半程她整个人像是一具丢了魂魄的躯壳,了无生趣。 …… 一整期节目下来,林鲸一系列拒黎贤景于千里之外的举动,就差把“我讨厌黎贤景”几个字印在脑门上了。 录制现场是公共场合,蹲守的粉丝以及围观群众的手机里拍到了不少节目路透,林鲸和黎贤景的相处模式完全符合外界对两人关系的猜测: 【林鲸炒cp不成恼羞成怒,录节目时全程黑脸】 看到这个词条出现在热搜榜上时,远在云江市的韩希雯心情复杂。 林鲸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就算私下里再怎么有矛盾关系僵,可她很少会毫不掩饰地摆到明面上,这次又是怎么了?黎贤景又怎么惹这个小祖宗了? …… —— 节目补录完之后已经临近傍晚了,晚上有场大型的珠宝品牌活动,品牌方很早就在寻找所处领域不同但互相又有联系的女性代表。 找遍半个圈子后,品牌方最终把目光投向了《漂亮姐姐闪耀时》嘉宾组,人气作家林鲸,世界冠军徐超君,天才钢琴师赵熙灵三人被品牌方选中。 收到邀请函时,林鲸反复确认嘉宾名单,确定没有黎贤景后她才同意参加这场活动,当时负责跟她对接业务的实习生还没头没脑地跟她开玩笑说他们品牌没有那么多预算,请不起三金影后。 然而见鬼的是,在晚会快要开场的两小时前,受邀名单首页里突然多出了黎贤景的名字。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 韩希雯接到林鲸的电话时正堵在高速上,接通电话后,蓝牙里林鲸的大嗓门吓得她一激灵! “这品牌方简直就是诈骗,你马上跟品牌方联系,就说我不去了。” “合约都签了,不去的话要赔违约金的。” “赔就赔,从我个人账户里划。” “赔钱是小事,可这样一来,你和黎贤景之间的传闻就算彻底落实了。” 不管是作为主编还是朋友,韩希雯不希望林鲸和黎贤景敌对,至少在镜头前,可当事人林鲸却不在意。 “落实落实呗,我又不是为了别人活的,网友爱咋说咋说。” “那他们说你心虚害怕黎贤景,所以才想方设法地躲着黎贤景呢?” “啥?我心虚?我害怕黎贤景?呵!”电话那头,林鲸被气笑了,韩希雯甚至能想象到她咬牙切齿的样子,“不就是一场品牌活动吗,去就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我会怕那个妖精?!” “……”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品牌活动前台内场,成百上千的镜头早已就位,有不少媒体是在收到小道消息听说今晚黎贤景也会出席活动才赶来的,嘉宾候场时,底下观众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真想不明白,这种小活动是怎么请得动黎贤景的,这得砸多少钱啊。” “我看啊,这黎贤景就是存心来给林鲸找不痛快的。” “林鲸?是那个写百合小说的林鲸吗?她俩有什么矛盾啊,看热搜上说她俩不是还一起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吗。” “她俩之前好像就有矛盾,林鲸看不上黎贤景,但还想着跟黎贤景炒cp,结果黎贤景不买账,林鲸就恼了,录节目的时候挂脸,今天热搜词条里的路透看得一清二楚。” “那今晚黎贤景来了,林鲸还来吗?” “得来吧,据说合同早就签好了,不来的话得赔违约金,一个小作者哪来那些钱赔啊。” “不是我说,现在运动员也能随随便便接广告了吗?上面不管吗?” “你说徐超君啊,我刚才还在后台找她要了张签名照,人还是不错的。” “……” 场下人来人往,灯光昏暗,众说纷纭的议论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落座了几分钟的赵熙灵悄悄观察了一眼身旁座位上翘着二郎腿的林鲸。 在设计师的再三劝说下,林鲸今晚一身深V白衬衫搭配黑色百褶裙,外面披了一件西装外套,烫成微卷的长发三七分披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赵熙灵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徐超君在后台接受采访,早知道前台内场是这样,她们晚一会再来好了,毕竟谁会想到这些人议论八卦竟然不背着正主。 赵熙灵这样想。 然而事实是,那帮议论的人脑袋挨着脑袋,脸对着脸,聚在一起说个不停,他们压根不知道八卦当事人林鲸是什么时候入场的。 …… 几分钟后,后台门口方向传来一阵躁动,众人这才停下议论,视线齐刷刷地看过去,只是一眼,认出来人身份的记者争先恐后地将镜头对准入场的黎贤景。 今晚,黎贤景一头低盘发,身上穿的是出自国外高级设计师GretaShen之手的孔雀绿薄纱高定礼裙,同色系的祖母绿宝石耳坠衬得她整个人矜贵雍容,大气温婉,一颦一笑之间皆是风情,就连不是粉的路人也得不禁感慨一句美貌杀人事件,今晚肯定又要出不少神图。 当众人的目光停留在黎贤景身上,久久不愿离开时,赵熙灵用余光瞥了一眼林鲸,对方正在低头看手机,似乎完全没被黎贤景的到来所影响,殊不知那人手快到连照片都拍好了。 …… 置顶聊天之一,发小沈湘。 【图片JPG】 【这是你设计的衣服?】 林鲸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国内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十五,国外有时差,现在应该是正午。 等了几分钟,沈湘没回,估计是在忙。 林鲸有些心烦地收起手机,一抬头正好看见那抹绿色的身影笑颜如花地从自己正前方走过。 似乎是察觉到林鲸的注视,被镜头追着拍的黎贤景勾着唇角,偏头扫了一眼内场座位,两人视线正好隔空相撞,林鲸扭过头,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笑笑笑,就知道笑,烦死了! 考虑到内场四周都是镜头,林鲸不好皱眉,只能舔了舔后槽牙。 …… 黎贤景的座位安排在林鲸的斜前方,毕竟三金影后的咖位摆在那。 一整场活动下来,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有镜头拍的时候林鲸就直勾勾地盯着台上以示尊重,没镜头拍的时候林鲸就开始左瞅瞅右看看,一会跟坐她左边的徐超君聊两句,一会和坐她右边赵熙灵笑两下,一会仰头盯一盯天花板,一会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头,总之她就是不看黎贤景。 …… 两个小时后,总算熬到了活动的尾声。 马上就要解放了! 林鲸真想大喊一声,然而当听到台上主持人的结尾词时,她才发现她好像有点高兴早了。 活动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嘉宾拍照,主持人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把刚上台的林鲸推到了黎贤景身边。 无数镜头对着台上,林鲸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被推到了黎贤景身边,那人身上的木质花香调走到后调,淡淡的檀香味儿直往林鲸鼻子里钻。 明明香味儿并不浓烈,可林鲸却感觉自己被香得晕头涨脑,她甚至连自己今天喷得什么香水都不记得。 妈的,林鲸,你属狗的吗!别闻了,给我憋气! …… 林鲸在心里大骂自己一声,她不动声色地深呼一口气,刚要憋住,腰间却缠上了一只纤瘦的小臂,隔着布料,微凉的温度在林鲸的腰上游走,宛若一条冰冷黏腻且缠人的蛇尾,被搂住的林鲸脸色突变! 艹!这妖精搂她干啥?! …… 震惊写在脸上的林鲸瞪大眼睛去看罪魁祸首,结果一偏头就对上了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笑颜,四目相对,黎贤景收紧小臂将林鲸往自己怀里带,早有预谋的目光带着笑意轻轻落在怀里人的唇瓣上: “林鲸,你今晚特别漂亮。” “……” 借着高跟鞋的优势,黎贤景和林鲸几乎没什么身高差,若有似无的气息恰好喷洒在林鲸的唇瓣上,比羽毛还要轻柔,比刚出炉的烤地瓜还要滚烫,烫得林鲸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她僵硬地眨了眨眼睛,原本白皙的脖颈肉眼可见地漫上一片粉红! …… 第84章 林鲸顶着一张大红脸醉倒在黎贤景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时,底下的媒体和观众纷纷炸了锅,活动内场四周都装有镜头,黎贤景搂着林鲸的腰笑着夸她特别漂亮这一幕被各个方位的摄像机360度无死角地拍了下来! “来来来,看这边,黎贤景林鲸看这边!” “看左边看左边,黎贤景看左边!” “看下右边,麻烦看下右边!” “黎贤景别看林鲸了,对着镜头打个招呼吧!” “……” 底下人说什么林鲸已经听不清了,她感觉自己耳边嗡嗡作响,好像得了被炸弹炸聋后的后遗症,她想挣脱黎贤景的小臂,可身体却好像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四肢出奇的僵硬,合照结束,林鲸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下台的! …… 内场活动结束后,品牌方安排了一场小型酒会,品牌老板亲自下场邀请三金影后黎贤景,而若是放在平常,林鲸或许会选择蹭一顿酒喝,可现在她哪还有这个心思? 下台之后某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逃命似地往会场门口赶,放心不下的徐超君紧跟着林鲸的脚步,结果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堆早已提前蹲守好的记者围的动弹不得! “林鲸,请问你对今晚的活动有什么看法?你事先知道黎贤景会来吗?” “林鲸,你能评价一下今晚黎贤景的造型吗?另外她夸你特别漂亮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能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林鲸,你和黎贤景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在节目里对她黑脸,正面回应一下好吗?” “超君,上一站比赛失利对你有什么影响吗?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会有变动吗?” “超君,作为旁观者,林鲸黎贤景私下里的相处模式是怎样的,方便跟我们透露一下吗?” “……” 黑洞洞的镜头怼在眼前,心里的万般纠结在听到记者那句“你和黎贤景到底是什么关系”时尘埃落定,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下来,林鲸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是了,今晚这一切都是黎贤景有预谋的自导自演,为的就是在镜头前放烟雾弹,让娱媒怀疑她们之间的关系,这样一来,泼天的热度和讨论度不就来了吗? 好家伙,对她又搂又抱又笑又撩让她差点怀疑自己二十七年来的性取向,结果只是为了炒作?艹!这个妖精真该死! …… 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黎贤景利用了,林鲸瞪圆眼睛,她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口气她怎么都咽不下去!黎贤景不是想炒作吗,好啊,她就直接让那个妖精死了这条心! 林鲸扫了一眼面前长枪短炮般的镜头,直接从一个快被挤变形的女记者手里接过了采访设备攥在手里。 “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快问,只要是我想回答的我都会如实回答,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 此话一出,一旁同样被记者围住的徐超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鲸,她有种预感可能要出事了。 林鲸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也让在场所有记者都大吃一惊,不过所谓富贵险中求,即便听说过林鲸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揍人,可记者们还是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记者1:“请问你事先知道今晚黎贤景会出席这场活动吗?” 林鲸:“我是在活动开始两个小时前知道的,如果早知道她来的话,我不会来。” 记者1:“……” 好家伙,这回答问题还带买一送一的! 记者2:“刚才在内场合照的时候黎贤景老师搂着你的腰夸你漂亮,视频一经上传,网友表示嗑疯了,对于嗑你和黎贤景老师的网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鲸:“我是直女,铁直的那种。” 记者2:“……” 好家伙,网友才刚嗑上,正主就亲自下场拆cp了? 记者3:“参加《漂亮姐姐闪耀时》这个节目想必收获了很多,在节目中你跟哪个姐姐关系最好?” 林鲸:“都还可以,关系最好的应该是超君。” 记者3:“方便回答一下你和黎贤景的真实关系吗?” 林鲸:“不熟,只是同事。” 林鲸一句“不熟”彻底埋葬了她和黎贤景那段不该有的交集,这个问题林鲸说了谎。 早就该结束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回答了自己最想回答的问题后,林鲸将设备还给那个女记者,拉着徐超君拨开围观群众,离开了活动现场。 ……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戏剧化,活动刚结束不久,热搜词条上就已经掀起了腥风血雨,有关黎贤景和林鲸的关系再次冲上了热搜榜前几位: 黎贤景出场美貌杀人【爆】 林鲸黎贤景酣畅林黎好嗑【爆】 内娱正主拆cp第一人【热】 难嗑【热】 黎贤景直女卖姬【热】 林鲸采访说自己是直女【热】 林鲸采访说自己和黎贤景不熟【热】 美女也会夸奖美女【热】 …… 远在云江市的韩希雯刚结束一场工作会议,打开微博看见热搜榜上词条八个里七个跟林鲸有关时,韩希雯眼前一黑,冷静下来后她翻出林鲸的采访视频,这不看不要紧,看完之后她头都要炸了! …… 接到韩希雯的电话时,林鲸和徐超君已经摆脱了那群记者,现在正坐在路边摊喝啤酒吃小龙虾,两人甚至都没回酒店换衣服。 似乎是早有心理准备,在按下接听键之前,林鲸就把音筒音量调了最低。 “林鲸,小祖宗啊,你给我解释解释热搜上那些词条是怎么回事?” “有啥好解释的,我采访的时候不都说了吗?”林鲸猛灌了一大口冰镇啤酒,看得一旁的徐超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抬起的手最终又放下了。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我不是再三嘱咐你说话做事前慎重慎重再慎重吗,你怎么——” “是那个妖精逼我的,我不想再被利用了。” 林鲸冷笑一声,一句话噎住了韩希雯,电话那头,不知道具体来龙去脉的人沉默了。 “算了,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等我回去之后告诉再告诉你,对了,我爸妈那边你想办法帮我瞒着点,回去请你吃饭。” “瞒?怎么瞒?现在热搜词条满天飞,你瞒得了叔叔,瞒得过阿姨吗?” 韩希雯无奈,文工团团长,想瞒也得能瞒得住啊。 “我妈这边我到时候解释,你就不用管了。”林鲸顿了顿,垂下的眸子里凝了点儿水光,“不好意思啊韩希雯,这次事先没跟你商量,辛苦你了,回去你怎么骂我罚我都成,我绝对不还手。” “……” 林鲸一句道谢又把电话那头的韩希雯谢沉默了,她清楚地听见了林鲸话里强忍着的哽咽。 “跟我还提什么谢啊,热搜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放心吧,有我呢。” “成,谢了,回去给你买十个包!” “得了吧,下次遇到事之前知道先跟我商量一声我就阿弥陀佛了。” “行啊,不过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我现在要吃小龙虾了。” “……” 挂断电话后,韩希雯忙着联系公关和法务,而在电话里说要吃小龙虾的林鲸却扭过头去背对着身旁的徐超君,抬手抹了抹泛红的眼角。 虽然不知道林黎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可通过今晚林鲸的采访,结合上刚才那通电话,徐超君大概能猜出些什么,此刻她很想说点什么来活跃气氛,但她知道或许她什么都不该说。 …… 弯月高悬,俯瞰人间。 灯火繁华的夜市烟火气儿十足,美食当前,林鲸暂时忘记烦心事,沉浸在了享受美食的快乐中,反观徐超君倒是没吃多少,这个月她有几场比赛,得控制饮食。 饭吃到一半时,徐超君被教练的一通电话叫走,本来她想跟教练打个商量,可林鲸不愿意让她因为自己耽误训练,硬是把人连拖带拽的塞进了车里。 浮云缥缈,卸下面纱的月亮愈发皎洁温柔。 酒足饭饱后,林鲸起身结账,她让店家把徐超君那份没怎么动过的小龙虾打包,回去半夜还能当个夜宵。 坐上计程车时,林鲸收到了发小沈湘的回复: 【刚才在开会,刚看到你的消息】 【是呀,是我设计的,怎么样,好看吧,改明儿也给我们林大作家设计一套】 【果然是美人胚子,黎贤景穿着真好看啊】 【林鲸,你这照相技术提高了不少啊,还挺出片呢】 【……】 最不想看见的名字出现在聊天页面,林鲸感觉有些闷得慌,她降下车窗喘了口气儿,冷静下来后她给沈湘回了个表情包。 一切都结束了。 —— 酒店门口。 下车之后,拂面而来的夜风吹得林鲸眯起了眼睛,她拢了拢西装外套,拎着打包盒迈上台阶,结果刚进酒店大门就碰上了一个熟人。 西西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林鲸,想起今晚的热搜以及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西西在心里替自家影后抱不平,可林鲸到底是前辈,犹豫片刻后,西西还是抿着嘴唇问了声好: “林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嗯,我去给黎姐买晚饭和醒酒汤。” 出于对自家影后的心疼,西西选择实话实说,此时此刻她多希望林鲸能想上次在医院那样追着她多问一嘴,比如问她她家黎姐今天为什么要去参加那场活动,再比如问她她家黎姐是喝多了吗,有没有哪里难受。 可林鲸没有。 “时间不早了,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叮嘱了两句后,林鲸转身往酒店里走。 “林老师!” “咋了?还有事?” “今晚你在采访里说的那些话……”冒着被暴揍一顿的风险,西西鼓起了全部的勇气,“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西西很紧张,紧张到整个人甚至连嘴唇都在抖,林鲸定定地看了她两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她让你来问我的?”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不关黎姐的事。” “那些话都是我的真心话,还有问题吗?” 林鲸挑了挑眉,骤冷的眼神看得西西脊背生寒,欲言又止,眼见那人要走,西西咬咬牙,拼了! “林老师!” 西西上前两步揪住林鲸的衣角,对上那道生冷锋利的视线,西西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压低声音: “林老师,今晚去参加品牌活动是黎姐亲自跟品牌方打电话求来的机会,她在台上跟你互动是想破除外面那些说你单方面炒cp的言论,这件事完全是黎姐自己的决定,陈董事长和安晴姐全都不知情!” “……” …… 进酒店之后,林鲸脑海里还在循环刚刚西西跟她说的话。 黎贤景参加活动是为了帮自己破除谣言?这是真的还是笑话? 西西是黎贤景身边的人,她说的话可信吗? 林鲸摇摇头,冷笑两声。 一定是假的,这肯定是那个妖精想出来的新型骗术! …… 食指按下电梯键,电梯门缓缓关闭。 林鲸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她盯着电梯门门缝儿,陷入了沉思。 可万一,万一西西说的是真的,黎贤景为什么要那么做?她明明知道这么做之后陈珊那个老妖婆会怎么惩罚她,明明知道就算这样自己也不见得会相信她,明明知道她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 到达指定楼层后,电梯门缓缓打开,思绪爆炸的林鲸迈出电梯,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了一个房门大敞四开的房间。 是黎贤景的房间。 西西走得时候没关门吗?怎么会这么粗心! 林鲸皱了皱眉头,她朝着没关门的房间走去,可刚迈了一步,烦人的理智突然上线,拉住了她的脚步,脑门两侧登时蹦出来两个小人,黑色小人顶着一对犄角,扯着嗓门先发制人: “不对,黎贤景房间关不关门关你林鲸哪门子事?你跟着操什么心?” 对啊,她跟着操什么心啊?林鲸点点头,表示赞同。 另一边煽动着翅膀的白色小人攥紧小拳头,不甘示弱道: “可任由一个喝醉的人待在一个房门大敞四开的房间里,这是不是有点不安全?” 好像确实不太安全。林鲸用力点点头。 “不安全就不安全,关你林鲸什么事?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偏得去关心那个妖精,你不是决定要跟她一刀两断了吗?” “一刀两断得了吗,你明明就还关心她啊!” “瞎说!你根本不关心她了!” “你才瞎说,关心就是关心嘛,干嘛不敢承认呢!” “……” 两个小人吵红了脸,脑袋快要爆炸的林鲸沉默了,原本灵活的脖子好像被打上了石膏,动弹不得!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林鲸闭上眼睛摇摇头,两个人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只要她闭着眼睛冲回房间就没事了!对!就这么干! 下定决心后,林鲸深吸一口气,脚上牟足了劲准备冲回房间! 十几秒后,大抵是那双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腿没力气了,林鲸的脚步终是停在了半路上房门大敞四开的房间门口。 …… 出于人道主义,她只是来关门的,关上门就走,关上门她马上就走。 林鲸闭着眼睛在心里警告自己三次,之后睁开眼睛伸手去摸房门把手,当她的脚步迈进房间那一刻,房间里一阵隐约压抑的抽泣声兀地刺穿了她的耳膜! “西西,是你回来了吗,能帮我倒杯水么。” 是黎贤景的声音。 与以往那道带着笑意的、仿佛天大的事都能接住的温柔声线不同,此刻林鲸听到的只有嘶哑、压抑、了无生气以及无穷无尽的悲伤。 黎贤景哭了?这是哭了多久才一把好嗓子哭成这样? 林鲸想象不出来,她想象不出像黎贤景这样内心强大的人会因为什么事哭到崩溃。 除非…… 难道西西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 第85章 林鲸跨步站在门口冥思苦想,她发誓她没想进屋的,可黎贤景那把破锣嗓子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西西,我嗓子疼,帮我倒杯水。” 黎贤景又重复了一遍想喝水的愿望,这次她语气里还多了点委屈,似乎是在埋怨自己都已经说了两遍了,助理怎么还不给自己倒水。 而认作助理西西的林鲸此刻又在干嘛呢? 某人一脚迈进房间里,另一只脚还停在房门外,她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进退两难之际,刚刚退场的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又双双蹦了出来,围着林鲸的脑瓜子转圈圈儿! …… “林鲸林鲸,你可千万别去,说不定这次又是黎贤景那个妖精的苦肉计呢!她可是拿奖拿到手软的三金影后,谁能演得过她啊,这种让闻者心碎听者流泪的戏码她根本就是手到擒来!你难道忘了她之前是怎么骗你的嘛?别再上当啦!” “喂,怎么能这么说呢,没看见人家助理刚才都急着出去买醒酒汤了吗,肯定是黎贤景喝多了酒,现在正难受着呢,况且人家嗓子都快成破锣了,现在就想喝个水,这个请求很难吗?就是陌生人也该帮一下吧?林鲸你说对吧?” “哼,就算她真喝醉了,那跟你林鲸有什么关系,不喝这口水也渴不死,渴急眼了她就自己倒水喝了,还用着叫助理嘛?肯定还是不渴!” “嘿你这人!人家喝多了!喝多了你懂不懂啊!喝多了晕乎乎的,走路都要摔倒,怎么自己倒水啊,说不定她现在正躺在床上难受着呢!” “哈,要是真是这样,你更不能进去了,照顾醉鬼最麻烦了,万一她缠上你不让你走,你就说要不要命吧?” “你!” 小白人气得要命,她抖了抖翅膀,挺起胸口没二两肉的小胸脯想再据理力争时,房间内传来了黎贤景的咳嗽声,听得林鲸一下就急了,她摇摇脑袋,一脚踢开了正在扮鬼脸的小黑人! 就是,不过是给喝醉的人端个水而已,就是陌生人看了也会帮一把的,她林鲸有这么小气吗? 况且黎贤景喝酒喝到西西都出去买醒酒汤的地步,那一定是酩酊大醉了,大醉的人怎么会认识她是谁呢? 反正她上次喝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是谁也不认识。 想到这,只有过一次醉酒经历的林鲸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她伸脖子嗅了嗅房间里的香水味儿,转头有些嫌弃地把手里包装严实绝对不会跑味儿的小龙虾扔在了门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别给人熏一屋子味儿啊。 …… 拢拢外套抓抓头发后,林鲸挺直腰杆儿,以助理西西的名义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然而在看到躺在床边边,整个人恨不得蜷缩成一团儿的黎贤景,林鲸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瑟缩了一下。 孔雀绿薄纱礼裙换成了简单的黑色蕾丝吊带睡裙,黎贤景背对着门口方向,从林鲸这个角度看她只有薄薄的一片,支棱出来的蝴蝶骨好像随时都要飞走一样。 这人咋瘦成一片儿了,之前也没这样啊。 林鲸定定地看了两眼那人的背影,瘦削的后背以及支棱出来的蝴蝶骨晃得林鲸眼睛有些发涩,好在她还没忘了自己进来要干嘛。 倒完水就走。倒完水一定走。 林鲸在心里警告自己,倒好水后,她将杯子贴在脸上试了试温度,接着蹑手蹑脚地来到床前。 …… “水来了。”一改往日清亮的大嗓门,林鲸压低声音,她怕吓着黎贤景,更怕对方认出来是她。 床上人闻声转身,意料之中的眼角通红,满脸泪痕。 咋哭成这样啊,真难看。 上一秒林鲸还在嫌弃地撇着嘴,下一秒她就发现那道有些失焦的落寞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 心跳漏了一拍。 林鲸花了几秒的功夫微微张开嘴深呼吸,她有些僵硬地将手里的水杯递了过去: “水来了,喝吧。” “西西,我好像真喝多了,我怎么看见林鲸了呢?” “……” 握着水杯的手哆嗦了一下,林鲸拼命压下自己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这人到底喝没喝多?你说她喝多了吧,她还能认出自己的脸,你说她没喝多吧,她还管自己叫西西…… 林鲸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她咬着后槽牙上前两步,硬着头皮把水送到了黎贤景跟前。 “你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喝完水之后赶紧睡一觉。” “……” 被说出现幻觉的人眨了眨眼睛,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目光依旧失焦,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还没有干。 消化了一会刚才听到的话后,黎贤景才按着太阳穴,扶着床边坐起身来,她用掌心擦了擦脸上的水痕,失神道: “是啊,林鲸怎么会来看我呢,她大概再也不想看见我了,西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 浓重的鼻音压得林鲸喘不过气来,她感觉自己快被压死了,可她明明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还能听见黎贤景沙哑的声音,看见黎贤景泫然若泣的模样。 几秒后,黎贤景接过了那杯水。 黑色吊带睡裙设计宽松,黎贤景稍有动作,胸前春光一览无余,脑袋本就乱糟糟的林鲸无意中又瞟见了不该看的,翻涌而上的血□□撵似的冲破天灵盖,灼烧着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心脏狂跳的某人赶忙偏开视线。 …… 一杯水见了底,可黎贤景那把破锣嗓子却没有任何好转,一开口还是沙哑的声音: “西西,你陪我聊聊天吧。” “……” 话音一落,似是央求,似是感慨,林鲸瞥了一眼床上人,之后立马偏开视线。 “等你醒酒了再聊,现在你该睡觉了。” 说罢,林鲸伸手想要接下黎贤景手里的空杯子,结果却反过来被那人攥住了手腕,喝多了的人力气格外大,没防备的林鲸一个没站住,踉跄着栽坐在了床边,床上人顺势抱住了她的胳膊,怎么也不撒手! “你——” “我有点难过,你陪我聊聊天吧,回头给你发奖金,现在除了你之外,可能没有人会听我说话了。” 像是讨好一般,黎贤景一手勾着林鲸的臂弯,一手用指腹摩挲着林鲸手腕处的脉搏,这个小举动摸得林鲸差点原地起飞! 这人喝多了都没忘了到处勾搭人,真是个妖精! …… 林鲸在心里暗骂,可大概是看不得黎贤景那双哭到发红的眼睛,林鲸低下头没说话,默认了对方的聊天请求。 聊就聊吧,反正这人喝多了把她当成了西西,关林鲸什么事呢? …… 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后,林鲸舔舔唇瓣,开始尽职尽责地扮演起西西来。 “你想聊啥——啊不,你想说什么?” 东北话急刹车转变为普通话,出师不利的林鲸赶忙去看黎贤景有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结果她刚一抬头就对上一张笑着流泪的脸,在那道朦胧失焦的目光将她的脸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后,黎贤景突然蹦出来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如果林鲸像你一样肯听我说话就好了。” “……” 黎贤景三句话不离林鲸,这让坐在她身旁的当事人心里五味杂陈,林鲸轻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你老念叨林——” “鲸”还没说出口,又是一个急刹车,林鲸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名字竟然这么烫嘴! …… “你老念叨林老师干嘛,你俩都已经这样了,说点开心的吧。” 林鲸本想岔开话题,可这句话却好像戳中了黎贤景的泪点,好不容易停止工作的泪腺瞬间爆炸,滚烫的泪珠顺着黎贤景的脸颊滑落,滴在林鲸的西装袖口上。 “西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我今晚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冲动,是不是不应该瞒着林鲸去那场活动,她会不会以为我在将她的军?可是不是的,我怎么敢将她的军啊,我只是想找机会哄哄她,堵上那帮网友的嘴替她出出气,可是,可是她好像更生气了……” “……” 明明刚刚在楼下已经听西西说过一遍,林鲸以为自己会有心理准备,可当听到黎贤景把她当作第三个人说这些时,林鲸还是觉得自己眼睛里好像进石头了,她眨眨眼睛,刚想说点什么,可眼前人依旧自顾自地嘟囔着: “她,她一生气就不理人,不听人解释,还对着媒体说那些话来报复我,什么不熟,什么只是同事,分明都是糊弄人的,她还说我是骗子,明明她才是骗子,哪有这样不讲理的人啊……” 说到记者采访时,黎贤景语气委屈极了,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话音一落,林鲸眼底刚涌上来的热气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妖精还敢在她背后蛐蛐她是骗子?!明明她才是实打实的骗子好不好! …… 林鲸皱紧眉头,一股邪火上来的她刚要反驳,结果抱着她胳膊的黎贤景突然笑了,连带着她原本低落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和欣喜: “可这个不讲理的人对我好好啊。” “……” 林鲸无语了。 这妖精说话怎么大喘气啊! …… 拧紧的眉头舒展了几分,林鲸刚想说点什么,黎贤景抱着她的胳膊往怀里带了带,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她会在有人说我坏话的时候站出来维护我,尽管那时候我和她才见过一次,而且还是一次很不愉快的初见,可她还是帮我说话,本来那些谩骂我都习以为常照单全收了,可她听到之后比我还生气,你说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呢?” “……” 话音一落,林鲸愣住了,她的记忆跟着黎贤景的话一下飞回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 “她还会帮我换门锁,即使我们当时还不是朋友,西西你知道的,比那次更破的休息室我都待过,又怎么会介意没有门锁的休息室呢?可是她介意,她很介意,即使她嘴上说巴不得跟我拉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可实际上她却给我买了好多好东西,还花钱找应援车给我应援,请我所在的每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吃饭,那些东西我也买得起,但是有人给买、有人始终记挂着的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你说怎么会有她这么细心体贴的人呢?” “杀青那天,我收到了她送的向日葵,那束花在我家花瓶里插了好多天,最后蔫了我也舍不得扔;去吃饭的时候她还给了我一双运动鞋,她好有眼光,选得鞋子好舒服,就算脚被高跟鞋磨破的时候穿也不会疼,那双鞋在我的行李箱里,我一直不舍得穿。” “有时候你会感觉她这个人好奇怪,明明很生我的气,可是在我耳环勾住衣服喊疼的时候她又好着急,不过后来在发现我是演的时候,她又变得好生气,真奇怪,我怎么总是惹她生气啊。” 说到这,黎贤景垂下眸子,一副小学生做错事的模样,她抱着林鲸的胳膊摇摇脑袋,似乎是回忆一些开心的事,接着道: “她记得我的生日,还是脱口而出的那种,我当时特别惊讶,你知道吗,除了她,我身边还没有能把我生日记得那么清楚的人。” “录节目的时候,她一心想给我打伞,明明她才是怕热的那个,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傻?” “坐大巴车的时候,她把我的头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她一定以为我当时已经睡着了,可车子那么颠簸,我怎么睡得着呢?” “明明导演说了接下来是个人战,可在游戏开始之后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方设法地帮我找玩偶服,还要把自己的腕表抵给别人,她知道不知道那一块表能买多少玩偶服?她抱着那套玩偶服上车的时候脑门上全是汗。” “她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纸老虎,这一点从我第一次见她就知道,但游乐场那次真的把我吓到了,回看现场围观群众录的视频,她那一脚真的是使上了力气,她甚至还拿着果酱当油漆去吓唬那个伤害过我的人,后来徐导跟我说事后她发了好大的脾气,好像比我这个被泼了油漆的当事人还要生气。” “她会给我削苹果,尽管那苹果被她削得就快剩果核了,但是西西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住院有人陪床,也是第一次有人会削苹果给我吃。” “她还会煲粥,尽管粥不是她煲的,但是她邀功似的跟我说南瓜是她洗的,其实是不是她煲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知道她在意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去青石村录节目的时候,她摘了野果子给我吃,后来我假装闲聊问了一圈儿,结果发现只有我吃到了她投喂的山里红,我还挺幸运的,对吧?” “……”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林鲸眼前,她没想到黎贤景竟然把每个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很多在她认为只是举手之劳的正常行为,却在黎贤景心里刻下了很深的印记。 喝多的人努力睁大眼睛,好看的双眼皮儿被浓重的疲倦压得有点不明显,可黎贤景的嘴始终没停下: “林鲸对我真的很好,从我出生到现在,她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和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我辜负了她的真心,她这样对我是应该的。” “……” 回忆拉回现在,这一刻,这一秒,林鲸嗓子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又酸又涩,她说不出来话了,只能任由黎贤景那把破锣嗓子在她耳边嘟囔: “可是,可是不管怎么样,她应该给我个解释的机会,我,我不是存心想骗她的,我是没得选啊,家庭,父母,事业,以至于整个人生……我所有的一切都捏在别人手里,有多少次我都想过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可我父母跪下来哭着求我,求我看在他们养育之恩的份上给他们一条生路,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 “……” 这是林鲸第一次听黎贤景说这些,又或者是她第一次给了一个让黎贤景说这些的机会。 或许是眼泪已经流干了,没再有泪水滴在已经半湿的西装袖口上。 “我承认为了保全现有的一切,我在某些事上骗了林鲸,可我曾经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对她林鲸是有真心的,说一辈子太长,可这三十年来我从没这样对过一个人,林鲸可以惩罚我报复我,但是不能否定我的真心,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林鲸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掏出来泡进了滚烫的柠檬水里,又疼又涩,电光石火间,林鲸突然想起昨晚叶清浓问她那句: 你这么生黎贤景的气,是因为知道她骗了你,还是因为你觉得她对你没有真心? 曾经林鲸以为自己知道答案,可在刚刚听完黎贤景说的这些之后,她不确定了。 …… “抱歉啊西西,拉着你说了这么多,耽误你休息了,如果林鲸肯像你这样听我说说话就好了,可这一次她大概对我已经死心了,我可能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说这话时,黎贤景眼里的落寞快溢出来了,可她唇角还是扯出了一道比哭还刺眼的笑,她松开挎着身旁人臂弯的手,将空杯子塞进了那人的手里。 “我有点头疼,想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 空杯子攥在手里,就像林鲸此刻空了一大块的心一样,她摩挲着杯壁,试图从中感受到一丝黎贤景的体温,可她忘了那人手脚冰凉,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多余的体温来温暖一个杯子。 原本在耳边嘟囔个不停的人,此刻已经挨着床边躺下闭上眼睛了,过了好一会,林鲸转眼望过去才发现枕头早已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 ——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林鲸碰上了买东西回来的西西,对方看见她出现在这明显愣了一下! “林,林老师,你,你怎么——”西西惊讶得话不成句。 似乎是完全不在意眼前人的反应,林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刚关好的房门,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她刚睡着,别吵醒她,等她醒了好好照顾她。” “啊……好……” “还有,下次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 “啊……啊?” 不顾一头雾水的西西,林鲸拿上门口的小龙虾离开了,不过她离开的方向不是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越过西西走向了电梯,一走一过间,西西突然嗅到了几分自家影后专属的香水味儿。 妈耶!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林老师怎么会从黎姐的房间里出来啊,而且身上还带着黎姐的香水味儿……OMG!该不会是林老师听了自己那些话之后气不过,上来揍了她家黎姐一顿吧?! 脑补出一场武打大戏的西西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赶忙提着东西推开了房门,结果悬到嗓子眼儿的心终是吊死了,她家黎姐没在床上! 完了完了!黎姐呢?她那么大一个黎姐呢?哪去了啊?! 西西手忙脚乱地放下东西准备打电话找人,下一秒卫生间的门开了,洗过脸的黎贤景换了一身长袖长裤的睡衣,她神色清明地站在门口,除了眼睛哭得有些许红肿之外,哪里有一点喝醉的样子? ……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黎姐,原来你在卫生间啊,我还以为……”西西渐渐没声了。 “以为什么?”黎贤景声音有些哑,却不像先前那般严重。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刚才我在门口看见林老师了,她脸色不是很好,我以为你俩打架了……” 西西的声音越来越小,黎贤景没回答,她径直走向放着大包小裹的桌子旁。 “我让你买的醒酒汤买了吗?” “买了买了,在盒子里装着呢。” 西西赶忙回应,其实她这一路上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她家影后明明不吃晚饭也没喝多,却还是让她出去买晚饭和醒酒汤,而且巧的是她一出门还正好碰上了林鲸。 …… “林鲸回房间了吗?” “啊?奥,没有,林老师好像下楼了。” “她刚才有说什么吗?” “啊,她说你睡着了,叫我别打扰你,还说让我等你醒了之后好好照顾你。” 西西把林鲸的原话学给黎贤景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她家黎姐听完之后好像在憋笑。 是她看错了吗?一定是。 …… “今天辛苦你了,醒酒汤给我留下,晚饭你拿走。” “啊?这不好吧黎姐,这——” “我累了,想休息了,你回去吧,吃完早点休息。” “啊……好吧,那谢谢黎姐给的晚饭,黎姐早点休息,晚安。” …… 打发走西西后,黎贤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女士香烟,她走到窗前,视线俯瞰灯火通明的港城。 灰白烟雾腾起的那一刻,一个发自内心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绽放在玻璃窗上。 …… 第86章 漫漫长夜,点点灯光,街道上的喧哗热闹不绝于耳,来往行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老长,南通北达的街道车水马龙,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林鲸垂着脑袋,边走边踢小石子儿玩,微风吹起百褶裙的裙摆,她现在的举动跟她今晚这身优雅穿搭实在是不相符。 林鲸不记得自己之前在路边摊上喝了几瓶啤酒,或许记得也没用,以她的酒量来说,让她头昏脑涨的罪魁祸首根本不可能是那几瓶啤酒。 跟黎贤景刚才那些话比起来,那点酒算什么。 …… 小石子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鲸踢丢了,她在一座桥上停下脚步仰头望天,满天繁星,颗颗闪耀,忙碌的目光因不知应该看哪颗而失了焦。 从一开始的好奇换来了这样的结果,林鲸,这是你想要的吗? 仰头看天的人扶着桥边的栏杆叹了口气,没人能给她答案。 明知道黎贤景从不吃晚饭,明知道西西绝对不是粗心到会不关房间门的人,明知道像黎贤景那样严重没有安全感的人绝对不会跟助理推心置腹…… 擅长写作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洞察力? 林鲸大大咧咧,却也心细如发,一场精心安排的自导自演,在黎贤景反复在自己面前提林鲸这个名字时她就知道了,所以她才在离开时有意叮嘱了西西——这个从一开始被借走了身份的人。 林鲸不确定西西知不知道黎贤景的计划,可她确定不管西西是不是局中人,都一定会转达她说的话。 …… 夜风吹乱发丝,林鲸眼前似乎还飘着黎贤景那对支棱出来恨不得飞走的蝴蝶骨。 明明知道黎贤景工于心计抓住了她的软肋想方设法地拿捏她,她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走进了对方的圈套,为什么? 林鲸盯住了其中一颗肉眼看起来距离她最遥远的星星,在心里质问自己。 她也纠结过自己要不要入局,可最终好奇大于纠结,她想冒险,想看黎贤景这出戏到底会怎么演,她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配合对方演下去,可当听到黎贤景回忆起她们过去的那些细枝末节时,她发觉入了局的自己好像抽不了身了,只能等黎贤景主动结束,放她出局。 诶等会,那说来说去,自己还是心甘情愿被骗的? 反应过来后,林鲸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 妈的,这不妥妥活该吗,她又被那个妖精拿捏了。 林鲸表情皱巴起来,她暗骂自己的同时,心里却还是不自觉地掂量起今晚说那些话时的黎贤景有几分真心,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起昨晚叶清浓跟她说的话: 林鲸,黎贤景对你是有真心的,只是这份真心不那么纯粹罢了,毕竟摆在你们之间的鸿沟太大了,她没法把你放在第一位。 真心换真心,林鲸一直秉持着这个观念,不管在什么关系里,只要是她认准了的人,她总是先付出的那一个,而且不求回报,可在黎贤景身上,林鲸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同。 她想要黎贤景的真心,不是一点点,不是一部分,不是权衡利弊后将她排在其他条件之后,而是全部的、只是单纯为了她这个人的真心。 —— 徐文房门被敲响时是北京时间晚上十点钟,林鲸来的时候他正在写接下来的节目规划。 “徐导,我要退出今后的节目录制。” 林鲸上来就单刀直入,刚关上门的徐文听得一愣,但脸上没有过多震惊的表情,他招呼着对方先坐,可林鲸摆手拒绝: “不坐了,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要退出节目录制,代替我的嘉宾我找了两个,我怕事发突然节目组找不着人,我跟她们都谈好条件了,到时候你看看谁合适你就让谁上,如果需要我加倍赔违约金的话我也没意见,毕竟是我单方面违约,总之还是把对节目的影响降到最低吧,徐导,实在对不起,你骂我吧,实在不解气的话打我两下也行,我扛打。” “……” 听着眼前人气势十足地将PlanAPlanB甚至PlanC摆在自己面前,徐文摇头笑笑,心里不禁感慨这人不愧是老朋友的闺女,跟她爸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徐文这一笑把林鲸笑愣了,以为导演被自己的话刺激到了,林鲸有点慌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着急: “徐导,你,你笑啥?我在这儿跟你说正格的呢。” “上次小韩帮你请假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想退出了?” “欸,你咋知道?韩希雯跟你说了?” “你看今晚我群里发的通知了吗?” “通知?啥通知?” 林鲸边问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从韩希雯告诉她热搜的情况之后她就没看手机。 徐文侧过身拿起桌上的保温茶杯嘬了一口,将群里的通知内容口述了一遍: “上面出整改通知了,咱们的节目改成周播了,每周五中午十二点更新,节目组根据最新的整改通知调整了后几期节目的录制时间,下期节目推迟到下个月1号录制,我已经通知过群里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了,看样子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 林鲸一边耳朵听着徐文的口述,一边皱着眉头解锁手机打开群聊确认通知,还真是推迟录制了。 “下个月1号恢复录制,这段时间够你调整的了吧?”徐文又嘬了一口茶,语气平静,他似乎好像知道林鲸想退出的理由。 “不是徐导,我——” “哎,别那么快回答我,好好想想,节目录制在下个月,想好之后再回答我也不迟。” 徐文放下茶杯,他拿起桌上刚写的节目计划扫了一眼,之后又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掌按在上面。 “林鲸啊,替补嘉宾我也能找到,可是没有人能完全代替另一个人,你要我去哪找另一个林鲸呢,而且有些事光靠逃避是不行的,你想解决就得面对。” “……” 后半句话说中了林鲸的心事,她攥着没锁屏的手机,抬头直直地盯着徐文: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退出?” “老喽老喽,各方面都比不上你们这帮年轻人喽,可是我眼睛还好使得很啊,林鲸,临阵脱逃可不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啊。” “……” 林鲸第一次觉得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行了,我订的外卖马上到了,咱爷俩喝点?别看我一把老骨头了,你还不一定能喝过我呢。” 徐文笑着转移话题,这成功地引起了林.酒罐子.鲸的注意,她毫不留情地掀了眼前人的老底儿: “诶你这老头,还学会吹牛了是吧,我妈说你连她都喝不过来着。” “嘿这荆慧,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哎哎哎,别说那些了,就一句话,喝不喝?” “喝就喝,谁怕谁啊,正好门口还有我之前打包的小龙虾。” “门口?你放门口干什么?” “怕给你熏一屋子味儿呗。” “……” 林鲸边说边开门儿去提溜那盒包装严实的小龙虾,她现在确实想喝点儿。 —— 《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推迟录制,嘉宾们纷纷开始转忙别的通告。 林鲸第二天买了一早回云江市的机票,黎贤景有广告通告,暂时留在了港城。 那晚群里节目推迟录制的通知是让黎贤景下定决心“醉酒”的重要原因,因为过了那晚,林鲸会有充分的时间冷静下来,好好考虑她们之间的关系。 那晚她确实在林鲸面前演戏了,可她出席晚会真的是为了哄林鲸开心,帮林鲸出气,她说的那些也都是真心话。 就差没把那份不能宣之于口的表白说出来了。 …… 然而在那晚听完西西转述林鲸的话之后,黎贤景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林鲸,她现在更倾向于林鲸已经看出来了一切,否则对方也不会跟一个刚听完自己长篇大论的人说让她照顾好自己,林鲸那些话是通过西西的嘴说给自己听的,就好像在说: 黎贤景,我看透你了,但我还是在配合你演戏。 所以黎贤景才会在听见西西说这些的时候想笑。 明明都看出来了,却还心甘情愿地配合她演戏,黎贤景不否认这其中有林鲸的好奇,可她认为更多的还是林鲸想听到她的真心,这一点和她实施计划的目标不谋而合。 她要让林鲸知道她对她是真心的。 …… 而在做这一切之前,黎贤景已经做好了挨骂甚至可能半年没有清闲工作的准备,擅自联系品牌方,大张旗鼓地出席品牌晚会,数次出现在热搜榜前排……单拎出来哪一条都够让陈珊嘲讽她惩罚她一顿。 可大概是上天终于发现了还有她这么个可怜人,出席晚会当天上午,陈珊住进了医院。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医生给陈珊做了详细的全身检查,可除了一些高血压高血脂这样的陈年旧疾,医生并没有其他发现。 可陈珊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 黎贤景去探望的那天,还没进病房门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董事长。”黎贤景摘下墨镜和口罩。 “你来了啊,咳咳咳……” 病房里没有风,灰白的发丝伴随着身体颤动,躺坐在病床上的陈珊歪过头看着黎贤景,干瘪暗黄的眼球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尖瘦下巴上面的那张脸皱纹丛生,枯皮包着血管的手捂着剧烈颤动的胸口,似乎是害怕把心脏咳出来。 “你爸妈今早来过了,也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忙还想着来看看我,有心了……咳咳咳……” 陈珊没有提那晚的事,她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不过此刻却也是有气无力。 黎贤景看了一眼床上人,上前帮对方调整了一下倚在身后的枕头,“应该的,董事长,您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呵,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扛得到出院啊……咳咳咳……” 虚搭在陈珊肩膀上的手跟着颤动起来,病来如山倒大概就是这样吧,黎贤景瞥了一眼那副枯瘦如柴的身体,象征性地安抚了一句: “您别这么想,医生说您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应该就是最近太累了,会好起来的。” 整理好枕头之后,黎贤景退回原来的位置,话音一落,病房门开了,是保姆阿秋打水回来了,陈珊决定住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阿秋来医院负责她的起居饮食。 毕竟除了阿秋,陈珊谁也信不过。 …… “阿秋,给贤景倒杯水。” “是。” 矮小干瘦的女人恭敬地回了一句,她刚要拿一次性纸杯,黎贤景就抬手制止了。 “不用麻烦了,我一会还有通告,得马上走。”黎贤景视线重新放回病床上,“董事长,您好好休养,有什么事先交给别人去办,什么事都抵不过身体重要。” 似乎是没想到黎贤景会说这些,陈珊忍住咳嗽,眯起眼睛打量着病床前的人,沉默片刻后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最近海秀有没有联系过你?” 大概是因为有好些年没从陈珊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黎贤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没有。” 陈珊没再有下文。 待了几分钟后,黎贤景同拿着饭盒的保姆阿秋一同离开病房。 …… 病房门口。 “董事长今天吃饭了吗?”黎贤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吃了一些,可能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吃得并不多。” 平静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正如过去七年那句数不清的‘黎小姐,董事长已经等你很久了’一样。 黎贤景盯着阿秋的脸,附和道: “生病的人确实没什么胃口,对了,你今天都做了什么菜?” 话音一落,原本目视前方的中年女人突然仰起头盯着黎贤景的眼睛,视线交汇那一刻,阿秋回答道: “没做什么,陈董说她没胃口,我给她煮了点粥。” “这样啊,生病的人是应该吃点清淡的。” “黎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你好好照顾董事长,辛苦了。” 阿秋点头回应,之后拿着饭盒,转身朝洗漱池走去。 直到那道矮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黎贤景才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VIP病房,沉默一会后,她戴上墨镜和口罩,匆匆离开了医院。 …… 医院某楼层,饭盒放在窗台上,阿秋举着手里的老年机,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黎小姐好像发现了。” “是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的女声。 阿秋把刚才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电话那头的人突然笑了,语气也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她一直都很聪明,被她发现是迟早的事。”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她会不会去告状?” “不会,你接着按我说的做就行。” “那我女儿……” “你女儿很好,前提是你得配合。” “配合配合,只要我女儿平安,我做什么都行。” 挂断电话后,明明时值盛夏,阿秋却冒了一后背冷汗。 …… —— 相比较黎贤景忙到脚打后脑勺的处境,林鲸虽然悠闲得多,却也没逃过嘴皮子快被磨破的现实。 回云江市的飞机刚一落地,林鲸就被自家老妈的夺命连环call薅回了家。 在一番刨根问底坦白从宽之后,母女俩同款背手在客厅里来回转悠。 “哎呀你别来回转悠了,转得我头都疼。” “荆慧女士,您还好意思说我啊,您不也跟这儿转悠呢吗?” “不是,林鲸,这黎贤景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还想知道呢!” “不是,那你明明都知道是个局了,你怎么还上她的当啊?” “千金难买我乐意,活该呗。” “……” 家里这边就算是勉强交代过去了,不过自家老妈还是提醒她要跟黎贤景这种亦正亦邪的人保持距离。 腾出来身的林鲸又去了一趟闻海出版社。 林鲸把前因后果包括黎贤景骗她的事通通给韩希雯讲了一遍,讲完之后她嗓子都快冒烟儿了,她拿过韩希雯面前的保温杯,一口下去,满嘴枸杞! “靠,你这杯里装的啥啊?!” 左瞅右看没有垃圾桶,林鲸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咽完之后她吐着舌头呸了两下,表情皱巴成了苦瓜,可韩希雯没接茬,她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经过里。 “林鲸,你可真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到现在才告诉我?” “害,我那不是怕你控制不住插手帮我出气吗。” “你以为我像你啊,那么没轻没重的。” “那你自己说,你要是早知道这件事的话,你会不会帮我出气?” “当然会,我要是知道黎贤景骗了你这么长时间,我早就——” “你看你看,急了吧,还说我没轻没重呢,看你这架势,要是你早知道的话,你不得跟我妈俩人把人黎贤景薅秃啊。” “……” 韩希雯脑补了一下那个鸡飞狗跳的场面,她应该干不出那种事,只不过她绝对不会放过黎贤景就是了。 让林鲸喝醉之后哭成泪人的人,韩希雯怎么会轻易放过呢,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明里暗里背刺下绊子的手段韩希雯不是不会,只是她不屑于用罢了。 …… “林鲸,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必须告诉我,不能自己硬抗,听到没有?” “我当然拿你当朋友,而且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往后的事咋样谁知道呢?” “……” 韩希雯总是拿林鲸没办法,现在也一样。 ……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出节目,我去跟徐导说。”知道真相后,韩希雯决定支持林鲸的一切决定。 “不用说了,我不打算退出了。” “不退出了?”韩希雯扬了扬眉毛,“是因为徐导说逃避不是你的风格,还是因为黎贤景说的那些话?” “徐导说的没错,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再说了,我啥都没做错,跑个der啊。” 林鲸嘴上这么说,可她潜意识里还是避掉了有关黎贤景的问题。 “可是——”韩希雯还想说点什么,可她刚一开口,办公室的门却响了。 “进来。” “雯姐,我来给你看看昨天的成片,你现在方便吗?” 来人声音甜美,林鲸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翘着二郎腿的高跟鞋踢了一下桌子,椅子转了半圈后林鲸看向门口,来人是个年轻女孩,留着一头法式齐肩发,唇红齿白,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看起来好像刚大学毕业不久的样子。 这人是谁呢? 没等林鲸搜寻出有效的记忆片段,对方先认出了她。 “林鲸?是林鲸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方雨,那晚被抢了相机的那个,最后你帮我从小偷手里又把相机抢回来了,你还记得吗?” 方雨。 这个名字连带着那晚黑灯瞎火的记忆一起被唤醒,林鲸一拍大腿,腾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奥,我想起来了,你还说照相机是你吃饭的家伙什儿来着,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啊,韩希雯招人把你招进来了?” “是啊,我前两天刚面试进来,雯姐是面试官。” 话说到这,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韩希雯,被cue的人一头雾水,下意识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你们之前认识?” “我们见过一次,我还跟你说过呢,就是我被黎——”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鲸顿了顿,她瞥了一眼一旁的方雨,换了个说法。 “就是我被人呲了一身水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咱俩打电话,我不是跟你说我见义勇为了吗,那个被抢的人就是她。”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如此奇妙,虽然那晚两人互相告诉了对方名字,可林鲸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方雨。 …… —— 方雨向韩希雯汇报工作的时候,林鲸在一旁跟着听,本来她是想先走一步的,可韩希雯偏要拉着她吃晚饭,她想早走也走不了。 或许是无事可干,或许是工作汇报太过无聊,困意渐渐袭来的林鲸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把玩着韩希雯办公桌上的笔筒,眼看着马上就要合上眼皮时,林鲸突然在桌上一堆照片中瞥见了韩希雯的单人照。 “哎,这不你照片吗?” 林鲸打了个哈欠,伸手拿过了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并没有看镜头,她神情认真,眉目传神,手里还拿着一支开会用的签字笔,平日里散着的粟色长卷发挽在脑后,身后的背景是出版社的会议室,这一看就是在工作状态里的韩希雯,严格认真,却又有着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 “照得不错啊,给韩希雯照这么漂亮呢,你照的啊?” 林鲸扬了扬手里的照片,抬头看向方雨。 看清林鲸手里的照片后,方雨明显愣了一下,她飞速瞟了一眼坐在办公椅上的韩希雯,赶忙解释道: “啊,这是我在开会的时候照的雯姐,我看走廊告示牌上的人物宣传照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了,所以就想着如果有好的照片,是不是可以换一换……对不起雯姐,没经过你同意就拍你了。” 从方雨的话来看,显然这件事情韩希雯事先并不知情,而林鲸阴差阳错地成了除方雨之外看见这张照片的第一人。 …… “没事,本来我就让你拍照记录会议,照这些照片是应该的,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哎哎哎,韩希雯,你不看看这照片啊,方雨给你照得可好看了!” 林鲸插话,她拿着照片在韩希雯眼前晃了晃,可对方的目光始终停在工作报告上。 “林鲸,别打岔,方雨,你继续说。” “……” 韩希雯让方雨接着汇报工作,吃了瘪的林鲸撇撇嘴,一脸不满。 白给你照那么好看了,不看拉倒! 林鲸被一张照片搅合得没了睡意,她拿着那张单人照反复看了好几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张照片里的韩希雯特别好看。 这方雨可以啊,把人照这么好看,下次有什么活动找她来给自己出图不就好了? 林鲸这样想,殊不知拿着韩希雯单人照的自己已经被方雨用余光盯了无数次。 该怎么把照片要回来呢? 林鲸应该不会把照片带走吧? 方雨有点苦恼。 …… 好在林鲸没有收藏别人照片的习惯,看完之后,她把照片放回原位,与此同时,方雨也汇报完了工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后,韩希雯决定现在去吃饭。 “干啥啊,这就走啊,这才三点半。” “你一天没吃饭了,我订好餐厅了,直接过去就行。” “诶,等会,不是说好这顿我请吗,怎么你请上了?” “咱俩谁请不一样,这顿我请,下顿你请,这样行了吧。” “成,那我一会可放开点了啊。” “这话说的,哪次少你吃的了。” 韩希雯笑着白了一眼林鲸,起身拿上包包。 注意到抱着文件的方雨还在办公室没走,林鲸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主动邀请: “走啊,跟我们出去吃点?” “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工作还没忙完呢。” 不知是愣神还是怎么的,方雨好像大梦初醒一般,她朝两人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这小姑娘看着挺灵的,照相技术也不错,韩希雯,你招到宝了。” 进电梯前,林鲸还没忘了感慨一句,结果韩希雯却听错了重点,她笑着回了一句: “一口一个小姑娘,你就比人大两岁,说得好像你多老似的。” “嘿你这人,这是重点吗?” “好了好了,别重点不重点的了,赶紧想想一会吃什么吧。” “……” 第87章 下个月1号,其实也就是两周后。 这两周林鲸把自己关在家里码字,新书再不写就要长毛了,读者天天在她微博下面催更,她也得争点气。 这期间,码字码累了时,林鲸就去出版社闹腾韩希雯,谁让对方是催她稿的罪魁祸首呢? 然而每次去主编办公室的时候,林鲸总能碰到方雨,小姑娘嘴甜性格好,林鲸挺喜欢她的,只不过碰见次数多了之后,难免还是会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虽然韩希雯是个不错的老板,可是现在年轻人上班都这么认真了吗,怎么天天汇报工作这么积极? …… 虽然嘴上说着是来闹腾韩希雯,可每次对方处理工作的时候,林鲸都识趣地闭上嘴,自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热搜词条一小时一换,她时不时会刷到《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组其他嘉宾的动向。 赵熙灵压轴出席了好几场音乐会,林鲸还买票去现场听了,那天堵车贼严重,她差点就迟到了,听完之后她本来想发条微博给赵熙灵打call,可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刚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热搜,最后她还是只给赵熙灵发了条微信夸对方真棒; 孟欣宜因为参加综艺,人气大涨,一口气接了好几个本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娇气得很的人,实际上也是个拼命三娘,白天忙着拍戏,晚上还没忘了找时间直播,有次林鲸刷到了对方的直播间,顺手刷了几个礼物,结果莫名其妙成了榜一,当晚两人的名字就上了热搜,孟欣宜发微信感谢她,还说要请她吃饭,可她拒绝了,她和孟欣宜之间点到为止还行,再近就有点费劲了,她俩完全是两种人; 徐超君按照比赛计划进行系统性的训练,她常常收到对方发的滑雪场的照片以及一些训练视频,看到视频中全副武装的徐超君在雪场上空腾空翻转,除了感慨一句“我艹!”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对方上周在加拿大比赛中拿到了金牌,还说再见面时要用比赛奖金请她吃饭; 袁樱那个组合最近开始新歌打歌,参加各种舞台表演,为了镜头好看,袁樱已经连续好几天只吃一顿,顿顿都是水煮青菜,那天袁樱在个人微博上传了一段练习室版本的舞蹈视频,没点开之前,一打眼封面她就看出对方瘦了好多,她给袁樱发微信夸对方舞蹈balance没得说,还说等打完歌请对方吃好吃的; 至于黎贤景…… 她没有故意去搜黎贤景的动态,也没有刻意避开,比如音乐会结束,她在赵熙灵的微博评论区无意中看到了黎贤景发的一长段赞美以及鼓励的话;比如浏览器推送消息给她,孟欣宜新戏开工,黎贤景转发了对方那条“开工大吉”的微博动态;比如徐超君获得金牌那天,她在广场上刷到了黎贤景单独发条微博祝贺徐超君;比如袁樱新歌发行时,她在某音短视频刷到官方号说黎贤景买了一千张实体专辑为袁樱的新歌打call…… 黎贤景黎贤景,到处都是黎贤景,有关黎贤景的消息好像无处不在,她本人上热搜更是家常便饭,什么五大女刊顶级女刊金九银十热刊首封,什么手表珠宝美妆服饰顶奢品牌代言,什么王牌导演班底大女主一番电影…… 林鲸每次打开热搜,似乎总是能看见那个名字,三金影后的含金量好像在这一刻达到了具象化,林鲸承认,不提别的,黎贤景是个很优秀很厉害的女人。 —— 两周时间转瞬即逝。 节目恢复拍摄的前一天,林鲸买了机票飞往录制地点港城,临走时韩希雯来机场送她。 “你确定你可以继续拍摄?”韩希雯还是不放心。 “当然,你什么时候见我勉强过自己啊,放心吧。”林鲸扬了扬下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她越是看起来轻松,韩希雯就越是担心。 过去的林鲸从来不会勉强自己不假,可遇见黎贤景之后的林鲸呢?韩希雯不知道。 “到那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什么时间都行,我手机24小时不静音。” “哎呦我天,我就是去录个节目,又不是去送死,你这咋整的气氛这么凝重呢,放心吧,我有事肯定给你打电话,跑不了你的。” 林鲸拎上行李箱,冲韩希雯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甭送了,我走了。” “有事一定打电话。”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这么磨唧呢,走了啊。” 林鲸嘴上嫌弃韩希雯的唠叨,可背过身的那一刻她眼圈儿刷一下红了。 …… ——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十四五,飞机落地港城机场。 节目组安排了接送嘉宾的专车,林鲸当晚住进了节目组预定的酒店里,和她差不多同一时间到的是袁樱,对方今天刚回国,就住在林鲸隔壁的房间,放好行李之后,林鲸敲响了袁樱的房门。 为了新歌舞台,袁樱原来的羊毛卷长发爆改韩式锁骨发,妆容也由原来的清纯甜美风改甜酷飒姐风,一看来人是林鲸,袁樱一脸震惊: “妈呀,林姐,怎么是你啊!” “咋的,看我不是你熙灵姐,有点失望了?” “什么啊,你不是说明天的飞机吗,怎么今天就来了,好久不见啊!” 笑起来的袁樱还是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她上来给了林鲸一个熊抱,被抱住的人胳膊虚虚地搭在怀里人麻杆儿似的小腰上,笑着调侃道: “这才几天没见啊,樱桃小丸子咋瘦瘪了呢。” “哎,没办法啊,上镜胖十斤,那天社长还说我脸大上镜难看呢,算了,不说这些了,快进来,我这还什么都没收拾呢,有点乱,别介意哈姐。” “害,介意啥,我那儿也没收拾呢,你能有我——” “乱”字还没说出口,刚踏入房间的一直脚就被一堆鞋盒子卡住了,林鲸笑容僵在脸上,她抬头扫了一眼房间,这一看不要紧,看完之后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嘞个亲娘啊,你这屋也忒乱了吧?!” “……” 袁樱有点不好意思,她在堆满衣服的沙发上收拾出了一个能坐下一个人的位置,林鲸看了之后撇撇嘴,摆手拒绝了,她找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两人边收拾东西边聊天,林鲸说袁樱新歌打歌辛苦了,袁樱笑着说没啥辛苦的,唱跳这一行除了努力没有捷径可走,想出头就得往死了练。 聊到新专辑销量时,袁樱还提到了黎贤景。 “我那天看见黎姐了,她在国外拍广告,好像是个珠宝广告,好多她的粉丝在外场拍她,后来我们在内场见了一面,黎姐那天巨美,不也过瘦了好多,比之前还瘦,从侧面看就只剩一片了,刮阵大风都能吹走了。” 又瘦了? get到重点的林鲸刚想皱眉,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硬是控制住了。 “黎姐那天出国拍广告还上国外热搜了呢,我队友都可羡慕我能和黎姐一起录综艺了,还问有没有什么飞行嘉宾的环节,有机会的话她们都想来,不给出场费白来也行,她们都特想见黎姐真人。” “黎姐的粉丝真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什么年龄段都有啊,这段时间有好多人联系我,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队友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他们都问我能不能帮他们要张黎姐的签名,整得我好像那个倒卖签名照的。” “……” 袁樱边叠衣服边絮絮叨叨有关黎贤景的事,听得林鲸插不上嘴,她完全不清楚黎贤景的动向。 不过听别人说起有关黎贤景的事,这种感觉很奇妙,林鲸下意识将那晚抱着自己胳膊哭的黎贤景和袁樱口中那个国际大明星黎影后联系在一起。 “对了,林姐。”像是反应过了什么,袁樱停下叠衣服的动作,抬头看着林鲸,鼓起勇气道:“那个,你和黎姐……” 勇气有,但不多,袁樱没问下去,她其实是想问问那晚的热搜是怎么回事,可现在细想起来,在那晚热搜之前的节目录制时,这俩姐就已经不对劲了。 明明之前俩人还暗戳戳的,关系好到不行,当时她这个吃瓜群众还觉得白羊巨蟹就是最配的,怎么现在整成这样了呢? 袁樱想不通。 …… 对上眼前人想问又不敢问的小眼神,林鲸觉得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她咧了咧嘴角,大大方方回应道: “樱桃小丸子,我知道你想问啥,但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也不想说,总之我跟黎贤景现在就只是同事。” 一句只是同事就把眼前人给打发了,了解她家林姐脾气的袁樱不敢深问,含糊了几句后,两人换了别的话题。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林鲸越过行李箱,直不愣地躺在床上,她脑海里还在回忆刚才和袁樱的对话。 真的只是同事吗? 林鲸对着棚顶的灯喃喃了一句,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她睁大眼睛,抬手就给了自己脸一巴掌! 艹,真烦,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 灯光晃得林鲸眼睛疼,她闭上眼睛翻过身,拿过头顶的枕头抱在怀里。 —— 节目录制当天是个好天气,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五位嘉宾已经到场就位,就差从机场往录制现场赶的黎贤景了,对方刚在别的城市结束一个杂志活动。 开拍之前,导演徐文反复让道具组确认道具安放问题,一定要确保嘉宾的安全。 等待开拍的嘉宾们站在树荫下各自闲聊,虽说只是共同录制综艺的同事,可她们其中也不乏有成为真朋友的人,比如袁樱和赵熙灵,两人从一见面开始,袁樱就恨不得黏在赵熙灵身上,别人说话她好像都心不在焉,只有赵熙灵说话时她才会眼睛亮亮地立马给出回应。 林鲸边听着周围人闲聊,视线边看向不远处的片场门口,许是注意力没分配好,她竟然连孟欣宜走到她身边都没发现。 “哎,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啊?” “啊,什么?我天!” 回过神来的林鲸被站在自己身边的孟欣宜吓了一跳,被吓到的人赶忙捂住心口: “不是,你啥时候站过来的啊?” “就刚刚啊,怎么了,我不能挨着你站?” “好家伙,你也不嫌热。” 林鲸嘴上回怼着,脚上自动往树那边挪了两步,结果没成想孟欣宜竟然跟着她一起挪了两步,嘴上还没停了说: “哎,我说,上次我说要感谢你请你吃饭,你为什么不跟我吃啊?” “哎什么哎,不会叫姐啊,没大没小的呢。”林鲸瞪了身旁人一眼。 “行行行,作家姐,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去吃饭啊?” “打住打住,不会叫就别叫,啥作家姐啊,难听死了!” 林鲸再次白了一眼孟欣宜,这要放在过去,作天作地的孟大小姐早就炸锅了,可大概是转了性子,此刻她竟然好声好气地跟林鲸商量起来: “想让我不叫你叫作家姐也行,一会录完节目跟我吃饭,我就不叫你作家姐了,我请客还不行嘛。” “……” 林鲸想不通孟欣宜今天犯了什么邪劲,非得请自己吃饭,她皱了皱眉头刚要拒绝,一旁久不作声的徐超君加入了她们的对话: “林鲸一会有约了,她还欠我顿饭呢,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一起来。” “……” 不说则已,一说惊人,徐超君前半句话把林鲸说懵了,后半句话把孟欣宜说急了,她横了徐超君一眼,可碍于对方的身份,她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孟欣宜没理徐超君,她转回头来,继续攻略林鲸: “中午你跟徐超君吃饭,那晚上呢,晚上总有时间了吧?” “哎呀我的天哪,上次我不都跟你说了我就是顺手刷的礼物,你要是觉得欠我的你就直接给我转账就完了,别又请吃饭又这个那个的了。” “不是,我请你吃饭是因为——” 孟欣宜还想再争取一下,结果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保姆车入场,林鲸仅剩的注意力一下跟着飞走了。 黎贤景来了。 现场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刚入场的保姆车,车门一开,微风吹进车里,吹得蓝色吊带碎花长裙的裙摆先飘出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几秒后,黎贤景迈步下车。 平日披在肩头的长卷发被编成一头纹理盘发,这个造型露出了黎贤景纤直的脖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高挑了许多,双圈银色素耳圈闪闪发亮,过分精致的脸一笑起来梨涡陷落,眉眼弯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透着令人心醉的明媚和温柔。 隔着老远,林鲸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美得惊为天人的笑颜。 这才几天,这人怎么瘦成这样。 这是林鲸看见黎贤景的第一想法,虽然昨晚听袁樱说过,可真看见黎贤景本人时,林鲸的心还是忍不住跟着抽疼了一下。 艹,不争气的东西! 林鲸在心里痛骂自己,可她的目光却一动不动。 迎着所有人惊叹的目光,黎贤景朝嘉宾等待区方向走来,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她视线绕了一圈,最终在一棵大树下定格。 林鲸一身复古蓝色牛仔外套搭配半身裙,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猫眼太阳镜插在头上,此刻正环抱着双臂,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视线交汇,黎贤景笑着冲林鲸点点头,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半空中,林鲸的视线落了空,她依稀听见黎贤景笑着和周围工作人员问好的声音: “大家好啊,好久不见。” …… —— 嘉宾到齐,设备调试,导演徐文说大家两周不见,让嘉宾们趁着这几分钟聊聊天熟络一下,这对于黎贤景来说简直回到主场,信手拈来。 “熙灵你今天这个妆真漂亮,特别适合你,你那天音乐会的妆也好看。” “欣宜,那天我刷到你直播了,我工作人员还跟你学到了一手,出差的时候可以把化妆刷放在一次性手套里,这办法特别好用。” “超君,你这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了,训练比赛很辛苦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袁樱,你要的签名照我都拿来了,在车上呢,一会我让我助理拿给你。” “……” 夸奖赞美,你来我往,情商在线的黎贤景和在场每一个人都能聊上两句,然而在聊到林鲸时,黎贤景眉眼带笑,一开口却只有点到为止的一句: “林老师,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 叫其他人都是昵称,只有叫她是‘老师’?跟其他人说的都是一长串叙旧的话,只有跟她说的是一句官方泛泛的问好? 好!很好!黎贤景,你真行啊! 林鲸舔了舔后槽牙,心里酸得冒泡,对上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她皮笑肉不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挺好的。” “那就好。” 黎贤景回得很快,仿佛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和林鲸长谈。 这和之前那个总是缠着林鲸要谈谈的黎贤景大相径庭。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林鲸偏头看向黎贤景,视线不经意间望进了那双笑意迷离的眼睛里,黎贤景没有避开。 明明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样温婉灵动,明媚温柔,可林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 对视几秒后,这次是黎贤景先移开了视线,她笑着把话题再次转向了袁樱: “袁樱,你怎么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瘦啊?” 黎贤景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尤其是那个温柔缱绻的眼神,就好像在看自家亲妹妹一样,受宠若惊的袁樱当下心头一惊! 这,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呢?这不对吧?刚才我不是聊完了吗?! …… 袁樱飞速瞥了一眼跟大树排排站的她林姐的脸色,接着硬着头皮赶忙回应黎贤景的话: “哪儿的话啊黎姐,你才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呢!” “我倒是没事,可你还年轻呢,这样继续下去可不行,你得注意身体,知道吗?” “知道知道,谢谢黎姐关心!” 袁樱舔舔嘴唇,想着不能让局面尴尬,她接着道:“对了黎姐,上次活动的时候,我队友都可喜欢你了,她们都可羡慕我能和你一起拍综艺了!” “是吗,我这么抢手呢?”黎贤景笑得眉眼弯弯,开启了疯狂自谦模式:“我身边的工作人员还羡慕我呢,我公司里有好几个小女孩的工位上贴得都是你们组合的照片,手机屏保啊,壁纸啊,聊天背景啊什么的,都是你们组合的照片呢。” “……” 黎贤景跟人聊得热火朝天,另一边,跟大树排排站的林鲸不知什么时候把头上的太阳镜架到了鼻梁上,她环臂抱胸,低头看着脚尖,脑海里不自觉响起那晚黎贤景说的话: “这一次林鲸大概对我已经死心了,我可能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所以,这人现在是在跟她玩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打算放弃了? …… 第88章 正式录制开始。 虽然是时隔两周见面,可嘉宾之间互动很自然。 上半场的录制过程中,黎贤景的反应可谓是收放自如,该笑的时候笑,该害怕的时候害怕,该欢呼的时候欢呼,她没有像之前录制时那样一直去找寻林鲸的目光,而是换成了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 不拒绝任何人的互动,也不争取任何人的注意,好像她今天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录好节目。 毕竟是整个节目咖位最大的嘉宾,黎贤景洒脱自然的态度无形中促使节目前几个环节都顺利完成录制,从嘉宾到工作人员,全组上下几乎都为今天说不定能提前下班而开心,当然,除了一个把太阳镜摘了戴戴了摘的人。 在组队游戏环节,在智力答题环节,在体力考验环节,在嘉宾互cue闲聊的互动环节……为了验证自己之前的猜想,上半场录制全程,林鲸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黎贤景的表情和反应。 以往每次录制,林鲸只是想起来时用余光观察一下就能察觉到黎贤景看向她的目光,可这次她余光几乎全程都拴在黎贤景的身上,两个小时下来,她眼睛都快看斜视了! 然而除了任务卡上cue到她时,所有嘉宾的目光都会看向她,其余时间黎贤景根本没看过她,一次也没有。 诶,真是邪门了嘿,难道这人真放弃了?真不再缠着自己了? 先前的猜测渐渐变成了现实,林鲸高兴得龇牙咧嘴,她心里暗喜自己终于摆脱了个难缠的主儿! 可不知怎么的,这种似是喜悦的情绪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落落的感觉,尤其是在看见做游戏累了的黎贤景一边擦汗,一边有说有笑地把胳膊搭在袁樱身上时…… 林鲸舔了舔后槽牙,感觉自己好像吃了浓缩十倍的柠檬精,有点酸。 行啊,还说什么我才是你的唯一,实际上和谁都能玩得很开心是吧?!咧个大嘴你嘎嘎乐,乐得都快看见你胃了!还在那儿乐!也不知道是谁那天晚上抱着我的胳膊嗷嗷哭—— 思绪疯到半道儿,林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晚的事是黎贤景故意做的局,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事后林鲸也借西西的嘴告诉了黎贤景自己早就知道这是局,然而今天再见面时,黎贤景不但对那晚的事绝口不提,还直接对她视而不见??? 合着只有她一个人把那晚的发生的事当回事了是吧?这,这这这,她这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吗?! 爆汁的酸柠檬不知不觉中混上了涩巴巴的苦瓜味儿,镜头前的林鲸拼命咧嘴,可那勉强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不傻,因发呆而面无表情的林鲸,和在看见了什么之后笑比哭还难看疯狂舔后槽牙的林鲸,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大家躲在镜头后疯狂吃瓜。 对于场上现有局面,导演徐文心知肚明,看见导演监视器里的画面时,他不禁也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俩人身份怎么好像换过来了?黎贤景真这么沉得住气? …… 当事人林鲸想不明白,吃瓜众人各怀心思,至于黎贤景本人是怎么想的呢?她是真的不关注林鲸了吗? 当然不可能。 只是黎贤景压根不用去看林鲸本人,她只从负责拍摄林鲸单人镜头的followpd昕昕脸上就能捕捉到想要的一切信息。 从脸色凝重甚至有些瑟瑟发抖的昕昕身上看,黎贤景一下就猜到林鲸此刻的脸色肯定比腊月寒冬还冷。 视而不见是她故意为之的欲擒故纵吗? 是。 黎贤景承认,欲擒故纵的同时,她也在借着这个机会静观其变,看看思考两周后林鲸对她会是什么态度,也多亏了这两周她忙得像陀螺一样,否则在看到【林鲸孟欣宜直播间榜一】的词条时,她恐怕会功亏一篑地飞到林鲸身边。 林鲸,你还是放不下我的。 这么说虽然很自恋,甚至很欠揍,但这点从那晚林鲸心甘情愿入局开始就注定了,黎贤景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鲸舍不得她,舍不得她们之间的情谊。 想到最大的威胁陈珊已经住院,或许现在是不是老天在给她一个可以追求自己幸福的机会?是不是她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喜欢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和憧憬,黎贤景在一片叽叽喳喳中过完了前半程的录制。 —— 转场休息时间。 导演一喊咔,被晒得脸通红的林鲸扔下手中的游戏道具,自顾自地走到树边乘凉。 噼里啪啦的汗珠打湿了碎发,顺着脸颊淌下来,林鲸一边拿纸擦汗,一边揪起系在腰间牛仔外套衣角对着脸狂扇风,似乎想给自己快要烧熟的脸降温。 本来之前林鲸自己也买了个小风扇,结果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忘带了。 妈的,什么狗记性啊,热死你也活该! 林鲸拍了拍脑门,嘟囔着有气无力的声音痛骂自己,她被晒蔫了的目光百无聊赖地环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道具置物柜附近。 黎贤景举着太阳伞站在柜子前,助理西西背着包帮她补妆,和周围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相比,黎贤景简直是白到发光。 补妆补到一半时,西西跟黎贤景说了几句什么,黎贤景点了点头,西西转身朝保姆车方向一路小跑,西西走后,黎贤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张小纸条,看得认真。 应该是在背台词吧。 林鲸这样想着,大概是被热得没力气移动视线了,她就这么一直看着黎贤景。 过了一会,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又搬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置物柜,就放在了原先那个置物柜的后面,林鲸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 两三个人抬一个柜,这柜也是有够沉的了。 林鲸这样想。 …… “这是怎么干的活,这柜子怎么搬这儿来了,哎哎,你过来,再找一个人,把后面这个置物柜搬到那边,一会2号镜头要取个景。” 一个戴着眼镜身形瘦高的小伙子被现场策划叫了过来,他脖子上挂着实习工作证,看起来应该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收到指令后,年轻人抬头看了看四周都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几次欲言又止后,他把视线放在了面前的柜子上。 …… 这哥们儿不会是要一个人搬吧? 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想法,林鲸眨眨眼,她抬头看了看毒辣辣的太阳,接着边叹气边解开系在腰间的牛仔外套。 看来徐文找她来上节目得付双倍钱,她这又是当嘉宾又是当劳工的。 林鲸把牛仔外套搭在道具上,准备上前去帮那个年轻人,然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那个年轻人已经把T恤衫的袖子挽到了肩膀,他俯下身子,双手去搬置物柜的柜脚。 “哎,你一个人搬不动,我来帮你!” 林鲸招呼了一声,结果因为用力而涨红了脸的年轻人并没听见,他双手使上吃奶的劲儿,置物柜终于抬起了一角,可这个庞然大物的重量出乎他的意料,加上双手抬柜的力度并没有掌握好,柜脚刚被抬起来,整个柜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去,眼看着就要撞倒前面的置物柜! 完了! 脑海里闪过黎贤景打着太阳伞站在柜前的模样,林鲸脑子里的弦砰一下断了,她想大喊些什么,可倒下去的柜子根本没给她时间,随着‘哐当’一声,两个置物柜多米诺骨牌似地相继倒下,接着就是周围工作人员的一声惨叫: “啊!黎老师!” …… 黎贤景被柜子砸倒,这是节目录制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意外事件。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没等大家从惊呼中反应过来,不知从哪突然冲出来一道身影,等人们反应过来时,林鲸的怒骂声已经飞到他们脸上了! “艹,还他妈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救人啊!” …… 黎贤景被砸倒的前一秒还在低着头顺台词,直到背后涌来一阵巨大的推力,她想回头看或者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下意识双手支地,最大程度地护住自己的脸,奈何身后那股推力转变为压力,直接将她整个人压倒在地! 人群中的惊呼声伴随着玻璃瓶器的碎裂声刺穿黎贤景的耳膜,下一秒掌心倏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紧接着就是一股子温热黏腻的触感蔓延开来,大概是手按在了什么尖锐物品上。 黎贤景咬着牙忍痛动了动腿,她发现自己和柜子之间还有些空隙,身体还没有完全被压住,这多亏了置物柜前面的抽屉是凸出来的,倒下之后形成了几个救命稻草般的支点。 真是万幸。 黎贤景松了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结果下一秒她就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艹,还他妈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救人啊!” 是林鲸。 黎贤景反应过来时,身上的置物架已经被林鲸联合众人扶了起来,导演徐文也从最远机位处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拨开人群挤到前面,看见黎贤景被柜子压住那一刻,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捂着心口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眉头紧锁,第一时间掏出对讲机,呼叫跟组队医。 周围嘈杂混乱,压在身上的重量卸去之后,黎贤景试图自己站起来,结果她刚一抬手,掌心传来的刺痛疼得她瞬间咬紧牙关,还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 扶起柜子后,林鲸第一时间扑到黎贤景身边,她手忙脚乱地确认黎贤景的安全: “你怎么样啊?摔到哪儿没?胳膊能动吗?腿能动吗?有没有哪疼啊?你看看我,还认识我是谁吗?” 林鲸边问边想扶黎贤景起来,结果伴随着“嘶”的一声,林鲸看见了黎贤景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以及地面上一堆被血染红的玻璃碎片,鲜血悄无声息地濡湿了干燥的地面,林鲸眼圈儿刷一下红了! …… 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人的情绪,黎贤景忍痛把受伤的掌心面朝地面翻了过去,笑着故作轻松道: “没关系,不要紧,一点小擦伤而已,大家不要担心。” 后半句既是说给林鲸,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黎贤景笑着跟周围一脸惊恐的工作人员报平安,那个负责搬柜子的年轻人被吓得脸色煞白,直接瘫坐在地上,黎贤景冲对方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黎贤景能笑出来,可林鲸笑不出来。 眼圈儿通红的人再怎么克制情绪,可一开口还是明显的哭腔: “什么不要紧没关系,都他妈伤成这样了,你还藏什么藏啊!艹,这地上怎么会有碎玻璃呢?!医生,医生呢?!” …… 不到一分钟,负责跟组的医疗队急忙赶来,询问过伤势后,发现黎贤景手部受伤最为严重,队医建议送往当地大医院治疗,否则容易落下疤痕。 —— 救护车上。 把人送上救护车之后,脸色紧绷的林鲸准备下车,她要做一件事。 察觉到林鲸要走,一旁刚坐下的黎贤景立马伸手拉住了她。 “林鲸,陪陪我,行吗?” “……” 没人能拒绝黎贤景,尤其是这个时候的黎贤景,可林鲸心里有火有气,她必须发泄出来。 “我去办点事,办完之后就来找你,你先去医院,别耽误了。” “林鲸,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不要你帮我出气,我就想让你陪陪我。” “黎贤景,你——” “陪陪我,求你了。” “……” 对上那双凝着水光的眸子,林鲸最终还是压下火气,上了救护车,临走时,她跟前来送人的徐文说了几句话,徐文眼里的愧疚都快溢出来了,他向黎贤景表达了深切的歉意,并承诺一切费用和后果都由节目都承担。 …… 第89章 去医院的路上,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整个街道。 车里。 看着自家影后疼得煞白的脸色,西西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她万分自责自己下车的时候忘带防晒,如果她没有返回车里取防晒,如果她留在原地守着她家影后,事情一定不会是这样。 眼见小姑娘哭得伤心,黎贤景忍着痛笑着哄对方说自己只是小伤,其实一点都不疼,这话听得一旁的林鲸心里泛酸,五味杂陈,她仰头看着车棚顶,拼命眨眼。 什么欺骗利用一刀了断,通通见鬼去吧,此刻林鲸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疯狂心疼黎贤景。 —— 救护车拐进新一条街道。 许是氛围太过沉重,车上没有人说话,几分钟后,林鲸感觉自己肩头一沉。 “我有点累,能借我靠会儿吗?” “靠都靠了,我说不同意好使吗?” 林鲸嘴上不饶人,可身体却默默朝黎贤景的方向转了转,以便于对方靠得舒服。 两人似乎都忘了过去的不愉快。 跟车人员除了西西就是负责剧组医疗安全的队医,队医和节目组一早就签了合约,有责任对艺人的隐私保密,西西更不用说了,瞥见自家影后有所行动,她立马低头拿出手机,不再看旁边两人。 车里出奇的安静。 过了一会,林鲸刚想伸伸胳膊活动活动,下一秒就听见靠在自己肩头的黎贤景放轻声音说: “其实今天被压倒的那一刻,我以为我肯定完了。” “……” 林鲸没想到黎贤景会跟自己说这些,原本准备活动活动的胳膊瞬间不动了,林鲸静静地听着黎贤景说。 “那么重的柜子压下来,估计不是重伤就是瘫痪。” “呸呸呸呸呸!什么重伤瘫痪,说点自己的好行不行啊?”林鲸赶忙开口打断。 “我这不就是跟你说说嘛。” “说说也不行,这话不吉利,下次不许说了!” 林鲸语气认真,像是在强调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话音一落,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林鲸看不见黎贤景的表情,只是落在耳畔的声音愈发温柔: “好,听你的,下次不说了。” 说完,黎贤景顿了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着自己用纱布简单包扎过的手,接着道: “其实……我当时很害怕来着。” “害怕?怕什么?”林鲸追问了一句,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只受伤的手上。 “我怕我这只手保不住——” “啧,你怎么回事,不是不让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吗?!” “这次是你问我的呀,不是你问我害怕什么的吗?” 黎贤景话里多了点无奈的笑意,林鲸被噎得一时语塞,最后憋出来了一句: “行吧,你接着说。” 黎贤景被林鲸委屈巴巴的语气逗笑了,她整个人往林鲸身上靠了靠,接着道: “我这人其实一点也不勇敢,看见那堆玻璃和那一大摊血的时候,我差点没吓晕过去,心里想着怪不得这么疼,原来扎了那么多玻璃啊,我这也太倒霉了吧。” 不愧是科班演员出身,黎贤景的叙述让林鲸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不过这话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拼命三娘黎贤景’说出来的。 在其他人面前笑着说小伤一点都不疼的黎贤景,只在自己面前喊疼,虽说这也算不上什么好事,可不知怎么的,林鲸心里却咕咕噜噜地冒起粉红泡泡来。 然而还没等泡泡冒多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的林鲸脸色一下又沉了下来,她撇撇嘴,有点没好气道: “你还知道疼啊,先前也不知道是谁逞强说自己‘不要紧,没关系,只是小伤,一点都不疼’来着。” “……” 莫名奇妙被怼了一句,黎贤景也不生气,她耐着性子解释: “我那么说是不想让大家担心,录室外节目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我不想节外生枝,被有心人拍片段发到网上。” 黎贤景没说得特别明白,可林鲸却听明白了,她有点生气地反驳道: “发网上发网上呗,你管网友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为了他们活的,想那么多干嘛,自己活得舒服最重要!奥,受伤了摔倒了还不能喊疼,这也忒憋屈了!” 林鲸情绪激动,连带着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她半天都没得到回答,沉默好一会后,黎贤景才试探道: “你生气了?” “当然生气啊,有些网友好像家住在那海边,一天天管得忒宽!” “奥,原来不是生我的气啊。” 黎贤景如释重负地小声喃喃了一句,落在林鲸耳边却无比清晰,林鲸愣了一下,嘟嘟囔囔道: “我生啥你的气啊,你都伤成这样了。” “林鲸。” “干啥?” “谢谢你第一时间来救我。” 林鲸愣了一下,轻咳两声后实话实说道: “谢啥,换个人我也会救的。” “……” 耳边没声了,停顿两秒后,黎贤景给出了回答:“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黎贤景语气听起来很是平静,似乎这就是她心中的答案。 两人没再说话。 …… 十分钟后。 “那你也会像陪我这样陪别人吗?” 先前结束话题的人冷不丁地又冒出来一句,没跟上趟的林鲸被问的有点懵: “啥?” “如果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受伤了,她想让你陪陪她,你会像陪我这样陪她吗?” “看情况吧,有需要的话就陪呗,总不能让人病号一个人吧。” “……” 黎贤景不说话了。 什么时候到医院啊,她感觉她手有点疼。 …… —— 港城市医院。 医生给黎贤景做了一个全身检查,除了手上的伤口之外,身体多处有轻微擦伤和淤伤,总体来说并无大碍。 由于得到了队医的及时救治,外加第一时间送到了医院,受伤最严重的手也得到了最佳的救治,包扎好之后,医生给黎贤景开了几针消炎针。 虽然节目组为了保护艺人隐私极力封锁消息,可黎贤景片场出意外的事还是很快就上了热搜,网友对这件事的评价褒贬不一,一时间《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组和黎贤景本人都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 【上热搜了,合影留念】 【妈呀,某些208就是娇贵,拿着百万千万的出场费,破了点皮就哭爹喊娘地要去医院,心疼节目组】 【要我看这怕不是某人自导自演吧,那个柜子那么沉,一倒还是两个,就这样黎贤景除了手破了点皮,竟然还能活蹦乱跳,这剧本假得不能再假了吧?】 【哇,听你这么一说真是细思极恐,某水后不会是想碰瓷徐导和节目组吧,太可怕了】 【纯路人,楼里某些人嘴别太毒了,平时手上起个倒刺都疼呢,更别说被一堆玻璃扎了手掌心儿了,而且看视频和图片上都能看出黎贤景流了不少血,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只破了点皮?别太离谱我说】 【经典纯路人典中典发言,某水后粉丝的演技比你家正主都好,要不要去冲击一下下届奥斯卡?】 【嘉宾受伤,这不应该是节目组的问题吗,怎么点开词条后大家都在骂嘉宾?】 【啊对对对,就某水后受伤,其他嘉宾都是铁打的,那柜子自带导航追踪水后,只砸水后一个人,这样行了吧?粉丝满意了吧?】 【???这也能阴阳?受害者有罪论又搬出来了是吧?】 【徐文倒了八辈子霉了找黎贤景来当嘉宾,录这么几期节目,出了几回事了,哪回跑得了黎贤景?】 【节目组有问题还不让说啊,本来就是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导致嘉宾受伤啊,到现在连道歉声明都没看见,搞不明白楼里某些人到底在骂什么啊】 【黎贤景被柜子砸了,救人最积极的竟然是之前采访时说跟她不熟只是同事的林鲸?这个世界终于疯成了我想看到的样子,这俩之间怎么一股子前妻be文的味儿啊】 【别说,你还真别说,她俩还真像那个表面上老死不相往来实则心里惦记对方惦记得要死的前任!】 【某些cpf别太离谱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嗑cp呢,这么硬的糖也不怕把牙崩掉了?】 【……】 病房外,热搜广场上的评论看得林鲸眉头紧皱,退出微博之后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来自韩希雯未接来电,林鲸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没等韩希雯出声,林鲸直接问热搜词条能不能撤,停顿一会后,电话那头的韩希雯表示为难说这不是小事,操作起来很困难,听完之后林鲸没多说什么,撂了电话后,她分别给自家老妈和导演徐文去了一个电话。 …… 很快,《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组官方微博以及导演徐文个人微博都公开发表道歉声明,声明中明确指出此次事件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失误,对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节目组承担。 声明一出,各大营销号第一时间下场,纷纷发布有关内娱大瓜的消息转移网友视线,不出一个小时,广场上有关黎贤景的言论大幅度骤减,热一词条热度迅速下降。 网上的热搜事件解决了,现实中还有一大堆麻烦事,闻风赶来的娱媒蹲守在医院门口,包括附近的餐馆咖啡厅等一系列能藏身的地方,主打一个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过的原则。 —— 临近傍晚,黎贤景的经纪人安晴才姗姗来迟地赶到医院。 西西被安排出去买晚餐了,安晴进病房时,穿着病号服的黎贤景坐在病床上,她一只手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上扎着输液的针管。 病床旁,翘着二郎腿的林鲸怀里放了个塑料袋,她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拿着一个左右不对称的苹果,看起来应该是在削苹果。 “安晴姐来了。”黎贤景笑着冲来人问了声好。 一听对方就是黎贤景那个不靠谱的经纪人,林鲸削苹果的动作停下了,她甩了甩水果刀刀刃上的果皮,挑着眉头朝门口看去。 被盯住的安晴后背一凉,她一早就听董事长陈珊说过林鲸的背景,一个战区副司令的爹,一个政治文工团团长的妈,哪个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更别提自家董事长现在还住院了,什么时候出院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想到这些,许是夏夜太热,安晴脸上的汗蹭一下就冒出来了,脸上的粉底和眼线有些花了,眼角的细纹隐约可见。 此刻跑已经来不及了,安晴只得攥了攥肩膀上的皮包带,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贤景啊,我来看看你,你怎么样,没事了吧?” “安经纪人看望病人都是空着手来啊?”林鲸抢在黎贤景前面开口,视线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人。 “啊……我这来的着急,没来得及买。” “着急吗?这个时间才来,我还以为你是从云江市拖飞机来的呢。” 林鲸晃了晃手里的水果刀,语气毫不客气。 倒不是她存心找茬,只是出事之后她第一时间调查过黎贤景经纪的人行踪,发现这个叫安晴的女人这几天也在港城工作,既然她人在港城,那黎贤景出了这么大的事,安晴应该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才对,结果这人却到晚上才来。 热搜热搜不管,医院医院不来,那现在还来干嘛,来给自家艺人收尸吗? 心直口快的林鲸想说这句来着,可想到这些话对黎贤不吉利,她硬是憋了回去。 …… 面对一个比自己小近二十岁的女人的阴阳怪气,安晴嘴角一下耷拉下来,不过却也是敢怒不敢言,好在黎贤景及时开口帮她解了围: “外面都是记者吧,辛苦安晴姐了,快坐吧。” 黎贤景何尝不知道林鲸是在帮自己说话,可到底是自己的经纪人,黎贤景不想撕破脸,她给安晴了个台阶下之后,便转头看向一旁的林鲸。 林鲸不傻,黎贤景的意思她明白。 削到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一同放在桌上,林鲸提溜着装着果皮的塑料袋,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起身: “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儿。” 说罢,林鲸转身离开,经过安晴时,她突然抬手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 “对了,黎贤景手伤得不轻,医生说她需要好好休息,还要保持乐观的心情,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五,安经纪人有事的话就长话短说吧。” 看似叮嘱,实则警告。 大抵是真的被吓到了,安晴跟黎贤景说话的态度照比以前都好了许多,至少没再阴阳怪气。 这场谈话的主要目的是探讨黎贤景受伤后的工作变动,对话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时,安晴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时间。 …… “安晴姐慢走,我就不送你了。” “不用送不用送,你快好好休息吧,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辛苦安晴姐了,董事长那边劳烦你多费心。”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安晴脸上堆着笑,连连应道,现在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病房。 …… 一拉开病房门,安晴一眼就看见坐在对面长椅上环臂抱胸翘着二郎腿的林鲸,视线交汇那一刻,安晴赶忙重新回头看向病房内,惺惺作态道: “贤景啊,真不用我帮你找个特护啊,用的话你随时跟我说,姐帮你找哈。” “好,有需要的话我一定提,谢谢安晴姐。” 病房里传来黎贤景配合的声音,得到回答后,安晴才战战兢兢地迈出病房,关好门。 林鲸那么个大活人坐在眼皮子底下,安晴总不能装没看见,她硬着头皮告了声别: “林小姐,谢谢你送贤景来医院,辛苦了,我刚刚跟贤景谈完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林鲸虽说脾气爆,但骨子里是个贵而不骄,吃软不吃硬的人,眼见安晴态度还算好,她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来,还算客气地同对方告别: “外面一堆狗仔,走的时候小心点。” “好好,谢谢林小姐提醒。” 安晴见好就收,回应完后拔腿就走。 —— 晚饭的时候,黎贤景没吃多少,本来她是一口都不想吃的,可架不住一旁林鲸眼睛瞪得像铜铃。 吃过饭之后,西西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把病房留给自家大起大落起死回生的cp,无事可干的林鲸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我不吃苹果了,你别削了。”预料到些什么的黎贤景赶忙开口阻拦。 “医生说你得多吃水果。” “可是你今天下午已经给我削了四个苹果了。” “……” 林鲸默默放下了水果刀,可她那张比五百只鸭子还吵的嘴并没停下: “诶我给你扒个橙子吧,这橙子老甜了。” “要不来串葡萄也行,我去给洗洗。” “这山竹瞅着也不错,我给你扒开啊?” “实在不行吃点大枣吧,我看西西买的枣儿挺好,吃了补血,来点不?” “……” 看着站在病床旁转转悠悠嘟嘟囔囔的林鲸,黎贤景无奈地干笑两声: “林鲸,我快撑死了,什么都吃不下了。” “一个枣儿也吃不下吗?不可能吧,这枣儿就这么小一个,一点都不占肚子,吃了也不胖,你看,就这么小。” 林鲸一本正经地摊开手掌给黎贤景看,后者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给林鲸笑懵了,她直接问道: “你笑什么啊?” “林鲸,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燥啊?” “……” 林鲸被噎了一下,不过她罕见地没有反驳,东北腔换成了京片子,林鲸顺着黎贤景的话往下说: “姐姐,您也知道我燥啊,那是因为谁啊,是谁受伤流了一大摊血啊,是谁晚上就吃那一口猫食啊,是谁啊,是谁啊??” 林鲸的质问有理有据,她字字不提黎贤景,字字皆是黎贤景,这话听得黎贤景心头一软,眼眶发热。 经过先前误会决裂,这样情绪鲜活的林鲸对黎贤景来说弥足珍贵。 …… “好啦好啦,怪我怪我,让我们林老师费心了,不过医生已经说了我没事了,你就担心了。” 说完,黎贤景悄悄用那只包得像粽子似的手去拉林鲸的衣角,结果还没拉到,病房门开了,是护士来换药了。 —— 北京时间晚上十点。 医院走廊里。 林鲸安排西西去医院附近的酒店住宿,听到这个消息后,西西连连摆手拒绝。 “甭拒绝,我跟你黎姐都商量好了,你去住就完了。” “不行不行,我走了谁来照顾黎姐啊?” “我这么个大活人站你面前你看不见啊,这不是有我呢吗。” 林鲸扬扬下巴,西西半信半疑,虽然她很想她的cp能和好,可比起这个,她更希望她家黎姐好好的。 “不行不行,房间里就一张床,林老师你住哪儿啊?” “放心吧,姐上头有人,已经打好招呼了,一会麻烦人家给咱加张床,我跟这儿凑合一宿得了,你就甭操心了。” “不行不行,我还是得——” “还是得啥啊,让你走你就走,你以为我愿意在医院待啊,要不怕出去被记者拍到,我也住酒店去了,狗仔不认识你,赶紧走就完了!” “不是林老师,可是——” 西西刚想再说点什么,后脖衣领突然被失去了耐心的林鲸提溜起来,对方提着她就往电梯方向走,边走嘴里还边嘟囔道: “行了,跟你算是说不明白了,哪那么多可是啊,让你走你就走,我还能害你家黎姐啊,看你岁数小,你家黎姐心疼你,不想让你睡医院的冷板凳,酒店名和房号都发你手机上了,老板是我朋友,你到那儿提我名就行,走着吧你。” “不是,林老师,林老——” 西西再想说点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她被送进了空无一人的电梯,电梯门关上,林鲸那张脸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 黎贤景所在的VIP病房位于医院主楼十层,关灯之后,只有天边的月光和少数的人造灯光透过了窗帘缝隙,勾勒出房间内景的大致轮廓。 黎贤景睡在主床上,在她旁边不远处加了一张单人床,林鲸背对着她睡在上面,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亮,黎贤景隐约能看清那人的大体身形。 …… 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听着耳边传来一阵匀称绵长的呼吸声,平躺在主床上的黎贤景睁开眼睛,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试探着轻声开口: “林鲸,你睡了吗?” 无人回应。 “林鲸,我想喝水,你能帮我拿杯水吗?” 还是无人回应。 “林鲸,我想上厕所,你能帮我开下灯吗?” 依旧无人回应。 病房里静悄悄的,除了那道绵长匀称的呼吸声,黎贤景什么都听不见。 眼见林鲸是真的睡着了,平躺在病床上的人轻手轻脚地侧翻了个身,黎贤景用粘着医用胶布的那只手曲肘垫着头,侧躺面对着另一张床上的背影。 “林鲸,你今天能留在这儿陪我,我很开心。” 病房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能回应黎贤景的轻声细语,这也正是她袒露内心的好机会。 “林鲸,有些话我不敢当着你的面说,我好像是一个胆小鬼,对不对?” 黎贤景眼睑微颤,她深呼一口气,拼命压下话里的颤音: “陈珊住院了,她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医生检查不出来她的病因,但我好像知道原因,不过我不打算告诉她,也不打算制止,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能彻底解脱的机会,林鲸,你说我是不是很坏?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垫着头的胳膊肘蹭了蹭脸颊,只对睡着的林鲸说这些就好像已经用光了黎贤景为数不多的全部勇气。 “分开这两周,我看了你写的书,除了之前剧本研读时看过的《等风来,不如追风去》,我这次还看了你其他的书,写得都特别好。” 黑暗中,黎贤景顿了顿,她咬着嘴唇,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等再一开口时,她语气里莫名多了几分委屈: “林鲸,我想不明白,能把百合小说写得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直女呢,你真的是直女吗,真的会去喜欢男人吗,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想到你可能会去喜欢别人,我就恨不得——” 悬崖勒马,黎贤景的话倏地停住了,没人知道沉默的这几秒里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几秒后,她再一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决和狠厉: “如果你喜欢别人,我恨不得把他杀了。” 然而坚决不过三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狠厉的语气一下子软下来: “可是那样的话,你会恨我吧?” 没人能回答黎贤景的问题,她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直到眼睛发热发涩,难受得黎贤景不得不闭上眼睛歇一会。 “林鲸,你对我是什么感情呢?我分不清了,你对所有人好像都很好,韩希雯,叶清浓,你那个远在国外的发小,甚至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仿佛是个普爱众生的神,而我只是受到过你施舍的千千万万教徒中的一个,可你对我真的就只是友情吗?我不信,你是喜欢我的对吧,哪怕只有一点点呢?” 越说到后面黎贤景声音越小,最后甚至她自己都听不见了。 沉默半响,久到黎贤景自己都以为她不会再接着说下去时,她颤抖着唇瓣,睁开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 “林鲸,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抱你亲你睡你从头到脚占有你的那种喜欢,如果有可能的话,你能喜欢我吗,你能只喜欢我吗?” 问出的问题注定像空谷喊话一样,得不到任何回答,黎贤景轻手轻脚地翻回身,平躺在床上,这些话她现在只能在林鲸睡着的时候说,她要忍耐,要谋划,要心狠手辣,要撑到能跟林鲸光明正大表白的时候。 …… 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远在天边的月亮依旧向人世间播撒着清冷光辉。 侧躺在小床上的背影一动不动,像是沉浸在美梦当中,而直到身后匀称绵长的呼吸声响了快半个小时后,小床上的人突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 第90章 港城城郊,某处别墅。 叶清浓虽然脾气算不上好,但她从来不想跟任何朋友甩脸发脾气,真的。 如果林鲸没在凌晨四点就快敲烂她家门的话。 …… 怎么还没人来开门,难道叶姐昨晚去别的地方留宿了?不会吧,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后知后觉叶清浓是个四处留情的花心大萝卜时,林鲸心头一凉,可她手上砸门的动作却没停,她一边敲门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叶清浓在家,毕竟除了她叶姐,她朋友堆儿里没有再有这方面经验的人了! …… 在敲了不知道多少下门后,房间里终于传来一阵响动。 几秒后,门开了,林鲸一眼就看见锅底灰般脸色的叶清浓。 好家伙! 四目相对,林鲸被吓了一跳,她眨眨眼睛,往下拉了拉墨镜,结果发现好像不是戴墨镜的原因。 …… “林鲸,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被吵醒后的起床气使得叶清浓的语气比开庭打官司时还要冷,她一手拢着睡袍,一手用食指压着快要爆炸的太阳穴,胸口前纹得那朵红玫瑰透过黑色睡袍的蕾丝边布料若隐若现,像是从心脏深处生长,由鲜血灌溉绽放的一般。 “打扰了打扰了叶姐,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次算我的,回头怎么补偿你都行,不过现在你家里方便吗?我能进去吗?我有急事找你!” “急到大早上不到四点就来砸我家的门?” 叶清浓倚着门板,明显没有让林鲸进去的意思,眼见说不通,某个心烦意乱的白羊座一下就急了: “叶清浓!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卡我了!生死攸关!江湖救急啊!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 “……” 情急之下,林鲸扯开嗓门嚎了一声叶清浓的大名,这把正犯着起床气的叶清浓喊得清醒了几分,叶清浓歪了歪头,白了眼前人一眼后,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林鲸,你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急事。” “……” —— 偌大的客厅里,灰白黑色调的装修风格让进来的人心生压抑,叶清浓拢了拢睡袍,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她从桌上拿过烟灰缸和打火机,林鲸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摘下口罩和墨镜后,急了一路的人直奔主题: “叶姐,黎贤景跟我表白了,她说她喜欢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 巨大的信息量迎头砸来,舔舐香烟的火苗有一瞬的停顿,叶清浓眸色微变,她把玩着打火机,抬头盯着急得恨不得团团转的林鲸,半眯着眸子道: “你这是害怕了?还有你林鲸害怕的人?” “……” 林鲸差点没被这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话气吐血,她害不害怕是重点吗!这都什么时候了,叶清浓还跟这儿开玩笑?! 林鲸刚要炸毛,气定神闲的叶清浓却又接着道: “你之前不说黎贤景是直女吗?” “……” 话题回归正题,林鲸被问住了,刚燃起来的火气顿时灭得一干二净,她吭吭哧哧半天才磕巴道: “我……她……是啊,她是直女啊,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啊……” “她先表白的?” “对,是她先——”话说到一半,林鲸品出来了点不对劲儿,“等会,什么叫她先啊,本来就只有她一个人表白啊,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也要表白似的!”虽然着急,可林鲸智商还是在线的。 “是吗?” 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叶清浓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她本来以为这俩人里会是林鲸被钓得先告白,结果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黎贤景主动出击。 她还真是小看那个女人了。 估计是等林鲸开窍等得花都谢了吧。 想起上次在拍摄现场门口的碰面,叶清浓勾了勾唇角。 然而她这番话落在林鲸耳朵里却变了个意思,以为叶清浓是故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开她玩笑,林鲸终究还是炸毛了: “叶清浓!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在这儿开玩笑卖关子了,我叫你一声姐是白叫的啊,你快给我支个招啊,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你当时是怎么回她的?” “当时?” “嗯,黎贤景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是怎么回应她的?” “啊……我当时,我当时没说话啊……”想起昨晚的情景,林鲸表情顿时皱皱巴巴起来。 “没说话?”叶清浓挑了挑眉头,她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放,身体往沙发椅背上一靠,一副准备听戏的模样,“说说。” “说啥?”林鲸被问愣了。 “表白过程,从头到尾都说。” “不是,我让你帮我想办法,你打算搁这儿听书啊?”林鲸张大了嘴巴,一副抗拒的表情。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不说前因后果我怎么帮你想办法?” “……” 叶清浓言之有理,林鲸支支吾吾地反驳不了,最后她只能硬着头皮把昨晚的事大概叙述了一遍,不过黎贤景表白时具体说的话她没转述,大概是因为太肉麻了吧。 …… 恼人的起床气伴随着眼前人不情不愿的讲述逐渐趋于平静,听到黎贤景是在以为林鲸睡着了之后才自说自话地偷偷表白,叶清浓按灭烟头,偏头失笑。 “合着你说的表白是这么个表白法儿啊。” “可不呗,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躺病床上表白呀,这也忒不浪漫了,哪有人表白是像她这样的啊,知道的是表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你看着我干什么?” 对上叶清浓直勾勾的视线,林鲸被盯得发毛,结果下一秒眼前人突然笑了,语气也愈发意味深长: “林鲸,你是真没开窍,还是装没开窍?” “啥玩意开没开窍,你搁那儿说啥呢?” 林鲸皱皱眉头,一头雾水,她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没等她去捕捉,叶清浓直接点明: “就是榆木脑袋也该开窍了,你这摆明了是喜欢黎贤景喜欢得要死,还用得着问我该怎么办吗。” “……” 叶清浓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坐在沙发上的林鲸却猛然打了个寒战,她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边比划边解释: “你别太离谱啊大姐!谁说我喜欢她啊?!我把她当朋友当姐们儿好不好,我是直女!直女!!” “你之前还说黎贤景是直女呢,可现在她喜欢你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她……那就算我看走眼了行吧,那我不了解她别人,我还能不了解我自己吗?我铁直好吧!”林鲸涨红了脸,据理力争。 “你怎么证明你是直女?” “这,这玩意咋证明啊?”林鲸磕巴了一下,明显犯了难。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帮分析一下。” 叶清浓边说边从烟盒里抽出今天的第二支烟,林鲸见状,立马起身连烟带烟盒以及打火机烟灰缸等东西划拉到了自己面前。 “信得过信得过,我咋能信不过你呢,我要信不过你咋可能大早上四点钟就来砸你家的门啊?” “……” 眼见林鲸把自己抽烟用的家伙什儿都挪到她那边去了,叶清浓白了对方一眼,她收回落空的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真皮质地的沙发扶手。 “你处过男朋友吗?” “不是大姐你这问题问的,你当我十五六岁小女孩啊,我都二十七了怎么可能没处过——” “处过几个?” “俩。”林鲸如实回答,她伸手比了个耶,看起来莫名有些乖巧。 “二十七了才处两个,你还挺纯情啊。” “啧,你能不能有点正事,不是说帮我分析吗?!”林鲸急了。 “你这两任男朋友分别是什么时候?” “嗯……”林鲸仔细回想,“第一个是大四毕业那年,有个男孩在毕业典礼上跟我表白,当时大家都起哄说他暗恋我两年了,我看他也挺可爱的,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初恋啊。”叶清浓来了兴趣,“你们两个走到哪一步了?” “啥哪一步啊,还没走就结束了,就他表白那天晚上我俩牵了一下手抱了一下,第二天我就提分手了。” “为什么?” “还能为啥,因为不喜欢呗,当晚答应之后我就后悔了。”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三四年前,我去户外登山的时候认识的驴友,那哥们儿比我大两岁,追了我半年,又是天天发早安晚安,又是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后来我俩就在一起了,一个月就分手了。” “帅吗?” “你说他啊,挺帅的吧,190大个,八块腹肌,长得挺周正的。” “你们两个走到哪一步了?” “云江市附近几乎所有的山我们都爬过。” “谁问你这个了。”叶清浓翻了个白眼。 “开个玩笑嘛。”林鲸撇撇嘴,接着道:“没接过吻,他抽烟,我最烦烟味儿了,拥抱过七八次吧,他抱我的时候可使劲了,我胸都挤扁了,牵过几次手我忘了,但是我不喜欢跟他牵手,他手心儿里好多老茧,握着不得劲儿。”林鲸皱皱眉头,似乎还能想象到当时的不舒服。 “你和他为什么分手?” “因为他跟我求婚了,他说他想给我一个家。” “那你呢?” “我当然不同意啊,我有家有爹妈,用得着他给我啊,再说了,我又没喜欢他喜欢到愿意跟他结婚的程度,他求婚那天还找了一堆我不认识的人,我都快尴尬死了,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 看着林鲸脸上肉眼可见的嫌弃,叶清浓挑眉轻笑。 知道的以为是在分享恋爱经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针对前任的批斗大会。 …… “那你这两任对象都约等于没处过,而且从你现有的发言来看,你对男的根本没兴趣。” “……” 对于叶清浓给出的结论,林鲸傻眼了,她眼睛眨得飞快,就差冒火星子了。 “不是,这就能说明我对男的没兴趣了?” “根据你刚才说的来看,确实是这样,两段恋情里的对象都没有吸引到你,换句话说,你没对任何异性动过心。” “不是,那我也没对同性——” “你敢说你没对黎贤景动过心?” “……” 此话一出,像是卡片了一样,明明张着嘴,可林鲸却说不出来任何。 完了,她这前二十七年到底是咋过的?难道她真是弯的,自己还一直都没发现?这也太离谱了吧?! …… “等等等等会,乱了,全乱了!那……我……”林鲸舔舔嘴唇,眉心拢成了一座小山,“那就算我对黎贤景动过心,那也有可能是见色起意啊,她长那么好看是吧,谁不喜欢美女啊?” 真是急了,连见色起意都说出来了。 对此,叶清浓不慌不忙,语气平静道: “你刚才说你第二任对象是个帅哥,你怎么没对他见色起意,偏偏对一个女人见色起意啊?” “我,我……” 林鲸回答不上来,自认为铁直了二十七年的性取向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林鲸懵了,陷入了沉默。 秉持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叶清浓耐着性子接着分析下去: “林鲸,你喜欢黎贤景,这并不代表你就一定是同性恋,一定只喜欢女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周围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可你为什么没对她们动过心呢,难道说韩希雯不漂亮?” “打住打住,越说越离谱了!韩希雯是我姐们儿好吧,我咋可能——” “嗯哼,这时候黎贤景不是你姐们儿了?” “我……她……” “林鲸,你好好想想,你对黎贤景真的就只是简单的见色起意吗?” “……” 叶清浓的话让林鲸陷入了思考,她一句也回答不上来。 是啊,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姐们儿动心呢? …… 沉默片刻后,林鲸一脸为难道: “那,那怎么证明我喜欢黎贤景是想谈恋爱的哪种喜欢啊,我感觉,我感觉我好像就是把她当姐们儿啊……” 这是实话,林鲸尊重任何一种性取向,只是她一时间没法接受自己自认为了二十七年的性取向竟然是错的,而更重要的是,她怕辜负黎贤景的喜欢,对方已经明确表达了这份喜欢是那种喜欢,而万一自己那份喜欢不是那种…… “想判断你自己对黎贤景是哪种喜欢,这很简单,回头我给你整理个检测表,你对一对上面的选项就知道了。”叶清浓顿了顿,看着表情僵硬的林鲸,她扬了扬眉毛,笑道: “不过根据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来看,你测不测都改变不了你对黎贤景情根深种不可自拔的事实。” “……” 第91章 夏日的朝阳总是迫不及待,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钻进病房。 黎贤景醒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旁边的单人床。 薄毯枕头摆放整齐,林鲸不在。 几乎只是一秒,黎贤景一下就清醒了,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林鲸人呢?是走了吗? …… “林鲸?林鲸?” 黎贤景起身尝试着招呼了两声,却无人回应,下床之后,她有意伸手摸了摸单人床的床单,余温早已尽数散去,仿佛没人睡过一般,站在床边的人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难不成林鲸是夜里走的?自己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呢? 黎贤景不死心地又到卫生间找了一圈,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能是林鲸怕吵醒自己所以出去接电话了吧?要不就是去找医生了?也有可能是出去买早餐了呢? 一定是这样,林鲸不会不告而别的。 黎贤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尽管她很清楚这些猜测分明是她在自欺欺人。 不告而别是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她和林鲸都不是孩子。 …… 床头柜上各式各样的水果以及那把水果刀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可是削水果的人却不见了。 黎贤景低着头坐在床边,平直的肩背被积攒起来的失落情绪一点一点压垮。 林鲸为什么会不告而别,明明昨晚睡觉之前她还跟自己道了晚安啊。 黎贤景想不明白,思绪游走之际,突然一个不好的念头蹦出来,狠狠地扯了一下黎贤景的神经,她顿时感觉大脑翻转晕眩,耳朵嗡嗡作响! 难道林鲸昨晚根本没睡?难道她说的话林鲸都听到了? 救命。 黎贤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脸上一副仿佛被雷击中的表情,她赶忙拿起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了置顶聊天的鲸鱼头像。 说什么呢?怎么说呢?难不成要直接问林鲸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表白吗? 如果林鲸没听见最好,可如果林鲸真听见了,自己又该怎么说?难道说自己睡觉说梦话?还是说自己大半夜失眠睡不着,索性就背台词了? …… 聊天框上的字没打几个就被删得精光,停在键盘上方的拇指竟然在微微颤抖。 黎贤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鲸鱼头像,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想把那句【你去哪了啊】 点击发送时,病房门口隐隐传来护士说话的声音。 “二位,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间VIP病房,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不知道病人醒了没有。” “好,谢谢,辛苦了。” …… —— 回医院的路上,行至半程。 计程车里,林鲸看似是靠在车座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她脑子里思绪乱飞,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喜欢黎贤景呢?活到这么大,写了这么多小说,她怎么会连自己喜欢男还是喜欢女都闹不清呢?! 要不是怕吓着前排司机师傅,林鲸真想嚎两嗓子,不过这一忍倒是还给她忍出来了点侥幸心理。 其实也不一定吧,她喜欢黎贤景这事只是叶清浓的看法,又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说不定她对黎贤景真就只是见色起意呢? 等会,这怎么说的她好像个登徒子? …… 手机振动两声,正想事的林鲸被吓了一跳,点开一看,原来是说曹操曹操到,是叶清浓发给了她一个名为【恋爱测试】的Word文档。 好家伙,不是说就几道题吗,整得还挺正式! 林鲸表面上云淡风轻不当回事,可点开文件的手指头已经打上了哆嗦。 文件打开,一共没几行字,林鲸大致扫了一眼序号,一共就15条,与此同时,叶清浓发来几条消息。 【文件里一共15条,测试的时候你把对方代入黎贤景,自己比对着看你中了几条】 【要我说你一个写百合小说的,还用我给你写测试表,真不知道你笔下的女主都是怎么谈恋爱的】 【另外,诚信测试,别想着骗人,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测完之后结果发我一份】 【……】 对于叶清浓的毒舌言论,林鲸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语,她已经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她叶姐摇头冷笑的样子了。 这花心大萝卜一看就没看过她写的小说,那小说和现实能一样吗?另外,这是把她想成什么人了,她还能自己骗自己不成?她林鲸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林鲸扬扬眉毛,有些不服气地再次点开了Word文件,从头开始仔细阅读。 【第1条:被对方的外表所吸引】 读完这条,林鲸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黎贤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以及前凸后翘的身材。 被黎贤景的外表吸引,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黎贤景长得就是漂亮啊,那张脸放人堆儿里,谁不得多看两眼?就是美女也是爱美女的啊! 似乎是在肯定自己,林鲸点点头,她点了一下批注,大大方方地在第一条后面画了一个对勾,之后接着往下看。 …… 【第2条:被对方的性格所吸引】 性格……? 黎贤景啥性格啊? 相比较第1条,第2条上了点难度,林鲸陷入了思考。 人都是多面的,可好像从认识黎贤景到现在,林鲸始终没看全对方的所有面,黎贤景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的、嘴甜的、爱笑的、温柔的、抓住一切机会撩死人不偿命的、有点小腹黑的、会耍点小手段的、会骗人的、会哄人的、死乞白赖一直要跟她谈的。 奥对,还有爱吃醋的,上次那个粉色小风扇不就是因为这事摔的吗? 思来想去半天,林鲸犹豫着在第二条后面画了半个对勾。 别的不说,她打心底里是挺喜欢黎贤景会哄人愿意哄人这点,毕竟谁不喜欢被哄啊? 不过骗人这点林鲸接受不了,黎贤景骗她利用她这点她可是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 【第3条:经常不分场合地点时间地偷看对方】 林鲸脸色一下就变了。 ???什么叫偷看啊?!她一直都是正大光明地看的好吧,黎贤景又不是纸糊的,看两眼怎么了?! 林鲸嘟嘟囔囔地刚想在第3条后面画叉,结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触摸到屏幕的手指一下停了动作。 不对啊,昨天的节目录制,她好像是偷看了来着…… 得,还不如想不起来呢! 林鲸表情有些僵硬,纠结了不到两秒,某个向来敢作敢当的白羊座一脸凝重地在第3条后面打了对勾。 这有什么的,这才第3条,还有12条呢,她就不信都能都中! …… 【第4条:看到对方会害羞。】 前凸后翘的身材浮现在眼前,林鲸脸色一红,画对勾的手指头都快被手机屏幕磨出火星子了。 中。 …… 【第5条:会主动靠近对方】 这点好像没有,好像一直以来都是黎贤景主动靠近她,怪不得这妖精说喜欢自己,原来早就有预兆了啊! 等会,她个白羊座让巨蟹座抢了主动权??!! 林鲸不知是何种心情地在第5条后面画了叉。 …… 【第6条:会很在意对方的心情】 关于这一条,林鲸甚至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在后面画了对勾。 现在她就挺在意黎贤景的心情的,快八点了,也不知道那人醒了没有。 …… 【第7条:会很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她倒是不想在意,可架不住那个妖精天天跟她眼前晃啊! 林鲸撇撇嘴,破罐子破摔地在第7条后面画了对勾。 …… 【第8条:看到对方和别人在一起时会吃醋】 吃醋?她什么时候—— 没等林鲸嘟囔完,开得好好的计程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后排全神贯注测试的林鲸连人带手机一下撞上了副驾驶座,差点没飞出去! “艹,撞死我了……”林鲸龇牙咧嘴,她捂着被重创的脑门,刚想抱怨:“不是大哥,你这咋开的——” “卧槽,你个兔崽子,谁的车都他妈敢别,这他妈多危险!你他娘的赶着投胎去啊!!” “……”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大哥,大哥显然也是个脾气爆的,没等林鲸说完,大哥已经降下车窗冲外面一顿狂嚎,对比之下,以暴脾气著称的林鲸都显得温柔了不少。 “妹子,撞着没,撞坏了不,用不用一会去医院检查检查啊?” “没事哥,没撞坏,就是吓我一跳。”林鲸一边揉脑门,一边捡起掉在车座底下的手机,好在屏幕还没摔碎。 “都是刚才那个小子临时变道,他妈的也吓我一跳,差点就怼上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哈妹儿。” “没事,人没事就行。” 林鲸笑笑,她还挺喜欢这大哥有话直说的性格的。 按亮手机,第8条再次映入眼帘,不知道是不是被撞了一下的原因,看着“吃醋”两个字,林鲸突然想起了昨天录制时酸得冒泡的自己。 这一下撞的,又撞来一个对勾。 …… 【第9条:会把对方看得很重要】 这条林鲸不否认,凡是她认定的朋友,她都会把对方看得很重要,韩希雯是,叶清浓是,高海黎是,发小沈湘是,黎贤景更是。 诶,等会,她刚才在脑子里过名单的时候为啥要在黎贤景后面加个“更”? …… 【第10条:会因为对方变得不像自己】 林鲸想了想,之后默默在这条后面打了个对勾。 该说不说,她确实是为了黎贤景打破了自己过去的很多原则。 …… 【第11条:有求必应,就算对方无求也会主动帮对方做任何事】 这怎么说得她好像那个上赶着的大冤种?! 林鲸不情不愿地在这条后面打了个对勾。 …… 【第12条:当你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常常看不见周围其他人】 有吗?有过这种情况吗?这好像有点不尊重人啊…… 恋爱测试莫名变成了道德测试,林鲸开始皱着眉头反思自己。 她记得她和黎贤景说话的时候就她俩啊?什么时候周围还有别人了? 想了半天也没得到具体答案,林鲸干脆在这条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 【第13条:为了对方,就算吃亏牺牲也没关系】 这条击中了林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林鲸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 黎贤景啊黎贤景,你就说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吧,哼,我掏心掏肺地对你,你竟然还想着骗我,真是白眼狼! 林鲸用力在这条后面画了个对勾,此刻她似乎是忘记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测试。 …… 【第14条:主动,非常主动,恨不得抓住一切机会和对方相处】 这说的是黎贤景吧?反正自己才不这样呢! 林鲸嘴上这么说,可最后还是不得不在这条后面画了半个对勾,她不得不承认在和黎贤景还是朋友的时候,她确实很主动来着。 …… 终于到最后一条了,这测试做起来次码字还累! 林鲸转转有些发僵的脖子,准备阅读最后一条,而好巧不巧的是,计程车稳稳地停在了医院门口。 “妹儿啊,到了,一共36,扫微信就行。” “好。” 林鲸应了一声,手机界面切换成微信支付页面。 “扫过去了哈哥。” “过来了过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 “甭提了,都是小事,走了啊哥。” 目送着计程车重新汇入车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鲸收回视线,她把手机切回WPS界面,看完了测试题的最后一条。 【第15条:因为某些原因,朋友们劝你不要再跟对方接触你也明明知道对方接近你另有目的,但却不自觉为对方找借口证明对方是有真心的。】 最后一条比前面哪条都长,看得林鲸眉头紧皱,直舔嘴唇。 这真不是叶清浓按照她和黎贤景的经历照葫芦画瓢得来的吗? 林鲸舔了舔后槽牙,她突然想起临走时她和叶清浓的对话。 “你走吧,我整理完试题就发给你。” “成,不着急。” “我给你叫个车吧,你要去哪。” “回医院。” “这个时候你还回医院?” “黎贤景一个人在医院呢。” “她不是有助理吗?” “她助理住酒店去了,现在不在医院,就算助理去了,那也才俩人,我不放心。” “她助理住酒店,你住病房?这是你安排的?” “她……我……我那不是怕一出来再被医院门口蹲守的狗仔围了吗!” “编。” “谁编了?!我就是——” “接着编。” “……我就是担心黎贤景!怎么了?不行啊?!” “林鲸,我看你压根没必要去做什么试题,事实就在眼前摆着呢。” “去去去,我对黎贤景是朋友之间的担心,换个人我也这样好不好!” “是吗,你对韩希雯也是这种担心吗?” “……滚一边吧你!” …… 记忆中的对话吵得林鲸心烦意乱,她摇摇脑袋,认命般地在最后一条后面打了个对勾。 完事之后,林鲸重看了一遍做过标记的文档,然而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15条测试里,她画了11个对勾,2个半对勾,1个问号,1个叉号。 这跟叶清浓直接告诉她说她对黎贤景情根深种不可自拔有什么区别? 难道她真的爱上黎贤景了?! 被现实予以重击的林鲸僵在医院门口,她潜意识里觉得是不是她在做测试的时候感情用事了或者脑袋进水了。 可是在反复读了不知道多少遍测试内容,甚至Word文档都快被翻烂了,林鲸每次最先反应出来的答案和第一遍的答案完全一致。 她喜欢黎贤景,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林鲸心情十分复杂,她把做过标记的Word文档发给了叶清浓,之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进了医院。 第92章 电梯里。 林鲸不死心地点开Word文档反复翻看,和周围进进出出上上下下的人相比,站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的林鲸仿佛一座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等林鲸想起自己要下电梯时,电梯却停在了一楼,电梯门一开,十几张陌生面孔齐刷刷地盯着电梯里的林鲸,众人还十分有眼力见儿地给电梯里的人让出来了一条离开的路。 林鲸:…… 下了电梯之后,林鲸尬笑着嘴角彻底垮了下来,她来到医院主楼后面的活动休闲区,找了个长椅坐下。 休闲区里有遛弯晨练的老人,有嬉戏玩耍的孩子,他们穿着病号服,脸上洋溢着微笑,相比较之下,穿着常服的林鲸脸色要难看得多。 她喜欢黎贤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里幻灯片似地闪过,林鲸陷入沉思,明明她和黎贤景认识还不到半年,可现在想起来过往一切时却有种认识了十几年的感觉。 林鲸低头叹了口气,一脚踢走了椅子旁的一块小石子。 智者不入爱河,林鲸自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深刻地喜欢过什么人,更别提为情所困。 然而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喜欢黎贤景,兴许已经到了叶清浓说的什么情根深种的地步了。 这是现实吗?她不是在做梦吧? 某个行动力极强的白羊座马上抬手掐了自己脸一下,结果下一秒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真疼啊! 林鲸一边揉脸一边叹气,兜里手机振动两声,是叶清浓的消息。 叶清浓:【到医院了吗】 林鲸:【到了】 林鲸:【你没再睡个回笼觉?】 叶清浓:【托你的福,昨晚的褪黑素等于白吃,已经开始化妆了】 林鲸:【……】 叶清浓:【看见黎贤景了吗】 林鲸:【没,我还没上楼】 叶清浓:【真是有够怂的】 林鲸:【???你说谁怂?!】 叶清浓:【谁怂说谁】 林鲸:【???】 叶清浓:【现在你看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叶清浓:【你打算怎么办】 最后一条消息问出了林鲸最想问的问题,她长按那条【你打算怎么办】,点了引用: 林鲸:【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叶清浓:【这有什么难的,要么在一起,要么拒绝】 林鲸:【???在一起?!你没搞错吧?!】 叶清浓:【怎么,你害怕了】 林鲸:【不是害怕…】 打字的手停了动作,想说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儿里,林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鲸:【叶姐,你说有没有可能,你这些测试放别人身上也能中?】 叶清浓:【什么意思,你觉得你对别人也有可能这样?】 林鲸:【对,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叶清浓:【没可能】 林鲸:【……】 叶清浓:【林鲸,你到底怎么想的】 隔着屏幕,林鲸都能感觉到电话那头叶清浓的恨铁不成钢。 林鲸:【我也闹不清我现在是咋想的,我总觉得光证实我喜欢黎贤景还不够】 叶清浓:【那你还想证实什么,证实你对她的□□有欲望?】 林鲸:【?!什么跟什么啊!我是要证实我还会不会喜欢上别人,会不会对别人动心,不论男女,我会不会对他/她们产生跟对黎贤景一样的感觉】 叶清浓:【证实这个干什么,你和黎贤景现在连对象都不是,怎么,你要为她守身如玉】 消息发送后,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五分钟后。 叶清浓:【别告诉我你睡着了】 林鲸:【黎贤景表白的时候说希望我只喜欢她】 叶清浓:【所以?】 林鲸:【黎贤景渴望的是这样的爱情,我不想伤害她,我想先弄清自己是不是这样的人,我想先彻底看清自己的心,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是不是真的非她不可,总之,在我想清楚之前,我绝对不会糊里糊涂地跟黎贤景提这件事,那样对我俩都不负责】 这次轮到叶清浓沉默了。 黎贤景哪是渴望这样的爱情,她分明是渴望林鲸,只要是林鲸,怎么样都好,不信的话换个人看看,就算别人把整颗心掏出来,黎贤景估计都不会多看一眼。 搞纯爱的林鲸和单纯只爱林鲸的黎贤景,又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 叶清浓:【嗯哼,纯情girl哈】 林鲸:【……这只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好吧】 叶清浓:【某人不是在内涵我吧】 林鲸:【???谁内涵你啊!你自己对号入座了吧!】 叶清浓:【谁说你内涵我了,我说某人,你自己对号入座了吧】 林鲸:【……】 …… 和叶清浓半正经半斗嘴地聊完之后,林鲸感觉混乱的思绪已经捋清了不少,她长舒一口气,从长椅上起身离开。 —— 医院主楼十层,VIP病房。 快走到门口时,林鲸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顺手买点早餐回来好了,不然她这一大早上就出去了,结果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该咋解释? 林鲸这样想着,可都走快到门口了,总不能再下楼,如果黎贤景问起来,她就说她晨练去了吧。 …… 走到病房门口时,林鲸刚想推门,下一秒一阵隐约的谈话声从房间里传进她的耳朵,听着有男有女,林鲸皱皱眉头,抬头看了看病房号。 她没走错啊,这是黎贤景的房间啊,怎么会有人说话呢,难道……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鲸脸色一变,直接推门冲了进去,结果哪成想在看清病房里的两位客人之后,林鲸一整个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利索了! “妈?徐导?你、你俩怎么来了?!” “……”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望着病房门口,其中来自病床上黎贤景的目光最为炙热,不知是不是林鲸的错觉,她莫名从中看出了几分复杂。 是紧张吗? 也对,能不紧张吗,黎贤景喜欢她,连表白都偷偷摸摸地趁她睡觉的时候才说,那见到她妈肯定紧张啊! 林鲸这样想,她突然有点心疼黎贤景。 …… “听说黎小姐受伤了,我特意拜托徐导带我来看望一下。” 荆慧开口回应,她坐在林鲸昨晚睡过的那张小单人床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旁的徐文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而被看望的黎贤景则是被两人夹在中间,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门口的人,似乎是想从对方的表情里探寻到什么。 从林鲸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没听到昨晚自己说的话吧?如果听见的话,她还会回来吗? 想到这,黎贤景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不过总归是松了口气,然而当意识到荆慧就在自己旁边时,黎贤景又悄悄地放轻了呼吸,坐直本就挺直的身体。 初次见面,得留个好印象才行。 …… 病房里的人各怀心思,而林鲸呢? 刚捋顺一些的思绪再次被自家老妈的话拨弄乱成一团,林鲸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是什么情况?她妈来看望黎贤景?她不是在做梦吧! 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掐了一下指尖,艹,真疼! 林鲸差点叫出来。 救命!不是做梦!眼前这人真是她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妈竟然来医院看望黎贤景?! …… “你这一大清早地去哪了,我们来的时候你就不在。”荆慧发出灵魂拷问。 “啊……我去附近公园晨练去了。” “晨练?你什么时候开始晨练了?” “……” 面对亲妈的无情拆台,林鲸恨不得猛掐自己的人中! “害,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出去溜达溜达,顺便看看有没有狗仔吗,不是妈,你什么时候来的港城,咋也没给我打个电话啊,我好去接你啊。” 林鲸尬笑两声,赶忙转移话题,这话虽然是跟荆慧说的,可她却挤眉弄眼地看向徐文,试图找到一些答案。 然而视线交汇那一刻,徐文微微耸了耸肩膀,一副“我哪能管得了你妈”的复杂表情。 好吧,确实,谁能管得了她妈啊?! 林鲸在心里叹了口气。 …… “你忙着照顾朋友,我怎么能让你分心去接我呢,我自己叫个车就好了。” 瞥见自家女儿皱皱巴巴的表情,荆慧心中有数,她笑了笑,接着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怎么了,不欢迎我来看望你朋友啊。” “……” 荆慧这话听得其他人胆战心惊,黎贤景抿了抿嘴唇,攥着被角的手心霎时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感觉自己获奖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而另一边,看见自家老妈略显做作的笑容时,林鲸表情顿时裂开,她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 荆女士这笑得也太瘆人了吧!谁得罪她了?! 林鲸皱巴着脸摸了摸小臂,考虑到有旁人在场,她不好直接折她妈的面子,只能顺着对方说: “欢迎,怎么不欢迎,一看你来了,我高兴得都要哭了,不过你来就为这事?” “不是,除了看望黎小姐,我和徐导还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和我?” “对,因为我们刚才已经跟黎小姐说过了,老徐。” 荆慧目光转向徐文,被cue之后,徐文轻咳两声,随即解释道: “针对昨天发生的一切以及上面发布的新政策,最近所有真人秀综艺节目全部叫停,推迟录制,咱们那个节目也是。” “推迟?” 林鲸语气一下激动起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黎贤景,那人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一刻,林鲸突然想起来刚才进门时黎贤景的那个眼神,除了紧张,肯定还有些别的什么。 “不是,那得推迟到什么时候啊?” “看上面的意思,估计短时间之内没法恢复,我和荆慧这次来港城就是来参加相关会议的。” “……” 完了,这不就是遥遥无期了吗?那她和黎贤景…… 林鲸大脑CPU都快干烧了,与此同时亲妈荆慧又火上浇油,突然发问: “既然节目录制推迟了,林鲸,你下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云江市?” “……” 第93章 要不要回云江市。 听到荆慧的话,病床上,黎贤景的呼吸声不自觉变了节奏,她动了动包着纱布的手,微末的疼痛感强迫她冷静下来,即便她已经没什么勇气去听林鲸的答案,可她的目光却还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林鲸。 荆慧此次来医院的目的黎贤景已经很清楚了,这位母亲从一开始就对她抱着审视和怀疑的态度,也对,她对林鲸做的那些事荆慧不可能不知道,她欺骗利用林鲸那么多次,又怎么能指望人家母亲对她有什么好印象呢? 在娱乐圈浮浮沉沉这么多年,黎贤景从来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可是这次不一样,说不在意是假的,毕竟荆慧是林鲸的亲妈,将来…… 如果她和林鲸有将来的话,她是一定要得到荆慧的认可的。 而当下这一秒,比起荆慧的态度,黎贤景更在意林鲸的选择。 她会选择自己吗?会留在自己身边吗? 黎贤景不知道,所以她从一开始就默默祈祷。 作为同事也好,作为朋友也好,只要林鲸能留下就好。 拜托。 …… 另一边,被问到的林鲸没有马上回答,各式各样的念头放烟花似地在她脑海里交替闪过,包括刚才在楼下和叶清浓的对话。 目前当务之急是要弄清自己的心意,可黎贤景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想让她留下来…… 林鲸咬了咬后槽牙。 知女莫若母,似乎是看出林鲸的为难和担心,荆慧思考了一会后,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已经跟你张姨打好招呼了,她给黎小姐安排了两个办事稳妥有经验特护,你就不用担心了。” “特护?那——” “怎么能麻烦阿姨帮我安排这些呢,其实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需要请特护。” 黎贤景笑着打断了林鲸的话,她知道守着荆慧这么做有点不太礼貌,可她要是再不表态,林鲸就要被带走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黎贤景的话荆慧一听就明白了,她深深地看了病床上的女人一眼,随即回予对方一个同样的微笑: “黎小姐,特护是一定要请的,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怎么行,就算你那个助理来了,那也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再说了,等我们走了之后,真有事的话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林鲸会担心你的。” 荆慧见招拆招,话里话外表明林鲸走是板上钉钉的事,她语气不怒自威,不容拒绝,可黎贤景却还想再争取一下: “真不用麻烦了阿姨,我——” “荆女士说的有道理。” 林鲸突然开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黎贤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眼里多了点慌,转头直勾勾地看着林鲸,四目相对,林鲸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请特护就请特护吧,我走了之后,西西一个人确实也忙不过来,你放心,张姨是自己人,安排过来的人肯定不会害你。” “你要走了?”顾不上周围人的脸色,黎贤景有些不相信地追问了一句。 “对啊,节目都推迟录制了,你也有特护照顾你了,该说不说,陪床是真累啊,我待这儿也没意思,正好跟我妈一块回云江市得了,我想我妈做的糖醋排骨了。” 林鲸笑笑,似乎是在提前为吃到糖醋排骨而开心,这样明媚张扬的笑容刺痛了黎贤景,她不说话了。 要她说什么呢,如果要林鲸离开的是荆慧,她还能跟对方表态争取,斗智斗勇,可现在是林鲸亲口说要离开,理由还是觉得陪床辛苦无聊,那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面对林鲸的一语定音,不止黎贤景不说话了,就连左右夹击她的徐文和荆慧也都沉默了。 徐文沉默可以理解,毕竟三个女人一台戏,他个局外人不好说什么,可荆慧沉默得就有点莫名其妙,似乎是没想到林鲸真会选择回云江市,荆慧用一种情绪复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家女儿,一头雾水。 徐文:哎呀,本来发个群通知就行的事,荆慧偏得拉我来医院,这下好了,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荆慧:不是,林鲸这丫头吃错药了?怎么还真跟我走啊? —— 西西接到电话赶来时,林鲸徐导文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站在病房门外,那女人气质很好,气场十足,三人看起来似乎是准备离开。 “来了啊。”林鲸冲西西招手。 “徐导好,林老师好,这位是……?” “这是我妈,漂亮吧?”林鲸搂着自家老妈的肩膀,笑着向西西介绍。 “啊……阿姨好!” 西西赶忙问好,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林老师的妈妈怎么来了?难道是专门来看黎姐的?她的cp都到这步了吗? ……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林鲸将请特护的事以及一些乱七八呀的病人需知嘱咐给了西西,听了一大通之后,西西才听出来林鲸也要走。 “林老师,你这就要走了?” “对啊,我要回云江市了,有啥事解决不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可……”瞥了一眼一旁的荆慧,西西缩了缩脑袋,咽下了想说的话:“啊,好,知道了,林老师你放心吧。” …… 目送着林鲸一行人上了电梯,西西收回视线,她敲了两声病房门,之后推门进去。 病床上没有人,黎贤景背对着病房站在窗户前,西西看不见她的表情,更看不见她在看些什么。 “黎姐,我来了。” “嗯。”黎贤景应了一声。 几分钟后,窗外楼下出现三道熟悉的身影,走到医院停车场时,徐文上了一辆车,林鲸荆慧上了另外一辆车,很快两辆车都消失在了黎贤景的视线里。 “西西。” “哎,黎姐。” “我无聊吗?” “啊?”西西有点没反应过来。 “说实话。” “呃……嗯……”西西表情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当我没问。”黎贤景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见此情景,西西挠挠后脑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家黎姐现在心情不好,可唯一能让她家黎姐开心的林老师走了,她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那什么,黎姐,你还没吃早饭呢吧,你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我不饿。” “那你想喝点什么吗?我一会下楼——” “不用了。” “那……要不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这个提议似乎起了点作用,黎贤景听到之后慢慢转过身来。 然而正当西西以为这个方法奏效准备去拿水果刀时,窗户方向突然飘来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 “别削了,我不喜欢吃苹果。” 她喜欢的是那个给她削苹果的人。 …… —— 黑色宾利拐入街道,汇进车流,荆慧林鲸母女俩并排坐在车后座。 大概是一晚上没睡的缘故,上车之后林鲸就闭着眼睛把自己窝进车座里,然而明明车子隔音很好,可她就是睡不着。 看出自家女儿心事重重,荆慧笑道: “干嘛像个毛毛虫似的扭来扭去。” “……” 听见来自亲妈的灵魂吐槽,林鲸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有些有气无力道: “想睡睡不着,真难受啊。” “怎么,第一次晨练累着了?”荆慧憋着笑,这一下给某人说炸毛了! “啧,不是,荆女士,你拿我寻开心是吧,我到底是不是你亲闺女啊?!” “我没在病房里笑出来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下次编瞎话也编个靠谱点的,省得我憋笑憋得难受还得配合你。” “嚯,你配合我了吗?你分明是拆我台好吧!” “哎,你别好心没好报啊,你以为黎贤景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啊,我那些话是替她问的。” “她找我了?”林鲸往荆慧跟前一凑,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着急。 荆慧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前人一眼,接着抬手整理了一下袖扣,不紧不慢道:“当着我的面她是没找,估计是害怕我吧,不过病房门口但凡有个一走一过的声音,她那小眼神一下就飘到门口了。” “……”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她妈是真精啊! 意识到这点后,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林鲸冷不丁地冒出来了一句: “你这次来医院不是单纯为了看她吧?” “是,也不是,我知道她受伤了,但是她还没那么大面子让我亲自来看望她,不过我对她这个人很好奇,网上传言不可信,我想亲眼看看这个黎贤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不出来,你对她还挺感兴趣的?”林鲸扬扬眉毛,语气里莫名多了几分轻快。 “能不感兴趣吗,让我女儿心甘情愿被骗好几次最后却说是自己活该的人,为了她,你生平第一次打电话拜托我利用权力降热搜,甚至为了她挤在一个小床上陪床一整晚,我很好奇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为她做这些。” “哎哎哎,妈,你这怎么说的我好像是个大冤种啊?” “你以为你不是啊。” “……” 亲妈吐槽最为致命,林鲸想翻白眼却忍住了,她凑到荆慧跟前,伸手抱住自家老妈的胳膊,一脸好奇道: “妈,你跟黎贤景都说啥了?” “怎么了,你怕我说她?” “啥啊,我就是纯纯好奇,我猜黎贤景在你面前一定可乖了,对不对?” 林鲸语气肯定,她太了解黎贤景了,尤其是在昨晚之后……黎贤景肯定想在她妈面前留个好印象。 等会,为什么她会有点兴奋? …… “乖倒是挺乖的,估计是怕我找她算账吧,哎,你是怎么知道的?”荆慧故意试探林鲸。 “害,她最会演戏了,在你面前她肯定要装出一副乖巧小白兔的样子了!” “是吗,那她在你面前呢?” “哼,完全相反呗,压根就是个腹黑狐狸精!” “……” 看着林鲸咬牙切齿的模样,荆慧有点欣慰,看来她这个女儿也算是大智若愚,还没有傻透。 经过短暂的现实接触,荆慧看得出来黎贤景这人极擅长伪装真实情绪,八面玲珑,工于心计,而似乎只有在林鲸面前时,她那副假面具才会暂时收一收,不过这女人太有手段,又会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小花招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别说林鲸能不能识破,就是能识破,也不一定能招架的住。 自己生养的孩子是什么脾气秉性荆慧再清楚不过,林鲸心软重情义,一旦陷进去之后很难拔出来,看不透黎贤景稀里糊涂地被骗和看透黎贤景之后心甘情愿被骗,荆慧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来哪个更让她心疼。 …… “妈?妈?你睁着眼睛睡着了?” 林鲸伸手在自家老妈面前晃了晃,下一秒手心就被打了一下,荆慧回过神来,她看着林鲸,语气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真想好了?” “啥?” “留她一个人,跟我回云江市。” 母女俩都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这个“她”不用明说林鲸也知道是谁。 “不是你让我跟你回云江市的吗?” “你可别往我身上扣帽子,我就那么一说,家里没买排骨,机票都没买你那份,谁成想你真要跟我回去。” “……” 合着她妈兜了一大圈故意逗她玩是吧?! 林鲸无语,她刚想说点什么,荆慧先她一步问道: “你俩闹矛盾了?” “嗯……算是吧。” 此矛盾非彼矛盾,林鲸撇撇嘴,她现在心里确实矛盾的要死。 “那你今早去哪儿了?” “找叶姐去了。” “那个律师?” “嗯,我找她开导开导我。” “我能帮上你们的忙吗?” “算了,我怕你犯心脏病。” “……” 荆慧脸色一下变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林鲸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 “好了好了,跟你开个玩笑,也不是什么大事,等我把一切都整明白了之后一定告诉你,放心吧。” 林鲸笑着岔开了话题,可荆慧却从自家女儿的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此刻她脑海里闪过许多设想,却都没有一种比日后摆在她眼前的现实情况更加戏剧化。 …… 第94章 林鲸回到云江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好友韩希雯。 闻海出版社,主编办公室。 “什么?你要相亲?” 沙发上,韩希雯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枸杞水吐出来,她从桌上抽了几张纸擦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翘着二郎腿、手指头绕发梢玩的林鲸。 谁能想到再见面后第一句话竟然是林鲸说她想相亲?! …… 看着林鲸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刚才那句翻天覆地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韩希雯一度怀疑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她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试探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不是林鲸,我没听错吧,你刚刚说你要相亲?” “是啊,我要相亲,咋了,我不能相亲啊?” 林鲸呲了呲牙,灵魂反问,噎得韩希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祖宗,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今天出门的时候吃错药了?还是太阳今儿个打西边出来了?” “啧,别那么夸张行不行,相个亲而已,我又不是去杀人放火,你这么激动干嘛。”林鲸嘴上说得满不在意,可心虚的目光早就像抹了油似地不知道溜到哪去了。 换做以前,如果有人说她林鲸在某天会主动提出要相亲,她打死也不信。 同样,十分了解林鲸的韩希雯也深知这一点,看着眼前人东瞅瞅西瞧瞧的目光,韩希雯直接拆穿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还不了解你?你林鲸会去相亲?除非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说吧,出什么事了?” 韩希雯表情凝重,语气认真,她有种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的预感。 对上好友探寻的目光,沙发上的林鲸眨眨眼睛,心里嘀咕着“不愧是多年的姐们儿,竟然这么了解我”的同时,林鲸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坐直身体,表情里多了点神秘: “你想知道?” “当然。” “你真想知道?” “废话。”林鲸这一卖关子,韩希雯更着急了。 “啧,怎么说话呢你。”林鲸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撸起了一只防晒衣袖子。 “行行行,你是祖宗行了吧,您老人家快说吧,我跟这儿听着呢。”韩希雯见好就收地放软了语气。 “告诉你也成,但是你要帮我保密,这件事在我想清楚之前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爸妈,还有黎贤景。” “……” 黎贤景?这事还跟黎贤景有关系? 完了,那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韩希雯心里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她压下情绪答应道: “好,我答应你。” “行,那在说之前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听了之后可别太激动哈。” “好,你快说。” 韩希雯都要急死了,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之前和黎贤景吃饭那次,结束之后她和林鲸的对话也是这样的开场白,只不过此刻她和林鲸的角色换了过来,而那次讨论的问题还是韩希雯觉得黎贤景喜欢林鲸…… 韩希雯调整了一下呼吸,她感觉自己有点冒汗了。 …… “那我真说了啊?” “小祖宗你就快说吧。” “我……” 嘴刚一张开,林鲸就没声了,竖好耳朵准备听大事的韩希雯第一次从那张英气果断的脸上看出为难。 好像还有点害羞? …… 韩希雯摇摇头,抛除杂念,她开口催促道: “林鲸,你到底怎么了,别说话说半截啊,接着说啊。” “韩希雯。”林鲸郑重其事地叫了一声好友的名字。 “我在呢,你说。”韩希雯应道。 “我喜欢上黎贤景了。” 林鲸语气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听起来完全是在阐述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听完之后,韩希雯感觉心脏咯噔一下,好像不跳了。 她上个月才去体检过,医生说她有些劳累,不过身体很好,没什么大毛病,然而在听完林鲸的话之后,她怀疑自己肯定有耳鸣或者心律不齐的毛病! …… “你,你刚才说什么?”韩希雯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我说我喜欢上黎贤景了。” 林鲸又重复了一遍,相比较刚才那遍,这次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压在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卸下去了。 然而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总有人替你负重前行,从林鲸身上卸下去的大石头成功地落在了韩希雯的心上。 平直的肩背一下耷拉下去,愣了好一会后,韩希雯解开衬衫最上头那颗扣子,她感觉自己有点喘不动气儿了。 ……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韩希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捋顺心情,放下水杯后,她神情复杂地抬头望着林鲸: “你说你喜欢黎贤景……是哪种喜欢?” “就是把她当成恋爱对象那种喜欢呗,不然我整这么正经干啥?” 林鲸笑笑,可眼里流露出来的坚定和认真让人为之动容。 韩希雯了解林鲸,也正是因为了解,她深刻地感受到了林鲸这个眼神的含金量。 不同于先前那两个名不副实的前男友,林鲸这次绝对是动了真感情。 …… 接下来,在韩希雯的追问下,林鲸将整个经过,从黎贤景半夜跟她表白、到她凌晨四点去找叶清浓求助、包括她做的那份恋爱测试、最后再到跟荆慧回来,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给了韩希雯。 听完之后,向来情绪稳定的韩希雯没忍住拍了一下桌子: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黎贤景分明是一早就对你动了心思。” “你早看出来了?”林鲸选择性失忆地问了一句。 “之前我就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甚至好像连我的醋都吃,我当时还提醒过你,结果你……”韩希雯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林鲸,“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吗?” “我说她那双眼睛看电线杆子都深情?”林鲸扬扬眉毛。 “你还知道啊。”韩希雯无奈轻笑。 “那,那我说的也是事实啊,她那双眼睛看啥不深情啊?!”林鲸扯着嗓门儿据理力争。 “除了这个,你当时还说管她直不直,反正你是直的,结果呢,现在让人家吃得死死的了。” “我,我,那我喜欢黎贤景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弯的啊!我也不是见个女的就喜欢,我只是喜欢黎贤景而已!” 说完,林鲸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低头玩手指头,韩希雯说不过她,只好换了个话题方向: “那既然你喜欢黎贤景,为什么还要相亲啊?” “我想比较一下,看看我对黎贤景有的感觉会不会对别人也有。” 林鲸顿了顿,抬头看着韩希雯,“黎贤景说想让我只喜欢她,我得先弄清楚我对她的感情到底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非她不可。” “说来说去,你是怕辜负她啊?” “算是吧,老实说,在感情方面,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漂亮话谁都会说,可谁知道我是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渣女啊,还是得实践出真知。” 这话韩希雯不否认,她知道林鲸重感情,可爱情是个难以言说的东西,林鲸只有两段感情经历,还都是转瞬即逝没当真的,倘若真要和黎贤景发展感情,两人三观性格社会背景都差太多了,谁也不能保证未来怎么样。 …… 沉默片刻,韩希雯试探道: “那如果最后你发现不是非她不可呢?” “那就算了呗,我要是没那么喜欢她,那之前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等她真表白那天,我就直截了当地拒绝,能继续当朋友就当,不能当的话就随便吧,走一步看一步吧。”林鲸拄着下巴,似乎已经在为未来的某一刻而头疼了。 “你舍得啊?”韩希雯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啧,你怎么问了叶清浓问的问题。”林鲸撇撇嘴,一副看开模样,“舍不舍得能咋的,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这样,强求不来。” “那如果你发现你非她不可呢。” “找她表白啊,问她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这,这就表白了?”韩希雯一脸震惊,“那叔叔阿姨这边,还有陈家——” “哎呀,那都非她不可了,老天爷注定她是我的真命天女,是我唯一的幸福,那别的那些鸡飞狗跳的事就先扔一边儿吧,关关难过关关过呗,我俩相爱就行。” “……” 不知为何,韩希雯有种预感,这就是林鲸最后的选择。 …… “那你这相亲对象,我是给你找同性还是找异性啊?”韩希雯认真提问。 “都找都找。” 林鲸说得嗓子发干,她拿起桌上韩希雯的保温杯刚想喝口水,可一想到上次那个枸杞水的难喝劲儿,她又嫌弃地把保温杯放下了。 还是渴着吧。 …… 眼见林鲸直咽口水,韩希雯摇头轻笑,她起身来到饮水机前,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递到林鲸面前。 “那你这总得有个心动标准吧,你想要什么样的相亲对象,我得根据你心动标准找啊。” “心动标准……”一饮而尽后,林鲸挠了挠头,“我想想吧,回头给你列个单子。” “好,异性相亲对象我这边没问题,同性的相亲对象的话你也可以让叶律师帮帮忙,她接触的那个圈子的人多,说不定有合适的。” 韩希雯真心建议,结果下一秒就被林鲸摆手驳回了: “拉倒吧,说不定还没给我介绍呢,人就成了叶姐的前女友了。” “……” 远在港城的叶清浓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她冷着脸起身把窗户关了,旁边准备找她商量案情的同事律师拿着手帕直擦汗,却硬是没敢说一句话。 没睡好导致偏头痛发作让已经叶清浓心烦意乱,要是再被吹感冒了,她真的会找打扰她睡觉的罪魁祸首林鲸算账。 …… 第95章 吃完晚饭回家后,林鲸坐在写字桌前拄着下巴冥思苦想,手里的按动中性笔都快把脸戳破了,憋了好半天她才洋洋洒洒列出来了几大条,拍照发给韩希雯。 林鲸:【图片jpg】 林鲸:【我列好让我心动的点了,你看看,差不多找找就行,这玩意还是得看感觉】 林鲸:【辛苦了,回头请你吃饭】 两分钟后,大概是读完了纸上的内容,韩希雯回复了。 韩希雯:【善良,漂亮,温柔,浪漫,腹黑,会哄人,会撩人,会做饭……除了好像善良不太符合,你干脆说让我照着黎贤景那个标准找不就得了?】 林鲸:【胡说!善良怎么不符合了!黎贤景挺善良的好吧?!/吃我一拳emoji/】 韩希雯:【……】 …… 结束和韩希雯的对话后,林鲸放下手机,她起身去厨房冰箱里拿了几瓶酒,回来之后窝在沙发上,打开了ipad。 林鲸花了两个小时把之前黎贤景出演女大学生孟燕情的恐怖片又重新看了一遍,上次她看这部电影还是在录制综艺前一天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比起那次,林鲸现在的心境不知道变了多少。 当年的新人演员黎贤景,面对镜头时还略显稚气,一言一行里都有着独属于黎贤景本人的傲气和清高,好像被迫裹上了棉花糖的霜花,看起来甜,实则芯子比谁都冷。 而如今的三金影后黎贤景,无论何时何地都以笑示人,滴水不漏,那副精美的笑容面具也好像焊在了脸上,怎么扒都扒不下来,可她内心深处到底在想什么,谁也猜不透。 之前林鲸觉得黎贤景走到今天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可真的是这样吗?如果在正常的原生家庭里长大,如果人生可以握在自己手里,黎贤景会是什么样的人?还会喜欢女生吗?或者说还会喜欢她吗? 林鲸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黎贤景什么,她更不敢肯定黎贤景身上那些面哪面是真的,哪面是演出来的。 连续几杯凉酒下肚,林鲸开始全网搜索黎贤景早年的采访视频,比起现在被层层精美外壳包裹着的三金影后,林鲸更想了解那个说以律师作为未来职业的黎贤景。 找了好久,某站上的一段中国政法大学的校庆视频映入眼帘,林鲸记得韩希雯说过黎贤景是她那届的校花,说不定视频里会有黎贤景。 抱着这样的心态,林鲸点开了校庆视频。 视频不是很清晰,角度也不太好,刚播放几秒林鲸就皱起了眉头,可在她看到视频上传日期后,拢成小山包似的眉头又一点一点展开了。 拍成这样已经很可以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 林鲸仔细盯着屏幕,生怕漏掉一帧画面,几秒后,屏幕里嘈杂的背景音安静下来,是两个主持人上台念开场白的环节。 由于视频不清晰,林鲸看不清主持人的脸,可当看到那个女主持人一身素色中式旗袍上台时走的那几步路时,林鲸一眼就认出对方是黎贤景,她激动地把ipad调大了音量。 “尊敬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 熟悉的女声落入耳畔,林鲸嘴角咧到耳朵根儿,她把耳朵从音筒前挪开,猛拍了一下大腿嘟嘟囔囔道:“你看我说啥呢,我肯定不可能认错黎贤景!” ……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主持人发言环节屈指可数,无聊的校庆节目给林鲸看得直打瞌睡,她只能扒着眼皮儿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强迫自己别睡。 似乎是拍摄者也觉得节目无聊,中间有好多内容都没录,进度条直接来到活动最后,学校提前安排了一些记者来采访学校的“风云人物”,黎贤景就在采访名单中。 屏幕前,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后,林鲸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看着ipad。 原本模糊的画质终于切换成了高清模式,视频上方也出现了被模糊处理过的央视台标,估计是拍摄者后期把采访视频剪辑上去的,对于up主如此用心良苦的举动,林鲸果断一键三连,这可都是珍贵的影像资料。 …… 采访对象有很多人,学生会主席,学生优秀骨干,学生优秀党员代表,国家级奖学金获得者等等,很明显大家的发言都是精心准备过的,可固定的发言模板也没法掩盖少年少女们微颤的声音和飘忽的眼神,大家看起来都很紧张,却也真诚。 黎贤景发言的时候进度条已经快到头了,那张明媚温柔的脸出现在镜头前那一刻,比起现在的黎贤景,屏幕里的女孩顾盼生辉,眉眼间是掩盖不住却不让人生厌的傲气和自信。 林鲸不自觉翘起了嘴角,把ipad的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 ……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法学系大二学年学生,黎贤景。” 视频里的黎贤景开口进行了自我介绍,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全妆,眉梢眼角间是一如现在的温柔笑意,梨涡陷落,比起现在的万种风情,那个时候更多的是清纯和甜美,甚至还带着一丝俏皮。 大二……那也就是20岁的时候?黎贤景20岁的时候竟然是个甜姐?! 林鲸双击按下暂停键,开始回想起同年17岁的自己,当时自己才高二,天天还在为了上课偷偷写小说而跟老师斗智斗勇被请家长呢,人家黎贤景这时候已经上了央视的采访了。 真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 林鲸撇撇嘴,她又开了一瓶酒,双击屏幕播放视频。 “黎同学,刚才大家也看到了,你是本次校庆活动的主持人,同学们都觉得你主持得非常好,请问你是出于什么考虑想主持这种大型活动呢?” “为了加综测。” “……” 屏幕里,20岁的黎贤景表情认真,语气里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而屏幕外,林鲸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20岁的黎贤景这么实诚吗!?相比较之前那些学生代表说的什么为了锻炼自己提升自己,黎贤景这个回答简直就是一枝独秀啊!这要搁现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30岁的黎贤景身上,还不得分分钟上它百八十个价值啊?! …… “我们了解到你今年是你们专业第一,拿到了国家奖学金,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法学生,请问你未来的职业方向是什么?” “律师。” “除了律师呢?还有别的考虑吗?” “没有,律师是我目前唯一的职业规划,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屏幕里,黎贤景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无论是从专业成绩还是职业喜爱度,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样的法学好苗子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很优秀很厉害的律师。 想到这,林鲸情绪莫名低落下来,她还记得之前录节目真心话大冒险时黎贤景脱口而出的“律师”,这个梦想一直都在黎贤景心里,然而可惜,黎贤景20岁时说出口的梦想,30岁的时候也没能实现。 …… 屏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林鲸把酒杯倒满。 “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想成为一名律师吗?” “我喜欢公平,世上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事,而法律是正义的,我想维护这份正义,想尽最大努力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屏幕里,黎贤景敛起笑容,声音出奇冷静。 20岁的黎贤景好像还没有现在爱笑,不过至少那个时候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林鲸歪歪头,她刚想再一次一饮而尽,记者接下来的问题却问得她停住了端酒杯的动作。 “好的,那针对最近频繁出现在新闻当中的同性恋事件,从法学角度来看,黎同学有什么看法?” “……” 端着酒杯的手哆嗦两下,林鲸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 同性恋?黎贤景这么早就接触这个词儿了?! 林鲸有些不可置信,可她转念一想,自己从上初中就开始写百合小说了,比黎贤景接触得还早呢! 林鲸盯着屏幕,期待着黎贤景接下来的回答。 镜头里的人罕见地陷入思考,似乎是有些犹豫,20岁的黎贤景有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最后她还是开了口: “我没法从法学角度来看,毕竟我不是法学界里什么著名的权威人士,不能妄下断言,但从我个人角度来看,只要不危害国家和他人的合法权益,我尊重每一种恋爱形式。” 屏幕里,黎贤景表情平静,语气坚定,屏幕外,林鲸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眼眶有点热。 在那个时候,在镜头面前,在大众视野里,黎贤景的发言可谓是很大胆了。 负责提问的女记者明显也愣了一下,很快她调整好情绪继续提问: “好的,那插句题外话,黎同学现在有对象吗?” “没有。”黎贤景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但是我可以肯定自己在选择未来另一半的时候不会拘泥于性别,只要我喜欢,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我都会正视自己的心意。” “好,感谢黎同学的回答,稍后请到后台跟我们的工作人员留下联系方式,会有礼物寄出。” “好的,谢谢,辛苦了。” “……” 采访结束,下一个采访对象说了什么问了什么林鲸已经听不见了,她眼睛看着ipad屏幕,心思却早就飞出了十万八千里。 黎贤景20岁时说的梦想没有实现,可20岁就确定的爱情观却一直延续到现在。 只要我喜欢,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我都会正视自己的心意。 林鲸反复重复着这句话,面前的ipad不知什么时候因为视频播放结束而息了屏,林鲸看见映在屏幕里眉眼弯弯的自己。 林鲸啊林鲸,你怎么就没遇到20岁的黎贤景呢?要是早遇到的话还有陈家什么事,你肯定早就爱上了! 好在现在也不晚。 第96章 韩希雯一直都是个顶顶靠谱的好朋友,林鲸跟她说完要相亲的第二天,一大清早还不到七点钟,我们的韩大主编就把整理好的相亲人员名单发给了林鲸。 “林鲸,名单上一共列出来了10个人,5男5女,后面对应着他们的联系方式和见面时间,具体资料我微信发你了,由于时间比较急,这些你先见着,后续我再帮你找。” “嗯……” 电话这头,还在睡梦中的林鲸用脸把手机压在了枕头上,缠绕在那双白花花的大腿上的被子快被拧成麻花了,某人困得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鲸?林鲸?你在听我说话吗?”韩希雯表示怀疑。 “嗯……听……”林鲸闭着眼睛已读乱回,嘴皮子都懒得张。 “别睡了,起来吧,你的第一个相亲对象安排在了八点半。” 韩希雯的话成了强制林鲸开机的开关,话音一落,窝在被子里的人一下就坐起来了! “啥?你说几点?!”林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八点半。”韩希雯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那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二。”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好,现在四十三了,你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 林鲸此刻真的很想骂街,可她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嘴皮子也跟不上溜儿,等她想张嘴的时候,韩希雯丢下了一句“快点起来,别迟到”,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靠!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这不纯纯活该吗?! 林鲸把黑了屏的手机往床上一扔,有些烦躁地用双手捂住脸,来回搓了两下,缓了两分钟后,她掀开被子,三步并两步地下床洗漱。 —— 美好的一天从相亲开始。 第一位相亲对象的见面地点安排在了一家叫Moonlight的咖啡厅里,也真是巧了,据说这家店的老板跟某双金影后秦遥有点关系。 车子停好后,林鲸猛灌了一口自带的咖啡消肿,都怪她昨晚熬夜熬得太晚,今早起来这脸水肿得好像个猪头。 林鲸一脸嫌弃地合上化妆镜,她掏出手机大概浏览了一下第一位相亲对象的基本资料。 彭文斌,男,30岁,身高186,体重80kg,巨蟹座,海归法学博士,父母都在政府工作,爱好烹饪,唱歌,健身,看书等。 呦呵,这还真是按黎贤景的条件找的? 林鲸心情莫名多了几分轻快。 看了一会资料后,时间来到八点二十五,林鲸收起手机,解开安全带下车。 —— 这个时间段,咖啡厅里的座位上没什么客人,大多都是点单之后打包带走的,进来之后,林鲸目光扫了一圈,她突然反应过来她刚才好像连对方的照片都没仔细看。 “你好,这里。” 靠近窗户的座位上,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男士冲她招手,林鲸点头回应,快步上前。 “你好,林鲸小姐,我是彭文斌。” 男人微笑着伸出了一只手,一股浓郁的古龙香水味儿一下子就把林鲸包围了,林鲸被呛地往后一仰,她紧急表情管理,生怕自己那两条眉毛接受不了再拧在一起。 “你好你好,林鲸。”林鲸笑笑,回握住了那只手,“不好意思啊,来的时候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你这是早到了?” “没有,我也刚到,林小姐请坐。”落座后,彭文斌抬手示意服务员,“林小姐想喝什么?” “叫我林鲸就行,林小姐听着有点别扭。” 林鲸说话一如既往地直接,其实更直接的她还没说呢,从进这个咖啡厅之后,她感觉看哪儿哪儿别扭。 —— 整个谈话过程中,平常能说会道的林鲸罕见地哑了火,她不是故意不说话的,主要是这个彭文斌一打眼就跟她不是一路人,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啥。 最重要的是,这1号男嘉宾也忒能说了! …… 或许是怕气氛冷下来尴尬,彭文斌一直扮演着抛出话题主导话题的角色,从职业规划到未来生活,从书籍电影到美食旅行,明明他说的那些都是林鲸平常关注的话题,可此时此刻林鲸却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然而考虑到人毕竟是她拜托韩希雯找来的,出于礼貌,林鲸只能点头或者微笑,一场谈话下来,林鲸咖啡空杯了三次,她感觉脸都要笑僵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整个谈话过程让林鲸饱受煎熬,坐立难安,而反观彭文斌却对林鲸产生了一定的好感。 从家庭条件来看,两人家庭背景相似,层级相仿,将来有一定的共同语言;从林鲸个人来看,她性格干脆果断,直率豪爽,有一番自己的事业,独立清醒,是彭文斌喜欢的类型。 然而,在谈话接近尾声的时候,在彭文斌以为他们第一次见面很成功的时候,林鲸却表态说他们没可能。 —— 结束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厅。 “林鲸,我们加个微信吧,下次联系的时候也方便,改天我想请你吃饭。”彭文斌掏出手机,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请我吃饭?”林鲸扬了扬眉毛,心中有数,她转转腕表,直接表态道: “哥,这微信可以加,但咱得先说明白,别以后再有什么误会,我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也说了,咱俩实在是不适合处对象,今天见过面之后咱们就是朋友,我跟你叫声哥,以后有需要我林鲸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也祝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说完,林鲸从包里掏出手机,“哥,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 林鲸这套行云流水的说辞把彭文斌说愣了,看着眼前人真诚坦荡的模样,彭文斌知道自己是彻底没希望了,林鲸压根对他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虽然相亲失败了,但是彭文斌还是很高兴收获了林鲸这样一个朋友。 加上微信后,彭文斌提出可以送林鲸,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让林鲸放心,听到这话,林鲸笑笑,大手一挥,大大方方回应道: “都说明白了我还有啥不放心的啊,不过今天我自己开车了,下次吧,下次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坐你的车,不跟你客气。” …… 目送彭文斌离开后,林鲸终于可以放下早就笑硬了的嘴角,上车之后,她给韩希雯打了个电话,及时汇报了情况。 听完林鲸的描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感慨: “知道的以为你是去相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跟人家结拜呢。” “我有什么办法啊,你以为我想跟他当哥们儿啊,我都怕人家觉得我钓鱼!关键是我就那么看着他,听他说话,是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啊。”林鲸无奈耸肩,语气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这可是按你写给我的心动标准找的,颜值高,温柔,浪漫,会哄人,会做饭,还看书,这么多符合你标准的优点摆在你面前,你还是没有心动的感觉?” “心动啥啊心动,我这俩小时坐得成煎熬了!”林鲸表情痛苦,她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这些点放别人身上你不心动,放黎贤景身上你就心动,林鲸,我看让你心动的从来不是这些点,而是黎贤景这个人,就算是她的缺点,说不定你也喜欢得不行。” “啧,你这话说的,谁喜欢缺点啊?”林鲸扯着嗓门反驳。 “就说黎贤景会花言巧语这一点吧,你是不是——” “哎打住,怎么能是花言巧语呢,你不能否认黎贤景说话别人就是能听得进去,谁不喜欢听好话啊,这算优点。” “……得,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是吧。” “哪有十句,这才一句半。”林鲸数学不好,但这点数还是能查明白的。 “行,你是祖宗行了吧,你喜欢就行。”韩希雯无奈叹气,“那接下来那九个相亲对象你还去见吗?” “去啊,约都约了,我肯定得去,再说了,我得确保我的心意万无一失啊。” “我看你的心意已经板上钉钉了,叶律师一点都没说错。” “……” —— 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里,林鲸马不停蹄地去见名单上各式各样的相亲对象,成熟稳重精英商务男、阳光开朗年下小奶狗、风情妩媚模特御姐、温柔清纯姐系老师,英气干练飒姐警花…… 林鲸觉得她这两天好像是在跑不同的面试,给她未来的小说积攒人设。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况且林鲸自觉坦荡,本来就没想隐瞒什么,她和各式各样人相亲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港城黎贤景的耳朵里。 确切的说,是黎贤景找人调查了林鲸回云江市之后的动向。 接到林鲸相亲的消息时已经临近傍晚,VIP病房里的白炽灯光晃得黎贤景那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悬在她心头的担忧终于化作利刃落下。 林鲸看似云淡风轻地跟着荆慧回云江市,实则是迫不及待地去参加各种相亲,这两天她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林鲸一条都没回,这一切的解释只有一个: 林鲸一定是听见了那晚自己的告白。 …… 黎贤景死死攥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线人告诉她林鲸和各种人相亲的聊天页面。 掌心里红色的血点肉眼可见地晕染透了白色纱布,应该是伤口裂开了,可即便是掌心传来钻心的疼痛,黎贤景也不肯放手。 受伤容易疗伤难,两三天的时间远远不够让手上的伤口恢复,然而从接到消息到现在才过了两三分钟,黎贤景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冷风直灌。 …… “西西,帮我订张回云江市的机票,越快越好。” “现,现在?” 一旁正在整理东西的西西听到之后一头雾水,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家影后好好的突然说要订机票。 西西刚想再问一句,可瞥见手机屏幕前自家影后惨白冰冷的脸色时,她心头咯噔一下,决定闭嘴,掏出手机,乖乖地看起票来。 …… “黎姐,今晚没有飞云江市的机票了。” “高铁呢。” “高铁也没有……” “火车呢。” “黎姐,火车得坐一晚上呢,肯定会被认出来,万一明天上热搜——” “明天最早回云江市的航班呢,有票吗。” “这个有。” “订两张,我要最早的。” “可是黎姐,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出院,安晴姐已经把你的工作都推迟了,你——” “你订不订。” “……” 不知道是不是西西的错觉,她总觉得她家影后眼睛好像有点红。 “订,我订,黎姐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订……” …… —— 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为了照顾黎贤景,西西这几天一直睡在之前林鲸睡的那张单人床上,此时此刻,病房里关了灯,黎贤景坐在主床上,除了西西的呼吸声,四周出奇的安静。 林鲸。相亲。 这两个词犹如重磅炸弹,快把黎贤景的心脏和大脑炸碎了,她抬手摸到了自己脸上已经冷掉的眼泪。 黑暗中,亮着屏幕的手机发出微光,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上,上面显示着一些黎贤景都快背下来了的文字资料以及人物图片,有男有女。 这些都是林鲸的相亲对象。 有男有女。 黎贤景没法形容自己看到这些时的心情。 林鲸似乎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是男是女无所谓,谁都行,只有她黎贤景不行。 黎贤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病态,甚至还有点难看。 还好没开灯。 黎贤景感觉她眼睛疼得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可是当想到林鲸,拼命压在眼底的酸涩瞬间爆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滑过脸颊,摔碎在被子和衣服上,默默无声,却又振聋发聩。 她不会放弃的。 只是这个夜晚注定格外漫长难熬。 第97章 熬过了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第二天天刚一亮,黎贤景就开始下床收拾东西,西西醒来的时候,她家影后已经全副武装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出发了。 —— 港城机场。 快要登机时,黎贤景接到了一通来自一个未知号码的电话。 “喂,你好,哪位?”黎贤景压低声音开口,可听筒那头却是一阵沉默。 黎贤景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看了看屏幕上的号码,确定不认识之后,她稍稍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喂,你好?” 依旧是一阵沉默。 黎贤景挂断了电话。 这个小插曲在黎贤景心里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因为从昨天晚上开始,她满脑子都是有关林鲸相亲的事。 —— 另一边,云江市人民医院。 病房门口。 听着听筒里传来阵阵忙音,握着手机的齐肩短发女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双仿佛带钩子的冷眸闪着骇人的寒意。 病房门开了,保姆阿秋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她神情惊恐的脸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刚蒸了桑拿一样。 “怎么样。”短发女人一开口,随意松散的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冷漠。 “董事长已经睡下了。”阿秋抬手抹了抹滑落到眼皮上的汗珠。 “我让你做的事做了吗。” “做,做了。” “很好,一天三次,按我给你的剂量来,别忘了。” “是是,我不敢忘,不敢忘……”阿秋咽了咽口水,滴溜溜转的乌黑眼珠盯着眼前人细跟高跟鞋的鞋尖,阿秋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小陈总,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女儿啊?”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我会让你们母女团聚。” 说完,短发女人冷笑一声,她伸出手,右手手背上烙印着一道可怖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之后落下来的,手掌落在肩头那一刻,阿秋没忍住打了两下哆嗦,额头上的汗珠貌似更密了些。 “另外,如果黎贤景主动联系了董事长,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明白,明白。” 很快,细高跟敲击瓷砖的声音缓慢而尖锐地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 北京时间上午十点五十五,飞机落地云江市机场。 出了机场,交代了西西两句后,黎贤景独自坐上了一辆黑色宝马,这是她在上飞机前就联系好的车,司机算是自己人。 “地址一会发给你,先开车。” 车后座,黎贤景摘下口罩透气,但她没有摘下墨镜,单纯是因为她那双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没法见人。 微信调到一个默认头像的聊天界面,他是黎贤景找的调查有关林鲸消息的线人,聊天框停在黎贤景问的那句【我要林鲸家的具体地址】,对方回了一句【之前谈好的价格,双倍,我尽力,明天中午之前给你结果】 现在已经到了‘明天’了。 黎贤景手指飞快打字,她发了条【地址】,提醒线人到时间给自己线索。 黑色宝马随意地穿梭在车流当中,发完消息后,黎贤景盯了好一会聊天框,之后锁屏手机,闭目养神。 —— 而我们的林大作家此刻正在干什么呢? 当然是相亲。 此时此刻,林鲸正坐在餐厅里听名单上倒数第三个相亲对象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尹梓薇,今年30岁,是一名高中老师。” 女人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这点倒是和黎贤景有点相像。 林鲸脸上多了点笑容。 啧,怎么又想起来那个妖精了,能不能尊重一下你的相亲对象?! 林鲸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赶忙敛起笑意,介绍自己: “林鲸,27,全职作家。”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谢谢,你也是。”林鲸尬笑两声,确切来讲她压根就不记得对方照片上长啥样。 “我去补读了你的小说,写得真好。” “谢谢。”除了谢谢,林鲸好像不会说别的了。 这一点也不像她的风格啊,这也忒尴尬了! 林鲸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可是此时此刻她除了笑,根本想不出来任何可以活跃气氛的话题。 聊了一会后,很快,林鲸的不对劲就被尹梓薇看出来了。 “如果你对我没感觉的话,可以直接说的。” “……” 林鲸愣了一下,没有否认。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资料上写了你是个热情健谈,落落大方的人,而且还是以打直球著称的白羊座,可是在我面前你并不是这样,可能是我太无聊了吧。”尹梓薇摊了摊手。 “不是,当然不是!林鲸赶忙解释,“不是你的问题,真的,你特别好特别优秀,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尹梓薇一语道破天机,被说中心事的林鲸一脸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啊,从进门到现在你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而且你看我的眼神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 林鲸傻眼了。 好家伙,她这么明显吗?! …… 谈话结束前,两人加了微信好友,林鲸再三表达自己的歉意,并表明自己绝对没有不尊重尹梓薇的意思,只是自己的狗脑子总是不受控地跑题。 尹梓薇听了之后笑了,她表示理解,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下意识的想起对方,不过让她有点不理解的是,既然林鲸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不大胆追求自己喜欢的呢? 林鲸没法跟对方解释其中的缘由,只是她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回应说自己会的。 —— 离开餐厅,坐上车后,林鲸犹豫半天才点开和黎贤景的聊天框,这几天黎贤景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一条都没回,倒不是她想玩啥欲擒故纵的套路,而是她不想受这些消息的影响。 林鲸太了解黎贤景了,这人一聊起来准没完,再加上她现在知道了对方对自己的心意,那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就更不能回复了。 数条来自黎贤景的消息在眼前闪过,明明才两三天没联系,可林鲸却觉得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周二上午11:15 【你到云江市了吗?怎么没给我报平安呢/委屈emoji/】 【你妈妈帮我找的那两个特护特别好,很会照顾人,帮我谢谢阿姨,出院之后有时间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感谢】 周二晚上20:28 【吃上糖醋排骨了吗,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尝尝阿姨的手艺,你什么时候邀请我一起啊?/调皮emoji/】 【其实我也会做糖醋排骨的,等出院了我做给你尝尝】 【只给你一个人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林老师要不要考虑一下?】 周二晚上22:56 【睡了吗?在忙什么呢,怎么都不回我的消息呢】 【今天换纱布的时候,医生说伤口恢复的很好,已经不疼了】 周二晚上23:26 【其实是手不动的时候不疼,一动还是有点疼】 【晚安,好梦】 周三早上7:22 【早啊,醒了吗】 【图片jpg】 【看,西西给我买了早餐,小米粥鸡蛋还有包子,不过小米粥没有你上次给我送的好喝】 周三上午11:15 【林鲸,你已经整整一天没理我了,是在忙吗?】 周四上午11:15 【两天】 昨天上午11:15 【三天】 昨天晚上21:21 【林鲸,你睡了吗】 …… 一圈消息看下来,林鲸感觉心里酸酸涨涨的,她抬手想回复些什么,可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的相亲资料,打字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 下午还有俩相亲对象呢,不差这会儿了,等她确认完自己的心意之后一定跟黎贤景解释,到时候只要对方能解气,就是打她一顿都成。 —— 北京时间晚上六点半。 林鲸和最后一个相亲对象约在一个清吧见面,对方是个模特,比林鲸大两岁,是个浪漫多金人美身材佳的御姐,两人聊得很愉快,林鲸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可以和对方当个朋友。 当然,这只是林鲸的想法,孙漾婷可不这么想。 老实说,见面第一眼时,孙漾婷就知道林鲸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俩人很有可能撞号了,可也正是这种想法无形当中激发了孙漾婷的探索欲和征服心,两人深聊下去,她发现林鲸身上的闪光点,贵而不骄,真诚不做作,而且两人三观一致,兴趣相投,是难能可贵的soulmate。 为爱做0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说不定这个比她小两岁的作家只是看起来攻呢? …… ——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从清吧出来的时候,林鲸本来打算跟孙漾婷告别,结果下一秒却发现她车子旁围了一大群人,原来是一个醉汉喝多了神志不清,吐了她一车。 很快,洗车行的人派车把林鲸的车拉走了。 “我车就停在附近,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孙漾婷主动开口。 “不用了,我叫个车就成。”林鲸摆手婉拒。 “怎么,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孙漾婷笑笑,从包里掏出车钥匙。 “……” “走吧,上车。” “……” 对视一眼,林鲸挑了挑眉毛,她心里坦荡,只把孙漾婷当作朋友,因此也就没再拒绝对方的好意。 当然,林鲸并不知道她的车被拖走这一环节是孙漾婷略施小计的结果。 —— 某高档小区楼下。 “房子不错,你这些年没少赚啊。”孙漾婷开玩笑道。 “害,马马虎虎吧,对付着能吃上饭就行。”林鲸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谢谢你送我回来,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改天是哪天?” 成年人口中的“改天”是个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日子,而孙漾婷偏偏较上了真儿。 而林鲸也是个实诚人,一听孙漾婷这么问,她还真停下动作,一脸认真地思考起来: “嗯……就是你我都有时间的时候,这样吧,你不忙有时间的时候给我发微信,我看看我有没有时间,到时候咱再约,先这样吧,走了啊。” 说完之后,林鲸下了车,结果下一秒孙漾婷也跟着她下了车。 “你下车干嘛,还不回去啊?” “不请我上去坐坐?”孙漾婷倚着车门冲林鲸笑,微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和黑色丝绸长裙的裙摆,任谁看了这张笑如春水的脸都不免为之心动。 可林鲸却是个例外,她抬手看了看腕表,目光压根就没往眼前人的脸上停。 “改天吧,今天太晚了,你早点回去吧,明天不还有工作呢吗,早点睡。” “你这是在拒绝我喽?” “什么?” “你说呢?” “说啥啊,咱不都说清楚了吗,只当朋友。”说完,林鲸打了个哈欠,“不是姐,你不走我可走了啊,困死了。” “林鲸。”孙漾婷喊了一声眼前人的名字,接着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鲸自觉坦荡,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直到那张脸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快要贴上她时,孙漾婷突然停下动作,她定定地看了一眼目光坦荡的林鲸,之后换了个方向,嘴唇轻轻贴近林鲸的耳朵: “你怎么不躲呢?” “躲啥啊?” “你就不怕我亲你?” 耳边呼气如兰,林鲸却偏头笑出了声。 “瞧你这话说的,被美女亲不是好事吗?再说了……”林鲸故意顿了顿,随即语气肯定道:“你又不会真亲我。” “你就这么肯定?” “嗯哼。” “为什么?”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而你也没那么喜欢我,自欺欺人强制爱可不是你的风格。” “……” 这回轮到孙漾婷笑了,瞥了一眼林鲸没有丝毫变化的脸色,孙漾婷后退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鲸,你还欠我顿饭。” “随时。”林鲸扬了扬下巴。 很快,车子驶离小区门口,消失在林鲸的视线当中。 —— 这所高档小区是一梯一户的户型,林鲸家住在11楼。 电梯里,林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这是她打印出来的韩希雯给她的相亲名单,这几天前前后后她一共见了26个相亲对象,刚才那个孙漾婷是最后一个。 26个人,有男有女,没一个让她动心的,哪怕是像尹梓薇那样温柔可人的姐姐,孙漾婷那样好看会撩的御姐,她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鲸把那张皱皱巴巴的名单团成纸团儿,攥在手心里,此时此刻,林鲸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了。 她喜欢黎贤景,只喜欢黎贤景。 坚定这一点后,林鲸莫名有些开心,她掏出手机,点开置顶之一黎贤景的聊天框,拇指飞快打字: 【在干嘛,我有事要跟你说】 嘶,这样直接问好吗?用不用回答一下这人前面问的自己的那些问题? 林鲸思索了一秒,只有一秒,之后就点击了发送。 算了,先说正事要紧! 然而,点击发送后,聊天框里的消息却一直在原地打圈圈。 啧,这电梯赶上老牛拉车了,怎么还没到11楼啊! 林鲸急得活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也就是电梯没长嘴,不然它非得跟在它肚子里跺脚的人理论理论。 —— 几秒后,电梯停住,显示灯显示11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现在还不到晚上九点,黎贤景应该没睡觉吧?一会是打电话呢还是打视频呢?要不然她直接看看今晚飞港城的机票吧! 想到这,林鲸切换手机页面,查看今晚的机票,她一直低着头,以至于都快走到家门口了,她愣是没发现自家家门前站了个大活人! …… “啧,这咋都没票了啊,难不成要我——艹!!!” 林鲸一抬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大活人吓了一跳,没拿稳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摔了个粉碎,林鲸心头一梗,差点原地起飞! “黎,黎贤景?!我艹!你怎么在我家啊?!你他妈吓死我了!!” “……” 第98章 为了掩人耳目,黎贤景头戴黑色鸭舌帽,一身休闲运动装,身侧还斜挎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单肩包,她左手拿着摘下来的墨镜和口罩,右手依旧缠着厚厚的纱布,黑色短袖T恤衬得她的脸、脖子、胳膊等其他露出来的皮肤白到发光,这打娘胎里自带的冷白皮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羡慕。 只是她这身全黑打扮确实把林鲸吓一跳,毕竟遇见坏人不可怕,一个没注意快贴坏人身上才可怕! …… 看着站在距离自己好几个人远、狂拍胸口的林鲸,黎贤景舔了舔发酸的后槽牙,她拼命压下心底的情绪,摘下帽子,拢了拢微卷的长发,接着用那只缠满纱布的右手捡起地上已经摔碎屏的手机,递给林鲸: “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黎贤景语气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委屈。 这话是实话,黎贤景是将近中午12点拿到的地址,她这一等就是一整个下午,直到现在,算起来怎么也有七八个小时。 然而这话落在林鲸耳朵里之后却变了重点,她用手捂着心口,似乎是怕心脏趁她不注意飞出去: “这是我家,我不回来我上哪儿啊?哎不是,你不是在港城医院养伤呢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啊?” 林鲸发出了一长串的疑问,她边说边伸手去接手机,结果却没拽动,黎贤景压根就没松手。 “你干嘛啊,跟我在这儿拉大锯扯大锯呢?”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 被问到点子上的林鲸顿时心虚,四目相对,看见黎贤景那双微微红肿的杏眸时,林鲸气势一下弱了下来! 好家伙,原来是找她算账来了,这妖精气性够大的啊!这眼睛都气红了?! …… “就……这,这几天有点忙,还没来得及看手机,今晚正要回你呢。” 林鲸说的也算是实话,虽说她跟黎贤景还没确定任何关系,也没有义务向对方汇报自己的行程,可她此时此刻还是心虚到说话都犯磕巴! 要不要跟这个妖精说这两天她去相亲的事啊? 说了之后这人会不会觉得她有毛病啊? 这人会不会觉得她处个对象还磨磨唧唧的,又做测试又相亲的,亏得还是个恋爱小说作家呢! 不行不行,这好像有点丢人啊! …… 林鲸陷入了头脑风暴,她纠结着要不要实话实说,而另一边,知晓实情的黎贤景当然知道什么工作忙没时间都是借口,林鲸根本就没跟她说实话。 想到这,黎贤景心里的醋坛子彻底压不住了,以至于她一开口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质问: “是吗,林老师这么忙吗,忙到连几条消息都没时间回?” “……” 黎贤景话里的阴阳怪气呛得林鲸眉头一皱,原本到嘴边儿的实话顿时绕道而行,林鲸环臂抱胸,连手机也不拽了。 “哎不是,黎贤景,你这什么语气,审问我是吗,我是你的犯人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好啊,那我倒是想问问林老师,不想回消息就说不想回,何必找别的借口欺骗我呢?怕我死乞白赖地缠着你吗?还是说这是你报复我的手段?” 吃醋使人发疯,让人失去理智,黎贤景现在就处于这种状况当中,然而她的话成功踩中了林鲸的雷点,林鲸胸腔里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不是你这人有病吧!你被迫害妄想症啊!谁他妈骗你报复你了?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啊!都说了我有事好吧!” “是,你有事,你的事就是忙着跟各式各样的人相亲,忙着把小说照进现实,对吧?” “??!!” 醋劲大发的黎贤景语出惊人,阴阳怪气更甚,话音一落,某个为爱隐忍了好几分钟的炮筒终究是爆炸了,气炸了的林鲸脸色比锅底灰还难看! “黎贤景,你调查我?!” “还用调查吗,林老师刚才和美女当街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不是……艹!这他妈11楼你也能看见?!你他妈鹰眼啊!”林鲸气得够呛,她还没发现自己好像抓错了重点。 “你觉得我冤枉你了?”黎贤景冷笑一声,她把身侧的黑色单肩包往地上一扔,一个望远镜和单反摄像机从包里露出来一角。 林鲸眼睛瞪得像铜铃! “望远镜?摄像机?黎贤景,你间谍啊你?!” “我带着望远镜和摄像机本来是打算预防附近有没有狗仔的,没想到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黎贤景语气冷得吓人,她死死盯着林鲸,突然笑了,只是那道勾起的弧度十分僵硬,尽是嘲讽之意: “林老师好眼光,刚才楼下那位小姐身材颜值都不错,确切来讲,林老师这几天的相亲对象哪个都不差,怎么,你打算全都发展成恋爱对象吗?就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有意思吗?” “艹!放屁!我他妈玩弄谁的感情了?!黎贤景!你找打是不是!” 林鲸气得咬牙切齿,她一把薅住黎贤景的衣领往怀里一拽,结果闯进她眼帘的那张原本带着嘲讽笑意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泪痕,眼眶和鼻头都哭红了,豆大的泪珠划过脸颊,滴落在林鲸攥着黎贤景衣领的手背上! 好烫。 顶到天灵盖的怒火一下子被这几行清泪浇灭得个一干二净,林鲸被吓坏了,她赶忙松开攥着衣领的手,后退半步! “不是……哭,哭了??!!” 林鲸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她双手下意识举在耳朵两侧,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不是,你哭啥啊,跟这儿碰瓷呢?我手都还没碰着你呢!!!” “林鲸,你故意这样对我,故意玩弄我的感情,是不是?” “啥玩意?!不是,谁玩弄——” “那天晚上你听见我跟你表白了,是不是?” “……”林鲸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你逃跑了,你选择躲我躲得远远的,甚至连消息都不回……”似乎是说不下去了,黎贤景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她整个人都在抖: “是,你说的没错,我调查你了,我从你回云江市那天就调查你了,你这几天见了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我都一清二楚,我知道你去相亲了,而且相亲对象有男有女,你跟他们聊得都很愉快……” 想起刚才透过望远镜看到的亲昵画面,黎贤景心如刀绞,每一根神经都被扯着疼得厉害,她上前半步靠近林鲸,眼瞅着就要贴上了,林鲸被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蹦,她赶忙连连后退: “哎你干嘛!这还没说明白怎么回事呢,你,你站那儿说就行!我听得见!” 林鲸扯着嗓门阻止对方靠近,然而此时此刻,黎贤景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转眼间,林鲸脚后跟儿踢到了身后的墙面,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是,黎贤景,你再过来我动手了!我可真动手了!” 举在耳侧的手掌虚握成拳头,林鲸想吓唬吓唬眼前人,结果下一秒她双手就被黎贤景紧紧攥住! “林鲸,你能接受和其他人相亲,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黎贤景眼眶通红,步步紧逼,她终于问出了这些天一直把她往死里折磨的问题,“是不是在你眼里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能喜欢你,就我黎贤景不能?为什么?是因为我太坏了吗?” 黎贤景嘴唇止不住地发抖,她一边无声流泪一边强行把林鲸的双手贴到自己的心口处,所触肌肤柔软而滚烫,林鲸瞬间瞳孔地震,她感觉两只手都不是自己的了,甚至都忘了挣脱! 在翻涌的血气攻占大脑之前,根据小说常见的表白套路来看,林鲸以为接下来黎贤景会说一些类似于—— “我可以改的,林鲸,我真的可以改的,你不喜欢我骗你,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不喜欢我调查你,我跟你道歉,保证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这类痛彻心扉的老套台词。 林鲸一点都不喜欢这样。 然而她也忘了黎贤景向来不按套路出牌。 没等林鲸从自己手按在黎贤景胸上的震惊和激动中缓过来,黎贤景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突然靠近,无限放大,没等林鲸反应,她已经被眼前人抵在墙上,下一秒,那双湿冷柔软的唇瓣直接封上了她的嘴! 靠! 唇瓣相贴那一秒,林鲸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她感觉浑身血液仿佛都被烧开了锅,马上就要爆炸了! 她这是……被黎贤景强吻了??!! 在大脑直接罢工宕机的前一秒钟,林鲸意识到了这个现实,而与此同时,黎贤景灵活的软舌轻而易举地撬开了她的牙关。 攻陷,追逐,掠夺,占有……横冲直撞的吻融化在疯狂炙热的强烈感情里,林鲸尝到了眼泪苦涩的味道,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 林鲸鼻子有点发酸,她下意识闭上眼睛,顺从地张开唇瓣,迎合黎贤景这个吻,没过多久,林鲸就感觉小腿发软,整个人都飘飘欲仙,她感觉她现在比跑完五公里都喘! 原来接吻的感觉这么美妙!简直就是妙不可言!黎贤景的唇比烤熟的棉花糖还软,比最红的草莓尖儿还甜,比最热的小火炉还烫,她好喜欢——嘶! 林鲸还没在心里发表完接吻感想,下一秒下嘴唇倏地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她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子腥甜的铁锈味儿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嘶!黎贤景,你大爷,你属狗的啊,亲就亲,你他妈咬我干嘛?!” 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之后,林鲸有点生气,她舔了舔被咬破的下嘴唇,血腥味儿在味蕾上爆发,不出意外,黎贤景的唇瓣上还染着她的血。 “对,我爱咬人,爱吃醋,爱嫉妒,小心眼儿,占有欲强,报复心重,喜欢骗人,喜欢花言巧语,我天生就是这样的坏女人,这辈子都改不了了,怎么了?”黎贤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情绪最激动的话,林鲸傻眼了。 “啥?啥玩意?” 林鲸一脸莫名奇妙,她稍一有表情,蔓延进嘴里的血腥味儿就更重一些,这一咬黎贤景是用上了力气的。 “我看上的人我到死都不会放手,林鲸,我就是要你记住这种疼,我就是要你不管亲谁都能想起我……” 令人心碎的哭腔淹没了黎贤景故作阴狠的语气,那双哭到红肿的杏眸似乎再也流不出来眼泪了。 她吃醋,她疯狂吃醋,在看到刚刚楼下那个女人贴着林鲸耳鬓厮磨时,黎贤景感觉自己快疯了,她甚至恨不得直接从11楼跳下去,那样的话林鲸就会忙着帮她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不会再有时间和心思去跟别人卿卿我我。 这样疯狂偏执的爱情,以至于黎贤景再开口依旧是直戳人心窝子的阴阳怪气: “怎么样啊林老师,我的吻技你还满意吗,是我的吻技好还是你那些相亲对象吻技好?如果你满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当炮友,我不介意的。” “我艹!”林鲸后槽牙快要碎了,黎贤景这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嘴,她这暴脾气是真忍不了了! “黎贤景!他妈的亏你想得出来,还他妈炮友,我干脆抬个炮炸死你得了!”林鲸气得胃疼,她双手叉腰,扯着嗓门理论:“你吃醋归吃醋,但是话得说明白,我他妈就亲你了,我还亲谁了?你给我指出来!你拿出证据来!这些天的那些相亲对象我都当哥们儿姐们儿处,你不是调查我了吗?这点你没调查明白?你他妈找得什么王八犊子线人?!” 林鲸越想越气,换做别人,她早就把对方暴揍一顿出气了,可她又不舍得动手打黎贤景,只能通过大嗓门发泄自己的怒气: “是你说让我只喜欢你,这话不是你说的吗?!我心思我他妈万一是个天杀的海王怎么办,好家伙我这又做恋爱测试又回来相亲,就是要看看除了你我还会不会喜欢上别人,现在好了,结果出来了,我他妈喜欢你喜欢得要死,结果你要跟我当炮友?!黎贤景,真有你的啊,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到底是谁玩弄谁的感情啊?!” “……” 黎贤景感觉她消化林鲸说的这些话用了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特别是在听见林鲸的那句“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时,黎贤景眼睑猛烈颤动,理智渐渐回笼。 林鲸说她喜欢她,她没听错吧,这是真的吗? 强烈的失重感涌上大脑,看着眼前气到快要爆炸的林鲸,黎贤景怀疑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林鲸怎么会喜欢她呢?怎么会喜欢像她这样坏的人呢? …… 眼见黎贤景像个木头似的愣在原地不说话,林鲸更来气了: “干嘛啊,哑巴了,不吱声了,不是要做炮友吗,行啊,我没意见,你愿意——” “我不愿意,林鲸。”黎贤景反应过来了,她一下握住林鲸的手,明明她嘴唇在笑,可她眼睛却在哭,“对不起,林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只是怕你跟别人在一起,我怕你不要我,我怕——” 没等黎贤景说完,她直接被林鲸拉着手腕往怀里一拽,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黎贤景害怕的事太多了,可在林鲸抱住她这一刻,她好像什么都不害怕了。 …… 第99章 柔软相贴,心跳相撞。 黎贤景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林鲸。” “干嘛?”林鲸扬了扬眉毛,搂着人不撒手:“说点中听的啊,别一张嘴把我气个半死。” “你真的喜欢我吗?”黎贤景顿了顿,声音有点闷,有点软,仿佛刚才那个阴阳怪气发疯的人不是她一样:“你刚才说你喜欢我喜欢得要死,我没听错吧?” “废话,你又没聋,当然没听错,我不喜欢你能让你搂我吗,换做别人我早把他胳膊干折了!” 林鲸紧了紧小臂,她一手圈在黎贤景的腰上,另一只手像是自带导航似地搭在黎贤景腰下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这么说显得她有点变态,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老早就喜欢上黎贤景的身材了,今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摸了。 真好啊! 林鲸喜上眉梢。 …… “可是我是个坏女人啊,你真的喜欢我这种人吗?”黎贤景歪歪头,用下巴蹭了蹭林鲸的肩膀。 “哎我天,你这张嘴是真会煞风景啊。”林鲸笑容一僵,她想翻白眼来着,结果下一秒想到自己的手还占着人黎贤景的便宜,林鲸有点不好意思,她轻咳两声,表明态度: “我又不是傻子,我考察你那么长时间还能不知道你是啥样人吗?” 林鲸本想说黎贤景是个善良的人,她也确实善良,可想到刚才黎贤景袒露内心时说的那些话时,林鲸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天生就是这样的坏女人,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想到这,林鲸眨眨眼睛,到嘴边的话瞬间变了方向: “坏女人怎么了?坏女人有坏女人的魅力,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要是不坏我还不喜欢你呢?” “……” 似乎是没想到林鲸会这样说,黎贤景愣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笑意:“是吗,那你眼光还挺独特的啊。” “那是,我主打一个不走寻常路!”林鲸扬了扬唇角。 两人拥抱着,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沉默片刻后,黎贤景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飘进了林鲸的耳朵: “林鲸,我有很多缺点。” “我知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年头谁还没点缺点啊?我也一大堆缺点啊,怎么了,不也没耽误你喜欢我吗?” “我经常花言巧语。” “我就喜欢花言巧语,谁不喜欢听好听的啊。” “我还经常骗人。” “害,这还用你说,已经领教到了,每次都被你骗得团团转,结果还是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要活,啧,我可真没出息啊。” 林鲸咂咂嘴,有点感慨,她轻快的语气感染了黎贤景,原本发闷的声音顿时清亮了不少: “我占有欲强。” “哎你还真别说,我就喜欢这样的!你宣示主权的时候我心里爽死了好吧,就有种‘完了完了,黎贤景离开我活不了,她肯定爱死我了吧’的感觉,这感觉老好了!” “……” 哪怕是看不见对方的表情,黎贤景也能想象到林鲸真诚的笑容,她吸了吸鼻子,收紧了搂着腰肢的胳膊: “我容易吃醋。” “啧,这点我得说说你啊。” “……” 林鲸话刚一说出口,怀里人立马松开圈在腰间的胳膊不给抱了,某个反应力Max的白羊座一下急了! “哎咋回事,你干嘛啊,要上哪儿去啊?” 林鲸凭借健身多年的肱二头肌把人强行圈在怀里,四目相对,黎贤景挑了挑眉毛,活像一只高贵慵懒的波斯猫,由于刚刚哭过,她一开口还有点瓮声瓮气: “我就是爱吃醋,这点改不了了。” “……” 林鲸一脸无奈,她还以为咋了呢,原来就这? “嘿你这人,不是你自己说的你爱吃醋吗?又不是我挑你的理。” “我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啊。” “那我是就你陈述的客观事实给出了客观的回答,有毛病吗?” “所以你不喜欢我吃醋?”黎贤景灵魂反问。 “……” 对上黎贤景那个既傲娇又委屈的眼神,仿佛只要林鲸说个不字,这人就要长翅膀飞了! 嘁,我们宁折不弯暴脾气的林大作家会吃这套? 当然。 林鲸点头如捣蒜,眼神坚定得可以入党:“我喜欢啊,吃醋特别好,我特喜欢!”要不是此时此刻她的两只手正忙着搂怀里人的腰,她非得鼓个掌呱唧两下。 “但是我想说的是什么呢,咱吃醋可以,但别瞎吃醋啊,你这吃错醋之后吧还乱咬人,这谁能受得了你说,你瞅我这嘴让你啃的,整不好就得口腔溃疡,得疼好几天,你就说咋办吧?” 林鲸把受了伤的下嘴唇噘到黎贤景眼前,被咬坏的伤口处还在往外冒着血珠。 这一刻,黎贤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她有点不好意是地抿了抿唇瓣,刚要有下一步动作时,就被林鲸抬手捂住了嘴! “哎你干嘛,吸血鬼啊,见着血就往上扑啊?” 林鲸预判了黎贤景想要亲她的动作,对上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林鲸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道: “甭用这种眼神诱惑我啊,我嘴让你啃成这样,你必须得给我个说法,别到时候跟你处两天对象,嘴唇子让你全咬没——哎?!” 捂着黎贤景嘴的掌心传来一阵湿热,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东西舔了她一下,林鲸惊得眉毛直跳,她条件反射地挪开了手,结果下一秒她那还在冒血珠的下唇就被两片柔软轻轻包裹住。 不同于之前那个横冲直撞宣泄情绪的吻,这个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诱哄,温柔绵长,难舍难分,舔舐、吮吸、追逐、缠绕……林鲸又被亲得飘飘欲仙晕头转向了,她那双无师自通的手刚要往该摸的地方摸,黎贤景突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走廊寂静,两人略显急促的喘息声交叠纠缠,如雷贯耳,相比较一下,黎贤景声音轻到快听不见了: “还疼吗?” “疼啊,你以为亲一下是仙丹妙药啊。”林鲸撇撇嘴。 “那这样呢?”黎贤景捧起林鲸的脸,凑上去轻啄了一下唇角,“亲两下好点了吗?” 林鲸被亲得脚下好像踩了棉花,轻飘飘的,她眼珠一转,笑容里带了点狡黠:“好像是好点了,不过还是疼。” “这样?”黎贤景又亲了一下。 “还是疼。” “那还是上点药吧。” 黎贤景松开了手,不再亲了,林鲸傻眼了。 “啧,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剧本上不是那么演的!” “什么?”三金影后开始装起傻来了。 林鲸不跟眼前人兜圈子,她直接挑着眉头,表明自己欲求不满: “你这人咋回事啊,那么抠呢,多亲我两下怎么了?” “咱俩什么关系啊,你说亲就亲?” 黎贤景笑得勾人,故意挑逗,听到这话,林鲸一下就急了:“嘿你这人,咱俩都这样了,你说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啊。”黎贤景笑颜如花,继续装傻。 “啧,别装啊,咱俩现在就是板上钉钉的恋爱关系了!我说,你可别想咬完我就不认账啊!” 林鲸故意板起脸吓唬对方,然而她这副模样落在黎贤景眼里简直就是一只可爱到让人想rua头的大金毛! “恋爱关系”四个字听得黎贤景心花怒放,眉眼带笑,她用手腕勾住林鲸的脖子,小拇指轻轻拨弄那人透着粉色的耳垂,故意撩拨道: “林老师就这么想让我亲你啊?” “是啊,我就想让你亲我,怎么了,不行啊,痛快给句话,你到底亲不亲?!”林鲸索吻都索得理直气壮。 “行,怎么不行,好说。”黎贤景故意拖长尾音,她勾着唇角,笑容更甚:“你求我啊。”梨涡一笑,那双好看的眼睛恨不得能滴出水来,眼角眉梢皆是撩人的风情。 林鲸:“……” 艹,这女人怎么这么欠揍啊! 林鲸忍着嘴痛呲了呲牙。 可她还偏偏就吃这套,这特么不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活该! …… 到底是打直球的白羊座,林鲸才不管是谁亲谁,只要能亲就行。 她捧住黎贤景的脸,小鸡啄米似地凑上去一阵猛亲,对此,黎.钓系年上.贤景假装反抗了两下,可弯成月牙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林鲸丝毫没发现自己被套路了,亲完之后她还捏了捏黎贤景的脸,洋洋得意道: “看见没,看我多大方,都快把你亲秃噜皮儿了,学着点行不行!” “行,那就有劳女朋友今后多教教我了。” 黎贤景用最认真的语气叫最撩的称呼,林鲸眼睛蹭一下亮了! “啥?等会!你刚刚叫我啥?” “没什么,就林老师啊。” 黎贤景忍着笑,继续装傻逗金毛,这一下就把林鲸逗炸毛了,她呲了呲牙,抬手给了黎贤景个脑瓜崩儿: “什么林老师,你刚才叫的不是这个!” “怎么不是,就是这个呀。”被弹了一下的黎贤景眉眼弯弯,丝毫没感觉到疼。 “不是!不是这个!你刚才叫我女朋友了,再叫一遍!” “我叫了吗?”黎贤景装傻装得自己都憋不住笑。 “……黎贤景!我生气了!” “……” 林鲸鼓了鼓腮帮子,而黎贤景却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真生气了!” “……” 林鲸拔高嗓门,又重复了一遍,黎贤景笑着舔了舔后槽牙,看猎物似地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 …… 这人还笑?! 林鲸感觉自己快委屈死了,话不过脑的她直接使出杀手锏: “你太气人了!我要分手!” “分手无效,你是我女朋友,已经盖章了。” 说完,一个轻柔炙热的吻正中林鲸眉心,某人又被亲懵了! 妈耶,这妖精也太会拿捏人了吧! 林鲸摸了摸自己小火炉般滚烫的脸颊,傻乐的嘴角一下咧到了耳朵根儿,哪还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 两人在门外互相钓了老半天,哦,确切来说是林鲸单方面被大她三岁的黎贤景钓得鬼迷日眼,过了好半天,林鲸才想起来输指纹进家门。 解锁后,林鲸没有急着进去,她一手扶着防盗门把手,一手对着身旁人做出邀请手势: “请进吧黎老师,你还没来过我家吧,带你参观一下。”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留宿邀请吗?” “咱俩都这关系了,我家就是你家,一会给你录个指纹,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愿意住就住,可劲儿住,想住哪间就住哪间,想住就多久住多久,姐家里有的是地方!” “嘁,你是谁姐啊,我可比你大。” “哪儿比我大啊?胸吗?”倚着门板的林鲸挺了挺胸脯,挑逗撩拨的视线在黎贤景胸口前游走。 突如其来被撩了一下,黎贤景又惊又喜,她舔了舔后槽牙,环臂抱胸,笑道: “你读者知道你这么没正形吗?” “你粉丝知道你是个醋包吗?” 林鲸歪了歪脑袋,四目相对,两人从彼此那双比灯光还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最幸福的自己。 悬着的心尘埃落定,就像雨天海上漂泊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黎贤景长呼一口气,她牵起林鲸的一只手,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鲸,谢谢你。” 林鲸听懂了,但她依旧笑着,没个正形:谢我让你留宿吗?” “谢谢你喜欢我。”黎贤景继续深情。 “所以你要留宿吗?”林鲸不忘初心。 “……” 对视几秒后,两人都没忍住,笑出声来,仿佛从这一刻开始,从她们牵起彼此的手十指交握这一秒起,她们的生活里只剩下幸福和快乐。 然而天不遂人意,总是事与愿违。 黎贤景一只脚刚踏进林鲸家门,她就收到了来自陈珊的消息。 第100章 电梯门口。 林鲸把玩着黎贤景的手指,那手指又白又滑又细又长,指骨分明,指甲透着淡淡的粉红色,简直就是梦中情手! 当然,林鲸自己的手也不差,只不过常年握笔运动,她的手没有黎贤景的手细腻,不过要是论力气,林鲸占压倒性的优势。 “真的要走吗?”林鲸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恋恋不舍。 “嗯,我爸妈找我有事。”黎贤景有意隐瞒了陈珊的消息。 “他们怎么知道你回来了啊,等会!他们找你干嘛?不会是又要强迫你去给陈珊那个老妖婆做什么事吧?”一想到这,林鲸语气一下急躁起来。 “不会,我要做的事都是陈珊直接通知我的,他们没权利参与,估计找我是有别的事,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黎贤景笑着拍了拍林鲸的手背以示安抚,可林鲸还是放心不下: “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我发条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冲进去!” 林鲸边说边做出冲锋的动作,看得黎贤景心里软成一片。 “看林老师这架势好像能一个打十个啊。” “那当然,谁要是欺负你,我管他是谁,我直接把他胳膊掰折,姐这肱二头肌和巴西柔术可不是白练的!” “好啦好啦,我会处理好的,结束了之后给你发消息。” “……” 刚刚还在战斗值Max的炮筒瞬间化身被雨淋湿的顺毛委屈小狗,林鲸摇了摇黎贤景的手腕: “到家之后也给我发条消息报平安,省得我担心你。” “好,知道了。”黎贤景应下,指腹轻轻摩挲着林鲸的手背。 “啧,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黎贤景,你不会出了这个门就翻脸不认人,不打算对我负责了吧?” “……” 这人怎么一恋爱就从飒姐变甜妹了? 黎贤景失笑:“我有那么坏吗?” “那谁知道你呢。”林鲸明目张胆地嘟嘟囔囔。 “那如果我真的不认账,你打算怎么办?” “你敢!” 林鲸“恶狠狠”地呲了呲牙,她想象中自己是一头张牙舞爪的老虎,可在黎贤景眼里她分明是一只只会炸毛的大金毛,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怎么舍得啊,我说过了,我看上的人到死都不会放手的,你就做好被我缠一辈子的准备吧。” 说完,黎贤景上前亲了亲林鲸的唇角,被亲的林鲸受宠若惊,她一脸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环抱住眼前人的腰。 抱了一小会后,赶时间的黎贤景进了电梯。 “我走了。” “别忘了给我发消息。” “什么?什么消息?” “啧,黎贤景!” 笑容定格,电梯门缓缓关上,刚才还相拥亲吻的两个人现在各自形单影只。 林鲸愣愣地盯着冰冷的电梯门,没有黎贤景在身边,她只好环抱住自己,下唇被咬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林鲸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上面似乎还停留着黎贤景的温度。 明明才刚分开不到一分钟,她却已经开始想黎贤景想得要死,老天啊,原来谈恋爱就是这种让人要死要活的感觉吗?! 林鲸闭着眼睛仰天叹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睁开眼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家门! 林鲸手忙脚乱地拉开鞋柜上黎贤景留下的黑色单肩包,掏出望远镜,接着冲到阳台上,举着望远镜往小区门口一顿狂看。 黎贤景人呢?不会已经走了吧?这望远镜咋使啊,好不好使啊,这怎么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见呢? 林鲸嘴上嘟囔着,举着望远镜的手一顿疯狂调整,最后终于在小区门前的路灯旁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鲸不断调整望远镜的参数,终于看清了她想看的人。 冷光路灯下,黎贤景的侧脸白到发光,此刻她正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张脸安静下来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有种高冷禁欲的性张力,168的身高,身材比例极佳,走起路超级有气场,就算是杵那一动不动当电线杆也照样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哪怕是只穿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休闲运动装,还是让人挪不开眼。 她女朋友可真好看啊。 林鲸被自己的痴汉笑吓了一跳,她腾出一只手掐自己已经笑僵了的脸,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宝马出现在望远镜里。 为了安全起见,林鲸默记了一下车牌号,等她调大望远镜倍数回看黎贤景,想目送对方安全上车时,打开车门的黎贤景突然正脸冲着她这个方向挑眉笑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鲸感觉自己现在的心跳声像打雷! 艹!这跟把黎贤景怼她眼珠子里笑有什么区别?黎贤景这是发现自己在偷看她了?不会吧,她是怎么发现的……? 直到黑色宝马消失在街道尽头,林鲸的心跳还跟那儿打雷呢,她放下望远镜,反复深呼吸,没一会,外套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两声,林鲸掏出来查看,碎裂的手机屏幕像挂了张蜘蛛网,林鲸有点嫌弃,可此刻她又不得又小心翼翼地点开。 是来自黎贤景的消息。 黎贤景:【我好看吗?】 林鲸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 合着她真知道自己在偷看? 哦,也不算偷看,是正大光明的看! …… 林鲸:【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傲娇emoji/】 黎贤景:【猜的啊,你真看我了啊?/笑emoji/】 林鲸:“……” 艹!全是套路! …… 林鲸:【你从一开始就猜到我会看你了?】 黎贤景:【是啊,你没看见你自己多么喜欢我啊,这多好猜啊】 黎贤景:【怎么样,看完之后更为我着迷了吗?】 林鲸:“???” 难怪被那么多粉丝小女孩追着叫老公老婆,这人也太知道怎么散发魅力拿捏别人了吧?! 林鲸感觉她心跳快得像做了火箭,回复完消息之后,她把手机无情地丢在一边,双手捂脸,哭笑不得地仰天长嚎! 完了啊完了!姐算是彻底栽这个妖精手里了啊! …… —— 黑色宝马车上。 黎贤景收到了林鲸的回复。 【你也知道我迷你啊,好家伙,你这把我迷得从电梯门刚关上那一刻就开始想你了】 【你爸妈真烦人,能不能打他们一顿啊?/真诚发问emoji/】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别忘了给我发消息,当个事办啊/警告emoji/】 【……】 锁屏手机,黎贤景偏头看着窗外的霓虹闪烁,车窗上倒映着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笑颜。 在回云江市之前,她以为她要彻底失去林鲸了,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林鲸是她女朋友了,而且比她想得还要爱她,只爱她。 真好。 真幸福啊。 黎贤景冲着车窗哈了一口气,用食指画了一个笑脸。 虽然她有很多不光彩的过往,虽然她未来还是个未知数,虽然陈珊这个威胁还没有彻底除去,虽然她还有一对无法摆脱的吸血鬼父母,虽然林鲸的父母可能不会同意她们这段感情…… 虽然还有一大堆头疼难缠的事等着黎贤景,甚至她现在正在去往那个让她频频做噩梦的陈宅的路上,可是那又怎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林鲸,有林鲸的爱。 —— 按照老样子,黑色宝马停在陈宅附近,黎贤景需要下车步行一段小路。 下车之后,黎贤景第一时间给林鲸发消息报平安。 黎贤景:【女朋友,我到了】 林鲸:【我在呢首长,收到!/敬礼emoji/】 林鲸秒回。 黎贤景心里一阵暖,她刚想回复,林鲸下一条消息又过来了。 林鲸:【我把你叫女朋友这句截图了,你可别想赖账了你!】 林鲸:【图片jpg.】 黎贤景勾了勾唇角,抬手回复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 陈宅。 夜色像一块又厚又重的墨布,似乎是想把眼前的独栋宅院压垮,庭院里的几棵大树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突兀而诡异的哗啦哗啦声,划破了寂静的长夜。 黎贤景收到来自陈珊的消息,对方说让她像往常一样来老宅,黎贤景不知道陈珊是什么时候出的院,也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已经回了云江市,更不知道对方约自己见面的原因是什么。 黎贤景站在庭院门口,心里不停地预设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穿过庭院小路,推开别墅正门,耳边没有传来过去七年如一日的那声“黎小姐”,此时此刻,别墅门口没有任何人,一楼客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吓人。 保姆阿秋呢?怎么没在门口?难道是她做的那些事已经被陈珊发现了? 黎贤景背后有些发凉,关上别墅门后,她摘下鸭舌帽,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即像往常一样独自迈上通往二楼书房办公室的楼梯。 书房门口。 黎贤景反复深呼吸,抬手敲了三声门,之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同往常一样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黎贤景进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办公椅上背对着她的人鞠躬问好: “董事长。” 背对着她的椅子迟迟没有回答,黎贤景眸色微动,她站直身体,语气里多了几分疑问: “董事长?” 话音一落,办公椅随着黎贤景的话转过来,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陈珊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老树皮脸,而是一张与其眉眼极为相似、冷白如纸、更年轻也更具攻击性的脸! 面对面那一刻,黎贤景眼睑颤动,眼神里写满了震惊:“……陈海秀?” “好久不见啊,大嫂。” 办公椅上,陈海秀一头齐肩短发,刻意上挑的眼线让本就细长的眸子看起来更为锐利,微微下三白以及刀削般的尖下巴,给人一种冷艳蛇系美女的感觉。 四目相对那一刻,陈海秀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眼睛,这副表情像极了她的亲妈陈珊。 眼前这张脸无论如何都没法跟记忆中那张模糊青涩的脸重合,黎贤景没时间叙旧,她扫视了一圈办公室:“怎么是你在这,董事长呢?” “大嫂都不关心我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吗?” 陈海秀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把玩,相框里贴着的是陈海俊的照片,陈珊视它如珍宝。 黎贤景定定地看了两眼陈海秀,瞥见对方右手手背上的那道刺穿疤痕时,黎贤景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追问道: “上午那通电话是你打的,刚才那条消息也是你发的?” “我以为大嫂回云江市之后会先去医院呢,我可是等了你一下午啊。” 陈海秀云淡风轻,黎贤景却警铃大作,她打量了一眼眼前人,语气平静道:“你调查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陈海秀把相框随手扔在桌上,站起身来,骨感纤细的她一身祖母绿丝绒西装,这身很衬她的气质。 “比起陈珊对你做的那些事,我这些只是开胃菜,只是我没想到,原来大嫂竟然一直喜欢女人。”说这话时,陈海秀眼里闪过一抹病态的兴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黎贤景笑笑,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是吗,呵。”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陈海秀笑出了声,她环抱双臂,半坐在陈珊的办公桌上,声音不大不小道: “林鲸,27岁,白羊座,北大中文系毕业,巴西柔术段位紫带,百合小说作家,父亲林远川,陆军战区副司令,母亲荆慧,文工团团长,林鲸本人有过两段感情经历,初恋出国深造读博,目前单身,前任经营了两家健身器材公司,去年结婚并生了一个女儿,怎么,大嫂,这些你不知道吗,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说这些话时,陈海秀没看黎贤景,她再次拿起贴有陈海俊照片的相框,仔细端详。 有关于陈海秀说的这些,黎贤景一早就调查过,她不知道陈海秀跟她提林鲸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很清楚对方此次来者不善。 “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你是我大嫂,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在意的人,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 许是书房空旷,衬得陈海秀的声音有些许诡异,她边说边打开相框,把那张黑白照片拿出来,照片上的男人高大英俊,一身棒球服的他笑着对着镜头竖大拇指。 空下来的相框被重新扔在桌上,陈海秀把照片揣进西装口袋,接着从桌上下来,来到沙发旁坐下。 “大嫂,坐。” “海秀,你到底想怎么样?” “海秀……”陈海秀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这么多年没见,终于又听见你叫我海秀了。” 陈海秀整理了一下衣服,翘起二郎腿,抬头望着黎贤景: “不坐吗?我要谈很久的。” 对视几秒后,黎贤景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陈海秀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看见你穿运动服,感觉好像回到了上大学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大费周章地找我来,该不是只为了叙旧吧。” “当然不是,我们有的是时间叙旧,只是……”陈海秀顿了顿,她放下二郎腿,唇边的弧度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贤景学姐,你变了好多。” 话音一落,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黎贤景心起涟漪,可脸上依旧是最温柔的微笑: “什么学姐不学姐的,你还是叫我大嫂吧,另外,人都是会变的,你不也一样吗?” 视线相撞,陈海秀笑得眯起了眼睛,那只手背有疤痕的右手有规律地敲打着沙发扶手: “大嫂,我知道你发现了什么,也知道你心里肯定猜到了是谁做的,你猜的对,那些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谋杀亲妈的计划吗?”黎贤景挑了挑眉,开门见山。 “别说得那么刻薄,你不想她死吗?”一直敲沙发的右手停止动作,陈海秀眼里的暗芒愈发锋利刺眼,她微微俯身向前:“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合作共赢,怎么样?” …… 第101章 眼前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细长眸子沉寂如深渊,凝着令人胆寒的诡异笑意,犹如一条吐着芯子在黑夜中游移的冰冷毒蛇。 黎贤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与她印象中形象天差地别的陈海秀。 或许曾几何时,自己也扮演过这样的角色。 黎贤景陷入了回忆,陈海秀倒也不催她,只是一直用那双妖冶细长的眸子打量着她。 对视良久,黎贤景开口,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简单,我想要的是整个陈氏,你想要的自由和爱情,还要保全你父亲的公司,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只要除掉陈珊,你我的目的就都达成了,各取所需,合作共赢,这样不是很好吗?” 陈海秀唇角笑出一道标准的弧度,她语气轻松,仿佛在她看来,除掉陈珊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话音一落,黎贤景面上平静,却脊背生寒,她清楚地认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不再是当年那个陈海秀了,这具美丽躯壳背后有着一副蛇蝎心肠。 似乎是看出黎贤景的想法,陈海秀眸光一闪,笑道: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和你合作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三金影后说谎总是信手拈来。 “当然,为什么不呢?你想想啊,只要陈珊多活一天,你父母就要多摇尾乞怜一天,你和你那个小情人就要多偷偷摸摸一天,多憋屈啊。”陈海秀皱皱眉头,一副替黎贤景考虑的模样。 “我有我的底线,我不会做犯法的事。” “哈哈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陈海秀突然大笑出了声: “大嫂,看来你还是不够恨啊,你被那个老太婆折磨了这么多年,她的手段和狠毒你怎么一点都没学到啊?” “学会那些是什么光彩的事吗?”黎贤景弯了弯眼睛,语气十分平静:“我是恨她,但是我还年轻,她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为了她犯法,不值得。” “啧,确实,毕竟你刚和你那个小情人在一起,听说是个性子烈的主儿,还特有正义感,要是她知道你参与了一起蓄意谋杀,估计到时候就不会站在你这边了吧。” 眼底病态的兴奋侵蚀了细长的双眸,陈海秀阴阳怪气的笑声令人窒息。 对视那一刻,黎贤景感觉一道寒意直冲心底,她很清楚她现在面对的人是个比陈珊还要难缠的对手。 “你不用拿别人激我,直接说你想怎么办。” “怎么,你肯放弃底线了?” “既然你想要的是整个陈氏,总不可能让自己去坐牢,肯定是早就想好脱身的办法了,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哈哈,我就喜欢跟大嫂你这种聪明人说话,老实说,你不觉得我们是同一种人吗?” “是吗?” “不是吗?” 视线交汇那一刻,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同样也在凝视你。黎贤景感觉一个令她厌恶的自我认知从她心底倏地涌上了大脑。 …… “说你的计划吧。” “计划……”陈海秀故意拖长尾音,她起身来到一个酒柜前。 这个柜子七年间从未出现在这个书房,应该是陈海秀最近才让人搬进来的。 “我都安排好了,你只要继续装作不知情就行,什么都不用做,最多一个月,你我都能顺利地得到想要的东西。”陈海秀打开酒柜,从中挑选了一瓶色泽极佳的红酒,又拿了两个杯子。 “就这样?”黎贤景有些怀疑。 “怎么?不满意?你还想亲手杀了那个老太婆不成?” 陈海秀递给黎贤景一个杯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明艳妖冶: “你想亲自动手也不是不行,就是处理起来麻烦点,不过放心,我一定会保你的。” 黎贤景接过空杯子,认真看了两眼陈海秀的眼睛:“阿秋是你的人?” “这点你没必要知道。” “陈珊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真的能下得了手?” “亲生母亲?呵。” 嘭! 红酒开瓶,猩红色的液体舔舐杯壁,陈海秀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抬手跟黎贤景手里的酒杯碰杯: “再次见到你很高兴,干杯,贤景学姐。” 陈海秀笑着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黎贤景摇了两下手里的酒杯,没有喝。 “怎么不喝,怕我给你下毒啊?” 陈海秀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似乎是沾了红酒的原因,她那一开一合的薄唇更红了: “放心吧,我给谁下毒也不会给你下毒的。” “我手受伤了,医生叮嘱说不能喝酒。”黎贤景把酒杯放在桌上。 “奥,我怎么把这茬事给忘了,那等你好了我们再喝吧。” 陈海秀摇头笑笑,她把喝到一半的第二杯酒放在桌上,用木塞堵上了红酒瓶:“医生怎么说,你手怎么样,不会落疤吧?” “医生说只要好好养着,不会落疤。” “那就好,千万别像我这样,好难看的。” 陈海秀晃了两下印着疤痕的右手,冷笑两声,她从包里掏出烟盒,打开之后先递给了坐在对面的黎贤景: “你常抽的牌子,来一根?” 黎贤景刚要有所动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不了,这两天嗓子不好。” 黎贤景摆手拒绝,随即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这一系列动作被陈海秀看在眼里,她把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着:“你那个小情人发消息查岗了?” 黎贤景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指却没停了打字。 “我知道你那个小情人是个——” “不是情人,林鲸是我女朋友。”锁屏手机,从进门到现在,黎贤景第一次露出这样认真的神色,陈海秀脸色陡然一变,捏在手里的烟盒瞬间变形。 女朋友。 原本叼在嘴里的烟被拿出来扔在桌上,陈海秀皮笑肉不笑道: “好好好,女朋友,大嫂,我知道你那个女朋友是个性子急的,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不想她也搅合进来,那在老太婆死之前,你最好少跟她接触,警察可不是吃素的,老太婆死之后,她周围的人都需要接受调查,你我也一样,你也不希望你那个小情人——哦,不是。” 陈海秀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道:“是女朋友,你也不希望她被卷进来吧?” 话音一落,黎贤景心头仿佛压上了千斤重的石头,她眼见着陈海秀把捏瘪了的香烟盒扔进垃圾桶之后,又一本正经地警告她: “我们的计划全程都要保密,也麻烦大嫂忍过这段时间,先别跟女朋友见面,毕竟现在的忍耐都是为了以后的自由,七年你都忍过来了,不差这一个月了吧?” “我还是不明白。”黎贤景收起手机,从头开始捋刚才陈海秀跟她说的那些话:“你刚刚说的那个计划里几乎没有需要我出力的部分,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合作?” “不和你合作,如果你去提醒那个老太婆,我不就功亏一篑了?” “那你大可以把事直接做绝,连我一起杀了。” 黎贤景语气平静得吓人,她有意试探眼前人想合作的真实目的。 话音一落,似是惊讶,似是惊喜,那双细长眸子蹭一下亮了,陈海秀轻抬下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黎贤景的脸,语气夸张道: “对啊,大嫂说得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连你一起杀了不就一劳永逸了吗,我又不是办不到。” 话音一落,谁都没再说话,房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海秀单手支着下巴歪着头,仿佛是在全方位地欣赏眼前人的美貌,几秒后,她突然痴痴地笑出了声:“不过没办法,谁让我舍不得你呢。” 陈海秀眼里泛着幽幽的暗光,丝毫不掩饰那几分病态的依恋,对此,黎贤景并没有表现出震惊,从见面那一刻开始,她就预想到了一切可能。 “海秀,我们过去是有交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点都不了解现在的你,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大嫂,我对你一直没变啊,你这样说我好伤心。” 陈海秀捂住胸口,故意做出一副浮夸的表情,而以演技著称的三金影后黎贤景压根不吃这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啧,真绝情啊。”陈海秀嘴角噙着笑,眼睛里浮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说过了,大嫂,我们是一种人,你相信我就应该和相信你自己一样,再说,除了跟我合作,你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陈海秀转了转自己中指上的戒指,接着道: “放心吧,我都给你想好对策了,后续我会让你的经纪人给你排满工作,这样你就可以以工作忙为由拒绝和你那个女朋友见面了,怎么样,我体贴吧,连这个环节都帮你想好了。” “……” —— 从别墅出来时,街边的灯火被庭院内拥挤的树影遮挡得影影绰绰,只剩下几丝虚幻模糊的细碎光亮。 黎贤景抬头,静静地望着月亮,半响,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庭院小路尽头。 别墅书房里,窗前。 目送着黎贤景离开后,陈海秀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阿秋的号码。 “喂,小陈总,有什么吩咐吗?”为了不让别人发现,电话那头,阿秋的声音细弱蚊蝇。 “把我之前告诉你一天三次的剂量改成一天一次。” 说完,陈海秀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冷着脸将桌上空荡荡的相框扔进了垃圾桶,之后坐在了黎贤景离开前坐过的地方,拿起了那杯黎贤景一口没喝的酒。 为了我亲爱的大嫂,老太婆,我就让你再多活几天。 陈海秀笑吟吟地举起酒杯,她跟空气碰了个杯,之后一饮而尽。 …… —— 黑色宝马里。 上车之后,坐在后座的黎贤景一直在回想刚才那场谈话的所有细节,半响,她降下车窗,胳膊拄着脑袋撑在车门上,任由夜风拂面,仿佛这样能让她更清醒一点。 车子拐进新一条街道时,黎贤景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 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鲸鱼头像,黎贤景犹豫着在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最后却又删掉了,什么都没发。 先回家再说吧。 —— 而城市的另一边,陷入爱河的林鲸正在跟好友韩希雯打视频电话汇报战况。 “妈耶!韩希雯,她叫我女朋友,女朋友!我的妈,我感觉我的心快跳出来了!” 躺在床上人高兴得直翘脚,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一骨碌翻过身来,咧开唇角趴在平板跟前,把手里屏幕稀碎的手机拼命往镜头跟前凑: “哎,韩希雯,能看清这截图不,你快看啊!黎贤景叫我女朋友诶!” “好好好,我知道了,黎贤景叫你女朋友了,她疯狂吃你的醋,你们两个在一起了,现在是恋爱关系,你已经说了快半个小时了,不用再重复了。” 屏幕里传来韩希雯无奈的笑声,要是说半个小时前听见林鲸和黎贤景在一起的消息时她的心跳差点停了,那这之后的半个小时里林鲸可谓是以毒攻毒,硬是让她把这件事彻底听顺耳了,好像这俩人在一起很多年了一样。 像是没听见韩希雯的话似的,林鲸眉飞色舞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里都带着笑: “我高兴,我就愿意说,你快看嘛,能不能看清啊?” “你觉得呢,你这屏碎得像世界地图似的,我能看见什么?”韩希雯有点心疼自己过于疲劳的眼睛。 “看不清吗?”林鲸用衣服袖子擦了擦平板的摄像头,接着又把放大了一下手机截图:“这样呢?” “要不你把截图直接发给我呢?” “那可不行,这怎么能乱发呢,给你看看就不错了。” 林鲸把手机屏幕转向自己,再次开启牙不见眼的傻乐模式,韩希雯无语了。 到底是谁之前信誓旦旦地说智者不入爱河,这祖宗怎么刚一恋爱就直接恋爱脑晚期啊? …… “林鲸?林鲸?”韩希雯叫了两声。 “嗯,说。”林鲸应着,可视线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这件事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吗?” “叶姐也知道,我给她发微信了,不过她还没回我。” “叶律师比我先知道?” “对啊,我先给她发的——” 话说到一半,林鲸好像意识到了点什么,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的目光终于舍得移向平板屏幕,打直球好手林鲸开门见山地来了一句: “韩希雯,你不会因为这个吃醋吧?” “……” 话音一落,果然,林鲸直接对上了屏幕里韩希雯唏嘘的眼神。 “啧,你这啥眼神,叶姐也是我朋友,而且她一直帮我出主意,现在我修成正果了,当然不能把军师忘了啊,我有必要告诉她一声,不过我就给她发了条微信,给你可是打的视频电话,这还不行啊?” “谈了恋爱的人果然不一样了啊。” “怎么呢?” “以前我一吃醋就会让我边儿去,现在还知道哄了,你说你怎么就没早点谈恋爱呢?” “……” 林鲸无语地撇撇嘴,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行了,说正格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叔叔阿姨说这件事?” 听到这话,林鲸猛拍了一下脑门:“靠!你这倒是提醒我了,可不咋的,我还没通知我爸妈呢!” 林鲸一骨碌从床上起来,拉开衣柜拿外套。 屏幕那头的韩希雯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林鲸,你要干嘛?” “去跟我爸妈面谈啊,黎贤景家那边太复杂了,我先搞定我家这边,省得她有心理负担,哎韩希雯,你说我是穿牛仔外套还是穿小西装呢?” “……” 屏幕里,韩希雯僵住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回过头来时她脸恨不得贴摄像头上: “林鲸,你可别冲动啊,现在是半夜十一点,你要现在去找叔叔阿姨面谈你和黎贤景在一起了这件事?你没搞错吧?” “十一点怎么了,我妈昨天还给我发微信说她跟我爸这两天失眠,有时候后半夜一点都不睡着呢,他们老年人觉轻,没事。” 林.漏风小棉袄.鲸拎着牛仔外套来到镜子前上身比划了一下,就它了。 “不是林鲸,这么大一件事,你还是等再找个时间,好好跟叔叔阿姨——” “等啥等啊,我等不了了,得亏你提醒我了,我这一高兴竟然把我爸妈这茬事给忘了,行了,早点睡吧你,我走了啊。” “不是林鲸,你再好好想——” 韩希雯话还没说完,视频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 第102章 林鲸到家的时候林远川和荆慧还没睡,两人失眠睡不着,正坐在客厅下象棋。 眼见自家女儿半夜十二点像土匪似地冲进家门,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猜到接下来应该是有大事发生。 作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林远川摘下老花镜,不急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闺女,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林鲸一路小跑进屋,此时此刻气儿还没喘匀,她单手叉腰,视线在父母身上来回扫了一遍,一脸认真道:“爸,妈,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望着自家女儿类似于一级战斗警报响起的脸色,夫妻俩又对视了一眼,荆慧一只手把象棋棋盘推到一边,一只手拉住林鲸的手让对方坐下:“有事坐下慢慢说,我们听着呢。” 林鲸喘着粗气,她反握住母亲的手:“这事慢慢说不了,妈,你跟我爸坐到一块儿,我坐你这儿,这事我得看着你俩说。” 荆慧:“……” 从小到大,林鲸何时用过这样凝重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荆慧没说话,她默默起身,坐到了林远川旁边的沙发上。 荆慧:“都按照你说的坐好了,小鲸,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迎上父母同时看向自己的目光,天老大她老二的林鲸竟然紧张到直咽口水,甚至还暗戳戳地捏了捏外套衣角。 怎么突然还紧张上了,刚才来的路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没用的东西! …… 林鲸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她把牛仔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随即又把自家老爸那边的茶壶和一个空茶杯拿了过来,在猛灌了一大杯浓茶后,林鲸放下茶杯,挺直腰杆儿,坐直身体。 荆慧:“说吧,到底什么事?” 林鲸深呼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爸,妈,我谈恋爱了。” 林氏父母:“……” 数目相对,鸦雀无声。 夫妻俩对视一眼后,林远川是最先开口的,他当然是要帮自家闺女说话:“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闺女啊,你27了,谈恋爱是你自己的事,不用跟爸妈报备,也别整那么紧张。” 林远川顿了顿,他看了一眼身旁似乎陷入思考的荆慧,轻咳两声,接着道:不过呢,咱打个商量,你看看你能不能找个时间把那小伙子领家来给我和你妈看看,我和你妈也好帮你把把关。” 林远川将商量政策贯彻到底,从小到大他一直尊重他这个宝贝女儿的任何决定,也给予了林鲸足够的自主选择权,这次也一样,只是毕竟是做父母的,对于婚姻大事还是难免有些不放心。 然而一旁的荆慧意识到事情应该不是这么简单,她盯着林鲸看了两眼,道:“远川,让小鲸说完。” 听到这话,林远川抖了抖眉毛,一头雾水,他看了看荆慧,又看了看林鲸:“不就这事吗,还有别的事吗,闺女?” 知母莫若母,对上自家母亲早已看透一切的目光,林鲸心一横,爱谁谁吧! 林鲸绷住脸色,郑重其事道:“爸,妈,我的恋爱对象是一个女人。” 闻言,林远川脸色突变,握着茶杯的手都跟着哆嗦了一下:“什么?你说什么?” 虽然知道自家闺女从初中到现在写的一直是什么百合小说,可这跟她在现实生活中直接跟一个女人谈恋爱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林远川被吓了一跳,反观一旁的荆慧但是一脸平静,她甚至还插问了一句:“是黎贤景吗?” 林远川闻言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立刻扭过头去:“什么?是谁?夫人,你早就知道?” 林鲸:“对,是黎贤景。” 林远川像个拨浪鼓似的扭回头来,试图插话:“黎贤景?哪个黎贤景?是那个演员黎贤景?” “是她,我见过那孩子一次。”荆慧环臂抱胸,她看着林鲸,直奔主题:“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鲸实话实说:“几个小时前。” 荆慧:“几个小时前才在一起,你现在就来告诉我们了?” 林鲸:“我着急啊,我爸当年不也是对你一见钟情,几个小时就跟姥爷他们把你俩的婚事定下来了吗,这玩意随根儿啊。” 突然被掀老底的林远川:“……” 荆慧:“你这几天相亲也是因为她?” 林鲸大惊失色,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靠荆女士,你封神了啊你!连我相亲你都知道?” 荆慧:“我是你妈,什么不知道?” 听到这,林远川完全坐不住了,他咂咂嘴,再次试图加入对话:“相亲?闺女,你还相亲了?相亲对象是谁啊?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荆慧没理自家老公的话,自顾自地接着盘问:“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她为什么没跟你一起来?” 林鲸:“她爸妈找她有事,她不知道我来。” 荆慧:“等会,你说她不知道你来?” 林鲸:“对啊,你闺女什么脾气秉性你不了解啊,我谈恋爱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但是黎贤景家里情况特殊,我怕吓着她,又怕她有压力,所以就自己先来做你们的工作。” 荆慧:“所以你现在是直接来通知我们结果的?” 林鲸撇撇嘴:“咋能这么说呢,你们是我爸妈,我当然是来征求你俩的意见了!当然,我真心希望能得到你和爸的祝福!” 听到自己被cue,插了半天还是没插上话的林远川夹缝中艰难生存:“闺女啊,我还是没听明白,你怎么会和那个黎贤景在一起啊?”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一旁的荆慧斩钉截铁:“那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话音一落,早有心理准备的林鲸鼓了鼓腮帮子,试图撒娇用俏皮话说动自家老妈:“不会吧,你们这么心疼我这个宝贝女儿,应该不忍心看着我夹在中间为难吧?” 原本撒娇和俏皮话是林鲸在爹妈跟前的致胜法宝,可此时此刻,荆慧却摆出了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势:“林鲸,妈妈没跟你开玩笑,我在很认真地问你,如果我们不同意你和那个黎贤景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始终没得到任何回答的林远川听到现在还是满脑门子星星,他不知道第几次试图插话:“夫人,闺女,你们俩谁能先给我从头解释一遍,解释完了之后咱仨一起商量多好啊。” 然而没人回答林远川的话,坐在他旁边的母女俩眼神已经杠上了,俩人都听见了林远川的问题,可谁都没开口。 荆慧:对不起了老公,等我解决完女儿的事再跟你解释。 林鲸:对不起了老爸,谁让你这个一家之主是挂名的呢,等我说服了老妈之后肯定从头到尾好好跟你解释! 林远川:这娘俩儿联合起来不搭理他也就算了,怎么看这架势比他开战区会议时的情况还焦灼?实在不行他就保持中立吧…… …… 林鲸第一次见自家老妈用如此坚决冷静的目光望着自己,她本想再喝杯茶压压惊,可手还没伸出去,早已下好的决心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 “妈,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真的,我不想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快乐,所以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跟她在一起,你知道我的性子的,我认定的事,没人能替我做主。” 话音一落,荆慧眸色微动,可表情却依旧很平静:“你认定她了?” 林鲸:“是,我认定她了!” 荆慧:“就非她不可了?” 林鲸:“对,非她不可!” 荆慧:“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林鲸:“她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等她日后过门了你们就知道了,哎呀,总之你就给句痛快话,你和爸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 话音一落,荆慧沉默了,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等待回答的林鲸既紧张又不自在,她立马转头求助自家老爸。 对上自家闺女突然看过来的视线,还没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林远川战术性挠头,他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茶,做出思考状。 这娘俩交上火之后完全不搭理他,他只能自己边听边捋线索,别说他还没弄清楚这个黎贤景到底怎么回事,就是弄清楚了,自家夫人没发话,他也不能乱表态啊。 …… 明明还没过去两分钟,可喜动不喜静的林鲸坐不住了,她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刚要开口,结果下一秒自家老妈平静到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就飘进了她耳朵里: “已经很晚了,半夜开车不安全,你今晚在家住吧。” 闻言,林鲸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从自家老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她完全看不出任何具体的态度。 “怎么,谈了恋爱之后,让你在家住一晚都不行了?”荆慧灵魂拷问。 “啧,你可真是我亲妈啊!”林鲸皱巴着脸,猛拍了一下脑门:“你听听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啊,怎么说的我像个小没良心似的,我那是不愿意在家住吗,我那不是怕……” 林鲸低头看着脚尖,她用了她过去27年里最乖的口吻嘟囔着:“怕你们万一不同意,看见我在家晃悠心烦吗……” “是吗,你还有这觉悟?”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老爸老妈是谁,我这觉悟肯定杠杠的啊!” 林鲸抬头拍拍胸脯,说得极为真诚,仿佛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话音一落,林远川往后仰了仰身子,在荆慧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给自家闺女竖了个大拇指。 “行了,别贫了,早点休息,我跟你爸商量出结果,明天早上告诉你。” “!!!” 眼瞅着八字有一撇了,林鲸飞扑到自家老妈身边,她搂住荆慧的脖子,照着那张保养得体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谢谢老妈!!” “诶,谢早了吧,我还没说同意呢。”荆慧嘴上这么说,可压不住的唇角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 林鲸机灵着呢,一眼就看出来她和黎贤景这事有希望,她继续甜言蜜语地哄着: “不同意也得谢啊,你们把我的事放在心上,还当个正事办,女儿感谢你们!” “咳咳,就光想着谢你妈啊,我还在这坐着呢。” 林远川故意咳嗽两声,怒刷存在感,结果最后却只换来自家闺女一个“爸,任重而道远,一会商量的时候全靠你了”的眼神。 …… —— 十分钟后。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啊……”林鲸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飞速小跑回房间,虽然没得到具体答复,但她有把握父母一定不舍得为难她。 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好想女朋友啊。 回到房间后,林鲸掏出手机,手机在要和父母谈话之前被她调了静音,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半个小时前来自黎贤景的消息。 【女朋友,我到家了】 【别担心,他们没有为难我】 【林鲸,我好想你】 看到最后一条,林鲸甚至都能想到黎贤景在她面前跟她撒娇的样子,她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直接反手一个视频电话拨了出去。 铃声一直在响,可却迟迟没有人接,林鲸看了一眼时间,心想她女朋友是不是累得睡着了。 就在视频通话快要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屏幕里一片昏暗,没有人。 林鲸一脸茫然,生怕吓着屏幕那头的人,她声音轻到不能再轻:“黎贤景?女朋友?你是已经睡觉了吗?” “没有,刚才洗澡呢。”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温柔女声,下一秒,灰蒙蒙的屏幕被台灯暖黄的灯光照亮,黎贤景那张明媚素净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她看起来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头,发梢还时不时地往下滴着水珠。 林鲸用手机支架把她那个屏幕稀碎的手机固定住,之后就拄着下巴对着镜头里那张好看的脸傻乐: “奥,原来是洗澡去了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怎么没吹头发啊,不吹头发该头疼了。” “这不是在跟女朋友视频吗,女朋友还没回我消息,我怎么睡得着啊。” 屏幕里,黎贤景边擦发尾的水珠边跟林鲸撒娇,这谁能受得住啊? 反正林鲸不能,她声音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夹子音: “我刚手机调静音了,我在我爸妈家呢。” “你爸妈家?你回家了啊?”黎贤景有些惊讶。 “嗯呢,那什么,你先等会啊,我换个平板再给你打,这手机屏幕稀碎,耽误我看你的脸。” 林鲸挂断电话,从书柜里抽出平板,回拨过去,黎贤景秒接。 “这么晚你还开车出门,是叔叔阿姨有什么事吗?”这次是黎贤景先开的口。 “他俩能有什么事啊,是我自己等不及想告诉他们我谈恋爱了。” 听到这话,屏幕那头,黎贤景愣了两秒钟,虽然她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一开口声音里还是有些许慌乱: “你是说你已经告诉叔叔阿姨我们的事了?” “对啊,反正他们早晚都要知道的,早说早了一桩心事啊。” “……” 林鲸的父母都知道了,这下该怎么办? 沉默几秒后,黎贤景才故作轻松地开口: “通知父母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呢?” 闻言,林鲸放下拄着下巴的手,坐直身体:“这有啥好商量的,他们是我爸妈,迟早都得知道咱俩在一起的事,尤其是我妈,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我怕她知道之后再为难你。” 说完,林鲸顿了顿,她舔了舔嘴唇,实话实说接着道:“其实我不说估计你也能猜到,我爸妈对你的印象不咋地,我心思我自己先提前做一做他们的思想工作,省的你以后有压力,怎么了,是我这样做惹你不高兴了吗?还是我太着急,吓着你了?” 林鲸小心翼翼的试探听得黎贤景鼻子发酸,心里五味杂陈,她使劲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被吓到,林鲸,你能为我这样做,我特别开心,也特别幸福。” 屏幕里,黎贤景弯了弯眼睛,语气温柔到不能再温柔:“只是这么大的事,我应该跟你一起去见叔叔阿姨的。” 这是黎贤景临时想出来的理由,当然,这也是她的真心话。 话音一落,紧绷着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林鲸拍了拍胸口,失笑道: “害,吓死我了你,我还以为我惹你不高兴了呢,刚才这几秒过的,我高中上课写小说被教导主任抓到叫家长都没这么紧张!” “……” 镜头里,林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真诚,见此情景,黎贤景垂下眸子,不敢再去看林鲸的眼睛: “那……叔叔阿姨是什么态度?” “他们回屋商量去了,放心吧,我有数,我爸妈可疼我了,我知道咋拿捏他俩,他们肯定不会干预咱俩的。” “那如果叔叔阿姨不同意呢?” “不同意也没事儿,反正我是认定你了,谁也别想做我的主,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放心吧,这都小问题。” 林鲸态度坚决且乐观,说完之后她没给黎贤景再纠结这个问题的机会,直接岔开话题扯着对方聊别的。 “对了,趁你现在没通告,明天咱们出去玩吧,就当第一次约会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提前找人安排好。” “明天……”黎贤景从上个问题拔出思绪,犹豫几秒后,她垂眸道:“明天不行。” “咋了,为啥啊?” “林鲸,我从明天开始就要跑通告接工作了。” “工作?”林鲸两道浓眉一下皱了起来:“不是,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你那经纪人不是说把你手头的工作都推迟了吗?不会是你爸妈给你施压了吧?要不然是那个老妖婆又作妖了?不过你不是说她还在医院躺着呢吗?还是说资本给你压力了?你告诉我哪家资本,我出面给你谈。” 面对林鲸的炮语连珠,黎贤景抿了抿干涩的唇角,此刻她每说一句都无比艰难:“都不是。” 怎么办啊,她又要骗人了。 …… 眼见黎贤景停住不说话,林鲸有点着急了: “那是咋了,为啥突然就要工作啊,咱们才刚刚在一起,我还想着——” “林鲸。”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黎贤景打断了林鲸没说完的话,定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是我自己提出想要回归工作的,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随时都会有接替我的人,我住院已经耽误了好几天,手头上的好几个本来谈好的商务通告都泡汤了,我现有的一切都是我摸爬滚打苦心经营出来的,我不想半途而废,更不想因为——” 黎贤景哽住了,她受虐似地强迫自己看着林鲸的眼睛,屏幕里的林鲸一脸认真,她一直静静地听,始终没出声。 “更不想因为什么?”林鲸小声问了一句。 “更不想因为谈了恋爱就荒废事业,林鲸,我不想那样。” 黎贤景说谎了,天知道她和林鲸在一起之后哪还有什么事业心,她根本恨不得24小时跟林鲸黏在一起。 可是为了陈海秀说的计划,除了说谎以工作为由暂时远离林鲸之外,她别无选择。 她不能让林鲸卷进来。 …… 屏幕内外,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林鲸轻轻点了点头,对着镜头强行挤出了一丝微笑,故作轻松道: “害,我还以为什么呢,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没关系,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先忙工作。” “林鲸,对不起,事业是我安全感来源之一,所以我——” “我明白。”屏幕这头,林鲸笑笑,一顿猛点头:“你说的对,女人就是要搞事业,再说了,咱俩在一起是为了开心,又不是为了让你放弃事业,没事,你忙你的工作,我也要码字存稿准备新书,咱俩各忙各的,双A事业型御姐女强人的爱情,啧,听着就带感,咱俩可真般配啊!” 林鲸嘴上这么说,可她眼里的失落都快砸到脚背上了,聊了几句后,她就以还没洗澡为理由结束了这通电话。 人像页面消失那一刻,城市两边,对着镜头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垮下了笑僵的嘴角。 卧室里,林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趴在桌上。 这恋爱才刚开始谈她怎么就尝到爱情的苦了呢?她怎么就爱上了一个事业女强人呢?! …… 城市另一边。 客厅里,桌上酒瓶空了七七八八,黎贤景脱下了接电话之前故意套上的浴袍,她里面还穿着见林鲸时穿的衣服,头发也是在接电话之前故意打湿的,她不想让林鲸知道她从回来之后一直在喝酒。 爱可以排除万难,可万难之后往往还有万难,她该怎么撑过这一个月呢? …… 第103章 林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 林远川和荆慧也是同样的境遇。 第二天一大早上,一家三口就挂着相似的黑眼圈儿,整整齐齐地在客厅沙发上会面。 趁着林远川去卫生间的功夫,林鲸打了个哈欠,眼眶有点红:“妈,你咋起这么早?” 荆慧从厨房端了两杯温水出来:“睡不着。”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林鲸。 “老林的呢?”葛优瘫在沙发上的林鲸接过水杯,问了一句,她这一早上光打哈欠了。 “你爸有茶,不用管他。”荆慧喝了两口水,她瞥了一眼一直打哈欠的林鲸:“怎么困成这样,你也一晚上没睡?” “也?”吨吨吨灌完一大杯水的林鲸眨眨眼睛,立马盘腿坐起身来:“你和爸不会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吧?” “是啊,刚才不是跟你说了睡不着吗。” “我以为你说的睡不着是醒得早,谁知道你俩没睡啊!?” 林鲸连续打了两个哈欠,她往荆慧身旁凑了凑,最后干脆躺在了自家老妈腿上。 “干什么,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管多大你都是我妈好吧,枕一会儿你腿怎么了?” “你脑袋太沉了,腿麻了。” 荆慧象征性地扒拉了两下林鲸的头,结果林鲸直接抱住自家老妈的胳膊就不撒手,她呲了呲牙,装作恶狠狠道: “不许动,让我枕会儿!” “长能耐了是吧,现在跟你妈都能掰扯掰扯了。”荆慧笑笑,抬手弹了林鲸一个脑瓜崩,当然,她根本就不舍得用力。 眼见自家老妈被自己逗笑了,达到目的的林鲸撒开手仰面朝上,直奔主题:“妈,你和爸商量出结果了没有?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我就说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跟我撒娇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荆慧语气幽幽,这副早有预料的模样看得林鲸更着急了,她腾一下坐起身来:“哎呦妈,你就别卖关子了,我都要急死了!” “行了,看你那样儿吧。”荆慧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林鲸,就差把恨铁不成钢几个字写在脸上了:“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和黎贤景的事我们目前不支持也不反对,保持中立态度。” “中立?这啥意思?!” 林鲸眼睛瞪得滴溜圆,她这大嗓门一上来,荆慧被震得歪了歪头,往旁边沙发挪了一下: “这个对象是你自己选的,我们做父母的劝不了你,也做不了你的主,这是我们不反对的原因。” “那为啥是中立,不是支持呢?” “因为黎贤景有过欺骗利用你的前科,这就是我们保持中立的原因,我和你爸一致决定,我们的态度由你和黎贤景的感情状况决定,如果黎贤景不再犯错,真心对你,你们感情顺利发展的话,我们会根据她的表现改变我们的态度。” “不是,妈,你这——” “这是我跟你爸能做的最大让步,说白了,你们这段感情能不能获得我和你爸的同意和支持,全看黎贤景怎么对你。” “妈,这可是你说的!”林鲸突然认真起来。 “嗯,我说的。” “那你和爸就瞧好了吧,黎贤景肯定是把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林鲸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对此,对自家女儿了如指掌的荆慧抱着百分之百的怀疑态度: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些不是黎贤景对你,而是你对她呢?” “……” 林鲸被噎了一下。 算了,管她谁对谁呢,总之她爸妈这就是变相同意了! 林鲸顶级理解,她从沙发上一骨碌站起身,两条大长腿跨栏似地跨过沙发椅背,一路小跑上楼。 “林鲸,你干什么去?” “换衣服去出版社!” “有工作要忙吗?” “不是,找韩希雯!” 林鲸最后一句话从楼梯尽头的房门缝隙里传出来。 林远川从卫生间出来时,客厅里只剩下荆慧了。 “哎,咱闺女呢?” “上楼换衣服去了。”荆慧把杯里的水一口气喝完。 “上楼了?你娘俩儿这就聊完了?不是说等我出来再聊吗?” “你闺女那个猴急样儿,也得能等得了啊。” 荆慧拿着两个空杯子去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直接朝卧室走去。 “哎荆慧,你去哪儿啊,不做饭了?” “今天放假,回去补个觉,你要是饿了自己做饭吧。” “啊……我不饿,不饿,那什么,正好今天上午区里没事,我也补个觉吧。”林远川咂咂嘴,几乎没有犹豫,他跟着自家夫人进了卧室。 —— 旭日东升,天朗气清,今天是个好日子。 闻海出版社。 主编办公室。 “照你这么说,叔叔阿姨就算是默认你和黎贤景这段感情了?”韩希雯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算是吧,谁让他俩疼我呢。” 坐在沙发上的人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她撇了撇嘴,接着道: “韩希雯你说,按正常来说,刚谈恋爱的时候不应该难舍难分恨不得24小时跟对象黏在一块吗?那黎贤景咋不是这样呢?!”林鲸仰天长嚎,一脸委屈。 韩希雯合上手头文件,接了两杯水后来到沙发坐下: “她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她事业心比较重,再说了她们那个圈子确实更新换代得快,她居安思危一点也没有错啊。” “我没说她看重事业不对,可是——” 林鲸皱巴着脸,交叉在一起的手快拧成麻花了:“可是光搞事业的话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才三十岁,国内外的各大奖项就已经都拿遍了,她已经是金字塔塔尖儿上的人了,她还想怎么搞事业啊?而且——” 林鲸猛拍了一下大腿,越说越激动: “而且我们才在一起一天啊!不!确切来说还不到一天呢!这种时候不正是应该腻歪的时候吗?这时候先把事业放一放不行吗?搞事业还差这两天吗?!” 林鲸说得口干舌燥,她将递到面前的水一饮而尽。 “嗯……那你想让她怎么样呢?”韩希雯灵魂反问。 “就,怎么也得先约个会、见个面、拉个手,待在一起亲亲抱抱腻歪腻歪啥的吧,结果人家就直接工作去了?!” 一次性纸杯让林鲸砸出了玻璃杯的气势,被吓了一跳的韩希雯挑挑眉毛,忍住了笑: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跟她说你想的这些呢?有话直说不是你的舒适圈吗,你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你们两个可以沟通一下啊。” “大姐,她都那么认真地说她要搞事业了,我能咋说?!”这一刻,林鲸的嘴角都快耷拉到脚背上了。 “就实话实说呗,你之前开导别人的时候不总说要对爱人坦诚吗?怎么换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实话实说对你来说不难啊。”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像个第一次恋爱的毛头小子似地说什么哎呀我离不开你,能不能不去工作的话?” 林鲸一脸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拉倒吧你可!我27了!不是17!我已经是个成年女人了!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个注重搞事业的御姐女强人好吧,我怎么能表现出一副被情情爱爱绊住事业脚步的恋爱脑晚期的形象?!” “嗯……那你现在这样是……?”韩希雯憋着笑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能一样吗!” 林鲸后脑勺撞在沙发靠背上,一顿暴力输出: “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是我姐们儿,我在你面前暴露真实面目无所谓,我又不担心你会不喜欢我,可黎贤景就不一样了,我俩是恋爱关系,全靠爱情和心动撑着呢,而且黎贤景还是那种高段位御姐,她肯定不会喜欢无理取闹的恋爱脑晚期啊,这太幼稚了!” “所以你装出一副大度不在意的女强人形象,就是怕黎贤景觉得你是个无理取闹的恋爱脑,然后不喜欢你了?”韩希雯试图理解林鲸的话,她感觉自己憋笑已经快憋出内伤来了。 “当然!你没听我刚才说的吗,黎贤景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她不希望谈恋爱影响她的事业,她一天天忙得要死,连休息的时间都快没有了,我还咋张嘴说想跟她约会啊!” 话音一落,彻底理解林鲸话里意思的韩希雯按了按太阳穴,失笑道: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爱谁谁我管你喜不喜欢的林鲸吗,怎么谈个恋爱像让人夺舍了似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 “艹!韩希雯!你到底是不是我姐们儿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打岔!?” 林鲸一顿猛捶沙发,明明她看起来有点可怜,又有点委屈,可韩希雯实在是憋不住笑:“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但你实在太可爱了,像只炸毛小狗似的。” “……” 被比喻成狗的林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冲着韩希雯竖了个中指。 …… “行了不闹了,说吧,你想让怎么帮你?” “给我建议!”林鲸把韩希雯面前那杯一口没动的水抢了过去,紧紧地攥在手里:“你和黎贤景同岁,虽然性格三观为人处世啥的都不一样,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旁观者清,你给我点有用的建议,我现在该咋办啊!” 说完,林鲸吨吨吨几口,第二杯水也见了底。 韩.一口水没喝到.希雯:“……” …… “嗯,建议嘛……”韩希雯食指点了点额角,认真思考了一会:“我的建议就是你去跟黎贤景坦诚你内心的想法,实话实说做自己。” “不行不行,昨天晚上她都说了她要搞事业了,我现在去说想约会好像我听不明白话似的!” “……” 第一条建议被无情pass,韩希雯舔了舔唇角,有点无奈。 “那你就像你说的,黎贤景跑通告接工作,你也忙自己的事业,码字存稿准备新书,你要是觉得闲,我给你接几个商务。” “不行不行!我想见黎贤景,现在就想见,我忍不了了,你要憋死我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林鲸,你到底是想让我给你建议还是要故意为难我?” “我……” 眼见好脾气的韩希雯摊摊手,笑得无奈,自知不占理的林鲸张了半天嘴,吭哧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话! …… “林鲸,你想让我给你建议,我的建议就是让你真实做自己。”韩希雯耐着性子开导眼前人:“你和黎贤景是平等开放的恋爱关系,她喜欢你,当然是喜欢你的全部,你过去是怎么样,现在还应该是怎么样,你在她面前完全不需要遮遮掩掩啊,总不能谈个恋爱就让你变成另一个人吧?” 韩希雯的话说到林鲸心里去了,某个腮帮子鼓得像河豚似的人干劲满满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我才不想变成另一个人呢,我就是应该做自己!” 然而豪言壮语刚一落地,下一秒林鲸腮帮子就漏了气,强撑了一秒平直的肩膀一下耷拉下来,她皱皱巴巴道: “可是我害怕我这样会让黎贤景感觉心烦有压力,啊啊啊啊啊啊啊!韩希雯,你说我怎么谈个恋爱之后变得这么畏手畏脚瞻前顾后了?这一点都不像我!真特么怂啊!” 林鲸烦躁地狂拍了两下脑门,这又是她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的一天。 韩希雯笑笑,她一眼看透好友:“这不是怂,你林鲸什么时候怂过啊,你现在的多愁善感都是是因为太在意黎贤景了。” “你还笑得出来,这算什么好事吗?”林鲸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在我看来是好事啊,黎贤景说事业是她的安全感来源之一,这说明她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说不定她会很喜欢你黏她非她不可的这个劲儿的。” “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要是黎贤景,我肯定喜欢你这样。”韩希雯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她接着出谋划策道:“再说了,黎贤景说她要忙事业,那就让她忙啊,反正你空闲时间多,你主动找机会去见她不就得了,这样既不耽误她工作,也能一解你的相思之苦。” “!!!” 林鲸眼睛瞬间放光,她腾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 “可以啊韩希雯!你这脑子真不白给啊!好,最多给你一小时时间,我要黎贤景近期所有的行程安排!” “……” —— 今天是黎贤景复工的第一天,经纪人安晴通知她今天得飞港城,晚上要参加一场某高奢珠宝的品牌活动,黎贤景这个月刚拿下该品牌全球代言人的title。 由于这次活动是绝对保密的行程,微博超话里除了几个圈里有人脉的大粉和站姐,几乎没人知道黎贤景今天会飞港城。 云江市机场。 候机时,林鲸打开黎贤景的个人超话,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大堆迷得人挪不开眼睛的杂志广告图,林鲸选中了几张没保存过的照片,美滋滋地下载到了名为【Girlfriend】的私密相册里。 当然,在昨天之前,这个相册一直叫【黎妖精】来着。 环视四周,林鲸推了推鼻梁上的茶色墨镜,她切换手机页面,调出了韩希雯发给她的黎贤景这个月的行程图,上面净是些圈圈画画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林鲸一个头两个大。 这狗屁公司是真不做人啊,刚复工就排了这么多工作,这是打算累死她女朋友吗?! 林鲸心里暗骂了一通,她切换手机页面,搜索港城当地的美食,各式各样的推荐评论看得她眼花缭乱,最终她还是选择给港城本地人叶清浓发了条求助消息,半个小时后,林鲸收到了一份详细的美食推荐表。 —— 港城。 北京时间晚上五点,距离活动正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品牌化妆间。 助理西西跑出跑进,负责沟通和传递一些临时消息,黎贤景坐在座位上,三个化妆师围着她转,一个负责妆面,一个负责大型,一个负责服装。 今晚的活动几乎聚集了港城各大新闻媒体娱记,也正是因为这样,陈海秀把这次活动视为她在回国之后第一次在商圈正式亮相的机会,她将作为特约嘉宾,和黎贤景一起出席此次活动。 活动没开始之前,黎贤景给林鲸发消息问对方吃晚饭了什么,可是对方没有回,确切来说,她下午发的所有消息,林鲸都没有回。 这人是因为昨晚的事生她的气了吗? 黎贤景心头隐隐涌上几分不安和失落。 “我可以进来吗?”伴随着某人说话的声音,门口传来连续两下敲门声,黎贤景下意识锁屏手机。 化妆间门没关紧,黎贤景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看见了站在门口冲着她笑的陈海秀,她一身水蓝丝绒西装,似乎是在和黎贤景今晚定下来的酒红色露背礼裙相互呼应。 …… 活动正式前十五分钟,各家娱记媒体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上场之前,黎贤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活动现场看见林鲸。 …… 第104章 今晚的品牌活动,林鲸是特意打扮过的,虽然她底子好,也经常有人夸她是行走的衣架子,可今晚要见女朋友,当然要认真对待。 林鲸选了一身新中式风米白色西装,黑长直的头发被编出纹理盘在脑后,从佩戴的首饰、妆容到服装,林鲸都通过视频电话问了发小沈湘的意见,毕竟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电话那头是中午时间,沈湘撑着下巴看着镜头,嘴角翘起轻浅的弧度,阳光照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眼角下的泪痣若隐若现。 “我们林鲸同学今天这是孔雀开屏了?” “去你的,别打岔,快看看我这身怎么样?”林鲸对着镜头转了一圈。 “特别好看,肯定能迷倒你女朋友。” “啧,没完了是吧。”林鲸嘴上这么说,可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你和你女朋友什么时候公开,我免费给你们两个设计情侣服。” 林鲸抓到了重点:“哎,这可是你说的啊,免费!” “免费免费。“沈湘失笑:“你女朋友以后穿我设计的衣服也免费。” “可以啊你,真够朋友!” “那是,毕竟我们林小鲸同学铁树开花一回不容易。” “沈湘!”林鲸咬了咬后槽牙:“你说谁铁树开花?!” …… —— 北京时间晚上六点四十。 专车停在活动会场门口。 车上,林鲸拿着小镜子反复检查自己的妆容。 可以哈,还挺漂亮的。 林鲸满意地对着镜子抛了个媚眼,之后放下镜子掏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黎贤景下午发的消息她都没怎么回,就是为了今晚能给对方一个惊喜,林鲸已经开始想象黎贤景看见她突然出现在活动现场是什么反应了。 会又惊又喜地拉她手吗?会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跟她撒娇吗?会借口说去洗手间然后偷偷给她一个吻吗? 想着想着林鲸就乐出了声,她锁屏手机,深呼一口气,反手打开车门。 —— 林鲸入场时,距离活动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嘉宾们大多数都已经到场,大家心照不宣地开启了微笑畅谈的营业模式。 透过众人的欢声笑语,林鲸视线精准定格在内场中心的那道窈窕身影上,那人今晚穿的酒红色,衬得冷白的肌肤好像会发光。 她女朋友可真好看啊。 林鲸眼里似乎只能看见黎贤景,越看心里越美,越美脸上笑得越甜! 绚烂夺目的灯光下,林鲸穿过一道又一道身影,一步一步地来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爱人面前。 “好巧啊,黎老师。” 林鲸笑着跟黎贤景打招呼,话音一落,被叫到的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之后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一刻,林鲸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作家最擅长观察人物微表情,此时此刻,林鲸从黎贤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惊,没有喜。 她不希望自己来吗? 林鲸有点疑惑。 …… 林鲸怎么在这!? 视线交汇,黎贤景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否则林鲸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好在影后的演技不是盖的,自知现场所有人都被数不清的摄像头360度无死角的包围着,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黎贤景快速调整好状态,滴水不漏地微笑着跟眼前人打招呼: “是林老师啊,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看见你,从最后一次录节目之后,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 是了,看样子她不希望自己来。 预想中精心准备的惊喜却变成了惊吓,林鲸仿佛被雨淋湿的小狗,心情一下跌落到谷底,面对笑颜如花语气客气的黎贤景,林鲸不能追问为什么,只能配合着演下去: “是啊,好久不见。”林鲸笑得极其勉强,这已经她尽最大努力之后的结果了。 黎贤景怎么会看不出来林鲸笑里的勉强和失落,她一早就看过今晚活动的名单,林鲸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为了来见她。 可她不能有任何表示,甚至连一个客气的拥抱都不敢给。 …… “这不是林作家吗?” 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横插进了两人的对话,这让本就心情不爽的林鲸更是一副“你哪位”的烦躁表情。 迎着林鲸不耐烦的目光,陈海秀笑着走到两人身旁,确切的说,她是站定在了黎贤景身旁。 眼前两人一红一蓝的cp配色穿搭晃得林鲸眼前一黑,醋浪涛天的酸意翻涌着冲上了天灵盖,林鲸不免多看了一眼面前这张陌生面孔。 那双细长的眸子眼尾上扬,闪着诡异的笑意,出于女人准到可怕的第六感,林鲸察觉到来者不善。 “我们认识吗?”林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 “我在国外的时候,拜读过林作家你的作品,回国之后,大嫂也常跟我提起你,怎么,大嫂,你不打算跟林作家介绍一下我吗?”陈海秀边说边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黎贤景。 “……” 大嫂?!她管黎贤景叫大嫂?! 林鲸愣住了,她拼命维持表情管理,但好像并没什么用。 大脑宕机那几秒,林鲸下意识瞟了一眼一旁表情平静的黎贤景,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韩希雯之前跟自己说的话。 难道眼前这个眼神阴森森的女人就是黎贤景的小姑子陈海秀?!她不是在一直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干嘛?! …… 一大串疑问争先恐后地挤进了林鲸的脑海,没等她开口,陈海秀就先发制人: “算了,不劳烦大嫂了,我自己介绍吧,你好,我是陈海秀。”陈海秀主动向林鲸点头示好:“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林作家,我记得名单上没有林作家的名字啊?” “可能是临时邀请的吧,这种情况不是很常见吗。” 黎贤景笑着及时打圆场,与此同时,台上主持人通知活动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台下负责控场的工作人员提醒嘉宾们抓紧时间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因为同公司的缘故,黎贤景和陈海秀被品牌方安排坐在一起,林鲸则是坐在其他受邀嘉宾身旁。 —— 活动正式开始。 不用想也知道林鲸正看着她们。 陈海秀偏头看向身旁人,她眼中尽是柔情,故意歪头贴近黎贤景耳边,察觉到什么的黎贤景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眉头,她刚要往旁边挪,下一秒陈海秀的笑声就落在耳畔: “别挪了大嫂,你应该也不想让别人听见我们的谈话吧?” “……” 闻言,黎贤景猜到了陈海秀要说什么,她扫了一眼周围嘉宾,不动了。 细长的双眸勾着笑意,陈海秀歪着头用气声小声道:“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黎贤景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你这个女朋友很不安分啊。” 话音一落,黎贤景眸色突变,她视线下意识观察周围的镜头,口型尽量小幅度道: “周围都是摄像头,注意你的言辞。” “呦,她知道大嫂你这么心疼她吗?” “陈海秀。” “我说错了吗,不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吗?” 陈海秀耸耸肩,她回头看了一眼隔了两排的斜后方,不出意料,正好对上林鲸冷到可以杀人的视线,对视几秒,陈海秀笑着冲对方点头。 黎贤景眼睛直视着前方的展台,嘴上尽量不作任何口型:“用不着这么苛刻,我和她是综艺里合作过的同事,媒体很清楚这一点,有互动很正常。” “正常吗?”陈海秀收回视线,脸上笑容更甚:“她看你的眼神可不是看同事的眼神啊,你能演得骗过媒体,她能吗?就是能估计也不会演吧,毕竟是个骨子里有自己骄傲的千金大小姐——” “说完了吗。”黎贤景微微偏过头打断:“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不需要别人插手。” “好好好,我不说了,随便你吧,反正不是我女朋友,我也不担心她会不会被卷进来。” “……” …… 林鲸坐的位置刚好稍一偏头就能看见黎贤景。 眼见一红一蓝越贴越近,恨不得快亲上了,林鲸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奔腾不休,像烧开了似的! 这陈海秀真的只是她女朋友的小姑子?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林鲸掏出手机,点开和韩希雯的聊天框。 林鲸:【记得之前你跟我说的陈海秀吗】 两分钟后。 韩希雯:【怎么样,相思苦解了没?】 韩希雯:【陈海秀?记得啊,陈珊的小女儿,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林鲸:【我要她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 韩希雯:【?】 韩希雯:【资料我现在就找,可是你得先告诉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 看着韩希雯的最后一条消息,林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又委屈又生气又吃醋的心情,她刚想打字,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新消息通知。 黎贤景:【五分钟之后来一下二楼洗手间】 读完消息后,林鲸下意识抬头,坐在前排的黎贤景已经从座位上起身了,一旁的陈海秀弯着唇角,似乎在跟黎贤景说些什么。 …… “大嫂,快到你上场了,别聊太久。”陈海秀小声提醒,那双黑亮的眸子好像一池幽冷的死水,笑意不及眼底。 黎贤景微笑着,装作没听见,她捂着礼裙胸口,半弯着腰快速离开了内场。 —— 二楼洗手间。 林鲸进来的时候,黎贤景正拎着礼服裙摆,一个一个地检查卫生间单间里有没有人,她今天很漂亮。 “亲爱的,快到我上场了,所以我长话短说。”哪怕是急得都快火烧眉毛了,可在面对林鲸时,黎贤景永远都极尽温柔。 进来之前还在委屈生气吃醋的人被一句“亲爱的”直接钓成了翘嘴,看着确认没人之后的黎贤景拎着裙摆踩着高跟鞋朝自己走来,林鲸挑挑眉头,拼命往下压恨不得升到颧骨的唇角。 还好刚才在座位上涂了润唇膏。 …… 林鲸满怀期待,然而下一秒却被眼前人直接兜头泼了她一盆凉水。 黎贤景耐着性子,语气温柔:“亲爱的,我知道你来是为了见我,但是你在来之前为什么没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呢?” “……” 刚好了一点的心情瞬间又被弄得乱七八糟,虽然黎贤景语气温柔似水,还有那句勾人的“亲爱的”,可林鲸压根儿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发消息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事?”林鲸语气有点冷,她已经开始生气了。 “亲爱的,我也很想你,真的。”黎贤景放软了语气,她试图上前去拉林鲸的手:“但我没多少说话的时间,这事很重要,外面到处都是摄像头,你——” “所以呢?”林鲸后退半步,躲开了这个牵手,环臂抱胸道:“你也知道我是想见你啊,我就想见我女朋友一面怎么了,不行吗?” 纤瘦的手掌落了空,黎贤景眼睑微颤,她收回停半空的手,语气更轻了一些:“可我现在在工作啊,我们昨天电话里讨论过工作恋爱之间关系的问题,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三金影后开启口是心非模式,毕竟昨天那个什么狗屁共识在她自己心里都没通过。 可现在她不得不这么说。 …… “OK,你现在是觉得我来这耽误你工作了是吗?”林鲸皱了皱眉头,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可是我耽误你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吧?你说不想因为恋爱荒废事业,OK,可以,你忙你的事业,我没说让你非得陪着我出去疯出去玩出去约会,你工作忙没时间,但我想见你啊,我一秒钟都忍不了,所以我自己想办法来你工作的地方看你,就这样也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我们现在——” 黎贤景话说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慌乱的小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三金影后一秒切换营业模式,她无声后退两步,拉开和林鲸之间的距离,之后微笑着转移话题: “林老师这个口红颜色很好看,可以推荐给我吗?” “……” 林鲸抱着胳膊,冷着脸静静地看着眼前人表演,没等她接话,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黎贤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看着眼前人劫后余生般的表情,林鲸感觉难受极了,她抿了抿唇瓣,语气平静得吓人:“黎老师,黎影后,黎贤景,我这个女朋友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你说什么呢,怎么会呢。” 听到林鲸这么说,黎贤景是真着急了,她刚要上前解释,却被林鲸抬手示意: “你就站那儿吧,别过来了,省得一会真来人再给你吓出个好歹来。” “林鲸,我——” “你刚才那个眼神跟我刚进会场时叫你的眼神一模一样,就好像看见了鬼似的,之前我还觉得可能是你还没适应我们的关系,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林鲸摇摇头,一脸不理解:“你就那么害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嘘,小点声,小点声。”黎贤景食指抵在唇边,用央求的口吻解释:“林鲸,我这辈子最开心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做你女朋友和你在一起,真的,可你知道这个圈子什么样,我们不能公开。” 捏着礼服的指尖快不过血了,黎贤景声音里带着颤儿,表情凝重:“至少现在不能。” “是你那个小姑子的意思吗?” “不是,跟她没关系。”黎贤景赶忙撇清关系,她清楚林鲸的本事和人脉,她不能放任林鲸调查。 “没关系?”林鲸冷笑一声:“你觉得我瞎了吗,你以为我没看见她边笑着贴在你耳边说话,边回过头来挑衅我的眼神吗?她之前不是一直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林鲸的话听得黎贤景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由分说地直接上前,强行将林鲸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郑重其事地跟眼前人解释: “林鲸,陈海秀回国这件事我事先真的不知情,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喜欢你,你可以怪我怨我,但是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怀疑你?我有什么身份和资格怀疑你?我现在算什么啊,我甚至还不如你过去的那些绯闻对象,至少你跟他们在一起时不会见人就躲八丈远!” 人在生气的时候容易口不择言,更别说是本来就直言直语现在还在气头上的林鲸,其实话一说出口,林鲸就有点后悔了。 可是晚了,刀子已经插进了黎贤景心里最柔软最容易受伤的地方,握紧的手一下松开了,想着哄人的黎贤景把自己给哄生气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嫌弃我过去跟各种人炒cp吗?” “?!” 这话给林鲸问懵了,本就委屈得要死的人更是雪上加霜:“不是,你这什么理解能力啊!现在是我生气我委屈好不好!我这恋爱谈得还没有你和你那些绯闻对象光明正大,没名没分不说,甚至连女朋友的面儿都见不着,眼巴巴地自己跑来见面吧,结果还让呲一顿,我招谁惹谁了?!” “所以你就是嫌弃我,是吧?” 虽然嘴上不说,可黎贤景心里比谁都在意炒cp这件事,以至于她听到林鲸提起这件事时一下就生气了,甚至连林鲸变着法儿地给她台阶下她都没察觉到。 “行行行,打住吧!我说的你不相信,我跟你解释不清,但是我要说一件事,我今天来是因为想见你想得要死要活才来的,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林鲸把话题往回拽,她已经做出了让步。 然而受了伤的黎贤景却钻进了自己的牛角尖儿:“可是你表现出来的就是想跟我吵架,你嫌我。” “艹——不是,靠!大姐你是不是中国人啊,我说中国话你听不懂啊?谁嫌你啊?!” “你还这么大声地喊我。”黎贤景眼眶泛红,眼泪在眼圈儿里打转:“我只是想让我女朋友试着理解我一下,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像成年人一样沟通呢?” “呵,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幼稚?!” 林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气笑了,两人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精准踩中对方的雷点,这又怎么不算独属于她们小情侣之间的默契呢? “行!今天算我幼稚!算我自作多情!算我无理取闹好了吧!我就不应该屁颠屁颠地查你的行程,更不应该眼巴巴地凑过来!抱歉,打扰你工作了!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撂下狠话后,林鲸转身冲出了卫生间,黎贤景抬了抬手,却没拉住对方。 像是有一万颗苦胆在胃里翻腾,黎贤景咽下苦涩,咬着嘴唇想追出去,然而蓄满眼眶的泪水却先她一步涌出,模糊的泪眼看了一眼手机,马上就要到她上场了,她甚至连心碎的时间都没有。 …… 第105章 黎贤景补好妆回到内场时,林鲸那个位置上已经没人了。 台上主持人cue流程,作为该品牌新官宣的全球品牌代言人,黎贤景被邀请到台上发言并参与互动,对于她来说,应付这种场合可谓是得心应手。 半个小时左右,完成工作的黎贤景笑着将话筒递给主持人,之后走下台,落座之前,她仔细留意了一眼之前看过的位置,林鲸还没回来。 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刚才两人的争吵还在耳畔回响,落座后的黎贤景转了转眼睛,努力压下眼底涌上来的酸涩和失落。 而这一切都被一旁的陈海秀看在眼里,细长的眸子半眯出弧度:“空调有点冷,我让西西送过来了件外套,披上吧。” 黎贤景确实有下台就用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习惯,她瞥了一眼身旁人,接过了外套:“谢谢。” “怎么了,吵架了?” 黎贤景披好外套,没回答。 陈海秀扫了一眼周围的摄像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要我说你这小女朋友是真能闹啊,不打声招呼就来你工作的地方,最后她倒是还闹脾气起来了。” “陈海秀。”黎贤景拢了拢外套,微微侧眸望着身旁神情懒散的人:“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另外,不要再试图惹她或挑衅她,否则别怪我跟你翻脸,你了解我,我说到做到。” 说完,黎贤景转回头去,直视台上,脸上明媚的笑容看不出丝毫异样。 望着那张绝美的侧脸,从入场以来始终以笑脸示人的陈海秀第一次沉下脸色。 翻脸吗?好啊,学姐,我倒想看看你这段风雨飘摇的感情还能坚持多久。 —— 港城繁华,灯火通明,街道纵横交错,人潮涌动,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带起一阵阵劲风。 举着手机的林鲸叽里呱啦的一顿输出,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型体育场。 各个舞团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在不同区域里随着各自的音乐跳着整齐的广场舞;孩子们手里拿着荧光棒,有的滑轮滑,有的放风筝,有的打羽毛球,更小的孩子在大人的看护下一颠一颠地跑着,嘴里还在咿咿呀呀说些什么;体育场路边挤满了卖吃的喝的玩的小摊,每个摊位前都人满为患,各式各样食物的香味儿飘满体育场的上空。 林鲸运气好,她找到一个空秋千坐下,两条大长腿晃晃悠悠的荡了起来,说是运气好,主要是因为这类娱乐设施的主力军往往是孩子们。 “你走哪儿去了,怎么你那边那么吵?”听筒里一直负责倾听的韩希雯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林鲸一手抓着秋千,一手举着手机给韩希雯照了张照片,用微信发给对方。 “我在一个小型体育场这儿呢,人特多。” “你这是打算躲着黎贤景啊?” “谁躲了?!”林鲸一下急了:“我让她气个半死,出来散散心透透气还不行啊,咋的,你嫌我活得长了?” “嗯哼,看出来是真生气了,逮着谁炸谁啊。”韩希雯语气有些唏嘘:“你们小情侣吵架,到头来倒霉的是我,这是为什么呢?” “哎,别说那些没用的,我不爱听啊!” “好了好了,这大夏天的这么大火气干嘛。”韩希雯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担忧:“哎我说,你都气成这样了,黎贤景应该也不好过吧?” 这话一下提醒了林鲸,想起刚才黎贤景说着说着突然红了的眼圈儿,林鲸心脏一缩,更心烦了! “啧,怎么回事啊你,你到底是谁姐们儿啊,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我都快被气死了,你还有心情担心别人?!” 闻言,电话里马上传来韩希雯否定的声音:“哎,冤枉啊,我可没胳膊肘往外拐,黎贤景在我这可什么都不是,我关心她怎么样是因为我知道我嘴硬心软的好姐们儿喜欢她喜欢得不行,我可不想某人因为一时冲动,到时候后悔一辈子。” “呸呸呸!啥玩意后悔一辈子!”林鲸急得刚放开嗓门儿,下一秒就发现周围人都在看自己。 这也忒尴尬了! 林鲸眨眨眼睛表示抱歉,再开口时瞬间压低声音:“不是韩希雯,你到底想说啥?” “你让我说?” “说!”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麻溜利索的!说!” “你对黎贤景有点过分了,那些话真挺伤人的。” “……” 听到这话,某个炮筒破天荒地没一炮怼回去,林鲸举着手机,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高跟鞋磨破的脚后跟,没说话。 “林鲸?林鲸?你还在听吗?不是给我拉黑了吧?”电话那头的韩希雯急出了颤音。 “拉黑啥拉黑,听着呢。” 林鲸翻遍包包以及全身的口袋都没找到卫生纸或者创可贴,她看了被磨破皮的伤口,索性就不管了: “行,你说我说话狠,这点我认,但你是没看到她看我那个眼神,就像看见鬼似的,我一瞅着是真来气啊,我眼巴巴地废了那么大劲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呢,在她看来就是个惊吓,我这个女朋友就那么拿不出手吗!?” 林鲸不是胡搅蛮缠只会耍小性子的人,比起气愤,她更多的其实是委屈。 …… “她不是跟你解释了不能公开的原因了吗。”韩希雯继续开导。 “那也叫原因啊?分明就是在敷衍我!再说了,我也没说一定要现在公开啊,但最起码这种场合下看见我不至于像看见鬼似的吧?” “那人家不还哄了你半天呢吗,你在气头上自己不听,最后还把人家给整生气了。” “她那是哄我吗?她那分明就是缓兵之计!” “所以你就一气之下就说了那些话?” “我说啥了?我也没说啥吧!”林鲸替自己抱不平:“我就想让她多哄哄我,这很难吗?” “这句黎贤景可没听见,她听见的只有那句‘姑奶奶我不伺候了’,不是吗?” “……” 林鲸又被噎住了:“嘿你这人,不是,我……” “你这次去港城的目的是什么?” “废话,当然是想见黎——”意识到自己周围都是人,林鲸紧急刹车:“当然是想见那谁啊,不然我吃饱了撑得跑这来干嘛?” “但是现在你俩直接吵了一架,甚至还有可能一气之下分手。” “我呸!胡说八道!谁要分手啊!?”林鲸急了。 “你那句‘姑奶奶我不伺候了’,我要是黎贤景,听到这话心直接凉一半。” “我那是气话,气话不算数!” “嗯哼,这句黎贤景也没听见,她记得的只有你们吵架时话赶话说的那些狠话,她是个没安全感的性子,所以……” 韩希雯故意顿了顿,之后才给出结论:“估计她现在应该挺心碎的。” 林鲸:“……” 怎么说来说去还成她的不对了?韩希雯有毒吧? 林鲸震惊加不解。 下一秒,似乎有读心术的韩希雯就给出了回应: “怎么样,经过我一番开导,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做错了?” “你又想说啥?”林鲸翻了个白眼。 “我想说我刚才那些话都是忽悠你的。” “忽悠我?”闻言,林鲸脾气又上来了,她刚想怼回去,韩希雯赶忙解释道: “人生苦短,我不想让你把时间都浪费在冥思苦想谁对谁错上,那样没有任何意义,争论出谁对谁错有什么用呢,逝去的时光永远弥补不了,你和黎贤景幸福快乐地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 顶到脑门儿的火一下熄了,林鲸不吱声了。 “林鲸,感情没有错对,你和黎贤景本身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相处起来肯定会有矛盾,你想大大方方谈恋爱,这是人之常情,当然没错,而黎贤景一直处于高压环境下,她习惯于瞻前顾后谨慎决定,这也没错,你们两个才在一起多长时间啊,得慢慢磨合,急不来,你就少生点气吧。” “我没生气。” “……” 听筒内外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这话林鲸自己都不信,更别说韩希雯了。 “好吧,我确实生她的气了,不过更多的是觉得委屈,怎么人家谈恋爱都能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就我不行?我连见我女朋友一面儿都比登天还难!” “嗯……”韩希雯思考一会,失笑道:“谁让你爱上的是黎贤景呢,要不然你换个人喜欢?” “一边儿去啊,别逼我骂人!”林鲸气得想摔手机,虽然这个手机是她在飞港城之前才刚新买的。 “行了,别怄气了,赶紧行动起来吧,至于怎么行动就不用我教了吧,听你絮絮叨叨了快一个小时,我这还一堆文件没看呢。” “……” 挂断电话后,不出半小时,林鲸就收到了韩希雯发过来的陈海秀的个人资料。 【陈海秀,女,29岁,身高169,体重48kg,天蝎座,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系。】 29岁,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系,敢情这人还是黎贤景的学妹啊。 林鲸不满地撇撇嘴,一边思考两人的关系,一边接着往下看。 大段的文字资料叙述了陈海秀在海外的工作经历和事业成绩,这人还真不是个绣花枕头。 林鲸虽然不喜欢陈海秀这个人,可站在女性角度来看,她心里却对陈海秀多了几分欣赏,陈珊那个老妖婆出了名的重男轻女,陈海秀能有今天这些成就,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 林鲸这样想着,然而在看到恋爱经历那栏时,她突然调高手机屏幕亮度,睁大眼睛反复确认。 恋爱经历——无。 也就是说这人快三十了还没谈过恋爱?是一直没遇到喜欢的,还是心里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 虽然私下揣测别人的感情经历不太好,可想起在活动现场时陈海秀看黎贤景的眼神,林鲸越琢磨越不对劲,她往下翻了翻资料,照片上那双阴森森的细长眸子看得她浑身不舒服,就好像陈海秀本人站在她眼前似的。 所以说……小姑子喜欢大嫂?这什么剧情走向?她小说都不这么写好吧?! 林鲸皱了皱鼻子。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准得可怕,她还真得提防着点陈海秀这个人。 …… 把资料从头看到尾之后,林鲸锁屏手机,抬头看着眼前热闹欢腾的景象。 如果不是穿着这身过于隆重的衣服,她去跳跳广场舞应该也能挺有意思的。 当然,这只是说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鲸离开时,把秋千传给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眼睛像葡萄似的可爱小女孩,她还成功地收获了一句来自小朋友的“姐姐真漂亮,谢谢姐姐”。 —— 活动后半程,黎贤景总是心不在焉,虽然她眼睛一直看着台上,可脑子里想的却是该怎么把林鲸哄好。 先前的谈话在脑海里反反复复,黎贤景不知道那些话算吵架闹别扭,还是算分手前兆,毕竟林鲸看起来很生气,还说了什么不想伺候了之类的话。 是啊,精心准备的惊喜,结果自己却一点都不领情,难怪那人会那么生气。 黎贤景疯狂自我检讨,可下一秒,一想到林鲸说的那些话,强压在她心里的委屈又通通翻了上来。 可是就算再生气,林鲸怎么能把她们的感情和过去那些炒作cp相比呢?难道林鲸感受不到她的真心吗? 黎贤景快速转了转眼睛,她的心情像随风飘落的秋叶,沉到了谷底。 刚在一起第二天就吵架,甚至还闹到了快要分手的地步,这绝对不是黎贤景想要的。 她绝对不分手,死也不分手。 所以……要道歉吗? 黎贤景在心里盘算着。 可是该怎么说呢?她不能袒露真相,不能把林鲸卷进陈家这个烂摊子里,如果只道歉就能把林鲸哄好,她愿意负荆请罪一万次。 …… 黎贤景做什么都是在深思熟虑想好一切可能性之后,可这次不一样,她破天荒地当了一回想做就做的行动派。 活动快要结束时,黎贤景借口要去洗手间补妆,刚一退出内场,她就掏出了外套口袋里早就静音的手机。 道歉的话黎贤景一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她知道林鲸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想好的性子,她不能让这个本不该有的矛盾影响她们的感情。 …… 黎贤景来到二楼洗手间,她像先前一样把每个卫生间单间都检查了一遍,由于活动地点在一楼,每个楼层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所以此时此刻二楼洗手间里根本没有人。 黎贤景长呼一口气,解锁手机准备给林鲸发语音道歉,结果刚一按亮手机屏幕,数条新通知映入黎贤景眼帘,点开一看,全是来自林鲸的消息: 【这个点活动应该还没结束,给你发语音你可能不方便听,所以就打字吧】 【对不起】 【刚才我给韩希雯打电话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确实没有考虑到你的立场和感受,这点是我的错,但我想郑重其事地再强调一遍,我来港城是因为我想你,特别想见你,绝对没有逼你公开、嫌你、不尊重你的意思,先前说的那些混账话都是我的气话,你别放在心上,你要是生我的气,等见了面我让你打两下,我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发誓emoji/】 【该道的道歉道完了,可我也得告诉你,我是真的很委屈,黎贤景,我很喜欢你,真的,这也是我今天晚上这么伤心的原因,你今晚的态度很伤人,哪怕你有百般苦衷,但我被伤到了,我从来没有走路走着走着想哭的冲动,我觉得那样特矫情,但我今天几乎忍了一路眼泪】 【我不是一个会爱人的人,更别提照顾别人,但是我在努力爱你,千方百计对你好,如果你不想公开,你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可以,我理解,我尊重你的感受,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我们不能不见面,我不能接受一段看不见摸不着的爱情】 【韩希雯说咱俩天差地别,得磨合,我觉得她说的对,我愿意先在前面探路,我可以为了这段感情改变】 【本来想着一会活动结束在门口等着你呢,但是我刚才看过了,周围都是蹲守的狗仔娱记,还是算了吧,我先回酒店了,地址一会发你,如果你能来找我的话,我会特别开心的】 【当然,如果你来不了的话就直说,别为难自己】 【最后,我还是想认真跟你说一句,黎贤景,女朋友,我想你了】 【……】 原来人在被爱的时候真的会哭,9条文字消息,看得黎贤景泪流满面,眼眶通红。 她何德何能能拥有林鲸这么好的爱人。 第106章 9条消息,黎贤景一字一句地反复看了好几遍,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酸意涌上喉头的感动,再到泪流满面的心疼,她突然觉得老天还是善待她的,能把林鲸这样好的人赐到她黯淡无光的生命里。 黎贤景吸了吸鼻子,打字回复林鲸时手都在抖。 【我把手机调静音了,刚看见】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活动结束我就过去,等我,其他话我们见面再说】 【我也想你了,亲爱的,谢谢你来见我,真的】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林鲸那边秒回: 【不着急,我等你】 锁屏手机,望着镜子里妆都哭花了的自己,有点狼狈,有点难堪,这下是真的要补妆了。 可黎贤景却对着镜子笑出了声,那双眼线哭花了的杏眸比今晚任何时候都亮。 —— 补完妆回到内场时,场上主持人正在主持收尾工作,场下各家助理和工作人员纷纷涌入,受邀嘉宾们随时准备起身离开场地。 出于对品牌方的尊重,黎贤景笑着越过一个个座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活动结束。 黎贤景刚一落座,陈海秀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怎么了,不行吗?”黎贤景面带微笑,不答反问。 闻言,陈海秀倒也不生气,她眸色晦暗,唇边勾着一抹诡异的弧度:“行,你是我最亲爱的大嫂,你干什么不行啊。” 陈海秀笑着放下二郎腿,坐直身体,她边整理西装边通知身旁人:“一会活动结束之后,品牌方邀请我们出席他们组织的饭局,我答应了。” “什么?饭局?”黎贤景下意识侧眸看过去,结果正好对上陈海秀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怎么,你有约了?” “这是我的私事。”黎贤景语气有些冷:“我收到的行程安排上没写活动结束要出席饭局,你应该事先征求我的意见。” “你也没事先跟我说你不能去啊?”陈海秀笑里多了几分凉薄:“再说了,以前这种活动老太婆应该没少给你安排吧,你还没习惯呢?” 看着眼前那道比起陈珊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阴冷目光,黎贤景脊背生寒,她不想跟对方纠缠,转回头看着台上: “品牌方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一会的饭局我就不去了。” “就为了去见你那个小女朋友?” “我再说一遍。”为了防止镜头抓拍,黎贤景不得不笑着转头看过去:“这是我的私事,我不介意去跟警察坦白你那个所谓的计划,你我大不了鱼死网破,你别逼我。” “我就随便说说,怎么就急了呢,学姐,你这性子可没有当年温柔了。” 陈海秀转了转戴在中指上的戒指,不急不恼:“我是好心提醒你,品牌方已经把我们出席饭局的消息放出去了,各大媒体都知道了,说不定已经有人提前去餐厅蹲守了,你现在去说你不去,你觉得品牌方会自折面子吗?” “你早就设计好了?” “设计?呵,你说是就是吧。”陈海秀弯着唇角耸了耸肩膀,没有否认:“我要我即将接手的公司事业越做越大,这有什么不对吗?反倒是大嫂你,别太恋爱脑了,怎么说你也是公司的一员,为公司做事是应该的。” “……” 陈海秀故意把谈话重心放在了公司事业上,黎贤景当然不信,可局面变成现在这样,她没有别的选择。 —— 活动结束之后,品牌方派了专人请黎贤景陈海秀还有其他几个受邀出席饭局的嘉宾上车,陈海秀笑着说她们有车,品牌方专车在前面开,她们的车在后面跟着就好。 换便装的时候,黎贤景一直在想怎么跟林鲸解释,然而直到上车落座,她都没想出来应该怎么解释,林鲸清楚她的行程安排,而这个饭局恰好是安排里没有的。 根本解释不清。 …… “大嫂,系安全带。” 陈海秀笑着提醒,闻言,一旁的西西大气都不敢喘,她视线快速瞟了一眼自家影后的脸色。 西西进公司时就听同事说董事长陈珊有个手腕厉害的小女儿,由于早年就被安排出国,一直在国外管理分公司,所以西西从来没见过这个小陈总,直到今天她家黎姐复工,她才知道远在国外的小陈总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国了,还是个她一看就害怕、浑身带刺的主儿。 活像陈董事长的加强版! …… —— 一路上,陈海秀坐在一旁,黎贤景一直没找到机会给林鲸发消息。 “不跟你那个小女朋友解释一下吗?”陈海秀先提起话茬。 听到这话,一旁的西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小女朋友?谁的小女朋友?她家黎姐有女朋友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啊?她的cp怎么办啊?! 心碎版西西的表情比喝了一大锅中药还苦。 眼见西西被吓得不轻,黎贤景朝陈海秀投去一个严厉的眼神警告,她还没开口,陈海秀就又摆出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别生气嘛,这不是好事吗,有什么不能说的,该不会你觉得你们这段感情拿不出手吧?”陈海秀语气夸张,她冲西西坐的方向打了个响指:“再说了,西西跟了你那么多年,是自己人,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是不是,西西?” “……” 听到自己被生cue,西西冷汗直流,吓得魂都要飞了,她感觉这个小陈总这个响指打得像个会毁天灭地的灭霸! “西西是我的人,这点不用小陈总说。”黎贤景顿了顿,突然轻笑出声:“照小陈总这么说,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你的计划说给西西听听,毕竟她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听的。” “……” 没想到黎贤景会以这种方式回怼自己,陈海秀脸色一下变了,一阵阴沉。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该不是小陈总觉得自己的计划拿不出手吧?” 黎贤景大大方方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表情语气眼神滴水不漏,西西瞟见小陈总那张脸都快气绿了!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陈海秀会发飙时,那人却松下绷直的后背,突然也笑出了声,她语气松弛道: “大嫂教训的是,我下次不乱说话就是了。” “……” 面对陈海秀的反常表现,黎贤景愣了一下,可微笑的表情却一点没崩,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知道就好。” 黎贤景笑着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她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攥紧的掌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 —— 车子停在指定餐厅附近,下车之后,正如陈海秀所说,果然有一大堆为了抢头条的狗仔和一些听到风声的粉丝在附近蹲守。 进餐厅之后,黎贤景借口去卫生间,给林鲸发去了消息。 黎贤景:【林鲸,我有话跟你说】 林鲸:【怎么了,你是不是到了,放心放心,我不下楼吓你,就在门口等着你,门卡我放前台了,你报房间号之后直接要就行,这家酒店保密服务做得倍儿好!】 林鲸几乎是秒回,看完之后,黎贤景鼻子有些发酸,心里更愧疚了。 黎贤景:【抱歉亲爱的,计划有变,品牌方邀请我和陈海秀参加一场饭局,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我拒绝不了】 消息发送,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一直没有消息过来。 五分钟后。 林鲸:【成,知道了,那你去吧】 没人知道这五分钟里林鲸想了些什么。 酒店房间门口,林鲸倚着门板往聊天框里输入了一行字,可停在发送键上方的拇指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那你饭局结束之后还来吗? 林鲸咬着牙把这句话删了,手指飞快地重新打了一句: 【别喝酒哈,你手上有伤】 黎贤景秒回了一个【遵命】的表情,林鲸看了之后翘了一下唇角,之后就不再回复了。 其实她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不管多晚,只要你来我就等你。 可是林鲸不能说,因为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看行程图黎贤景明天还要起早拍广告,强人所难就没意思了。 挺累的。 林鲸耷拉着脑袋回到沙发上,全然没了刚才那股子激动兴奋的劲儿,她脱掉拖鞋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和放在沙发另一角的一束精心包装过的香槟玫瑰并排而坐,静静地看着摆了一桌子的特色点心和小吃发呆。 —— 另一边,洗手间里。 眼见林鲸不再回复自己了,黎贤景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又生自己的气了,她犹豫着是不是要再发条消息过去问问,下一秒门外就传来了西西小心翼翼的声音: “黎姐,你好了吗,小陈总发消息来催了,说是品牌方都坐好了,就差你了!” “马上。” 黎贤景抿抿唇,锁屏手机。 —— 这顿饭黎贤景吃得索然无味,坐立难安。 饭桌上,陈海秀跟其他人推盅换盏,在场有的人起初不认识她,只是听说她是陈家最不受宠的小女儿,可在听完品牌方介绍了这人在海外的工作业绩之后,有些八面玲珑的墙头草纷纷换了一副嘴脸。 “早就听说过小陈总的大名,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小陈总果然名不虚传啊。” “小陈总才貌双全啊,陈董真是教女有方啊。” “听说陈董事长最近在调养身体,我们怕打扰她老人家休息,一直也没去看望,还烦请小陈总帮我们给陈董事长带去一份问候和关心。” “……”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听得黎贤景心烦,可她还不得不一直保持微笑,而一旁的当事人陈海秀也是笑着一一应下,她面前的酒杯就没空过。 —— 吃完这顿折磨人的饭时,时间来到了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在司机和服务员的搀扶下,几个醉醺醺的身影勉强在酒店门口站好: “不,不用送了小陈总,咱们,咱们下次再喝,好好喝!” “好,那就说好了,下次再喝,你们两个送王总上车。” 陈海秀弯着细长的眸子,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专车。 “黎老师,非常感谢你们出席这次活动,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和品牌方的人握手告别后,黎贤景目送着一辆辆专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 “一点了,走吧大嫂。” 陈海秀看了一眼,之后拉开停在路边的公司专车车门。 黎贤景看了一眼陈海秀,语气平静道:“你先走吧,我还有事,西西,下车。” 听到自家影后的声音,一直在公司专车里等着的西西刚拿上包准备下车,却被堵在车门口的陈海秀伸手拦住了,西西这才注意到这人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 …… “都这个点了,你觉得她还在等你吗?” 这话是对黎贤景说的,陈海秀懒洋洋地倚着车门,不让西西下车,她从西裤口袋里掏出女士烟和打火机,白皙的脸颊浮上两片红晕,她今晚喝了不少。 黎贤景看了一眼时间,语气有些冷:“这是我的事,你让开。” 说着,黎贤景上前去拉被堵在车门口的西西下车,结果下一秒就被陈海秀拉住了手腕,两人陷入了僵持。 “大嫂,你明天还要起早拍广告。” “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 “你就非得去找她吗?” “与你无关。” “学姐。”陈海秀眨了眨因为酒精而变得沉重的眼皮,歪头失笑道:“我喝成这样,你就一点不关心我吗?” “你的人会照顾好你的。”黎贤景一脸平静,她挣脱开了陈海秀的手,给予对方一个极浅的笑:“记得下次少喝点,身体要紧,早点休息。” 说完,黎贤景把西西拉下车,很快,一辆事先联系好的保姆车出现在路边,黎贤景和西西先后上车,陈海秀目送着她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小陈总,要不要派人跟上她们?”车里司机问了一句,她叫姚菲,是陈海秀的贴身秘书。 指间的细长香烟刚烧了三分之一,陈海秀就把其掐灭扔进了垃圾桶:“不用了,让她去,我倒要看看她们能坚持多久。” —— 保姆车按照黎贤景的要求在不同的街区转了一圈又一圈,在这期间,黎贤景频繁低头看时间,还时不时地回头观察有没有车辆跟着她们。 坐在一旁的西西一句话不敢说,她大脑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想起刚才自家影后和小陈总的对峙谈话,西西觉得眼下局面是她难以想象的复杂。 小陈总管她家黎姐叫学姐?难道在黎姐进陈家家门时这俩人就认识?小陈总刚才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感觉这个小陈总对她家黎姐好像有点不一般……? …… 车子兜了多久圈子,西西就思想斗争了多久,直到保姆车停在一家高档酒店门口,黎贤景拍了拍西西的肩膀。 西西被吓了一跳,她往车窗外四下张望:“怎么了黎姐,是到地方了吗?” “今晚辛苦你了,房间我已经订好了,放心住,早点休息,下车吧。”黎贤景边说边拉开了保姆车车门。 然而西西还没反应过来:“啊?不是,黎姐,那你呢?” “我还有事。”黎贤景顿了顿,压低声音嘱咐:“记住,今晚听到的一切不要往外传。” 西西不知道黎贤景指的是哪件事,不过她家黎姐说什么她都听:“好的黎姐,你放心吧,我嘴绝对严实。” “去吧。” “……” 西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下了车,直到保姆车完全看不见影儿了,她才反应过来。 奥!她知道了,她家黎姐是不是要去见小陈总说的那个小女朋友啊?! 可那个人是谁呢? …… —— 经过一大圈的折腾,黎贤景到达林鲸所在的酒店已经凌晨两点了。 电梯里。 攥着房卡的手有些冷,又有些湿。 说实话,和形形色色的人耗到这个点,黎贤景这一天过得已经精疲力尽了,可此时此刻她神经却还是绷得像满弓的弦一样,紧张得要命,以至于站在林鲸发给她的房间号门口时,黎贤景竟然开始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来。 如果林鲸生气了,以她现在这个糟糕的状态,她根本就没把握能把林鲸哄好。 她们会像几个小时前那样不欢而散吗?还是会吵得更凶?林鲸如果在气头上对她说狠话,现在的她能受得住吗? 想到这,黎贤景就没有刷房卡的勇气了。 可仅仅浪费了半分钟的犹豫时间,黎贤景最终还是用房卡打开了房门。 一切一切的顾虑都比不过她对林鲸的思念,她想见她的爱人,哪怕是争吵也好,她要见她。 第107章 林鲸睡眠质量出了名的好,以至于黎贤景刷卡推门进房间,某个蜷缩在沙发一角睡着了的人都一点没察觉。 房间里开着灯,各式各样的小吃和点心摆满桌子,沙发一角还竖放着一束精心包装的香槟玫瑰,林鲸单枕着一只胳膊,就那么曲着腿睡在沙发上。 她一直在等自己。 黎贤景咬着嘴唇转过身去,她深呼一口气,拼命压住眼底的酸涩,调整好情绪后,她转回身来,走近睡着的林鲸,俯下身子,放柔声音: “林鲸?林鲸?我们去床上睡好不好?在这睡容易着凉。” 黎贤景声音轻到不能再轻,几秒后,沙发上的人伸伸胳膊蹬蹬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林鲸以为自己做梦了,否则她怎么会黎贤景。 哪怕是做梦也好,至少看见女朋友了呢。 林鲸哼哼唧唧地眨眨眼睛,伸手去摸黎贤景的脸,本来她已经做好手落空的准备了,结果肌肤相触,指尖竟然传来一阵柔软的凉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黎贤景攥住林鲸的手,轻轻蹭着自己的脸。 靠!这不是做梦!眼前人是真的黎贤景!? 林鲸眨眨眼,瞬间困意全无,她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抚摸黎贤景侧脸的手一下落了空! …… “你回来了啊。” “你别生我的气。”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后又同时愣住。 视线交汇,林鲸清晰地看见黎贤景眉眼间的疲劳以及眼睛里的红血丝,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凌晨两点半了。 黎贤景明早七点还要起来拍广告。 林鲸喉头发涩,压在她心底的所有负面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黎贤景的心疼。 女朋友都累成这样了,她还有啥情绪了!? …… 黎贤景不知道林鲸心里的弯弯绕,看着眼前人略显沉重的表情,黎贤景心里有点慌,她主动软下语气道歉: “我回来晚了,让你等了那么久,对不起。” 林鲸愣了一下,随即咧咧嘴故作轻松道:“害,这有啥对不起的,你不是工作去了吗,再说了,我也没等多久,熬夜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我还不困呢。” 话刚说完,林鲸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有点尴尬。 林鲸尬笑两声,换了个说法:“没事,困我也愿意等,谁让我喜欢你呢。” 怕黎贤景多想,林鲸借着撩头发的动作揉了揉湿润的眼角,赶忙转移话题:“那什么,这花是送你的。” 林鲸眼疾手快地把沙发那束香槟玫瑰拿到黎贤景面前: “书上说见女朋友要带上一束花,今晚在会场的时候没机会给你,现在送给你也不晚,女朋友,工作辛苦了,你今晚特别漂亮!” 林鲸一脸笑意,她捧着香槟玫瑰,眼里藏着浩瀚星河,翘起的唇角看得人心软,黎贤景眼圈儿唰一下红了。 女朋友哭了,林鲸一下就慌了:“哎哎哎,咋了你,咋还哭了呢,我给你送花你哭啥啊,小哭包一个。” 林鲸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香槟玫瑰被无情地扔在沙发上,她急得直接上前拉住了黎贤景的手: “好了好了,别哭啊,都见面了还哭啥啊。”林鲸边安抚边想办法转移话题:“人是铁饭是钢,有什么话咱们吃完饭再说。” 林鲸低头帮黎贤景把碎发勾到耳后,语气极尽温柔: “你晚上吃饭了没,饿不饿,我买了一点小吃和点心,虽然你为了上镜不吃晚餐,但是这也不算晚餐了,咱可以当早餐吃!” 林鲸像哄小孩子似的哄着黎贤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俯身从桌下拿出来一个崭新的保温桶: “奥对,我还借酒店厨房给你煮了粥,想着你万一来了的话可以喝点,你之前不是说上次的粥好喝吗,这次可是我亲手做的,锅,小米,南瓜,这都是我刚才下去买的,时间太晚了,我跑了好几个地方呢,不过就当健身溜达玩了,也挺好的,至于粥的味道嘛……我给韩希雯打了视频电话,她一步一步教我的,应该不会很难喝,你一会要不要尝尝,当然了,要是太难喝你就别喝了,这次我喝,等回去找时间我跟韩希雯精进一下我的厨艺,下次给你做的时候就——” “我爱你。” “……” 话音一落,林鲸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黎贤景就已经红着眼眶抱住了她。 “林鲸,我爱你,我爱你。” 泪水滴落在林鲸脖颈里,一阵滚烫,黎贤景一遍又一遍地诉说自己的心意,直白的告白情话听得林鲸心脏狂跳,五脏六腑似乎都跟着震颤起来! 虽然黎贤景平常表现得像是个情话张口就来的恋爱高手,可林鲸很清楚她绝对不是一个能轻易将爱这个字说出口的人。 同样,林鲸也不是。 林鲸快速眨眼,拼命压下眼底的热意,她伸手揽住黎贤景的腰,让怀里人紧紧地靠着自己,这一刻,拥抱比亲吻更让人心动。 —— 时间过得总是那样快,明明两人都感觉没抱多久,可钟表指针却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凌晨三点。 天快亮了。 两人甚至没有时间详谈今晚发生的一切,在连哄带骗地劝黎贤景吃了两小块糕点喝了半碗粥后,林鲸将人推进了浴室。 当然,只有黎贤景自己。 趁着黎贤景洗澡的时间,林鲸把桌子收拾干净,黎贤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她看着林鲸的时候还是眉眼弯弯,强装清醒。 林鲸看破不说破,她按着黎贤景坐在床边,主动拿出吹风机帮怀里人吹头发。 黎贤景软下身子靠在林鲸怀里,头发吹得差不多的时候,黎贤景强撑着眼皮,仰起头问: “亲爱的,做吗?” “……”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鲸一听就明白,她涨了个大红脸,手里的吹风机险些摔到地上! 林鲸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而从始至终,黎贤景那张素净的脸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她! 艹!这是她应该拿的剧本吗?! 诱惑当前,天知道林鲸多想答应,可她知道黎贤景这么做是想哄她开心,这人已经很累了。 林鲸咬咬牙,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已经很晚了,你明早还要——” “不耽误,我能起来,怎么了,你不想做吗?” 黎贤景语气委屈得不行,她困得眨眼已经像卡帧了似的,可脱睡袍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卡,黎贤景刚摸索着把浴袍带解开,下一秒就被林鲸攥住了手腕。 “别闹了,你已经很累了。” 林鲸表面冷静,可实际上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黎妖精!你可真是我亲女朋友啊!你真当我是柳下惠啊!快别闹了!你再闹我就要招架不住了啊!富强明主文明和谐…… 林鲸在心里疯狂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可黎贤景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她突然反握住林鲸的手腕发力,林鲸一个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怀里人带倒在了床上! 仅仅几秒钟,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有预谋的黎贤景把林鲸压在身下! “亲爱的,我想做,你不想吗?嗯?” 黎贤景俯身贴着林鲸耳边吹气,边说手还边到处点火地在林鲸身上乱摸,这林鲸怎么忍得了?姐的巴西柔术和肱二头肌可不是白练的!? 林鲸咬咬牙,大腿一使劲就把黎贤景从自己身上翻了下去! 局面再次翻盘,林鲸双手撑着床面,呼吸乱了节奏,四目相对,被压在身下的黎贤景愣了一秒,随即轻笑出声。 万般风情绕眉梢,黎贤景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林鲸,含情带媚的炙热眼神恨不得把林鲸烫化了,松垮的浴袍领口春光乍泄,看得林鲸一阵头晕目眩,她感觉自己血压好像上来了! “亲爱的,你要在上面吗?” 黎贤景笑得勾人,她边说边伸手去勾林鲸的脖子。 闻言,被血气冲乱得大脑找回一丝理智,林鲸咬着牙,她眼疾手快地把黎贤景的胳膊掰回胸前,接着自己侧翻躺在床上,八爪鱼似地手脚并用着,把黎贤景紧紧地缠在自己怀里,根本动弹不得! “别闹了,也别摸了,已经很晚了,你累了,我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听话。” 林鲸低头亲了亲黎贤景的发旋儿,话音一落,怀里人僵了一下,顺滑的头发蹭了蹭林鲸的下巴,黎贤景当真不再动了。 她是真的累了。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明明才十分钟,可林鲸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 耳边传来匀称的呼吸声,林鲸低头看了看黎贤景,之后慢慢松开了自己缠在怀里人身上的胳膊和大腿。 黎贤景睡着了。 林鲸端详着睡梦中的黎贤景,松了口气。 她这女朋友真是个妖精,也就睡觉的时候能让她省点心了。 林鲸摇摇头,可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她将人横腰抱起,小心翼翼地把对方的头放在枕头上,之后又轻手轻脚地给人盖上被子。 忙完这个大工程,林鲸抹了抹后脖颈的薄汗,下床关了卧室的灯。 忙忙活活一晚上,天都快亮了,林鲸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她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坐在床边,借着窗帘缝隙透过来的光亮,静静地看着熟睡的黎贤景。 这人睡相很好,姿势除了平躺和侧躺,几乎就没怎么变过。 不像自己,睡个觉恨不得能把身边所有东西都蹬出二里地去。 林鲸皱皱鼻子,有点嫌弃自己。 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后,林鲸贴着床边侧躺下,她曲起一只胳膊枕在耳下,目光情不自禁地描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女朋友可真白啊,素颜的皮肤都这么抗打,眼睫毛又密又长,鼻子又挺又翘,嘴唇形状看起来那么好亲,这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啊。 林鲸就这么看着黎贤景,不知是不是做梦了,睡梦中的人突然皱起眉头,神色里也多了几分不安。 林鲸心头一紧,也跟着皱了皱眉,半响,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抚平黎贤景眉宇间的忧愁。 黎贤景,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别皱眉。 —— 北京时间早上六点整。 黎贤景是被床头柜上的闹钟叫起来的,摸索着关掉闹钟后,黎贤景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床单和枕头,都是凉的。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在大脑里回放,黎贤景捂着脸长叹一口气,她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下床找林鲸,余光一瞥,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是满电状态,还有来自林鲸的几条消息。 【女朋友,早安】 【我看行程表上写你七点要拍广告,我不知道你手机密码,就用酒店的表给你定了个六点的闹钟,别起晚了哈】 【你手机昨晚就剩25个电了,我用我充电器给你充满了】 【桌上有早餐,热的,吃点再走】 【你昨晚的衣服我没洗,我也不会洗衣服,所以我给你挑了几套我这次来港城新买的衣服,挂衣柜里了,那些我没穿过,你放心穿,媒体绝对扒不出来】 【酒店这边我有熟人,到时候你就直接走就行,不用有顾虑,我都打好招呼了,放心】 【我先回云江市了,你不用有啥想法,也不用有啥心理负担,于公,我也有工作要忙,韩希雯通知我回去开新书研讨会,于私,你工作行程都排满了,我在这儿你就得两头跑,太辛苦了,我心疼,综上所述,我就先回去了】 【估计你看到我的消息的时候我已经上飞机了,下飞机再回你】 【好好工作,好好休息,想你/加油emoji/】 以上消息接收于早上五点半,也就是说,林鲸刚走不久。 黎贤景眼眶有些热,她反复翻看这几条消息,再结合昨晚林鲸发的那些,黎贤景觉得越跟林鲸深入接触,她就越能感觉到被爱。 看着桌上的早餐,黎贤景拿起一个还带着热乎气儿的鸡蛋,攥在手心里,那股子温热透过皮肤,融进血液,马不停蹄地冲着黎贤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奔去。 —— 云江市机场。 下了飞机之后,林鲸叫了个计程车,直奔闻海出版社。 路上,微博推送黎贤景相关资讯,林鲸点开通知,该消息来自黎贤景个人超话,消息是某营销号发出来的。 【小道消息!!据传,皓阳影视公司内部官宣新戏通告,演员黎贤景即将客串某著名导演的新古装电影,该电影于本周五开机,拍摄地点位于新疆大漠,小道消息,信则信,不信则不信,请勿上升攻击本人。】 …… 第108章 闻海出版社。 林鲸上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从主编办公室出来的方雨,对方低头看路,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小方雨,汇报工作去了?” 林鲸主动跟对方打招呼,话音一落,一直低着头的方雨才注意到林鲸来了。 “林老师。”方雨点头问好,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 林鲸察觉到了眼前人不对劲,可她现在没空扮演知心姐姐的角色,她自己还一堆事没解决呢。 “韩希雯在吗?” “在。”方雨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认真地看着林鲸的眼睛,试探着问了一句:“林老师是来找雯姐的吗?” “嗯,我找她有点事。”林鲸挑了挑眉毛,伸手拍了一下方雨的胳膊:“行了,你忙去吧,谢了。” 林鲸径直越过方雨,推开了主编办公室的门。 韩希雯没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林鲸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眺望远方。 “我不是说了现在是工作时——林鲸?”转身看清来人后,韩希雯愣了一下,语气十分意外:“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在港城吗?怎么回来了?” “港城待不下去了,姐们儿遇到事了,这不,一下飞机就奔你这儿来了。” 林鲸径直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闻言,站在窗前的韩希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果然,林鲸是买了今天最早的航班回来的。 进行闺蜜畅谈之前,韩希雯先去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接着端着两杯水来到沙发前,伸手递给林鲸一杯: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鲸接过水杯,但这次却没急着喝:“在说我的事之前,你先跟我说说你跟那个小方雨是咋回事?” “我和方雨?”韩希雯瞟了一眼门口方向,语气平静:“我们两个能有什么事,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看看看,不打自招了吧,谁问你俩啥关系了?快说,你俩到底咋了!” 林鲸揪住了重点,闻言,韩希雯有点哭笑不得: “招什么招,我和她真没什么。” “韩希雯,你现在连我都骗是吧?”林鲸眼神警告。 “你这人,我骗你干什么,我和她真没什么,真的。”韩希雯食指点了点额头,表情平静:“就是这孩子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了,我觉得这样不合适,所以约她聊了聊,就这样。” “在你身上花心思?” 想起上次的单人照事件,林鲸眼睛瞪得滴溜圆,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一副吃到惊天大瓜的表情:“她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嗯,她是这么说的。” 韩希雯语气依旧平静,说完之后她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水。 而相比较之下,局外人林鲸的反应则要激动许多,她就差从沙发弹起来了! “不是,真的假的啊,方雨喜欢你?是那种想跟你谈恋爱的喜欢?!” “哎哎,小点声小点声,控制点你那嗓门儿,我这办公室隔音效果没那么好。”韩希雯放下水杯,冲林鲸摆摆手,示意对方小点声。 眼见韩希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林鲸快好奇死了,她压低嗓门,急吼吼道:“不是,人家方雨说喜欢你,那你是怎么回应的啊?” “我让她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就这?没了?” “就这,没了,你还想让我跟她说什么? 韩希雯摊摊手,这话听得林鲸脸一下皱巴起来:“不是,那你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能有什么感觉,她就一小孩儿。” 韩希雯笑笑,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反观林鲸倒是着急起来: “什么小孩儿啊,方雨就跟你差五岁!” “别说差五岁,差一岁也是差,再说了,我不喜欢她这样的小女孩。” 话音一落,林鲸怔愣了一下,随即拍拍脑门,道:“奥对,我差点给忘了,你应该是不喜欢女的,可怜的小方雨啊,难逃喜欢上直女的命运。” 这恋爱让林鲸谈的,她潜意识里有那么一刻理所当然地觉得她身边所有人喜欢同性。 …… “是男是女我倒是不介意。”对上林鲸震惊掉下巴的表情,韩希雯笑笑,补充解释道:“我不看重性别,我看重的是感觉。” “啊?那这么说,女孩你也能接受?”林鲸扬了扬眉毛,单手撑着下巴:“那也就是说,你对方雨纯属是没感觉?” “嗯哼,你什么时候见我和她这样的小孩儿搞暧昧处对象了?” “啊……也是哈……”林鲸挠挠头,开始翻找记忆,她现在想想,韩希雯过往几段恋情好像还真就没谈过年下。 …… “行了,这话题也该告一段落了吧,该到你说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来找我的吗,发什么事了?” 韩希雯把话题重新拽回林鲸身上,一听这话,林鲸刚燃起来的心情瞬间down了下去,她耷拉着唇角,往沙发靠背上一倚,默默玩起了手指头。 眼见林鲸一直咬嘴唇不说话,韩希雯只好看图说话,自己开始猜测: “怎么了这是,难道是你和黎贤景没和好?” “啧,啥呀,我是那种干点不开窍的人吗,我还能把矛盾留着过夜?肯定是和好了啊!”林鲸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多了点小得意。 “既然和好了,那你碰到什么事了?难道是又吵架了?” “呸呸呸,你盼我点好不行啊?” “你看你这人。”韩希雯笑得无奈:“你往那一坐也不说话,全靠我自己猜,我还没说你呢,你还嫌起我来了。” “……” 林鲸自知没理,索性也不再还嘴。 反正迟早都要说的。 林鲸坐直身体,眼睛一闭心一横:“黎贤景说她爱我。” “……” 话音一落,林鲸如释重负,韩希雯瞳孔地震,此时此刻的办公室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半响,韩希雯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她拢拢头发,笑着确认了一遍林鲸刚才的话: “黎贤景说她爱你?” “嗯。” “那这不是好事吗,小祖宗,你确定你不是跑我这秀恩爱来了?” “秀什么恩爱啊,我哪有那么欠揍啊”林鲸苦笑了一下,两只手快被她拧成麻花了:“我是有点被吓到了,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察觉到不对劲的韩希雯敛起笑意:“为什么啊,你不想听黎贤景说爱你吗?” “也不是不想听。”林鲸摇摇头:“谁会不想听自己喜欢的人说爱自己啊,可是……就是……哎,我也说不清楚。” 林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了韩希雯。 …… “黎贤景给我发消息说要去参加饭局的时候,虽然我知道那是她的工作,她要以事业为重,我也想支持她,可是说不委屈是假的,我都想一走了之了!” 林鲸撇撇嘴,情绪上来之后她连手指头都不玩了。 “我不知道她几点来找我,甚至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找我,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昨晚在酒店等黎贤景的那几个小时就好像在坐牢,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快把我折磨死了!我一点都不喜欢那样!” 林鲸皱了皱眉,她端起面前的水杯,结果还没等送到嘴边就又放下了: “我本来想着黎贤景来了之后,我们能好好聊聊这个问题,结果她来找我的时候都后半夜两点多了。” “那么晚了?”韩希雯扬扬眉毛:“她也挺辛苦的。” 林鲸没精打采地点点头:“嗯,她看起来特别累,一看她累成那样,我直接一点脾气都没有了,然后她就突然跟我说她爱我,接着就过来抱我,老实说,我当时心情比猫爪子挠乱的毛线团都复杂,我根本不知道该回应点啥!” “我明白你的意思。”韩希雯点头回应。 林鲸叹了口气,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烂了: “我喜欢黎贤景,我是真的喜欢她,我可以为了她改变,但是不能让我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吧?每天到后半夜才能见到女朋友不说,话还说不上几句,那就更别提干别的了,这种恋爱模式太难受了,这才两天,难不成以后要一直这样?那我早晚得疯!” 林鲸慢慢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语气down到谷底:“所以飞回云江市这一路我一直在想,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爱情吗?” “……” 这话听得韩希雯脑袋嗡的一声,她一时怔住,给不出答案。 林鲸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更别提是在黎贤景的问题上,但通过刚才的谈话,韩希雯听得出来,林鲸现在处于一个既纠结又痛苦的状态,这种状态是不对的。 …… “你不打算跟黎贤景谈谈你的感受吗?” “谈?那也得有时间谈吧。” 林鲸扯扯嘴角,可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她人都快出溜到沙发底下去了: “这不,这几天她工作行程都排到半夜,这周五她又要进组拍戏了,拍摄地点在新疆大漠,到时候有没有信号能不能联系得上还两说呢,哪有时间谈啊。” “去新疆大漠拍戏?”韩希雯皱皱眉头,有点怀疑:“行程表上有拍戏这条吗?” “我在黎贤景的个人超话里看到营销号发的小道消息了。” “小道消息不一定准吧,营销号发的东西有很多都是凭空捏造的。” 韩希雯试图安抚林鲸的情绪,可这压根就于事无补,林鲸蹭着往沙发上坐了坐,脸上的笑多了几分无奈: “你以为我真信那帮营销号啊,刚才在来的路上,我托我妈一圈内朋友问过这个古装剧组的内部人员了,结果人说确实是有这么个事。” “……” 韩希雯眸色闪动了一下,又说不出来话了。 “那……关于进组拍戏这事,黎贤景本人知情吗?” “咋可能不知情啊,这周五就开机了,剧本研讨会都早开完了吧。” “那她跟你提过吗?” “提过我还用去调查吗?” 林鲸叹气声更大了,韩希雯抿抿嘴唇,主动选择闭嘴。 这怎么事都赶一块去了,她这不是越开导越乱吗? …… 感情的事剪不断理还乱,直到最后两人也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来,临走时林鲸跟韩希雯道了声谢,并约对方晚上出去吃饭,到时候顺便商量一下新书研讨会的事。 “哎,林鲸。”走到门口时,韩希雯叫住了林鲸。 “咋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黎贤景,你们两个能在一起很不容易,但我也看得出来你现在心情很不好。”韩希雯垂下眸子,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甭绕来绕去的。”林鲸攥拳轻轻砸了一下韩希雯的肩膀。 “我是想说,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多替你自己考虑,你自己快乐和幸福最重要,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林鲸定定地看了两眼韩希雯,歪头笑了:“搞了半天,你就是想说这些肉麻的话让我起鸡皮疙瘩是吧?” “……” 真不愧是气氛终结者,韩希雯无语了。 “行了,知道你为我好,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了解我,我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啊,放心。”林鲸正面回应了韩希雯的关心,末了,她还拍了拍韩希雯的胳膊。 …… 离开出版社之前,经过一楼大厅时,林鲸有意瞟了一眼方雨的工位,没有人。 小姑娘挺好一人,可惜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啊。 …… —— 广告拍摄地。 中场休息。 陈海秀亲自到嘉宾休息室通知黎贤景这周五进组。 “什么,这周五进组?”黎贤景听笑了,她对着镜子,用纸巾轻轻沾了沾嘴上叠涂的口红:“小陈总,别开玩笑了,今天周一,你告诉我周五进组?而且是饰演一个我根本就没试过镜的古装角色?我确定我的通告上没有这项安排。” “这是临时工作,通告上没来得及写,原定演员临时有事出演不了了,剧组急于有经验有演技的女演员救场,人家导演亲自找到我,我总不能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吧?” 陈海秀单手撑着化妆桌,笑吟吟地望着镜子里的黎贤景: “不用你本人去试镜,导演只看了你的照片和参演作品片段就对你很满意,当即拍板定下让你出演,剧本研讨会都不用你去参加了,导演十分相信你这个三金影后的实力,虽然只是个配角,但对你们演员来说,角色无大小,大嫂应该不会介意吧?” 角色无大小,黎贤景曾经接受杂志采访时说过这句话。 镜子里,四目相对,黎贤景脸上笑意有些冷:“这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 “这话怎么说的,开拍前演员因为私人原因出演不了的事屡见不鲜,不过这次倒是帮了大嫂你一个忙。” “帮我?” “是啊,你离开云江市去大漠拍戏,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躲你那个小女朋友一段时间。” “你忙了一大圈,真实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我和林鲸见面?” “这话又从何说起啊,怎么说的好像是我故意拆散你们小情侣一样?”陈海秀笑笑,语气故作委屈:“不是那晚大嫂你说的不想让你女朋友不掺和进来吗,我这是在帮你啊。”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我愿意为学姐做任何事。” 陈海秀笑着点点头,那双细长的眸子涌动着危险的暗芒。 —— 再次开拍时,陈海秀站在镜头后欣赏黎贤景的表现,不一会,秘书姚菲来到陈海秀身旁。 “小陈总。” “嘘,小点声,别耽误我大嫂工作。”陈海秀把食指抵在唇瓣上,她视线始终没从黎贤景身上移开:“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已经按照先前谈妥的资源和封口费拟定了合约,演员本人已经签字了。” “很好,你下去吧,把一会的线上会议推迟到晚上,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是。” …… 第109章 周一到周五这几天,林鲸和黎贤景像正常小情侣一样互发消息,只不过两人时间点总是对不上,忙于各种拍摄工作的黎贤景手机在助理西西那儿,她经常要隔几个小时才回复林鲸,而手机不离手的林鲸一般都是秒回。 消息都不能及时回复,就更别提通话和视频电话了,两人这恋爱谈得比普通异地恋还艰难。 黎贤景何尝不知道林鲸的难过和委屈,她自己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去,可脑子里始终有个声音在提醒她: 坚持过一个月就好了,陈珊死了之后她就彻底解放了,重获自由后她就能和林鲸好好在一起,到时候她一定补偿她的爱人。 黎贤景抱着这种信念,心甘情愿地接下了陈海秀安排给她的一切工作,哪怕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怕三天瘦六斤,哪怕一天要飞四个城市,哪怕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为了不连累林鲸,为了能和林鲸一辈子在一起,她认了。 在这期间,黎贤景也一直在想要不要和林鲸说自己去新疆大漠拍戏这件事,彼时的黎贤景还不知道林鲸早就知情,有好几次她都想打电话跟林鲸解释,可却被各种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思路,最后不了了之。 事实上,黎贤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林鲸说,她害怕听到林鲸失望的语气。 然而害怕没有用,有些事是不能拖的。 —— 周四晚上。 黎贤景在G市拍摄城市宣传片,收工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进房间之后,黎贤景妆没卸衣服没换,第一件事就是攥着手机来到窗前。 今晚就是跟林鲸说自己要去大漠拍戏的最后期限了。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黎贤景在窗前来回踱步,嘴里反复练习一会要说的话,她很少像现在这样紧张。 不行,还是喝点酒壮壮胆吧。 黎贤景掐灭香烟,她刚准备给酒店前台打电话让送瓶酒上来,林鲸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手机振动声震得黎贤景心跳加速,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亲爱的。” “嗯哼,你这是已经回酒店了?” 听筒里传来林鲸朝气蓬勃的声音,这让黎贤景本想摸烟盒的手停住了动作。 几乎没犹豫上一秒,黎贤景直接把烟盒扔进垃圾桶,语气里不自觉多了点撒娇意味: “回来了,刚到酒店,亲爱的,我想你了。” “是吗?”林鲸反问了一句,语气听起来有些期待:“很想吗?” 闻言,黎贤景不自觉弯了弯眉眼,眼底的柔和快溢出来了:“当然。” “有多想?” “特别想。” “那除了想我,你还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 不知是不是黎贤景心虚的缘故,她总觉得电话那头林鲸的语气好像突然正经了不少。 林鲸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 黎贤景有点心慌,先前演练好的台词在嘴边呼之欲出,犹豫片刻之后,她顺着林鲸的话接下去: “林鲸,我确实有事要跟你说。”黎贤景食指点了点眉心,补充解释道:“我刚才还想着给你打电话来着,结果你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嗯,你说。” 这次不是黎贤景的错觉,此时此刻的林鲸真的是一副谈正事时专用的语气。 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凉,黎贤景换了只手举手机:“我明天要进组了,这次是客串一个配角,拍摄地点在新疆大漠,我的戏份镜头大概要拍两周。” 黎贤景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完,话音一落,听筒里陷入沉默,甚至连林鲸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没听到回应的黎贤景有点慌了,她试着叫对方:“亲爱的?林鲸?你在听吗?” “你是突然接到进组通知的吗?”没有丝毫情感起伏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激得黎贤景后腰有些发凉,她张了张嘴,实话实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才告诉我呢?”听筒里的声音顿了顿,接着传来一阵明显的叹息声:“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只是因为我问起你来你才说的?” “不是!”黎贤景语气有点激动,她赶忙解释:“不是那样的,我是想跟你说的,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怕你不开心,怕听到你失望的声音,结果就拖到了今天,对不起。” “……” 听筒里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在没得到回应的沉默里,黎贤景度秒如年,坐立难安,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其实两周很快就过去——” “能不去吗?” 听筒两侧,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然而在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时,两人都愣住了。 林鲸是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她语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能不去吗?” “……” 这次换黎贤景沉默了,她眼眶发酸,喉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说话。 陈海秀说的那个计划不断在耳边回响,半响,黎贤景指甲猛掐着指尖,艰难开口:“林鲸,其实两周很快就过去了。” “你知道你要去的那个地方信号有多不好吗?” “知道,我听工作人员说了。” “所以接下来我们不但见不到面,甚至连隔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的消息也发不了了?” 听得出来,林鲸在强压着自己的情绪,黎贤景心里也不好受,她竭尽全力安抚: “到那之后我会尽量找有信号的地方,我一定会给你发消息的。” “所以就不能不去吗?” “林鲸,顺利的话两周之后我就回来了。” “就当是为了我,这次不能不去吗?你就不能换个有信号的地方工作吗?”这是她们正式在一起之后,林鲸第一次向黎贤景提出要求。 胸口仿佛被一团东西堵住,呼吸不畅,黎贤景转转眼睛,继续劝说:“亲爱的,这是我的工作,公司已经签合同了。” “导演那边我去解决,出啥事我给你担着,就这一次,就当是为了我,你能不能不去,能不能暂时先放下你的工作?” “亲爱的。”黎贤景闭上眼睛,她使劲咬了咬颤抖的唇瓣,一股子腥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保证,我很快就回来。” “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是不肯选我?”林鲸气得拔高了嗓门,语气里尽是失望:“行,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这句话几乎是林鲸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音一落,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心脏仿佛被数不清的刀子捅过那样疼,黎贤景抬起手背蹭了蹭脸上的眼泪,她尝试着给林鲸回拨回去,结果刚拨通就被挂断了。 通话失败,黎贤景吸了吸鼻子,切换页面打字发消息和林鲸解释,可消息发出去十几条,林鲸一条也没回。 黎贤景又试着打林鲸的电话,可这次对方手机直接关机了,正当黎贤景手足无措时,她收到了一条来自韩希雯的消息。 韩希雯:【我现在跟林鲸在一起,她心情相当不好,有什么事等你们都冷静下来再说吧,放心,我会照顾她的,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黎贤景:【好,谢谢,麻烦你了,我回来之后会和林鲸好好谈谈的】 黎贤景秒回。 —— G市另一边,某高档酒店。 看到黎贤景回复的消息时,韩希雯叹了口气,她本想打字再回点什么,可是瞥见一旁生气喝闷酒的林鲸,韩希雯锁屏手机。 “她明天就要进组了,我们来都来了,你确定不去看看她?” “看个屁!” 玻璃杯往桌上一砸,杯里琥珀色的冰凉液体被吓得惊魂未定,溅得到处都是! 林鲸起身,气冲冲地冲进了卫生间,没一会,卫生间方向传来一阵哗哗啦啦的淋浴水声。 蒸腾的热水兜头而下,哗哗作响,拼命掩盖林鲸的眼泪以及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一时之间,林鲸竟分不清是洗澡水更热还是她的眼泪更烫。 烦死了!她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狠心妖精二百五?! …… 听着卫生间的水声,客厅里,韩希雯沉默了一会,之后打开电视,调到最大声,又往自己面前的酒杯里倒满了酒,她能想象也完全理解林鲸现在的心情。 周一:从港城回来,听说并证实黎贤景进组的消息; 周二:飞新疆大漠实地踩点,勘察当地环境以及信号好坏; 周三:飞回云江市,私下里动用圈内人脉寻找可以替补黎贤景的演员,确定四位可以随时替补的演员,就差黎贤景点头; 周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拉着自己以工作为由飞来G市,就是为了在黎贤景进组之前能看对方一眼。 以上就是林鲸这几天的全部行程,这期间她把几乎所有心思都扑在黎贤景身上,一直在等黎贤景什么时候跟她说进组的消息,结果最后这通电话还是林鲸先打出去的。 林鲸从来都不想让黎贤景为她放弃任何东西,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在黎贤景心里的分量,这次也一样。 然而不管林鲸怎么说,黎贤景却还是选择了工作。 电视上此刻正播放着一部最近讨论度极高的电视连剧,可韩希雯根本没心思看,她摇摇头,猛灌了一口酒。 难道是她看错人了? 韩希雯在心里质问自己,她一直觉得黎贤景是那种不管什么选项摆在面前都会坚定不移选择林鲸的人,可为什么现在会弄到这种局面?难道是黎贤景根本不够爱林鲸?如果真的爱,她又怎么舍得让林鲸难过? 这是韩希雯第一次有种想劝林鲸要不分手算了的冲动。 —— 周五早上八点整。 上飞机之前,黎贤景还是没收到林鲸的任何消息,她知道这人是真的生气了。 生她气也是应该的,她活该。 解释和理由快被黎贤景说烂了,她自己都不想看自己发过的消息,都是借口。 上飞机之前,黎贤景给林鲸发了一张自拍照。 【图片jpg.】 【要起飞了,落地给你报平安,想你】 最后看了一眼鲸鱼头像,黎贤景准备将手机关机,在这之前,她收到了陈海秀的消息,对方祝她一路顺风,让她到地方之后记得发消息报平安。 黎贤景删除聊天记录,将手机关机。 —— 将近四个半小时的航程,飞机凌驾于云层之上,见证近在咫尺的温暖阳光,最终落地新疆机场。 坐上剧组专车那一刻,黎贤景正式开启为期两周的新疆大漠拍戏之旅。 手机开机,5G网络事先换成了4G网络,置顶的鲸鱼头像没有任何动静,黎贤景抿抿唇,调整了一下情绪,她第一时间给林鲸发消息报平安。 黎贤景:【我下飞机了,已经坐上节目组的车了】 黎贤景:【图片jpg.】 黎贤景:【这风景很美,下次有时间我们可以来这玩啊】 点击发送后,图片消息加载了一会之后发出去了,本来黎贤景都没抱能收到回复的希望,她刚想把手机收起来,手机却突然连续振动了好几下。 黎贤景哆嗦了一下,是林鲸的消息。 林鲸:【注意安全】 林鲸:【行啊,你这抓拍能力不错啊,拍得真漂亮】 林鲸:【甭给我画大饼啊,出去玩的话我随时都行,咱能说走就走,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的时间安排吧,别到时候说话不算数,净忽悠我玩】 林鲸连着三条消息,句句有回应。 黎贤景又激动又惊喜,又心疼又愧疚。 这是林鲸又一次为她让步,为爱低头,林鲸的爱又一次挽救了她们这段如履薄冰的感情。 …… 黎贤景:【放心,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规划,我们一定能出去玩的,我保证】 林鲸:【哎,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哼!】 黎贤景:【你就亲死我?】 林鲸:【?!拉倒吧你,净想好事,我就咬死你!你上次咬我那口,我现在嘴唇子还疼呢!】 黎贤景:【亲亲就不疼了/亲亲emoji/】 车子拐进山路,4G变2G,好巧不巧,黎贤景最后一条消息还没发出去。 看着聊天框后的红色感叹号,黎贤景:“……” 完了,怎么关键时刻没信号? …… 黎贤景赶忙降下车窗,举着手机比比划划一顿找信号,这直接给一旁快被车晃散架的西西看愣了。 车这么晃,她黎姐这么看手机,真的不会晕车吗? …… 车子开了一段路,信号断断续续地恢复了一些,黎贤景把刚才那条【亲亲就不疼了/亲亲emoji/】复制粘贴到聊天框里,正准备重新发一遍时,林鲸的消息先进来了。 林鲸:【怎么没音儿了?是没信号了吗?】 林鲸:【估计是没信号了,没信号就不用回我了,那儿的路有的晃来晃去的不好走,你别看手机了,省的一会晕车】 林鲸:【工作时候注意安全,注意防晒,注意身体】 几条消息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看得黎贤景心里软成一片,她正感动时,刚好一点的信号又没了。 车子不断前行,拐弯,再前行。 黎贤景锁屏手机,倚着车背看向窗外,大漠长河皆被她纳入眼眸,这一刻,荒芜光景有了颜色。 —— 另一边。 虽然自己说了不用黎贤景回复,可林鲸还是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黎贤景的消息,没一会,韩希雯从卫生间出来了。 “走吧,出去逛逛吧,总在酒店待着也没意思。” “成,今天一切消费我买单,我先换身衣服去。” “哎等会。”韩希雯拉住林鲸胳膊,她细细地打量着林鲸的表情,语气有点不可置信:“你同意出门了?” 林鲸皱皱鼻子,觉得眼前人有点莫名其妙:“昂,不是你刚才说要出去逛逛吗?” “你和黎贤景和好了?” “……” 韩希雯一语中的,被说中心事的林鲸愣了一下,干笑两声,她单手叉腰,摇头晃脑道:“就算和好了吧。” “你俩的矛盾解决了?” “没有啊,咋解决啊。” “那你们……”韩希雯欲言又止。 “解决不解决的,总不能一直跟这块儿耗着吧,我们是吵架,又不是分手。”林鲸微挑眉头,语气平静:“都走到这步了,她看重事业也好,异地恋也罢,我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谁让我喜欢她呢,我认栽。” “……” 认栽? 这也是能从林鲸嘴里说出来的话? 韩希雯心里爆发了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 …… “林鲸,你确定你没事吗?”韩希雯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能有啥事,不就是小情侣意见不统一吗,这很正常,我没那么玻璃心。” “可——” “行了行了,别跟这儿看我了,我脸上又没有商场,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换身衣服去,马上就来,咱今天好好逛好好玩。” “……” 第110章 两周的异地恋并不好过。 新戏拍摄条件十分艰苦,新疆的夏天恨不得榨干人们身上的最后一丝水分,厚重的古代服饰不透气,压得人连走路都有些费劲,别说运动,就是一动不动都会被捂出一身汗。 黎贤景虽然不怕热,却也吃尽了苦头,热痱子长了一茬又一茬,身上蚊虫叮咬的红包根本数不清,有一片被蚊子叮了五个包的皮肤直接肿起来一大块。 然而尽管是条件如此恶劣,可是在拍摄期间,只要导演一喊休息,黎贤景就换上西西一早准备好的运动鞋,拿着手机到处跑找信号。 一圈信号找下来,黎贤景脸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汗珠,可她不在意,她想尽最大努力想和林鲸保持联系。 然而再多的努力也架不住地势信号问题、片场人来人往、外加拍摄任务繁重等现实条件,有时候黎贤景刚跑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字还没打上几个,导演就在那边喊人开拍了。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即便黎贤景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她和林鲸还是经常断联。 —— 而远在云江市的林鲸又在忙什么呢? 黎贤景不在的日子,除了偶尔收到对方断断续续的消息,林鲸开始疯狂码字,拼命工作,短短一周的时间,她几乎完成了过去一个月的工作量。 韩希雯被这样的林鲸吓到了,两人出来吃饭时,她再三问林鲸要不要休假,想不想休息之类的话,可每次林鲸都是笑着回答不休,休假没意思,还不如工作。 当然,这只是林鲸麻痹自己的说法,她是怕她一闲下来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飞去新疆探班黎贤景,这点作为好友的韩希雯再清楚不过。 工作之余,林鲸还找人着手调查了黎贤景和陈海秀大学期间的联系,两人差一岁,是同校同专业的校友,据说黎贤景是陈海秀那个班大一时的代班长,后来陈海秀还加入了黎贤景所在的所有社团,当时两人关系不错,作为学姐的黎贤景出面帮陈海秀解决了很多麻烦,甚至还帮对方从校园霸凌中解脱出来。 七年时间,物是人非,两人都变了很多。 …… 说是机缘巧合也好,因祸得福也罢,黎贤景的进组促使林鲸提前完成新书全文存稿的收尾任务,新书作品一经上线更新,直接霸榜网站各大榜单榜首,数据惊人的漂亮,很快就有资方递来了橄榄枝。 对于林鲸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写书这么多年,她始终没有忘记初心,不管获得过什么样的漂亮成绩,她始终为她笔下文字熠熠生辉,能被更多人看见而感到开心。 她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黎贤景。 —— 黎贤景是三个小时后才看到林鲸的消息的,彼时正值中午最热的时候,她正站在一望无际风起沙扬的沙漠景区里。 强烈的日光晃得黎贤景看不清手机屏幕,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太阳镜,想调一下手机的屏幕亮度,却发现亮度值已经最高了。 黎贤景叹了口气,可发出去的语音里却带着情不自禁的雀跃和自豪:“恭喜啊,林老师,我女朋友可真优秀。” 语音消息发得有点慢,不出一分钟,黎贤景收到了一条林鲸的语音:“能打视频电话吗,我想看看你。” 视频电话,一个简单到有些心酸的要求。 黎贤景不忍心拒绝,她把手机贴在耳边,重复放着林鲸的那句语音,接着环视四周,发现周围来往的工作人员都和自己有一定的距离。 只要她小心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黎贤景又往剧组相反方向走了一小段路,她摘下墨镜,拿出塞在腰带里的小镜子,大致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又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之后飞快打字,给林鲸发文字消息: 【好啊,我也想看看你,我们打视频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多一会屏幕上就弹出来一条视频通话请求,黎贤景深呼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拍戏现场信号实在是不好,画面加载了好久之后,两张脸才在屏幕上同框出现。 林鲸的背景是书柜,看起来应该是在出版社办公室里,黎贤景这边就不用说了,除了一望无际的大漠,几乎看不见别的。 屏幕内外,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用各自的目光描摹彼此的脸,谁都没说话。 半响,林鲸先开口:“你瘦了。” “是吗?”黎贤景笑弯了眼睛:“瘦了好,上镜好看。” 林鲸撇撇嘴角,有些心疼:“瘦了都是骨头,抱着硌人。” “你这是在嫌我身材不好?” 黎贤景笑笑,她有意逗对方开心,果然,话音一落,屏幕里的林鲸被逗炸了毛,她呲呲牙道: “黎贤景!你又来了!” “开个玩笑嘛,我身材有料着呢,你知道的。” 说着,黎贤景对着屏幕来了个wink,隔着屏幕,林鲸被猝不及防地撩成了个大红脸,她开始有点痛恨几天前那个坐怀不乱的自己! …… 林鲸默默调低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岔开话题:“拍这个戏很辛苦吧?” “还好,就是有点热,每天拍完戏都跟洗澡似的,还好你没来,以后我们要是出去玩的话,还是找个凉快的地方好。” 黎贤景眼波流转,浓密长睫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对了,你的嘴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涂了你给我买的药,很好用,给你看看。” 屏幕里,林鲸像个幼儿园小女孩似的噘起下嘴唇给黎贤景看,微信提示黎贤景这边网络不佳,画面有些卡顿,可这却不耽误黎贤景笑得牙不见眼。 “好用就行,之前我粉丝推荐过,好在这个地方的信号还能支撑我网上购物。” 黎贤景笑着,眼里藏着万千温柔,宛若无尽大漠里的一汪清泉:“虽然刚才说过了,但我还要再说一遍,林老师,恭喜你,你真的特别棒。” 闻言,屏幕里,林鲸舔了舔翘起的唇角,她拄着下巴,眉头微挑:“光口头奖励啊,不来点实际的?” “你想要什么实际的?” “那当然得看你啊,这玩意还带自己要的啊?” “我倒是想给你点实际的,但是怕你不要。” “不可能,我咋可能那么不识好歹,我肯定是你给啥我要啥啊!” “是吗?” “当然了!”林鲸眼神坚定得可以入党。 “照你这么说,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哪天晚上啊?” “林老师。”黎贤景打量一下四周,把手机拿得离嘴更近了一些,故意拖长尾音:“就是你坐怀不乱拒绝我的那天晚上。” “……” 好好好,撩一次不够,还来?! 林鲸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可不是个坐等吃亏的主! 瞥了一眼屏幕里撩起人没完的黎贤景,林鲸从办公椅上起身,消失在了屏幕里。 只能看见书柜里一排书的黎贤景:“???” 怎么了这是?人呢?是让她撩生气了还是被她吓跑了? 黎贤景有点慌,她压低声音,对着话筒招呼:“林鲸?林老师?女朋友?我怎么看不到你——” 话还没说完,屏幕画面突然暗了好几个度,没等黎贤景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林鲸已经重新出现在屏幕里了。 “不好意思,刚才去拉了个窗帘。” 清亮的声线低沉下来,慵懒中还透着一丝不正经。 屏幕里,林鲸今天上身穿了一件白衬衫,黑长直的头发如瀑而下,披在肩头,她把头发撩到一侧,接着抬手慢慢解开衬衫的前两颗扣子,对着镜头咬唇轻笑:“做吗?” “?!”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术震颤着耳膜,黎贤景脸颊直接涌上一片比晒伤还显眼的绯红,她彻底傻眼了。 做吗?做什么?phone sex吗? 黎贤景弯了弯眉眼,她女朋友玩得还挺花。 …… “林老师路子这么野的吗?”黎贤景舔舔干涩的唇角,口红都快被她舔没了。 林鲸弯着唇角,根本没在怕的:“是啊,姐姐~”她解开衬衫的第三颗扣子,丰满的胸线含羞藏在黑色蕾丝花纹内衣下,若隐若现,林鲸往下拉了拉衬衫领口,笑着继续拱火:“姐姐,你到底做不做啊?” “……” 屏幕里,向来能说会道的三金影后不说话了,黎贤景笑着直舔后槽牙。 事情似乎在朝着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林鲸心里美上天了,要她真是一只金毛,尾巴都得高兴得摇上天! 不就是撩拨勾引吗,谁不会啊,这种事上谁是姐还不一定呢?! …… 然而林鲸还是轻敌了。 几秒后,屏幕里,黎贤景眼含秋水,唇边的笑意犹如春天里盛放的桃花,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回了一句:“做。” “……???” 黎贤景刚才说什么?她说做??!! 这下换林鲸傻眼了,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调太低了,她感觉自己解开三颗衬衫扣子的胸前嗖嗖往里灌风! 屏幕里,看透一切的黎贤景把手机音筒贴在唇瓣上,手拿把掐地继续拱火: “亲爱的,我这边都是人,不方便脱衣服,这次只能辛苦你为爱做0了,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开始吧,我有点等不及了。” “……” 撩人不成反被撩,这话听得林鲸直接两眼一黑,她这简直就是把她自己架到火上烤!关键是谁能想到这妖精来真的啊,比她玩的还野!? 写了这么多年书,林鲸什么没见过啊,可真要把某种情况放到现实生活中的她自己身上,她心跳超速得比谁都快,正如现在,林鲸感觉她那颗不安分的心脏随时随地都会蹦出来! phone sex……让她写写还行,真要实际操作起来……那也太羞耻了吧……! 成人御姐作者秒变纯情小姬崽,林鲸根本不敢想象那个场面,在黎贤景灼热的注视下,她眼珠乱转,硬是绷着脸把自己刚解开的三颗扣子全扣上了! 屏幕里,黎贤景低头偷笑,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顶着一副无辜小白花的表情,委委屈屈地询问:“怎么了,怎么又都扣上了,你不是说要做吗,刚才还叫我姐姐了呢,难道都是骗我的?” “……” 林鲸被问得有点汗流浃背了,她肠子都快悔青了,但嘴上却不肯服软: “谁,谁骗你了,你不会以为我害怕了吧?开玩笑!phone sex谁不会啊,做就做呗,就是,就是办公室有点冷,我怕感冒!” “一会动起来就热了。” “……” 林鲸被黎贤景说得满脑子黄色废料,她咽咽口水,磕磕巴巴道: “说什么玩意呢你,我才不要当0呢,姐这肱二头肌搁这摆着呢,姐可是大猛1!” 林鲸急中生智想出来一个挡箭牌,这个欲盖弥彰的理由听得黎贤景忍俊不禁,可她还是顺着自家女朋友的话说: “嗯哼,所以你就是想做我,对吗?” “……”林鲸说不出来话,她这女朋友根本就是妖精变的! “想做就是想做,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啊。”黎贤景勾唇笑着,语调里尽是欢快和撩拨:“给我看看。” “……看,看啥?” “你说呢。” 屏幕里那道意味深长的视线停在了林鲸胸前。 “黎贤景!” “摸不着亲不到,看看总行了吧?” “……” “干嘛这么看着我啊,是你先勾引我的。” “我勾引你?!”林鲸脖子都红了,她猛拍了一下办公桌,一脸不服气:“咱俩到底谁勾引——” “黎姐?黎姐?” 助理西西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闻言,黎贤景脸色突变,她眼疾手快地按下挂断键! …… 看着被挂断的页面,林鲸皱皱鼻子,舔了舔后槽牙。 行啊,出息了,现在都敢挂我电话了?! 虽然林鲸刚才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叫黎贤景,对方肯定是迫不得已挂的电话,可她还是在心里狠狠地给黎贤景记上了一笔,等见面之后她非得让对方换回来不可! ……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橘外人西西打着太阳伞,在沙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小跑,最后终于跑到了她黎姐的身边。 “怎么了?”黎贤景清清嗓子,问了一句。 “黎姐,导演喊你过去,说是有几个镜头有问题,他要听听你的想法。” “好,现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 两分钟后,林鲸收到两条消息。 黎贤景:【导演喊我了,这次没看上,下次给我补上】 黎贤景:【不过下次可就不只是看看了,你知道的,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笑emoji/】 …… 谁跟她达成共识了?! 两条消息看得林鲸无语至极,可翘起来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她起身拉开窗帘,回到座位后哼着小曲继续工作。 第111章 林鲸还是有工作狂潜质的,她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坐了一下午,起身伸懒腰活动筋骨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了,林鲸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林鲸拿起手机想给韩希雯发条消息问对方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结果好巧不巧手机正好进来一条新消息。 孙漾婷:【看到热搜了,新书成绩不错,恭喜啊】 孙漾婷? 林鲸看着备注,反应了几秒。 奥,是上次那个跟她相亲的模特。 林鲸点点头,打字回复道:【一般一般,谢了啊】 孙漾婷:【今晚有时间吗,出去喝一杯?】 孙漾婷:【你还欠我顿饭呢,上次你说我可以随时找你,我们林作家不会忘了吧?】 连续两条消息,根本没给林鲸拒绝的机会。 她确实欠孙漾婷一顿饭,毕竟上次是人家开车送她回来的,她也确实说过要请吃饭的话,买卖不成仁义在,就当是请朋友吃顿饭吧。 林鲸飞速打字:【记着呢,没忘,你选地方吧】 孙漾婷:【地方我还没想好,这样吧,我们在上次去过的清吧碰头,想好之后一起去餐厅】 林鲸:【成/OK/】 锁屏手机,林鲸把桌上的车钥匙扔进包里,临走前还没忘了关办公室的灯。 —— 距离正式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了,走廊上的办公室几乎全熄灯了。 出了办公室,林鲸本打算亲自去主编办公室跟韩希雯说一声,结果她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方雨拿着一本文件站在主编办公室门口,眼疾手快的林鲸直接一个急刹车躲在墙后,好在方雨没发现她。 林鲸调整呼吸,她身体贴着墙,探出小半个脑袋,凭借天生的好视力观察着主编办公室门口的动向。 站在门口的方雨深呼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她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在推门进入那一刻,方雨脸上扬起了笑容。 都七点了,这小方雨还没走? 林鲸撇撇嘴,她可不相信对方是为了工作才留下来的。 计划有变,审时度势之后,林鲸不打算去打扰好友,她轻手轻脚地贴着楼梯边下楼。 走到出版社大门口时,林鲸才给韩希雯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晚有事,你自行安排吧】 …… —— 黎贤景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到新疆白昼黑夜的温度差,北京时间晚上八点整的新疆,天还是一片大亮。 导演一喊咔,西西就赶忙把手里的风衣给自家影后披上,这样一冷一热的天气尤其要注意,感冒了可不得了。 检查完今日份成片之后,导演通知休息,剧组收工。 黎贤景换上运动鞋,朝白天去过的那个有信号的地方跑去。 “黎姐,你还没换衣服呢!” “我一会就回来。” “……” 到达目的地后,黎贤景转悠了好半天,2G信号才变成4G。 听着手机不断传来各种消息的提示音,黎贤景弯了弯眉眼,她迫不及待地点开微信里置顶的鲸鱼头像,然而下一秒,一条闪现的微博通知无意中映入眼帘,引起了黎贤景的注意。 她怎么好像看见林鲸的名字了呢?林鲸上热搜了? 黎贤景下拉状态栏查看消息,看清那行小字那一刻,她脸上笑容倏地消失! 切换页面的手指微微颤抖,黎贤景点开微博,热搜前几的词条争先恐后地往她眼睛里钻: 林鲸酒吧夜会美女模特【爆】 林鲸疑似为爱大打出手【热】 孙漾婷模特妲己【热】 孙漾婷曾公开出柜【热】 林鲸真姬【热】 VC酒吧警察【热】 …… —— 接到电话后,韩希雯第一时间赶到了警察局。 韩希雯赶到的时候,林鲸和另一个女人正在接受询问,没看错的话,韩希雯记得那个女人就是之前她给林鲸介绍的相亲对象之一。 …… 警察一:“据说案发之前,你饮酒了?” 林鲸:“警察大哥,那是酒吧,我不喝酒去那儿干嘛啊,不过我就喝了两杯威士忌,没喝多,你们的人刚才已经给我测过了。” 警察一:“案发当时是什么情况,能跟我描述一下吗?” 林鲸:“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是那个男的先动的手,那人不怀好意地强迫我朋友跟他喝酒,我朋友不愿意,他就开始动手动脚,上来拉人,我掰开他的手让他滚,他直接一个酒瓶子砸过来,我用胳膊挡了一下,你们也看到了,我被砸得右手一整只衬衫袖子都红了,现在还疼着呢,结果那王八犊子还敢动手,出于自卫,我就还手了,在场有好多目击证人,你们可以去查。” 警察二:“她说的属实吗?” 孙漾婷:“属实,是那个男的先动的手,林鲸为了保护我挡下了一个酒瓶,之后那个男的还想动手,林鲸才还手的。” 警察一:“医院那边出来结果了,也就是说,林鲸为了自卫,把对方一个成年男子打得鼻梁骨折,中度脑震荡?” 林鲸:“鼻梁骨折是我一拳打的,但中度脑震荡是他自己喝多了,没站稳,头撞吧台上了,现场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警察一:“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等警察来处理?” 林鲸:“大哥,远水救不了近火,从群众报警到你们出警现场用了将近十分钟,那个孙子从举起酒瓶到砸我胳膊用了不到十秒钟,等你们来黄瓜菜都凉了,等你们干嘛,来给我收尸吗?” 警察:“……” 后续警察又问了好多问题,在这期间,韩希雯按流程办理了一些手续,几人忙活到大半夜,快十二点了,林鲸才被放出来。 —— 警察局门口。 韩希雯拎着林鲸的包站在一边,给两人留出了谈话空间。 孙漾婷眼睛还是红红的,看得出来这次被吓得不轻,她哑着嗓子开口道歉:“林鲸,对不起啊,这次连累你了。” “没事,你道啥歉啊,这事又不怪你,怪就怪那个王八犊子。” 林鲸尽力安抚,她右手插兜,看起来好像是在装酷,可实际上是因为被砸的地方太疼了,有点不敢动。 “行了,你也甭想别的了,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嗯,谢谢。”孙漾婷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韩希雯,之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还有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越界了,对不起。” 又一次道歉,可这次林鲸却没说没关系,她表情变得严肃,语气也不像先前那样大大咧咧: “现在知道也不晚,就像我在酒吧里说的,我和我女朋友很相爱,我和你仅限于做朋友,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说完,林鲸转身去接韩希雯手里的包,可韩希雯却把包直接换到她自己的另一只手上:“我给你拿,上车吧。” 韩希雯掏出车钥匙,临走时她还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孙漾婷:“孙小姐,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谢谢。”孙漾婷摇摇头:“我朋友一会来接我,警察局门口很安全,我等一会就好了,你们走吧。” 眼见对方拒绝,韩希雯也点到为止,不再勉强,她转身上车,不一会,白色奔驰消失在警察局门口。 —— 夜风飘摇,霓虹闪烁,时至半夜,白天喧闹奔腾的城市此时此刻都安静了不少。 白色奔驰车穿梭在街道中。 “你胳膊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 “没事,小伤。”副驾驶座上,林鲸把手从兜里拔出来,胳膊打弯那一瞬间,她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伤是小伤,但是疼也是真疼啊,这孙子下手真黑,手劲儿还贼大,我要是不挡这一瓶子,估计孙漾婷脑瓜子都得让削开花了!” “你啊你啊,进了这么多次警察局,这次还是你第一次自己受伤,听到消息之后,叔叔阿姨都担心得要命。” “我爸妈都知道了?” “热搜上都是你的名字,他们二老想不知道也难啊。” “不是,我还上热搜了?”林鲸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鼻子:“这帮狗仔有病吧,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 “是啊。”韩希雯叹了口气:“不过放心,已经解决了,出事第一时间,荆阿姨就给我打了电话,她找人和咱们出版社联合公关,在最短时间内把有关你的热搜词条都压下去了,刚才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打电话给他们报过平安了。” “也是辛苦你们了,大晚上的还给你们找活干。”林鲸拢拢头发,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啊韩希雯,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警察局。” “听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以前让我声省心了一样,从跟你认识以来,我跑了多少次警察局我自己都数不清。” 韩希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在瞥见林鲸包着厚实纱布的右胳膊那一刻,她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次我是真的被吓着了,接到电话听说你受伤的时候,我心想这下完了,能让你林鲸受伤的人,那还不得是什么穷凶极恶身手不凡的罪犯分子啊,这下你肯定得吃大亏,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个醉汉?” “害,我也没想到,本来我不该挨这一下子的!”林鲸用左手猛拍大腿,语气激动: “我当时腿都要抬起来踹了,结果我发现那孙子喝醉了,而且他身后那桌子上一堆酒瓶子,我心想我这一脚下去,他不能命都没了吧,我就没踹,想着要不还是直接把孙漾婷拉开吧,结果这人吓得腿都软了,我拽她的时候已经不赶趟了,酒瓶子已经要砸下来了,没办法,我就挨了这一下子。” 林鲸呲牙咧嘴地动了动右胳膊,这下好了,得亏她新书全文存稿了,不然照她这伤势,压根日更不了一点! …… “林鲸,我想问你个事,你可别跟我急。” “孙漾婷的事?” “这可是你自己提的,我还没说呢。” “嘁。”林鲸笑笑,往车背上一倚:“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上次我车被人吐了一车,她开车送我回家,我答应日后有时间请她吃饭,几个小时前她给我发消息祝我新书大卖,问我有没有时间出去吃个饭,我答应了,就这么个事。” 闻言,韩希雯陷入思考,半响,她问了一句:“你看热搜了吗?” “没有啊,从事发到现在,我哪有空看手机啊?” “车后座有照片和资料,你现在可以看看。” 眼见韩希雯一脸凝重,林鲸不明所以地扬扬眉毛,她回身用左手把车后座上的文件袋拿了过来。 “这个?” “嗯,里面都是,你看看吧。” 林鲸打开文件袋,打印纸质版的热搜词条映入眼帘,看得林鲸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不是!这他妈都什么词条?这怎么说也算是社会事件吧,重点是在什么同性恋什么夜会美女上吗?重点不是在那个孙子酒后失品,应该提醒广大女性注意安全吗?!” “先别说这个,你再看看照片。” 林鲸按照韩希雯的话把照片从文件袋里倒出来,照片上的主人公是坐在吧台前的她自己和孙漾婷。 从这个拍摄角度来看,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她手搭在孙漾婷的肩膀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而孙漾婷一只胳膊撑在她的椅子上,看起来像是把她半圈在了怀里,孙漾婷笑着盯着她的嘴唇,一副索吻的模样,她们之间距离近在咫尺,这场面任谁看了都觉得俩人是在调情。 这照片看得林鲸直接气笑了:“这谁拍的?你还把照片洗出来了?” “不是我洗的,这个文件袋是有人故意邮寄到出版社来的,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目前还没有结果。” “艹,搁这儿等着我呢,这他妈哪个王八犊子偷拍我?!”林鲸没忍住骂了一句,她刚骂完,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双细长阴森的眸子。 难道是陈海秀? …… 林鲸表情一下凝重起来,她大脑飞速运转,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韩希雯的话就把她思绪打断了: “林鲸,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有人有预谋的偷拍还是围观者中有人无意拍到的照片,但是我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孙漾婷到底是怎么回事?照片上你们两个都快亲上了,孙漾婷那个表情p都p不出来,难道你和她——” “不是韩希雯,你这是什么语气?你他妈也怀疑我是吧?” 林鲸皱着眉头打断了韩希雯的话,涉及原则问题,林鲸最讨厌她信任的人不相信她,她气得拔高了嗓门: “咱姐们儿这么多年了,你不了解我是个什么人吗?我他妈是个有女朋友的人!怎么可能出去跟别的女人鬼混搞暧昧啊?!” …… 话音一落,车里陷入一阵死寂,林鲸气得直接偏头看向窗外,韩希雯抿紧嘴唇,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知什么时候青筋暴起,指骨分明。 两人谁都没说话。 ……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晃得街景影影绰绰,偏头看向窗外的林鲸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她嘴皮子都快咬破了,最后终于转过头来,憋出了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的道歉几乎是同时说出口,林鲸明显愣了一下,她眨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韩希雯的侧脸: “不是大姐,你道啥歉啊,刚才是我不知好歹犯浑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 果然,某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韩希雯偏头看了一眼表情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林鲸,笑了,她点点头,单手打着方向盘,白色奔驰拐进一条新街道。 “我刚才说话的语气也有问题,那组照片看得我确实有点恍惚了,但我真的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害,我知道,甭说你了,我这个当事人看了都觉得是不是撞鬼了,这人抓拍得也忒好了!” 林鲸咂咂嘴,她耐着性子把前因后果都跟韩希雯解释了遍。 “事情就这样,孙漾婷当时喝大了,她以为我还没有对象,就借着酒劲儿凑过来问我要不要交往,我反应得那叫一个快啊,直接伸手掰住她肩膀,告诉她清醒一点,我已经名花有主了!如果当时镜头对着我的脸,肯定能拍到我黑成锅底灰的脸色!” 闻言,韩希雯表情凝重起来:“照你这么说,可以确定这组照片就是有人故意偷拍的。” “肯定是啊,要不咋可能拍得那么正好呢?” “嗯……”韩希雯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赶忙提醒道:“对了,这件事你跟黎贤景说了吗?” “当然没说啊!”林鲸理所应当地摇摇头:“她在大漠拍戏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信号那叫一个费劲啊,让她知道我受伤了,那还不够她上火的呢,上次我就随口一说我嘴让她咬的都口腔溃疡了,她费劲吧啦地还给我在网上邮了个药膏,我说了不用不用,她非得邮,这次更别提了,快拉倒吧!” 提到黎贤景,林鲸翘起唇角,一脸甜蜜负担的模样,可韩希雯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不是说这个。” “不是这个?”林鲸挑挑眉毛:“那是啥啊?” “你和孙漾婷的照片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虽然热搜词条被撤下来了,但如果在这之前被黎贤景看到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巧啊,她那块儿没信号,发个消息都费老劲了,更别说刷热搜吃瓜了!” 林鲸撇撇嘴,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再说了,我们是恋人,她知道我是什么人,就算是看到了热搜也肯定会无条件相信我,相信我们这段感情,只凭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啊?” “可是这照片抓拍得像真的一样,黎贤景本身又是个没安全感的人,你不解释的话,她真的不会误会吗?” “恋人之间不应该这么点信任都没有吧?我可是无条件相信她的啊。” “可你们两个不一样啊,黎贤景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不管怎么样,黎贤景都不应该因为一张照片就怀疑我,如果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谈什么恋爱啊?” 林鲸摊开手,耸耸肩膀:“再说了,黎贤景本身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她还能不清楚狗仔胡编乱造的本事吗?你就甭跟着瞎操心了!” “……” 林鲸说得斩钉截铁,韩希雯反驳不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愿真的只是她瞎操心了。 第112章 车开到林鲸家小区楼下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临下车前,韩希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回家?”她说的家指的是林鲸父母家。 “不回,回去又要被他们唠叨个没完。” 林鲸困得打了个哈欠,她抬起左手揉揉眼角:“该说的该解释的我都给他们发微信说完了,回去也没啥说的了,还不如让我耳根子清静清静,闹腾一晚上了。” “那你右胳膊受伤了,自己住方便吗?要不要我搬过来照顾你?” “拉倒吧你可,我是受伤了,又不是残疾了,哪用得着人照顾啊。” 林鲸想笑,可接二连三地哈欠困得她眼圈里盈满了眼泪:“那什么,都后半夜了,要不你上楼睡一晚,晚上开车不太安全。” “不用了,既然你不需要我照顾,我就回去了,反正我家离这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成,那你回去吧,今晚辛苦了,改天给你买俩包——啊~呵~” “好了,看你困那样,快上楼吧。” “走了走了,到家给我报平安啊。” 解开安全带后,林鲸推开车门下车。 眼见林鲸进了小区,韩希雯启动车子转向调头,白色奔驰汇入街道时,透过后视镜,韩希雯瞥见一辆类似出租车的车辆停在路边。 这车是在等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韩希雯脑海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个想法,她放慢车速,仔细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实是一辆出租车。 可能是在等人吧。 韩希雯这么想着,可在踩下油门之前,她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住了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 —— 林鲸右胳膊这次伤得不轻,连按一下电梯键都疼得她直倒吸凉气。 通过这次特殊的经历,林鲸算是明白过来了,她是能打,不是抗打,大家都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谁挨揍都疼啊! 电梯显示停在11楼。 林鲸右胳膊始终伸得直直的,活像一根弯不了一点的钢棍。 电梯门打开之后,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林鲸侧身走出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林鲸看见自己家门口站了个人。 …… 林鲸愣了一下,她盯了门口那个人好一会,之后试探着叫了一声:“黎贤景?” 小心翼翼的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雀跃,林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叫到名字那一刻,黎贤景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她那张漂亮到无死角的脸,可以看得出来她来得很匆忙,甚至发型和妆容都没来得及卸。 “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回来了啊!” 林鲸嘴角一下咧到了耳朵根儿,高兴得直跺脚,她伸着钢棍般的右胳膊,以一个有些别扭且僵硬的姿势跑到黎贤景身边,叮叮咣咣说个不停: “怎么了这是,是提前拍完了吗?还是剧组给你们放假了?你回来怎么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啊,我差点就回我爸妈家了,早知道你回来的话,我就买束花去机场接你了!” 林鲸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奥不对不对,机场人太多了,我不能去,但是你应该提前告诉我啊,我可以买束花在家等你啊,对了,今天白天你挂我电话了,这笔账我可给你记着呢,你是不是应该补偿补偿我啊?” 林鲸美滋滋地讨要补偿,而黎贤景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缠着纱布的右胳膊上: “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没事吧?” “你都知道了啊……”林鲸愣了一下,小学生犯错似地挠了挠头:“害,都是小伤,没事儿,你别担心,用不了两天就好——” “你跟那个模特之间……”黎贤景顿了顿,她直视着林鲸的眼睛,语气平静道:“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 对上那道平静到让人窒息的视线,林鲸笑不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啊,合着你大半夜从新疆飞回来跑到我家门口来是为了问这个?” 面对林鲸的质问,黎贤景叹了口气,她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眉眼间流露出来的疲态更为明显:“林鲸,我今天很累了,我不想吵架。” 这话听得林鲸火一下上来了,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呛声意味: “谁不累啊,我还折腾一晚上了呢,本来看见你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心里都美上天了,谁知道你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来的。” 闻言,黎贤景眼底涌动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女朋友跟别的女人被拍了照片,上了热搜,最后还闹进了公安局,我只是想知道整件事的经过,我是你女朋友,出了这种事我不该问吗?” “停,打住!”林鲸抬手制止:“黎贤景,你这是什么语气啊,有点过分了吧,我跟孙漾婷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像审犯人似地审我啊?” “什么都没有?” 黎贤景笑了,可这笑容里却带着明显又锋利的刺: “林老师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明明知道那个模特喜欢你,上次你们在楼下暧昧的事你都忘了吗?为什么你还要单独跟她出去?” 这话算是导火索,直接点着了林鲸的火气,连带着她的嗓门也大了许多: “你别跟我在那儿跟我阴阳怪气儿的啊,孙漾婷在我这儿连普通朋友都不算,我上次欠人一顿饭,这次补回来,就这么简单,谁知道后来会出事啊? “我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可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你不把孙漾婷当回事,可人家把你当回事,你很清楚她喜欢你,不是吗?在这种前提下,你们一起去了酒吧,还差点亲上,你以为我没看到热搜吗?你要我怎么想你们之间的关系?你是不是觉得我拍戏信号不好,收不到消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你现在是凭一张照片就怀疑我?”Get到重点的林鲸脸色格外难看,似乎随时都要爆发。 眼见林鲸脸色不好,黎贤景尽量压着自己的情绪:“林鲸,我不想怀疑你,可我很难不那么想,从事发到现在,我一直盯着手机,你一条解释的消息都没给我发,哪怕是告诉我你受伤了,我心里多少也能平衡一点,可是你呢,什么消息都没发给我,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你想让我跟你说什么?就凭一张相片你就跑来质问我,你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林鲸皱了皱眉头,可以看得出来她也在强压着自己的火气: “我跟孙漾婷什么都没有,要是有的话我早就跟她在一起了,还用等到现在?而且我去见谁跟谁吃饭那都是我的自由,我没必要事事都跟你汇报!” “我是你女朋友,你出去跟暧昧对象吃饭不应该跟我说一声吗?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让我怎么想?” “艹,我他妈跟谁暧昧了?出哪种事了?”林鲸语气暴躁了好几个度,她是真的生气了:“黎贤景,你存心找不痛快是吧,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大半夜跑到我家门口来就是为了捉奸?” “我没那么说。” “你就是那个意思!”林鲸拔高嗓门,眼里似乎烧着两团火:“黎贤景,你他妈混蛋!” “我混蛋?”黎贤景眉头紧蹙,那张向来温柔明媚的脸染上了几分愠色: “你和喜欢你的暧昧对象单独去酒吧过二人世界,我这个做女朋友的还是看到热搜才知道这件事,我跟导演请假,坐了四个小时的飞机飞回来想亲口听你告诉我真相,结果没说两句你就急了,压根不打算跟我好好说,到底谁混蛋? “我最开始怎么跟你说的?我没跟你好好说吗?是你摆出了一副完全不信任我的样子来审问我,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会脚踩两只船的人吗?” 林鲸越说越生气,她眉头紧锁,咬紧牙关,似乎要把这些天的怨气全都宣泄出来: “是,我混蛋,我就是跟暧昧对象出去了,怎么了?!千金难买姐乐意,你他妈管不着!我还没说你呢,你以为我不知道陈海秀对你什么心思吗?你们大学的时候就认识,她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吧?这次回国谁知道她是不是想和你再续前缘,你也不是傻子,你会感觉不出来?你放任她在你身边,放任她挑衅我,到底是谁脚踩两只船啊!” “林鲸!”黎贤景瞪着眼前人,泛红的眼底一片泠然,这是她第一次面对林鲸时这么生气:“你明明知道我身不由己,我把所有的真心都给了你,你凭什么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呵,真心?”这话算是扎进了林鲸肺管子,她被气得甚至笑出声来:“你的真心是真心,我的真心就不是真心了吗?我对你的感情就活该被怀疑吗?黎贤景,做人不要太双标!” 林鲸攥紧拳头,发红的眼眶死死地盯着眼前人: “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在为你改变,你说不公开,好,我可以为了你每天像搞地下情一样,你说你重事业要拍戏,好,我可以接受不见面,甚至接受你这个女朋友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可是你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为我付出了什么吗?什么都他妈没有!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姑奶奶凭什么受这个罪啊,到头来还换来你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振聋发聩的喊声在走廊激起回音,黎贤景被喊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食指按住太阳穴,语气不算好: “有事说事,别对我大喊大叫。” “我他妈就喊了!你能怎么着吧?!” “我说了别对我大喊大叫!” “我乐意!你管不着!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滚!” “……” 话音一落,两人都怔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异地恋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种场面,两人气得嘴唇发抖,眼眶通红,谁也不肯先低头。 气头上的林鲸一眼都不想多看黎贤景,她输入指纹打开房门,下一秒却被身旁人拉住了胳膊。 “我明天还要起早拍戏,马上就要走了。” 这已经是黎贤景变相的服软了,可惜,现在的林鲸正在气头上。 “你走!赶紧走!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林鲸——” 口袋里的振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是黎贤景的手机,听筒那头好像是在催她赶紧走之类的话,黎贤景阴沉着脸,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林鲸,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看了热搜之后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担心我脚踩两只船背叛你吗?” “林鲸!”黎贤景紧紧攥着眼前人胳膊,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把事说明白吗?” “不能!我现在看见你就烦!你要走赶紧走,别逼我说更难听的!” 林鲸眉头紧锁,她使劲甩开了黎贤景的手,之后就是一记响亮的摔门声! 声控灯熄灭了,整个长廊陷入一片昏暗。 黎贤景站在门口,表情看不真切,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扇冰冷的门板,这一刻,她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不知过了多久,黎贤景又听见振动声,这声音震得她手心发麻,她吸了吸鼻子,抬手一只捂住酸胀的眼睛,接通电话: “别催了,我不会耽误明早的拍摄的。” —— 从小区出来之后,黎贤景坐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出租车启车开走,没一会,不知道从哪开出来一辆白色捷达,停在了刚刚出租车停过的地方。 往小区里望了两眼后,姚菲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陈总,人走了。” “这么快?”听筒里传来一阵冷笑:“她看起来怎么样?” “天太黑,她穿戴很严实,看不清楚。” “废物。” “是。”姚菲战战兢兢地点头领骂,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小陈总,我要不要跟上那辆出租车?” “不用跟了,回去吧。” “是。” …… —— 云江市人民医院 挂断电话后,陈海秀把玩着手机,冷眼看着病床上的枯瘦老人,她今天穿了回国之后第一次见黎贤景时穿得那身祖母绿丝绒西装。 比起刚入院的时候,陈珊是越来越虚弱了,现在的她皮包着干瘪的血管,血管缠着硌人的骨头,仿佛一堆生命耗尽的枯树枝,轻轻一碰就散架了。 当然,这也多亏了保姆阿秋的“精心照料”。 陈海秀翘着二郎腿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她时不时地抬手看一眼时间,似乎是在等什么事发生。 算算时间,药效快过了,这人也该醒了。 陈海秀打了个哈欠,可她现在一点都不困,更多的是兴奋。 到底是花了大价钱的高科技药物,陈珊很快就按时醒过来了。 人始终难逃苍老的命运,正如现在,无论过去的陈董事长有多盛气凌人风光无限,可现在躺在床上的老人还是得费力睁开她那沉重耷拉的眼皮。 这是自陈海秀回国后,母女俩第一次正式见面。 细长的眸子里冷意汹涌,陈海秀笑着冲病床上的老人比了个salute手势:“好久不见啊,妈妈。” 棕黄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抹讶异,紧接着便是骇人的凶光,陈珊强撑着气势,可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气无力: “阿秋呢。” …… 第113章 “这都几点了,我让秋姨去休息了。”陈海秀弯弯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阴阳怪气:“起初她还不听我的呢,非要留在你身边,还是我撒娇说想跟你说几句母女之间的体己话,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呢。” “你这个畜生,回来干什么,想杀了我吗?”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在国外的时候可是每天都想着妈妈你呢。” 陈海秀嗤笑一声,那双细长的眸子弯着僵硬的弧度,仔细地打量着陈珊的那张双颊凹陷沟壑遍布的脸:“妈妈,你是真的老了,黑头发都没几根了。” “闭嘴,你个混账。” 陈珊火气上来了,可她的声音却没有一点震慑力,仿佛枯树枝刮蹭车门发出的噪音,除了让人听得心烦,再无用处。 “别动气啊,本来就活不了两天了,急什么。” 陈海秀嘴角扯起几分冷意,她俯身靠近病床,笑吟吟道: “你好久没照镜子了吧,看样子你根本不清楚现在的你就是一只假装老虎虚张声势的病猫。”陈海秀眯了眯眼睛,抬手做了一个猫爪子挠人的姿势:“喵呜,哈哈,还有点可爱呢。” “小畜生。”陈珊闭上眼睛骂了一句,枯瘦到只剩下骨头的胸脯上下起伏:“你想怎么样?” “母亲病重,我这个做女儿的当然应该回来尽孝了。”陈海秀放下二郎腿,往前拉了拉椅子:“你放心,公司的业务我轻车熟路,已经开始上手了,你就在医院安心养病吧。” “混账东西,谁允许你动我的公司的?” “妈妈,你都是一脚踏进棺材板儿的人了,还操心那些呢,怎么,你不指望着我这个女儿帮你管理公司,难道还指望着我那个死了七年的废物哥哥从地底下跑出来做你的继承人吗?” “你!” 提到陈海俊,陈珊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她抻着脖子挣扎着,试图从床上起来,下一秒就被陈海秀一巴掌压住胸口,按在床上! “提到你那个废物儿子你就这么激动,还真是母子情深,令人感动啊!” 这句话几乎是从陈海秀的牙缝里挤出来了,她脸上一片阴云,没了笑容: “你一直就重男轻女,儿子可以锦衣玉食天之骄子,女儿就只有任人欺辱命如草芥的份儿,小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是我不够优秀,只要我够优秀,妈妈就一定会喜欢我,就一定会像对待哥哥一样对我好,结果呢?明明都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和先前的轻声细语截然不同,陈海秀厉声质问,那双细长的眸子空洞阴冷,犹如万劫不复的深渊。 听到这话,陈珊眼里闪过一抹讥讽,她扯了扯松垮的嘴角,阴阳怪气道:“原来你是来算账的,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大学,供你出国,还把分公司交给你管,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狗屁!” 陈海秀阴沉着脸,她死死攥着病号服,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把眼前人的心脏掏出来,她把那只留有疤痕的手伸到陈珊眼前: “看见了吗?好好看看!还记得我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吗?不记得没关系,我帮你回忆!” “七岁那年,明明是我过生日,你却给陈海俊那个废物买了一个大蛋糕还有一堆新玩具,我躲在一边像只阴沟里的虫子一样一脸羡慕地看着你们母子欢声笑语,我心里期盼着你们也能让我加入,可是没有,你们玩得很开心,甚至连生日快乐都没跟我说。” “等你们玩儿累了上楼之后,我才敢拿起地上的一个旧娃娃玩,这个时候陈海俊下楼了,你的好儿子偏要跟我抢那个娃娃,上次让他抢去之后,他把那个娃娃的衣服和头发全撕破了,我后来缝了好久,手指头都快扎成筛子了才缝好,这次他又要抢,我不给,他就抬手打我的脸,我为了反抗推了他一下,他膝盖磕到了桌子上,流血了,嚎啕大哭,这时候你下楼了,看到你的宝贝儿子磕伤了,你心疼坏了,甚至连前因后果都没问,直接气急败坏地抽出果盘里的水果刀,把我连拖带拽地按在桌子上,不管我怎么哭喊认错,那把水果刀最终还是刺穿了我的右手!” 举在陈珊眼前的手掌微微颤抖,过了这么多年,那个刺穿疤痕依旧清晰可见,陈海秀眼神阴郁狂热,咬牙切齿,似乎是恨不得把眼前人撕碎! “把刀子拔出来之后,你还警告我不许再抢哥哥的东西,再有一次你就把我右手切下来!怎么样,这话你不会不记得了吧?我可是从那天记到了现在!” “你说供我吃供我穿,可我用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最便宜的,我所有东西加起来还不如陈海俊那个废物的一块手表贵!” “你说你供我读书,是,从我上高中到大学,你付了学费,可除了学费,在外面上学衣食住行哪一样不需要钱,这些你拿过一分钱吗?” “你把国外分公司交给我管理,那是因为分公司资金周转不开,面临破产倒闭,你明知道那些客户是什么样的坏胚子,你还是想都没想地就把自己的亲女儿送到人家床上,你差分公司那点周转资金吗?根本不差,陈海俊一辆车的钱就可以解决那次危机,你分明就是故意作践我!” “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你一定要毁掉,陈海俊看上的东西你想方设法地也要帮他得到,黎贤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是我先喜欢上她的!她救我关心我,帮我教训那些一直欺负我霸凌我的人,你知道我喜欢她,也知道她是个优秀的人,所以你就把她抢过去给你的宝贝儿子,你也不看看你那个废物儿子配不配!” “你背后鼓动那些受害者去起诉黎贤景的爸妈,把事情闹大,人前又装好人朝黎家伸出橄榄枝,逼得黎贤景不得不同意嫁给陈海俊,这一桩桩一件件缺德事,哪件不是你陈董事长的杰作?你以为你死了能上天堂吗?下你的地狱去吧!” 细长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陈海秀情绪激动,她硬生生地将心底腐烂多年的伤口扒开。 而反观病床上的人,听着陈海秀咄咄逼人的长篇大论,那张满是褶皱斑纹的脸竟然没有一丝表情起伏: “我以为你这些年在国外会有长进,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你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用,我早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呵。”陈海秀怒极反笑,她松开攥着病号服的手,语气幽幽道:“确实,岁数大了脑子不好使,我理解,我相信不光是这些事你不记得,还有很多事你到现在都不知情呢。” “小畜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下次有机会再说吧,说多了我怕你受不了,晚安,妈妈。” 陈海秀笑着对病床上的人挥手,转身那一刻,那双细长眸子里笑意全无,只剩下一片阴鸷。 —— 医院走廊里,阿秋按照吩咐在一直长椅上等着,直到看见病房门打开,陈海秀从病房里出来时,阿秋赶忙站起身来,低头哈腰道: “小陈总。” “你现在是老太婆唯一信任的人,之后她问起来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你就像之前我教你说的那样回答。” “是。” “如果她让你给谁传什么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是,如果她让我传话,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小陈总。” 阿秋连连点头应下,可下一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有些欲言又止: “那如果董事长自己用她的手机联系别人……” “她的手机我已经找人调过了,所有消息往来和接打电话都在我的监控下,随便她去联系。” “是,我知道了。” “别忘了我给你的东西,一天一次。” “是。”阿秋点头如捣蒜:“那小陈总,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女儿啊……” “你女儿现在很安全,我已经派专人保护她了。” 陈海秀偏过头去,那双细长的眸子将眼前黑瘦矮小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个遍: “毕竟她是你的私生女,除了我,没人知道她的存在,你也知道老太婆的手段,如果她发现你有个女儿,肯定会让人斩草除根,不留软肋,你跟她这么多年,相信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了吧。” “……我清楚……”阿秋今晚已经不知道点了几次头了:“小陈总放心,只要您能保证我女儿的安全,我一定照您的吩咐办事。” “很好。” …… 进电梯之后,陈海秀掏出西装口袋里的黑白照片,这是之前一直摆在陈珊办公桌上的陈海俊的遗照,是那个老太婆的命根子。 如果老太婆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幕后真相,她会是什么反应?想想就有意思。 —— 林黎吵架当晚。 虽然已经后半夜了,可林鲸就还是给韩希雯打去了电话。 我们可怜的韩主编刚进家门就接收到一串来自好友的连环夺命call。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还以为这人出息了,知道我想她想得不行所以来我家看我,我还给她想得挺浪漫的,结果这人大半夜跑我家门口来竟然是来质问我跟孙漾婷什么关系?!我他妈跟她能有什么关系?这妖精是不是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啊?!” “她没有安全感,她容易吃醋,她占有欲强,OK,这些我都理解,可就凭一张照片,就他妈一张照片!她就大半夜从新疆飞回来颠颠地跑来怀疑我!她分明就是不信任我!这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情侣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他妈谈什么恋爱啊?!” “好家伙,合着我跟她处个对象,方圆几百里都不能有女的了是不是?她还好意思说我?我还没说她呢!她那个小姑子的心思谁看不出来啊,她那么精的一个人会看不出来?她怎么就没想着我会不会吃醋,会不会难受呢?这个没心肝的妖精!” “我让着她宠着她哄着她,每次吵架我都先检讨自己先低头道歉,你让她去问问,我那两个前任,我身边所有关系好的人,在我这儿哪个有她这个待遇,我爱她还爱出错了?!” “她还想让我咋的啊,我今天白天还跟她phone sex调情,晚上她就翻脸不认人,什么人啊,我怎么这么冤啊?!” “……” 听到phone sex时,正在换拖鞋的韩希雯脸和肩膀夹着手机,眉头猛跳了一下,全程下来,她好像就听见这一个词儿。 这俩玩得还真是有够花的了,phone sex都出来了,小说照进现实吗? …… 电话那头,林鲸还在突突说个不停,韩希雯换好拖鞋,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那一刻,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等会,林鲸刚才说今天白天?林鲸今天一整天不都在办公室吗?难道…… 韩希雯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复杂起来。 还好,还好自己今天没去找她。 …… 韩希雯闭上眼睛摇摇头,努力晃掉脑子里某些不该有的想法,她试探插话,开口劝说: “林鲸啊,其实她——” “这次谁他妈都别劝我!” 突然拔高的嗓门儿打断了韩希雯的话,吓得韩希雯一激灵,差点没拿住手机。 电话那头,林鲸气得好像恨不得从屏幕里冲出来: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先低头啊!我欠她的啊?!这次黎贤景要是不来跟我道歉,这事没完!” “不行,我越说越生气,我他妈快气爆炸了!最好别让我找到拍我照片的那个王八犊子,让我抓着的话我非得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 一顿腥风血雨后,电话那头没声了,韩希雯眨眨眼睛,她刚想插句话劝劝,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得,这次这小祖宗是真生气了。 看着被挂断的页面,韩希雯无奈摇头。 这次的事她能理解林鲸,从认识到现在,林鲸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改变那么多,处处包容,处处让步,可最后换来的还是一个不被信任的结果,换谁也接受不了,更别说林鲸这个宁折不弯的性子。 可她也能理解黎贤景,毕竟她自己跟林鲸认识这么多年,但在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还是会恍惚一下,更别提黎贤景那个没安全感的性子了。 当然,这只是她这个局外人的上帝视角,换到当事人身上,绝对是情绪大于理智。 难办啊。 …… 大概是因为忙了一天,韩希雯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就快要睡着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韩希雯拍拍脸,强撑着睁大眼睛去洗漱。 然而她刚从沙发上起身,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两声。 以为是林鲸的消息,韩希雯眨了眨快睁不开的眼睛,拿起手机查看,结果不是林鲸。 方雨:【雯姐,你到家了吗?】 这条消息让韩希雯清醒了不少,她突然想起在接到警局电话时,方雨一脸着急的模样。 …… “雯姐,出什么事了?” “没事。” “可是我刚才听电话里说好像是有关公安局什么的。” “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雯姐——” “电影你自己去看吧,上次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雯姐,等一下!” “还有事?” “你到家的时候能给我发条消息吗,一个标点符号,或是一个表情包,什么都行,只要让我知道你到家就行,可以吗?” “……” 记忆中的对话戛然而止,如果没记错的话,韩希雯记得当时的自己没回答,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三点,这人等自己的消息等到现在? 韩希雯按了按眉心,锁屏手机,转头去了卫生间。 第114章 被偷拍上热搜第二天,林鲸陆陆续续收到了《漂亮姐姐闪耀时》其他嘉宾私下发来的微信,大家对她的伤势表示关心,并劝她不要被有心之人影响心情,孟欣宜和徐超君还说要来看她,结果被她果断拒绝了。 她现在没心情见任何人。 —— 在一场互戳心窝子的吵架之后,冷战是在所难免的。 接下来的一周,林鲸和黎贤景谁都没主动联系谁,针对林鲸和前相亲对象出去吃饭该不该向女朋友黎贤景报备、黎贤景该不该因为一张照片就疯狂吃醋质问林鲸的问题,两人似乎是较上了劲。 当然,冷战只是表面,两人私底下都没少有小动作。 虽然人在新疆大漠拍戏,可黎贤景却一点没闲着。 吵架之后,虽然黎贤景觉得自己当晚质问林鲸确实有些不妥,但她还是找人把孙漾婷的恋爱经历家庭背景乃至社会关系都摸了个门清,毕竟从那张照片来看,孙漾婷看林鲸的眼神绝对不是普通朋友。 与此同时,黎贤景还找人调查了那张照片的出处,以及当天具体的前因后果。 如果说前一周的拍摄休息空档里,黎贤景是用来联系女朋友,那后一周的拍摄休息时间里,黎贤景不是在听线人汇报情况,就是在让线人去调查某人某事的路上。 林鲸那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就更别提了。 她发动了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脉,誓要找到那晚拍她照片以及鼓动她上热搜的幕后指使者。 其实林鲸心里一早就有了人选,所以在调查这件事的同时,她还让人以陈海秀为中心开始详细调查。 这不调查不要紧,一调查之后林鲸发现这个陈海秀在国外的人际关系不是一般的乱,可谓是鱼龙混杂,黑白通吃。 是个难缠的主儿。 然而当林鲸试图将那晚的事跟陈海秀联系起来时,她托人调查就传来了结果。 通过监控摄像头,可以看出当晚确实有一个黑衣人跟着林鲸和孙漾婷进了酒吧,对方一身全黑中性打扮,鸭舌帽压得很低,能看到一点墨镜边框,鸭舌帽外边还叠戴了一个卫衣自带的帽子,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进来之后,他在林鲸斜后方位置上落座,那儿正好是个监控死角。 经过照片角度的比对,可以确定那张“暧昧”照片百分之九十是那个黑衣人拍的,只可惜那是林鲸的视线盲区,当时的她没注意到任何不对劲,更别说事发到现在了,进出酒吧的人那么多,她对那个黑衣人没有任何印象。 在砸酒瓶事发之前,那个黑衣人就起身离开了座位,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拍到了林鲸和孙漾婷的照片。 而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林鲸亲自查了酒吧前后左右三个门的监控,都没有找到那个黑衣人离开时的影像。 难不成这人长翅膀飞了? 林鲸有两种猜测,要么这人是酒吧内部人员,要么这人完全有备而来,离开时完成换装,混入来往的人群里。 经过细致的人员排查,林鲸排除了第一种。 可如果真是第二种情况,那让她上哪儿找这人去?这不就相当于大海捞针了吗? 黑衣人这条线索暂时断了,与此同时,另一条有关热搜的调查有了眉目。 事发当晚,几百个国外ip注册的微博号几乎同一时间上线,事发不到两分钟,每个账号评论发了不下十条和林鲸这个名字相关的推送内容,热搜被撤之后,那些账号又不约而同地一齐注销,人间蒸发一样,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有预谋的舆论战,矛头就是冲着林鲸来的。 —— 闻海出版社。 主编办公室。 林鲸把近几天的调查结果往桌上一拍,扯开了嗓门:“不用查了,铁定就是那个陈海秀在背后搞鬼!” “证据呢?有证据吗?” 韩希雯端了两杯水来到沙发前。 “证据?”林鲸接过一杯水,皱皱鼻子道:“她那种人做坏事还能让别人查到证据?她比她妈陈珊那个老妖婆还狠!” “所以啊,我们目前没有证据,陈海秀不会认的,哪怕知道背后黑手就是她,那也是无济于事啊。” “不行,像她那种人,肯定不可能只害人一次,我是黎贤景的女朋友,她又对黎贤景心思不纯,她肯定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啊,你就让我眼睁睁地坐等着她再给我下套?” “当然不是,可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敌不动我不动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放心,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马脚的那天。” “那天是哪天啊,等她下次动手的时候说不定我就被她害死了!” “林鲸。”韩希雯环抱双臂,罕见地板起脸:“说什么呢,别说那些不吉利的。” 对上韩希雯严肃的目光,林鲸撇撇嘴,猛灌了两口水:“要我说,我就应该去皓阳影视跟她单独正面交锋——” “不行。” “我还没说完呢。” “说没说完都不行。”韩希雯把水杯放在桌上,表情格外认真:“林鲸,在我们完全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你不要跟陈海秀起正面冲突。” “为什么,我还怕她不成?” “你当然不怕她,可是你总得考虑考虑黎贤景,如果陈海秀狗急跳墙把你们的关系捅出去,真到那个时候,黎贤景怎么办?她的事业怎么办?” “……” 先前滔滔不绝的炮筒瞬间噎住,林鲸舔了舔后槽牙,低头玩手指头,不说话了。 林鲸依稀记得之前黎贤景跟她说演绎事业如何如何重要,如果说黎贤景是她的软肋,那事业就好像是黎贤景的软肋,她不能往黎贤景的软肋上捅刀子,绝对不能。 …… 眼见林鲸不说话了,韩希雯知道这人这是冷静下来了,她抿抿唇瓣,试探着询问: “你们最近一直没联系?” “谁啊?”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韩希雯无奈笑笑。 “没有啊,她不联系我,我干嘛联系她啊?我欠她的啊?”一提起黎贤景,林鲸脸拉得老长,恨不得砸到脚背上:“我都说了,那晚的事她不跟我道歉,这事没完。” “……” 林鲸翘着二郎腿,一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模样,韩希雯深吸一口气,接着问: “那有关陈海秀的事,黎贤景知道吗?” “你这话问的,我刚说了我没跟她联系,我上哪儿知道去?!”林鲸有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桌上的一次性纸杯被她拿拿放放得都快捏烂了。 “我估计她应该是知道的。” “为啥?”话刚一说出口,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关注黎贤景,这忒不值钱了,林鲸紧急闭嘴,她坐正身体,一声不吭。 “那晚你们吵架之后,黎贤景肯定会找人调查孙漾婷以及当晚酒吧发生的事,对于她的吃醋能力和办事能力,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吧。” “哼,就算她查出来点什么,也不见得她会跟她那个小姑子翻脸,说不定她还挺享受有人跟我争她抢她的那种感觉呢。” “真心话?” “啥玩意?”林鲸眯了眯眼睛,没听清。 “我说这是你的真心话?”韩希雯挑眉笑笑,结果下一秒就成功收到来自炸毛版林鲸的刀人眼神。 韩希雯岔开话题:“我看皓阳影视发的行程安排了,黎贤景今天就回来了,下午的飞机,你不去见见她?” “见啥见,她还没跟我道歉呢。” “诶诶,我说差不多得了啊,别不依不饶的了。” “不是韩希雯,你到底哪头的啊,你干嘛总说我啊,这次又不全是我的错,那黎贤景没错吗?” 林鲸手指头抠着沙发边儿,语气相当不满:“好家伙,她还长脾气了,消息消息不发,电话电话不打,跟我玩冷暴力是吧,玩就玩,看谁能熬过谁!” 林鲸一脸愤愤不平,说完,她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韩希雯: “你甭再劝我啊,没一句我爱听的!” “……” 韩希雯被盯得一脸无辜,她笑着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不劝了,不劝了还不行吗,反正谁难受谁知道。” 韩希雯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故意叹了声气道: “哎呀,听说黎贤景今天下午急着回来是为了见下一部戏的导演和合作演员,听说好像是个隐藏线双女主剧本呢。” “……” 林鲸愣了一下,随即嘟嘟囔囔道:“见就见呗,她愿意见谁见谁,我可不像她似的那么小心眼儿!” 说完,林鲸扬扬下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虽然她嘴上那么说,可实际上她已经竖起了耳朵等着韩希雯接着往下说。 深知林鲸什么脾气的韩希雯当然要给好友台阶下了,她接着用公事公办地口吻一本正经地介绍: “按照以往的剧播套路,应该会安排黎贤景和另一位主演炒cp吧,我查过了,另一位主演是唱跳爱豆转型演员的,今年才23岁,颜值身材俱佳,在姬圈还小有名气,而且我还听说黎贤景是她的偶像,她接这个剧本就是奔着黎贤景来的哦。” 韩希雯故意拖长尾音,果然,她话刚一说出口,林鲸一下就急了:“23?那么年轻?那女演员叫什么?”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叫什么蒋一晗吧?我当时就扫了一眼,也没仔细看。” “在哪儿看的,发我一份!” 林鲸坐直身体,她急吼吼地从沙发缝儿里把手机抠出来,相比较之下,韩希雯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我是在黎贤景个人超话里看到的,你搜一下就有了。” “……” 解锁手机的动作停住了,林鲸抬眼盯着韩希雯,拇指和食指捏着手机一角转着玩:“韩希雯,你故意的是吧?” “什么?什么故意的?” “还装?!” “嗯……”韩希雯没理会林鲸直勾勾的目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算算时间,黎贤景那趟航班再有半个小时就落地机场了,听说去机场接机的人不少,那个蒋一晗好像也去。” “……” 林鲸环臂抱胸,不吱声了。 “害,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你开心最重要。”韩希雯从沙发上起身,转头去拿桌上的文件:“对了,这有一份线下书迷见面会的规划书,你看看怎么——”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韩希雯一回头,沙发上哪还有林鲸的影子了,人直接冲到她办公桌跟前了! “哎,你干嘛啊?” “车钥匙给我,我今儿没开车。” “你要车钥匙干嘛啊?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你送,我去机场。” “……” 事实上,没等韩希雯同意,林鲸就已经把她包翻了个底朝天,揪出车钥匙了。 韩希雯想到这祖宗会坐不住,但她没想到这人直接就要奔着机场去啊! “林鲸,你冷静点,机场有很多粉丝接机的,你可别——” “我有数,谢了啊。” “呃……” 林鲸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韩希雯一句话还没说,那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看着晃晃悠悠闪条缝儿的办公室门,韩希雯放下文件,突然有点后悔了。 她这个和事佬真是当累了,这小祖宗不会惹事吧? —— 云江市机场。 林鲸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在了飞机落地之前到达机场,她兜兜转转找了半天,最终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站好,很快她就发现,三金影后的人气真不是盖的。 来接机的粉丝清一色彩虹屁张口就来、能跑能跳能喊能叫的年轻小女孩,从林鲸这个距离来看,这帮小粉丝活像围在花朵前辛勤劳作的小蜜蜂,她跟这儿盯了半天,愣是没从严丝合缝的粉丝人群里看见黎贤景一点! 娱乐圈帅哥美女那么多,这帮小女孩喜欢黎贤景什么啊?漂亮?会撩?演技好? 想起超话评论区清一色老公老婆的评论,林鲸危机感一下拉满,她突然很好奇黎贤景在粉丝面前是什么样。 心动不如行动,站在角落里的林鲸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往上拉了拉口罩,她刚要试图上前混进粉丝堆儿里一探究竟,结果腿还没迈开,就被一阵惊呼声吓得缩了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不是蒋一晗吗?是蒋一晗吧,妈耶,她还拿了一束花,是来接姐姐的机吗?” “……” 在粉丝的惊叹声中,林鲸捕捉到了蒋一晗这个名字,她脸色一沉,鹰眼瞬间开启了扫描模式。 顺着粉丝看过去的方向,林鲸看见一个手捧花束笑容满面的年轻女孩,她一身粉色碎花长裙,长发及腰,大眼睛,双眼皮,鹅蛋脸,皮肤白,个子高,笑起来卧蚕饱满,像月牙儿一样,一看就是那种青春洋溢的甜美小女孩。 “黎姐,这儿!” 蒋一晗笑着冲黎贤景所在的方向招招手,她捧着手里的花一路小跑,在两家唯粉和cp粉的尖叫中,蒋一晗把花递到了黎贤景面前。 尖叫声此起彼伏。 借着这个机会,林鲸才看见始终被粉丝簇拥在中间的女人。 今日份黎贤景走的是成熟御姐风,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V领撞色豹纹长袖连衣裙完美展示了成熟女性的柔软曲线,架在头发上的酒红色墨镜给这身穿搭锦上添花了几分风情万种的港姐气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又御又撩。 这妖精今天美得也太超过了吧! 林鲸往下拉了拉墨镜。 这豹纹风格的穿搭明明就不是她的菜,可是穿在黎贤景身上怎么就那么好看呢?她怎么就那么移不开眼呢?! 黑色口罩后,林鲸不自觉舔舔嘴唇,咽了咽口水,她一边醉倒在黎贤景的盛世美颜里,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 林鲸啊林鲸,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可别被美色迷了眼啊,你俩现在还在冷战呢,你给我清醒一点! 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某人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找回理智,接着静静地观察眼前的形势。 …… 鲜花当前,黎贤景莞尔一笑,颇具风情的小梨涡微漾在唇角,美得让人窒息。 “谢谢,这花真漂亮。”黎贤景一手接过花,一手贴心地将眼前年轻女孩跑乱的碎发勾到耳后:“你怎么来机场了,刚才不还发消息说晚上餐厅见吗?” “在酒店等着也是等着,我看时间来得及,就想着来接机吧。” “那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万一我们走岔路错过了怎么办啊?” “跟你说了就没有惊喜了呀。”蒋一晗语气里带了点撒娇,她十分自然地挎上黎贤景的胳膊:“我们这不是没错过嘛。”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自然又有点好嗑互动掀起了现场的起哄热浪,来往的路人都忍不住向她们投去好奇的目光,尖叫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粉丝见缝插针地跟自家正主互动: 粉丝一:“姐姐,我上次来接机的时候记错时间了,正好跟你错过了,好可惜啊。” 黎贤景:“是吗,还好这次没错过。” 粉丝二:“姐姐,我之前一直dream你俩能认识一下,没想到今天美梦成真了!我老公和我女朋友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咱仨能一起过吗?!” 黎贤景笑道:“这话你应该私下悄悄跟我俩说,现在大家都听见了,这事有点难办呢。” 粉丝三:“姐姐,我看超话里说你俩要合作了,是真的吗?是双女主剧本吗?是情侣吗?有贴贴吗?贴贴多吗?什么时候开拍呀?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黎贤景故作严肃:“啧,不许传小话,等官方通知。” 粉丝四:“姐姐,一会儿你们是一起去吃饭吗?可以dream一个合照吗?” 黎贤景:“可以dream,梦想总是要有的。” 粉丝五:“姐姐,能给我签个名吗?我上次来都没挤上!” 黎贤景:“我记得你诶,大上次来见我的时候过生日的那个,是不是?” 粉丝六:“宝宝,去大漠拍戏辛苦了,欢迎回来!” 黎贤景:“不辛苦,就是这两周有点晒黑了,你们看我黑了吗?” “……” 在粉丝的欢呼声和起哄声中,黎贤景和蒋一晗挎着胳膊,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机场。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站在角落里的林鲸醋坛子彻底打翻,垮下来的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行!真行啊!这妖精还好意思吃她的醋?!这在她眼皮子底下就跟人又搂又抱又说又笑的,逮着一个撩一个,到底谁更吃醋啊?! …… 林鲸气哼哼地拿出手机,点开个人超话,不出意料,超话里热闹得不行,现场接机的粉丝已经在超话里发了接机图。 【啊啊啊,黎贤景明明是我老公!她竟然当着我的面收别的女人的花!太过分了!】 【老婆今天好美,让我亲一下!@黎贤景】 【不是,谁通知蒋一晗来的啊?她不是有男朋友吗?我们宝宝刚下飞机就得配合炒cp,实惨好吧。】 【不好意思呢,你们姐姐看起来很喜欢我们一晗呢。】 【蒋一晗孔雀开屏了吧,这新戏还没开拍呢,臭屁小狗就来接姐姐宣示主权了,怎么有点好嗑呢?】 【不好意思,我们家一晗总是这样,见到漂亮姐姐就往上扑,多担待!】 【御姐就该配甜妹!谁能给我一个黎贤景这样的御姐,或者是蒋一晗这样的甜妹啊!?】 【楼里某些帖子别太过了,这是黎贤景个超,发癫舞cp的cp粉回你们自己超话去,管理,别装死不干活@超话小主持人】 【……】 一圈超话翻下来,林鲸就记住了那条【御姐就应该配甜妹】,她把墨镜插到头发上,单手插兜,低头瞅了一眼今天自己的穿搭。 白衬衫工装裤外加马丁靴,今儿天热,她还用鲨鱼夹把自己黑长直的头发抓起来了,从172的身高到中性穿搭,从清冷妆容到银色配饰,她妥妥一飒姐风格,哪有一点甜妹的影子? 林鲸转转腕表,扯了扯嘴角。 谁说御姐就得配甜妹?她下本小说主角就写双A御姐! …… —— 从机场出来,黎贤景和蒋一晗告别粉丝,坐上了事先安排好的专车。 上车之后,黎贤景直接坐到最后一排,蒋一晗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车门关上那一刻,先前看似熟络的两人之间莫名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黎贤景依旧保持微笑,可先前眼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情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点到为止的客气; 蒋一晗亦是如此,她从先前撒娇耍宝信手拈来的小迷妹化身为紧张局促的普通后辈,甚至都不敢转身直视黎贤景那双好看的眼睛。 “黎老师,对不起,是公司安排我来接机的,我经纪人说她跟小陈总谈好了,我不知道您事先不知情……” “没关系,放松点,刚才挺好的,花我也很喜欢,谢谢。” 黎贤景语气温柔,可却不难听出她话里的客气与疏离,闻言,蒋一晗有些紧张地点点头,之后,车里陷入一片沉默。 车子启动,黎贤景问助理西西要来手机,解锁之后,她点开了陈海秀的聊天框。 黎贤景:【是你让蒋一晗来接我的?】 陈海秀:【是啊,本来我想亲自去接你的,可是公司太忙,我实在走不开,司机会送你们先去酒店休息一会,我们晚上饭局见】 黎贤景:【林鲸被拍的事是你做的?】 陈海秀:【我亲爱的大嫂,不要你那个小女朋友一出事你就怀疑我,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黎贤景:【我已经找人把来龙去脉全都调查清楚了,你敢说热搜的事不是你做的?】 陈海秀:【证据呢】 陈海秀:【没有证据也行,你找谁调查的,你让他出来跟我对质,看我做了没有】 陈海秀:【大嫂,美女模特是你那小女朋友约的,酒吧是你那小女朋友去的,照片是你那小女朋友被拍的,为爱大打出手也是你那小女朋友干的,到头来就因为几个国外ip的营销号,你就要把这些都算到我头上吗?】 黎贤景:【你怎么知道营销号的事?】 陈海秀:【我一直很关心大嫂你啊,你那个小女朋友疑似出轨,我当然要帮你调查背后真相啊】 黎贤景:【那你调查出什么了?】 陈海秀:【大嫂你都没调查清楚的事,我当然也还没什么头绪啊】 【……】 陈海秀胡搅蛮缠的消息看得黎贤景头疼,她锁屏手机,头靠在车座椅背上。 她确实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件事就是陈海秀做的,到现在她还没查到到底是谁拍了林鲸那张照片。 ……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黎贤景重新解锁手机,她没回复陈海秀的消息,而是切换页面,点开了置顶的鲸鱼头像。 林鲸已经整整一周没联系她了。 即便是强忍情绪,可黎贤景眼里还是了浮起一股子失落,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下意识敲了【亲爱的,我回来了】几个字,可最后却又被她删了个干净。 黎贤景承认,过去一周里她确实是在和林鲸闹脾气,她把从小到大都没使过的小性子几乎全都用在林鲸身上了。 她何尝不知道那晚是她过于偏激,无理取闹,吵架之后的一周冷处理更是让人无法接受,可那不是她的本意,她没想和林鲸较劲,只是想让林鲸在意她哄哄她,因为除了林鲸,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做过自己,结果不知怎么的就闹成了现在这样。 说到底都是异地恋的锅,如果不是长期异地的话,第二天冷静下来见面亲亲抱抱哄哄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黎贤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思来想去好半天,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今晚参加完饭局之后她要去见林鲸一面。 这次绝对不能再作了,一定要把人哄好。 —— 皓阳影视。 董事长办公室。 陈海秀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转圈玩:“什么情况?” “她去了机场,黎小姐走之后,过了好一会她才离开。”秘书姚菲站在一旁,如实汇报。 “贤景学姐看见她了吗?” “应该没有,她一直没上前,估计是怕被粉丝的镜头拍到。” “呵,没想到这个直性子大小姐还真能忍住。”陈海秀转转戒指,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她看见蒋一晗给贤景学姐送花了吗?” “这个应该看见了,据我观察,她应该是目睹了全程。” “很好。”陈海秀用脚停下转动的椅子,细长的眸子弯出弧度:“今晚按计划行事。” “明白。” “你找的人靠谱吗?” “绝对靠谱,我都打点好了。” “好,去准备吧,别搞砸了。” “是。” 第115章 当林鲸盯着一张比窗外夜色还黑的脸闯进办公室时,韩希雯就知道又大事不妙了。 “回来了啊,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面对韩希雯的询问,林鲸没回答,她把墨镜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这是,怎么这脸色比你去机场之前还难看呢。” “哼哼。”林鲸冷哼两声,马丁靴踢了一下桌角:“能不难看吗,谁家好人看见自己女朋友左撩右抱的能开心起来?” “……” 林鲸语出惊人,韩希雯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她放下文件,起身来到沙发前。 “什么意思,难道是她们剧还没拍就先炒上cp了?” “嗯哼,说对了。” 林鲸打了个响指,她语气比吃完一卷薄荷糖再猛灌一大口凉水还要冷飕飕: “那个叫蒋一晗的是个一等一的甜妹儿,长得甜嘴也甜,那家伙一口一个黎姐黎姐的叫着,还送花来着,给去接机的粉丝都嗑完了,估计连她俩的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 眼见林鲸说话劲儿劲儿的,韩希雯差点没憋住笑,她下意识感慨了一句:“怪不得呢。” “怪不得啥?”林鲸甩过去一个怀疑的小眼神。 “怪不得你这一进门我就闻到好大一股醋味儿。” “……” 林鲸翻了个白眼,冲韩希雯比了个中指,但她没否认自己吃醋的事实。 笑也笑过了,韩希雯轻咳两声,坐正身体,她和事佬的身份重新上线: “要我说啊,你也不用这么吃醋,你都知道那是炒作了,黎贤景那么敬业一个人,她在镜头前总得装装样子吧,再说了,退一万步来讲,现实生活中黎贤景可不喜欢甜妹那款,你——” “哎呦!”林鲸猛拍沙发,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吓得韩希雯眼睛狂眨,她下意识捂住了心口。 “那你是没看见,人家小姑娘一口一个黎姐,听得黎贤景那叫一个开心啊,收下那束花的时候,黎贤景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后头去了,她还给人那小姑娘勾头发,勾头发啊!我看的真真儿的!你要说她这完全是演的,我看她再拿十圈大满贯都不过分!” 林鲸一脸愤愤不平,眼圈恨不得冒出火来,似乎那个讨人厌的画面就浮现在她眼前: “俩人还边聊边挎着胳膊走,就好像那个连体婴,谁离开谁不会走道儿似的!” “……” 韩希雯借着撩头发的契机偏头轻笑出声,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祖宗是真吃醋了,而且还醋得不轻。 “人家挎个胳膊你就醋成这样啊?” “那是一般的挎胳膊吗?那蒋一晗的眼睛都快长黎贤景身上了!而且黎贤景今天穿的是豹纹!豹纹!” “那上次孙漾婷看你的眼神也不一般啊,她还差点亲上你呢。”韩希雯顿了顿,实在没忍住笑:“虽然说那晚你没穿豹纹吧。” “……” 林鲸发誓,有那么一秒钟,她是想不顾多年好友情义,凭借她这身武力值把韩希雯的嘴用胶带给封上的。 这人该不会是黎贤景那个妖精插在她身边的卧底吧?! …… “行了,别瞪我了,再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韩希雯摩挲了一下小臂,林鲸这一眼把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盯起来了。 “说正格的啊,差不多就行了,都冷战一个礼拜了,你还真想争出个输赢啊?” “谁争那玩意啊,赢了有啥用?”林鲸撇撇嘴,嘟嘟囔囔:“但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先低头啊,这恋爱谈得好像我死活离不开黎贤景,黎贤景很轻松就能离开我一样,这一点都不公平!” “先说话不代表先低头啊,解决问题才是真的。”韩希雯耐着性子劝说:“你说吧,你是要公平还是要女朋友啊?” “……” 林鲸一问一个不吱声,思索半响,她语气格外认真: “我要一个我爱她同时她也爱我的女朋友,如果我感受不到来自对方的切实爱意,那就算那个人是黎贤景也没用。” “……” 韩希雯花了好几秒才消化林鲸这句话的意思。 是啊,林鲸爱黎贤景,可她更应该爱她自己,爱情,亲情,友情,不管在哪种关系里,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 “好了,你自己心里有打算就行了。”韩希雯觉得是时候换个话题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吃个饭吧,你想吃什么?我提前预定一下位置。” “随便吧,我也不太饿。”林鲸把中指上的戒指换到食指上,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跟韩希雯说。 “嗯……那就去咱们常去的那家餐厅吧,你把车停楼下了吧,咱们现在下去吧。” “……” 一听提到车,林鲸愣了一下,她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 “那什么,车不在楼下,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给刮了,已经送去补漆了。” “刮了?”韩希雯脸色突变,她担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鲸:“那你人没事吧,撞没撞到啊,有没有哪受伤啊?” “害,我没事,我当时就是急火攻心,侧方位停车的时候没停好,蹭掉一大块漆,那什么,回来之前我去4S店给你买了台新的,过两天别忘了去提车。” “?”韩希雯扬了扬眉毛,环臂抱胸地批评道:“林大作家,我那台车是今年年初刚买的,补漆之后照常开就行,你有闲钱没地方花是吧?” “千金难买姐乐意,给你买你就收着,那么磨唧呢。”林鲸嘟嘟囔囔地从沙发上起来,给了韩希雯一个白眼。 简单商量过后,失去自主交通工具并且都不太饿的两人准备在出版社附近的美食街随便吃点。 —— 锁好主编办公室的门后,两人并肩下楼。 一楼大厅,某个职员工位还亮着灯。 林鲸一眼就认出那是方雨的工位,她先是瞥了一眼身旁一脸不知情的韩希雯,接着试探着朝着工位方向叫了一声: “小方雨?” “……”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工位上的人猛地站起身来,前段时间的顺毛法式锁骨发变成了乖巧小卷毛,方雨看起来有些紧张,应该是被林鲸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到了。 “林老师,雯姐。”方雨战战兢兢地冲两人点点头。 “不是,这都七点多了,你怎么还没下班啊?”林鲸指了指手表。 “我有点收尾工作还没做完,做完就走。” “啥工作也不能这么加班加点的干啊,身体重要,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林鲸催促方雨赶紧下班,就差上手帮对方收拾了,可方雨只是点头,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你这孩子咋光点头不动弹啊,赶紧收拾东西啊!” 林鲸单手叉腰,说完,似乎是品出来了什么,林鲸撞了撞一旁韩希雯的肩膀,催促道:“啧,这小方雨是你的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 韩.突然被cue.希雯脸色一沉,她把林鲸往身边拽了拽,压低声音警告道:“什么你的人我的人,你胡说什么呢?” “什么胡说啊,小方雨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吗?你这个当老板的倒是表个态,赶紧让人家回家啊!” “……” 对上林鲸一本正经的眼神,韩希雯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噎了一下,她轻咳两声,转头看向不远处工位上的方雨,语气平静道: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吧,有什么工作明天再说。” “知道了,雯姐。” 相同的话术,不同的人说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韩希雯刚一说完,方雨就开始默默收拾自己工位上的东西。 林鲸:“???” 虽说这俩人什么关系都没有吧,可是她怎么有一种被秀了一脸的感觉? —— 出版社门口。 “你打车还是坐公交车啊?”热心肠版本林鲸再次上线。 “坐公交。”方雨的视线在眼前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试探着开口:“林老师和雯姐也要回家吗?” “不回家,我们找地方吃饭,你吃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点?” 听到这话,方雨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可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韩希雯身上,她似乎是期待着对方能跟自己说点什么。 感受到那人的注视,韩希雯直视回去,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情感起伏: “下趟公交车快来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起早上班。” “……” 话音一落,别的不知道,可林鲸清楚地看见方雨眼里刚燃起的光咻地一下熄灭了,她刚想再说点什么,结果下一秒就接收到了韩希雯的眼神警告! 靠,这什么眼神啊?! 林鲸被吓了一跳,快到嘴边的话瞬间变了个方向,她只能尬笑两声,冲方雨摆手再见: “行了,你雯姐说得也对,早点回家吧,改天见。” “嗯,林老师再见,雯姐再见。” 方雨点点头,告别之后,她转身朝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 …… 眼见人走远了之后,林鲸长呼一口气,直接给了身旁人后背一巴掌: “不是大姐,你咋回事啊?”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 韩希雯看了一眼林鲸,转身朝不远处的美食街方向走去。 “哎,不是。”林鲸快步追上好友,一脸不理解:“你想问我啥啊?想问我为啥请小方雨吃饭?” “嗯,为什么?” “……” 韩希雯还真问了。 林鲸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有为啥啊,你不是说对她没感觉吗,那当个朋友在一起吃吃饭有什么不行的,怎么说我跟她之前还有交情呢!” “我对她没感觉,不代表她就放弃了,我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让她陷入无谓的困扰和错觉。” “不是,等会!”林鲸拉住韩希雯胳膊,表情无比认真地问道:“她还没放弃追你呢?” “嗯。” “妈呀,这孩子还挺有毅力啊!” “……” 这个回答听得韩希雯有点哭笑不得,这是重点吗? …… “不是,照这么说,那小方雨对你还真挺痴情的啊。”林鲸边说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说,你对她就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都说了,她就一小孩儿,我对她能有什么感觉啊。” “你这人,说得好像你多老一样,人家小方雨是年轻,那也不至于小孩吧,昂,你就非得找比你年龄大的?” “林鲸。”韩希雯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别跟着瞎起哄,我说了,我对她没感觉。” “奥,知道了知道了”林鲸耷拉下脑袋,撇撇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提前跟我说,我还心思当个朋友凑个饭局呢,这下了好了,整得我乱点鸳鸯谱,里外不是人。” “好了,知道你愿意交朋友,不过最近就先别交了,先把你那点心思花在你女朋友身上吧。” “啧,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林鲸鼓着腮帮子猛掐了一下韩希雯的胳膊,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吓了两人一跳! ——救命啊!抢劫了!来人啊!帮帮我! 一道声嘶力竭的女声划破四周安宁,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意识到不对劲的林鲸迅速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呼救者的具体方位! ——抢钱了!有没有没人啊!帮帮我! 确定声音呼救者的大体方位后,林鲸松开韩希雯,拔腿就追! “哎,林鲸!小心点!”韩希雯追不上好友健步如飞的步伐,只能在后面大声提醒! …… 昏黄的路灯灯光照得灯下人脸色极为难看,穿过街道奔向巷口时,林鲸看见一堆驻足围观路人,以及一个满脸泪痕的女人。 “你被抢了啊?” “嗯……” “抢你钱的人呢?!” “在,在前面……”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帮,帮帮我,那是我孩子做手术的的救命钱……” 话音一落,一个黑影从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巷口一闪而过,林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她奋起直追: “站住!你个王八蛋!” …… 跟着林鲸步伐后赶来的韩希雯已经跑岔气了,单手叉腰喘着粗气的她刚刚打了报警电话,之后赶紧上前试图把被抢的女人扶起来。 “你没事吧,伤没伤到哪儿啊,没事了没事了,警察马上就到!” 被抢的女人哭得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她颓坐在地上,韩希雯根本拽不动,女人嘴里只会反复嘟囔着那句‘帮帮我,那是我孩子做手术的的救命钱’。 韩希雯一边安抚受害者一边环顾四周,语气十分焦急: “大家有谁有看到我朋友朝哪个方向追了吗?一个高个子女人,头发挽起来了,穿白衬衫工装裤马丁靴,有谁看到了吗?在这先谢谢各位了!” 话音一落,围观群众中有人给韩希雯指了个大概方向,韩希雯再次道了声谢,与此同时,附近负责巡逻的民警赶到现场。 …… 韩希雯跟着民警沿着林鲸追人的方向一路找去,后面跟着巡逻的警车,不知走了多久,路灯灯光越来越幽暗,人潮渐渐远去,甚至连过往的车声都快听不到了。 最终,在路过一片工业开发区时,韩希雯发现有两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林鲸?林鲸!” 韩希雯认出了好友的身影,她和几个民警赶紧跑过去。 先映入大家眼帘的是抢钱的嫌犯,男人低着头,双手被马丁靴鞋带死死绑在身后,他走路时一瘸一拐的,大概是逃跑的时候崴到了脚。 在他身后跟着抓了他一路的林鲸,手里还拿着一个满是灰尘的皮包。 眼见林鲸平安无事,韩希雯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 然而下一秒当韩希雯凑近林鲸想询问具体情况时,借着幽暗的路灯灯光,她猛然看见林鲸满头大汗,灰头土脸,极为狼狈,身上的白衬衫也被染得黑一块红一块,那人下巴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血珠! “林鲸,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小伤。” “什么小伤!你下巴还在流血呢!” “是吗?” 林鲸皱皱眉头,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伴随着黏腻的触感,一阵剧痛让她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希雯被吓坏了,她赶紧掏出随身带的纸巾,颤抖的手猛抽了好几张纸出来,包住林鲸还在滴血下巴,向来冷静的女人一开口就是忍不住的哽咽哭腔: “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伤到哪了?救护车马上就来!” “没事,真没事,估计就是刚才躲车的时候磕的。” “躲车?” “嗯呢,刚才我好不容易抓着这孙子,绑好人之后往回走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个岔路口突然窜出来一辆车。” “你被车撞了?!” 韩希雯声音高了八个度,可此时此刻的林鲸追人追了一路,已经连捂耳朵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抬手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水,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一旁的警察: “这是被抢的钱,应该没少,回头还给那大姐吧。” 话音一落,看见另一个警察给嫌疑犯拷上手铐那一刻,林鲸才敢完全松下力气,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都交给你们了,警察大哥。” “放心吧,交给我们,你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没事,小伤。”林鲸咧咧嘴角,甩甩手,她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 警车门被拉开,巡逻车上的警察下车准备押走嫌疑人,然而在临上车之前,那个抢钱的男人突然回头,转过身来冲林鲸鞠了一躬。 别人不知道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可林鲸知道。 看着那张被汗水打湿表情复杂的脸,盘腿坐在地上的林鲸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目光开始失焦,眼皮也愈发沉重,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她整个眼球火辣辣的疼,林鲸感觉自己的脑袋里面像熬了一锅浆糊,昏昏沉沉的,下一秒,她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往旁边一栽。 然而这一摔,却没有想象中摔到水泥地上的疼痛感,大概是韩希雯接住了她。 再然后,就是韩希雯近在耳边的呼喊声,以及越来越近的救护车警笛声。 她甚至好像还看见了黎贤景。 再之后,林鲸就失去了意识。 …… 第116章 云江市人民医院。 林鲸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和黎贤景陷入无止境的争吵,两人都用最恶毒最冰冷的语言攻击对方。 林鲸深知这样吵下去是不对的,她想结束这场争吵,可下一秒她却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条抓那个抢钱男人的路上。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四周灯光幽暗,人迹罕至,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野猫的叫声。 林鲸绕路快跑拦在男人前面,正面对峙时,男人暗骂一声,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弹簧水果刀! “呦呵,玩刀的啊,今天犯姑奶奶手里算你倒霉,孩子的救命钱都抢,你也算是个人?” “你找死!” 昏暗灯光下,那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张牙舞爪地冲林鲸刺过来! 利刃划破长夜的咻咻声贴着耳边飞过,林鲸左闪右避,战术后退,她找准机会抓把位,起跳跨腿,左腿绕过男人的头,倒地一瞬间迅速压腿挺胯,掰直胳膊那一秒,水果刀掉了地上,男人疼得嗷嗷叫唤! “都说了得犯我手里,还不信邪?留你一条狗命!” 林鲸边骂边起身解开马丁靴的鞋带,她将男人的双手绑在身后,之后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和皮包,押着人准备往回走。 在这之后…… 一阵突如其来的车灯灯光晃得林鲸睁不开眼睛,没等她看清楚怎么回事,那辆车直接横冲直撞地朝他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林鲸暗道不好,她下意识将身旁人使劲往旁边一推,自己飞速往相反方向一闪! 车子成功分开两人,开出去十几米后绕了一圈转回来,这次直奔那个抢了钱的男人撞去! 这车是冲这抢劫犯来的? 强烈的灯光迅速逼近,林鲸来不及多想,她边喊让那个男人快闪开,边飞速往那人身旁跑,想要推开对方。 再然后…… 画面开始模糊,林鲸不记得自己最后到底躲没躲开,她只记得她好像摔了一下,还挺疼的。 再然后…… 她好像看见黎贤景了。 …… —— VIP病房里。 林远川和荆慧坐在沙发上,神色格外凝重,韩希雯在窗前来回踱步,一脸担忧,她时不时地看一眼病床上的人。 然而就是这一眼,韩希雯瞥见林鲸的食指动弹了两下。 “林鲸?林鲸?”韩希雯冲到病床前,转头对闻言从沙发上起身的林远川和荆慧喊道:“叔叔阿姨,我刚才看到林鲸的手指动了!林鲸?林鲸!” “……” 病床上的人眼睑颤动,林鲸是在韩希雯的呼喊声中醒过来的。 睁开眼睛那一刻,先前脑海里所有画面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医院病房的天花板,回归现实的林鲸眨眨眼睛,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站在病床前的几个人。 “太好了林鲸,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韩希雯劫后余生般地长舒了口气,林鲸昏迷的这两个小时里,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你在我耳边喊来喊去的,我能不醒吗?” 受伤也不耽误林鲸嘴贫,她咧咧嘴角,笑起来时才发现自己下巴上贴了个巨型创可贴,皱皱巴巴得有点难受。 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林鲸赶紧抻抻胳膊蹬蹬腿,看看自己哪儿受伤了,结果她发现自己哪儿哪儿都还能动。 亏得她以为她这进一次医院不得缺胳膊少腿儿的啊担心半天,结果什么事都没有,真好啊。 …… 眼见自家女儿恨不得在床上就直接活蹦乱跳起来,荆慧直接发送了来自亲妈的血脉压制:“先别乱动了,医生一会就过来给你复查。” 荆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一旁的林远川也板着脸色,夫妻俩上次这样黑脸还是林鲸上学时在数学课上写百合小说被老师发现请家长的时候。 “害,我这好好的,没缺胳膊没断腿儿的,还复查啥啊?” 确认自己没啥大事后,林鲸掀了掀被子坐起身来,一旁的韩希雯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帮她调整了一下背后的枕头。 “诶对了,妈,你和我爸怎么到医院来了呢?韩希雯,不是你把姐们儿我出卖了吧?” “我……” “这事你怨不着小韩,你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会不知道?”荆慧眉眼间笼罩着一片阴云,语气相当不好:“你都进医院了,还想瞒着我和你爸,你瞒得住吗?” “啧,哎呦妈,哪么大个事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我不就见义勇为了一下吗?” “说得轻巧,你这见义勇为的差点把命搭进去。” 荆慧眼里写满了担忧和心疼,她厉声质问: “我问你,在不确定嫌疑人手里是否持有武器,是否有团伙接应之前,你怎么敢一个人去追,万一他手里有枪怎么办?万一有同伙接应他,两三个人打你一个怎么办?万一他是个亡命之徒,死也要拉着你垫背怎么办?” “是是是,你说得这些我知道,可当时那种情况,我哪有时间想那么多啊?” 林鲸摊开手,耸耸肩膀:“我当时一听有人喊抢劫了救命啊我心就毛了,更何况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种情况,那大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那钱是她家孩子救命的钱,求我帮帮她,那王八犊子连孩子救命的钱都抢,你说这种事我能忍得了吗?” “所以你就冒着送命的风险追上去?你想没想过你要是真出事了,我和你爸怎么办?” “妈呀,你可真是我亲妈!”林鲸皱皱鼻子,一脸嫌弃:“啥玩意送命啊,说的我好像个只会往人枪口上撞的二百五,我的身手你不清楚,那我爸还不知道吗,就算那孙子有同伙,一般人三五个人也近不了我的身呐,是吧爸?” 林鲸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自家老爸,视线交汇,林远川表情缓和了几分,不过他这次却没顺着自家宝贝女儿的话往下说: “嗯,你可是身手好,身手好的结果就是晕倒之后被救护车拉到医院来了,下巴缝了四针,还轻微脑震荡。” “下巴缝了四针?!”林鲸眼睛瞪得滴溜圆,猛拍了一下大腿:“那这不完了吗,我下巴上不会落疤吧?” “……” 这是重点吗? 荆慧想翻白眼却忍住了,她解释道:“你张姨安排了最好的医生给你缝的针,医生说你不是疤痕体质,好好养着就不会落疤。” “哎我天,太好了太好了,不会落疤就好。”林鲸松了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嘟嘟囔囔的:“我说我之前脑袋怎么晕晕乎乎的,原来是轻微脑震荡啊,怪不得……” “怎么,你还嫌受伤轻了?” “啥啊,哪儿跟哪儿啊,哎,不过我制服那孙子的时候可一点儿伤没受啊,直接一个飞身十固过就把人拿下了,要不是后来为了救他,我也不至于受伤进医院啊!” “……” 对于林鲸说的这个情况,林远川和荆慧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陷入了沉默。 林鲸一眼就看出了自家爹妈的不对劲,她急吼吼地询问情况: “哎哎哎,老林,你俩咋了,别光在那儿眼神交流啊,有啥事跟我说说,我也听听。” “……” 夫妻俩交换了个眼神,林远川开始解释:“刚才公安局的老孙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下调查结果。” “咋样咋样,钱没少吧?那王八蛋交代了没?” “钱没少,已经如数还给受害人了,嫌疑人也全都交代了,他是个赌徒,欠了高利贷一大笔钱,走投无路选择了抢劫,他也交代了是你救了他一命,只不过——” 林远川顿了顿,表情里多了些许凝重:“只不过撞你们的那辆车到现在还没找到,侦查人员赶到现场时,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那个地方是一片废弃工业区,没有监控,附近又没有住宅,连证人都找不到。” 听到自家老爸这么说,林鲸认同地点点头:“那个地方确实挺偏的,那路灯都像萤火虫似的,远一点的东西根本看不清楚。” “小鲸,事发当时,你看清那辆车了吗?它为什么要撞你们?”荆慧补充询问。 林鲸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当时我想看车牌号来着,可车灯太亮了,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远川接过话茬:“闺女,你刚才说你要保护那个抢钱的男人?这具体是怎么回事?” 闻言,林鲸开始回忆,她把当时的情况从头到尾跟自家爹妈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那车第一次撞过来的时候,我们都躲开了,结果那车开出去十几米之后,转头回来直接去撞那个王八蛋,我一看要出人命了,就边喊边跑过去推他,由于惯性,我俩都滚出去十几米,结果我下巴就磕石头上了,脑瓜子也昏昏沉沉的,那个王八蛋腿好像摔骨折了,等我爬起来的时候,那车早就没影儿了。” “也就是说那个不知名的车辆是奔着抢钱那人去的?”一旁一直认真聆听的韩希雯提出一句疑问。 “不知道啊,不过那车折回来之后,第二次确实是直接冲着那个王八蛋去的。” 现在回忆起来,林鲸都觉得自己当时胆子是真的大,居然敢跟四个轱辘的车抢人,而且还是抢一个抢劫犯,多悬啊,差点把自己的命都交代在那儿。 …… “行,先这样吧,后续你孙叔叔应该会让人来找你了解情况,到时候你把这些跟重案组的人详细说说,这件事已经立案调查了。” 说完,林远川放缓语气,好声好气地安抚自家女儿: “好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和警察就行了,你好好休息,下次可别再干这种冒险的事了,你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烧水呢,差点把手都烫了。” “远川。” 荆慧眉头微皱,她拽了拽身旁人的胳膊,示意对方不要乱说。 林鲸也知道这次自己确实是有点冲动,让人担心了,我们向来宁折不弯的林大小姐弯弯眉眼,软下语气道歉: “好了好了,这次是我太冲动了,我认还不行吗,爸,妈,韩希雯,对不起了,让你们担心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还想有下次?” “……” 林鲸成功收到自家老妈的一个白眼。 母女闲聊之际,林远川接到军区电话,他临时要参加一个紧急会议,荆慧表示让林远川直接走就行,自己留下来照顾林鲸,林鲸想拒绝来着,却被自家老妈一个眼神噎回来了。 —— 林远川离开病房时,荆慧去送他,病床上,瞅准机会的林鲸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一旁正倒水的韩希雯转回身来时吓了一跳! “林鲸,你干嘛啊,你怎么起来了?” “我没事,该缝针得也缝针了,该检查得也都检查了,我要出院!” “出院?不行,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至少得留院观察——” “打住打住,甭跟我说那些,我这人最烦医院,你让我在这住就相当于拿了两根火柴棍把我眼皮撑开,我可不跟这儿活受罪!哎,我手机呢,手机放哪儿去了?” “……” 林鲸边嘟囔边兜兜转转找手机,结果一回身,荆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呦!荆女士,你走道儿怎么没声啊,吓我一跳!” 林鲸心有余悸地狂拍胸口,平静下来之后,她舔舔嘴角,道: “那什么,妈,你回去吧,我这也没受多少伤,能跑能跳的,这有韩希雯照顾我就行了,是吧,韩希雯?” 接收到眼神信号的韩希雯:“……啊,是,阿姨,我留在这儿照顾林鲸就行了,您回去休息吧。” 对于两人说的话,荆慧不为所动,甚至表情比先前还要严肃:“小韩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林鲸,你和黎贤景到底怎么回事。” “……” 荆慧突然提起黎贤景,这是谁都没想到的,林鲸和韩希雯都愣住了。 “什,什么怎么回事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林鲸试图逃避问题。 “从你出事受伤进医院,不说露面,黎贤景有没有给你发过一条消息,打过一通电话。” “……” 荆慧的话无意中戳中林鲸心里的痛处,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苦涩和委屈一下翻涌到舌根,林鲸咽咽口水,虽然她确实委屈得不行,可在自己亲妈面前,她还是尽最大努力帮黎贤景解释: “是我没跟她说我受伤进医院的事,她不知道,你别误会她。” “为什么不跟她说?” “我……不是,这说了有啥用啊,她又不是在世华佗,她就算来了也治不好我啊,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自己的工作就有够她忙得了,她也挺辛苦的。” “我看是就算说了,也指望不上她真的能来吧。” “……” 荆慧一语中的,对上自家老妈似乎知晓一切的眼神,林鲸被噎了一下,大脑开始飞速措辞。 一旁韩希雯见事态不对,刚想开口打圆场,结果荆慧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别拿工作忙当借口,有心人不用教,无心人教不会,如果黎贤景真的关心你,她怎么会不知道你受伤。” “啧,都说了是我自己没跟她说啊,她又不是神仙,哪能时时刻刻知道我发生啥事啊?”林鲸耸耸肩膀,说得头头是道:“要是她知道的话肯定会——” “林鲸。” 荆慧打断了林鲸的话,这位不怒自威的母亲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还想帮她解释到什么时候,你觉得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和黎贤景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你们相处得好不好,她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再骗你利用你,你真的觉得我这个当妈的能放心的下吗。” “……” 或许是想到这段时间自己的委屈,或许是被自家老妈对自己的关心感动,林鲸鼻头发酸,如鲠在喉。 “我说过,你和黎贤景这段感情能不能得到我和你爸的同意,全看黎贤景的表现,可这段时间她都做了些什么?你们吵了多少次架,因为什么吵架,甚至到今天为止你们还在冷战,这些事你当真觉得能瞒得住我这个当妈的吗?” “……”过往一幕幕随着荆慧的话在脑海里翻涌,林鲸低下头,有点哽咽。 “本来这是你们情侣之间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不应该插手,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我对黎贤景很失望,我很难相信她是真的喜欢你。” “妈,她……”林鲸垂下眸子,嘴唇被咬得快不过血了,她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黎贤景有苦衷,她有她自己的坚持。” “她的坚持?” 荆慧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的坚持就是你们刚在一起她就转头接下大量工作,你们两个连见一面都困难?” “……” 林鲸反驳不出来了,她似乎忘了她能查到的事,她妈也能查到。 “上次你被拍上热搜的时候我还想找个机会好好说说你,你也是个有女朋友的人了,不管跟朋友玩得多好,也得注意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我是你妈,我自己养的孩子什么心性我最清楚,我知道你干不出来脚踩两只船的事,可是上热搜这件事你肯定有处理得不对的地方。” “不是,我——” “你什么你,谁的不是,我说错你了吗,你敢说你一点错没有吗。” “……” 面对来自亲妈的血脉压制,林鲸鼓着腮帮子,不吱声了。 “你们两个人没一个让我省心的,热搜那件事我还没跟你谈,又出了今天的事,你出事进医院,黎贤景却跟个没事人似地和剧组导演在餐厅吃饭,还有那个什么叫蒋一晗的演员,她俩的cp热搜词条现在还在热搜榜上挂着呢,这就是她要忙的工作?” “什么?她俩cp还上热搜了?!” 这话一下把林鲸点炸了,她眉头紧皱,瞬间拔高了嗓门,结果下一秒却看见自家老妈脸色好像比她自己的脸色还阴沉。 在生黎贤景的气和帮黎贤景解释之间,林鲸选择了后者。 “炒cp是黎贤景公司的意思,她也没啥选择权,那是她的工作。” 林鲸强压着情绪,这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别说荆慧了。 “嗯,你还帮她解释上了,这么说你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是吗?” “……” “在黎贤景眼里,到底是你这个女朋友重要,还是她那些工作重要?” “……” “黎贤景不了解你,我这个当妈的还不了解你吗,醋坛子早就打翻了吧。”荆慧语气幽幽,这些话正好戳到了林鲸的肺管子上。 “妈——” “小鲸,人是你选的,我不想干涉你们之间的事,可黎贤景到底爱不爱你,你这个当事人最能感觉到,你摸着你的心问问自己,从你们在一起之后,你切实感受到过黎贤景的喜欢和爱吗?这样的恋爱真的能让你感受到快乐和幸福吗?” “……” —— 饭局上,酒过三巡,黎贤景接到了林鲸的电话。 瞥见屏幕上显示的首字母大写昵称时,黎贤景眨眨眼睛,她扫视一圈周围的人,迅速将手机拿到桌下,倒扣在腿上。 真的是林鲸的电话吗?她不会看错了吧? 黎贤景感觉自己心跳漏了半拍,她垂下眸子,翻过手机,小心翼翼地确认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真的是林鲸打来的。 温婉杏眸里亮起一簇旁人看不真切的欣喜,这一刻,黎贤景脸上洋溢出了一个今晚最开心的笑容。 这是自她们冷战以来,林鲸给她打的第一通电话。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们冷战结束了?林鲸也是想她的吧? …… “贤景,一晗,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说到兴头上,导演笑着举杯。 “合作愉快。” 黎贤景微笑回应,她一手在桌下攥着手机,一手端起面前的酒杯跟导演和在座其他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这是今晚她干杯干得最痛快的一次。 酒杯见底,黎贤景笑着道了声抱歉,说自己有通电话要接,彼时,刚出去接了一个电话的陈海秀回到了座位上。 “小陈总,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聊着。” “她的?” 闻言,黎贤景警惕地扫了一眼桌上其他人,大家都喝到了兴头上,没注意她们这个方向。 黎贤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直直地看了一眼陈海秀,她没回答对方问题,起身要走,结果下一秒却被那人拉住手腕,低声提醒: “大嫂,差不多行了,外面有不少蹲点的狗仔,别怪我没提醒你。” 比起提醒,这话更像是警告。 黎贤景默默地挣脱开陈海秀的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颜如花地退出了包间。 第117章 出了包间,借着问服务员洗手间在哪儿的机会,黎贤景不动声色地将餐厅四周打量了个遍。 正如陈海秀说的,餐厅里确实有很多疑似狗仔的人在蹲守,别说离开,就是一走一过估计都得被拍成连环画。 黎贤景收回视线,心里暗暗盘算。 看样子,如果今晚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去见林鲸,就得多找几个同款车绕路兜圈子,才能分散这帮人的注意力,把人甩开。 —— 洗手间里。 走到门口时,黎贤景听见里面有说笑声,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直接拐了进去。 洗手台前,两位富太太打扮的女士正有说有笑地对着镜子补妆,黎贤景一进来,两人就从镜子里盯着她看,很快,其中一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 “哎,你是那个演员……叫什么来着,哦,黎贤景对吧?你也在这吃饭啊,真巧啊!” “对对对,我也看你眼熟,你就是黎贤景是吧?” “哦呦,我女儿可喜欢你了,她那卧室房间墙上贴的都是你的大海报,我上次就摸了一下,她一下就跟我急了,说那是她的宝贝,摸不得嘞,哎,那什么,我能不能跟你合个影啊,我回去发给我女儿,她一准能高兴!” “哎哎哎,给我也合一个,跟我打麻将的那些牌友可喜欢你演的电视剧了,其中有一个电视剧叫……叫……叫什么来着?害,我给忘了,反正回头给她们也开开眼,对了,再给我签个名呗,我给你找纸哈!” “对对对,我也要签名,谢谢哈!” “……” 两人一唱一和,就这么把合照签名的任务安排好了,根本没给黎贤景拒绝的机会。 眼见两位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的女士在自己面前一顿翻找包包,黎贤景看看这个,盯盯那个,终于确定两人真的不是狗仔,只是听说过自己对自己稍微感点兴趣的路人罢了。 虽然两人忙着找东西,没人听黎贤景说了什么,但营业态度拉满的黎贤景还是莞尔一笑,好脾气地回应了一句:“对,我是黎贤景,谢谢你们的喜欢和支持。” …… 合照签名之后,两位贵妇人脸上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临走时,她们还不忘了谢谢黎贤景,并毫不吝啬地夸奖黎贤景今晚真漂亮。 送走两人之后,黎贤景长呼一口气。 这两个姐姐还挺可爱的。 除了耽误了她给女朋友回电话这一点。 黎贤景摇摇头,她轻车熟路地将卫生间单间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后,她回到洗手台前,回拨了林鲸的电话。 嘟,嘟,嘟……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声和回铃音莫名契合,相互卡点,黎贤景感觉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呼之欲出,除了激动和想念,她更多的是紧张。 接通电话之后说点什么呢,是先说‘亲爱的我想你’还是先说‘对不起我错了’呢?要不然还是等林鲸先说话?她好长时间没听到林鲸的声音了…… 黎贤景紧张到捏裙摆,大脑超速运转时,电话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的人先开了口,熟悉的声音落入耳畔,虽然只有一个简单的单音节,却还是安抚了黎贤景怦怦乱跳的心。 唇角翘起,梨涡轻陷,黎贤景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了温柔和笑意:“是我,亲爱的。” “我知道,有来电显示。” “……” 黎贤景被噎了一下,眼底的欣喜转瞬即逝。 林鲸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黎贤景明明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黎贤景事先预想到的谈话走向。 “你在忙吗?”依旧是那个平静到反常的语气。 望着镜子里表情不知所措的自己,黎贤景点点头:“嗯。” “你和蒋一晗的cp上热搜了。” “……” 黎贤景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好像知道林鲸为什么会主动给她打电话,又为什么说话时语气怪怪的了—— 她女朋友这是吃醋了啊。 黎贤景不自觉勾起了唇角,虽然知道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可她却从林鲸因为吃醋所以主动打来电话的行为里感受到了她最渴望的被爱。 镜子里,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的女人耐着性子,认真解释: “蒋一晗,23岁,爱豆转型演员,是我下一部隐藏双女主戏的另一个女主角,公司安排我提前跟她炒cp,今天她还特意拿着花去机场接我来着,但这些都是炒作,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后辈,我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而且你知道的,我是有女朋友的人,我只喜欢我女朋友。” 解释完之后,黎贤景顿了顿,她垂眸笑笑,小心翼翼又有点期待地问出了那句: “所以女朋友,你现在打电话来,是因为你吃醋了吗?” “黎贤景。” “嗯,怎么啦?” “你爱我吗?” “当然爱啊。” 下意识回答完之后,黎贤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思索片刻后,她将这个问题归于林鲸吃醋。 黎贤景深知放任女朋友吃醋会带来什么后果,她赶忙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完整地表达了一遍自己的爱意: “我刚才开玩笑呢,林鲸,别吃醋,别多想,我爱你,只爱你,真的爱你,你相信我。” “好,那我想见你。” 黎贤景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我现在就想见你。” “……” 黎贤景沉默了,她瞥了一眼门口,表情里多了几分为难:“亲爱的,现在不行,我这边饭局还没结束呢,走不开。” “你就不能把饭局推了吗?” 一直平稳的语气终于有了起伏,黎贤景察觉到了林鲸情绪好像不对,以为对方还在吃醋闹脾气,黎贤景放柔语气解释: “亲爱的,我这边餐厅里到处都是狗仔,如果我自己提前离开,他们肯定会起疑跟着我,到时候——” “那就让他们拍,被发现了就公开,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鲸。”黎贤景眸色微变,她意识到林鲸不单单是因为吃醋闹脾气:“你今天怎么了,我们之前明明谈过这个问题的,我们之间的事不能公开。” “所以在你眼里,你那些工作还是比我重要?” “你是你,工作是工作,就像是爱情是爱情,事业事业,两者都是生活里的一部分,为什么偏要逼我做取舍呢,我们就不能——” “我被车撞了。” “……” 一霎间,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如鲠在喉,林鲸的话好似晴天霹雳平地惊雷一般,给了黎贤景当头一击! “你,你说什么?” “我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 闻言,黎贤景大脑一片空白,说话的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被车撞了呢?那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受伤啊?” “下巴缝了四针,轻微脑震荡。” 听筒里,林鲸顿了顿,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呼吸声,黎贤景听见林鲸近乎哀求的声音: “下巴缝针很疼,脑袋被撞得也晕晕乎乎的,黎贤景,我想见你,就现在。” “……” 攥着手机的指尖被硌得煞白,快不过血了,黎贤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灵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鲸,我……” 失去焦点的视线渐渐模糊,黎贤景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下一秒门外却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黎贤景不得不赶紧挂断电话。 …… 手机倒扣在洗手台上,黎贤景在人进来之前就把手放在了感应水龙头下面,与自来水相比,黎贤景的手竟然要更凉一些。 “黎老师,原来您在这啊,您没事吧?”来人是蒋一晗。 闻言,黎贤景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莞尔一笑道:“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怎么了?” “奥,是这样,导演说看你出来这么久,怕你身体不舒服,所以叫我来看看。” “刚才照镜子发现妆有点花了,重新补了一下,耽误了点时间。”黎贤景边说边把手放在烘干机下烘干,之后拿起手机:“现在好了,我要回去了,你要去卫生间吗?” “不去不去,我就是来找您的,我跟您一起回去。” 蒋一晗摆摆手,看起来有些紧张,说完,她跟着黎贤景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洗手间。 —— 另一边,病房里。 气氛一片死寂,令人窒息。 桌上的手机开着免提,可此刻却因被挂断而没有丝毫声音。 三人表情各异,但眼里的失望和和凝重却不尽相同。 尤其是林鲸,她面无表情,耷拉着肩膀,怔怔地盯着桌上已经黑屏的手机,一动不动。 在黎贤景眼里,她林鲸到底算什么?是可以随意欺骗利用的棋子?还是只用口头情话就能敷衍打发的地下情人? 林鲸不知道,在今晚之前,她和黎贤景有过分歧,有过争吵,有过冷战,可她从来没真正怀疑过黎贤景对她的真心,更没动过分手的念头。 可在今晚,在这通电话之后,林鲸动摇了,在这段感情里,明明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输赢,可这一刻她却输得彻彻底底。 …… 不出一分钟,手机震动两下,进来两条消息,瞥了一眼神情了无生气的林鲸,荆慧叹了口气,她走过去,拿起手机。 “我能看吗?” 林鲸没有回答,只是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后,荆慧查看了那两条消息。 黎贤景:【亲爱的,你好好养伤,好好休息,最晚等饭局结束,我一定想办法去看你】 黎贤景:【对不起,我爱你】 荆慧把两条消息读给林鲸听,话音一落,坐在床边的人仰起头飞速眨眼,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就连一旁始终站在上帝视角帮黎贤景说话的韩希雯也被这消息气得皱紧了眉头。 “你听见了,这就是黎贤景的选择,这就是她对你的态度,好话谁都会说,可实事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做。” 荆慧将手机放在桌上,脸上威严的神情里罕见地多了几分凌厉和愤然: “林鲸,我不管你怎么帮她解释,可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同意你们这段感情,也不接受黎贤景这个人,这是通知,不是商量,我反对你们来往,就算当朋友也不行,这就是我的态度,林鲸,你听清楚了吗?” “……” 没有怒骂吵闹,没有回怼反驳,林鲸眼底一片死寂,她木然地坐在床边,依旧保持着仰头看天花板的姿势,可眼睛却放弃了挣扎隐忍,肩膀微颤之际,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眼角滑落。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终究累积成了绝望。 锥心刺骨,痛不可言。 在荆慧和韩希雯满是担忧的注视下,半响,林鲸垂下脑袋,抬手蹭了蹭已经干涸的泪痕,只说了一句话: “我要出院,我想回家。” “……” —— 饭局结束时已经后半夜一点了。 黎贤景一行人出来的时候,门口有一帮蹲点的粉丝,小姑娘人手一堆照片外加照相机,一个个熬得哈欠连天,眼圈儿通红,只为了见自己的偶像一面。 “下次别等这么晚了,早点回去,晚上不安全。”黎贤景边叮嘱边把一张签好的照片递还给粉丝。 “没事,姐姐,我坐了20多个小时绿皮硬座来的呢,就是为了能见你一面。” “20多个小时?”黎贤景打量了一眼面前说话的小女孩,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你还是个学生吧,平时学习压力大,放假了就好好休息,省下车票钱多给自己添点吃的用的,这次来见我一次行了,下次别折腾了,听见没有?” “姐姐,你一会是直接回酒店吗?”是另一个粉丝的声音。 黎贤景签名的动作重了几分:“嗯,直接回酒店。” “超话里好多姐妹还在酒店等着呢,她们刚才还问站姐是不是搞错酒店位置了,否则那么大一个姐宝怎么不见了。” “你们连我在哪个酒店住都知道?” “是啊,某瓣讨论组里有你的具体行程图,起初我们还以为是私生发的呢,刚要开骂,结果发现是你们公司发的,这次公司终于舍得给我们发福利了!” “……” 攥着签字笔的手颤了颤,黎贤景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倚着车门抽烟的陈海秀,视线交汇,陈海秀吐了口烟雾,冲她笑。 …… “姐姐,你今天穿得真漂亮,以后能多穿豹纹吗?” “姐姐,你今天的发型是自己做的吗?比发型师做的好看多了!” “姐姐,今天我们都吃醋了,你为什么那么多好妹妹呀!” “……” 粉丝在旁边继续疯狂输出,而黎贤景仿佛一个签名工具,她心不在焉地低头签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管怎么样,林鲸在医院,她今晚必须去见她。 —— 跟粉丝告别之后,黎贤景坐上了公司专车,车上一共四个人,黎贤景,助理西西,陈海秀,秘书兼司机姚菲。 车门关闭那一刻,黎贤景脸上瞬间没了笑容,车子启动,她开门见山: “小陈总,麻烦你让你的秘书把车开到医院。” 话音一落,车上四个人,只有被蒙在鼓里的西西紧张地将她家黎姐上下打量了一眼,看看对方是不是哪儿受伤了。 陈海秀坐在黎贤景前排,听到这话,她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弯着眉眼转过头,直视黎贤景的眼睛: “去医院干嘛,大嫂你有哪儿不舒服吗?” “别明知故问,如果你不去,就在前面停车。” 林鲸的事已经上了新闻,黎贤景确定已经肯定陈海秀肯定知道。 果然,话音一落,陈海秀皮笑肉不笑地改变了说法,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刺耳的阴阳怪气: “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啊,也是,见义勇为,勇斗抢劫犯,某人的英雄事迹都上新闻了,医院门口不少记者媒体等着采访她呢。” 陈海秀瞥了一眼黎贤景的反应,顿了顿,语气夸张道:“这个节骨眼儿上,大嫂,你不会想上赶着往狗仔的镜头里撞吧?” “我去医院看望董事长,怎么说她都是我婆婆,这事天经地义,随便媒体怎么说。” “诶,我怎么没想到啊,这是个好理由啊!” 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黎贤景眼看着陈海秀拍了一下脑门,甚至还笑出了声: “可是你大半夜去医院探望病人,而且这个人还是百般折磨你的婆婆,大嫂,你是想让狗仔给你颁个最佳以德报怨奖吗?你真怕别人怀疑不到你身上是吧?” 僵硬的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似笑非笑的阴沉模样,陈海秀近乎诡异的表情转变看得一旁不敢说话的西西后背直冒凉风! “当然,大嫂,我说这些只是提醒你,去不去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愿,毕竟我又不舍得勉强你,如果你想前功尽弃的话,就当我刚才那些话没说。” 说完,陈海秀转回身去,坐直身体,不再看黎贤景: “对了,刚才在餐厅门口不是还有粉丝说有其他粉丝在酒店门口等着吗,她们要是没看到你,估计今晚你就又要上一回热搜了吧?到时候你的具体行踪让人扒出来,我可帮不了你啊。” “你早就设计好了所有环节。” 想起先前粉丝说的话,黎贤景语气平静,话里带着几分冷意:“长江后浪推前浪,照比你母亲,你心思要缜密得多。” “谢谢学姐夸奖,这话我很受用,我会继续努力的。” 望着陈海秀的背影,黎贤景环臂抱胸没回应。 话题结束,车内一片安静。 —— 专车停在酒店门口。 不出所料,果然有一群粉丝捧着花和玩偶在酒店门口等着。 陈海秀是最先下车的,下车之后,她回身想去牵穿了高跟鞋的黎贤景下车,结果发现那人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 车门打开之后,黎贤景让快睡着的西西先下车吹吹风,自己最后下车。 下车之后,黎贤景没急着关门,她转过身,隔着车座和陈海秀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对方也没关车门。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右手扶着车门的黎贤景冲着陈海秀单挑了一下眉头,没等对方反应过来,黎贤景就做出了一个超乎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啊!” 车门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背对着黎贤景脸冲街道吹风的西西。 眼见黎贤景扶在车门上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西西吓坏了,她顿时睡意全无,急到破音: “黎姐,你没事吧?!” “……” 黎贤景咬着嘴唇摇摇头,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事故从发生到结束只有短短几秒钟,等候在车门这边的粉丝纷纷绕过车子跑到对面去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不出几秒,粉丝人群里就炸开了一阵阵尖叫声! “姐姐,你怎么了?是夹到手了吗?没事吧?” “姐姐,是被车门夹到手了吗?没事吧?伤到骨头没有?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天啊姐姐,你手已经肿起来了,快去医院吧!” “你是助理吧,你这个助理怎么当的,姐姐手被夹了你看不见吗?! “……” 粉丝叽叽喳喳地担心着,不知是出于心疼还是被吓着了,有几个小女孩都快哭出来了。 被夹肿的右手稍微一动就疼得要命,可黎贤景还是面带笑容,柔声安慰粉丝: “没事,是我刚刚在车上有点困,所以下车的时候没注意被车门夹了一下,怪我自己太粗心了,不怪别人,你们别担心。” 说完,黎贤景把受伤的右手背到身后,后退半步,对着面前的粉丝们微微鞠了一躬,语气真诚道: “不好意思,对不起大家了,我这伤的是右手,今天不能给大家签名了,我可能得先去趟医院,这样吧,大家可以给我们公司的小陈总留个联系方式,后期我会把签名照邮寄个大家,十分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隔着车座,黎贤景将目光转向车子另一边的陈海秀:“西西得陪我去医院,就麻烦小陈总找人帮我记一下粉丝的地址,您说呢,小陈总?” “……” 面对黎贤景抛来的看似询问实则别无选择的问题,陈海秀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就在刚刚,她亲眼目睹了黎贤景故意用车门狠夹自己的手,以至于此时此刻,她甚至能从黎贤景笑意不及眼底的眼睛里读出一句潜台词: 我现在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去医院了吧? …… 虽然陈海秀只沉默了十几秒,但还是引起了粉丝的不满,大家纷纷谴责公司不做人,现在应该赶紧送姐姐去医院。 陈海秀被迫回过神来,她上前两步交代司机:“姚秘书,马上送黎老师去医院。” “不用了,姚秘书还是留下帮小陈总记地址吧,我的车就停在这附近,西西送我就行了。” 黎贤景笑笑,眼神示意身旁的西西上不远处的白色路虎揽胜,那是黎贤景让人一早就开过来的。 陈海秀有连环计,黎贤景也绝非善茬。 —— 临上车之前,黎贤景还不忘了再次向粉丝表达歉意和感谢。 很快,白色路虎揽胜消失在粉丝视线里。 眼见众人忙着挥手再见,没注意她们这个方向,秘书姚菲下车,瞥了一眼自家老板耐人寻味的表情,姚菲压低声音询问: “小陈总,那我们现在……” “废什么话,没听贤景学姐说的吗,去,把她们的地址都记下来。” “……是。” “记好之后上楼来我房间找我,我要听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 …… 第118章 酒店房间里。 桌上摆着一瓶刚开封的红酒,在陈海秀点上今晚第四根烟时,秘书姚菲敲响了她的门。 “办好了吗。” “办好了,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把粉丝地址都记下来了。” “嗯。”陈海秀指间夹着香烟,她拿起酒瓶往面前其中一个空杯子里倒了半杯酒,之后推到桌子对面:“坐下说。” “谢谢小陈总。” 姚菲战战兢兢地在沙发上坐下,看得出来,她好像很害怕眼前这个比她小十岁的女人。 “说说吧,怎么回事。” “按照您最初的计划,我找到了那个叫赵彪的人,让他掌握林鲸的行踪,今晚伺机而动。” “然后那个蠢货就选择去抢一个小女孩的手术费?” “……” 陈海秀语气冷飕飕的,姚菲注意到了话里“小女孩”这个词,她有点拿不准老板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赵彪在闻海出版社附近盯梢了很久,林鲸和她朋友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女人在附近银行取钱,对方看起来很着急,一看就是能引起别人同情的那种人,所以……” 似乎是听烦了,陈海秀把没抽完的半支烟直接泡进了自己面前的酒杯,转手又拿了一个新杯子: “那个大小姐是怎么受伤的?” “赵彪打不过她,被她用鞋带绑住双手往回押着走,小陈总您说过,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让林鲸进医院,所以我就执行了第二套方案,等他们经过巷口时,我开车撞了过去。” “继续说。” “第一次撞过去的时候被他们躲开了,确切来说,是林鲸把赵彪推开之后,她才自己闪开的。” “继续。” “我把车子开出去十几米,又绕了回来,按照您说的,如果他俩没在同一个位置,首选是先解决掉赵彪,我照做了,第二次我开车冲向赵彪,大概是崴了脚或者摔了腿,他趴在地上动弹不了,看起来很害怕……” 姚菲声音渐弱,似乎是看出来了什么,陈海秀放下二郎腿,俯身双手交叉,语气平静得吓人: “你害怕了?” “没,没有。”姚菲赶忙摇摇头。 “没关系,恐惧是人的本能,做了那种事之后害怕很正常。”思绪飘远,陈海秀喃喃自语:“七年前那天,我也跟你一样,满头大汗,嘴唇抖个不停,现在想想,好像做梦一样……” 尘封在脑海里的记忆碎片被看不见的绳结串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陈海秀永远忘不了那天婚车撞上大桥护栏,爆裂迸发出的冲天火光有多震撼。 沉默片刻,陈海秀将纸抽盒扔到姚菲面前,之后又给自己重新点了一根烟,催促道: “擦擦汗,接着说。” 姚菲抽出纸巾,轻轻沾了沾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接着道: “在我开车快要撞上赵彪的时候,林鲸突然冲过来把人推开了,两人滚出去好远,林鲸趴在地上,不知道哪受伤了,白衬衫红一块黑一块,眼见目的达成了,我就开车离开了。” “那大小姐还真的肯为了救一个抢劫犯玩命啊,有点意思。”陈海秀眯了眯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是,当时她冲过来的时候,我都被吓了一跳。”姚菲顿了顿,抬头看着陈海秀:“小陈总,你是一早就猜到林鲸会去救赵彪吗?” 视线交汇,陈海秀没回应,她歪着脑袋,长呼出一口缥缈的烟雾。 原来贤景学姐喜欢这种为了救别人宁愿丢掉自己性命的蠢货吗? 伪善的家伙,根本配不上贤景学姐。 …… “车牌处理好了吗。” “都处理好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警察会将嫌疑人的范围锁定在赵彪的交际圈里,他们认为那辆车是冲着赵彪去的。” “林家人不是傻子,公安也不是吃素的。”陈海秀端起新倒的那杯酒,送到嘴边却没喝:“你刚才说你开车撞过去的时候,赵彪很害怕?” “是。” “那个大小姐把他救了之后呢,他有什么反应?” “我没注意……” “废物。” 陈海秀脸色一下冷下来,姚菲点头领骂,思索片刻,她语气有些紧张:“您问这个,是觉得赵彪会因为林鲸救了他一命而出卖我们?” “换做你,你不感激那个大小姐吗?” “感激归感激,可赵彪身上还背着千万赌债,他很清楚不跟我们合作的下场。” “是吗?”细长的双眸弯出弧度,陈海秀冷笑出声:“在我看来,死人是最安全的。” “您的意思是……”姚菲欲言又止。 “看他表现,这条命他要不要,全看他自己。” 陈海秀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便让姚菲离开。 “那黎老师那边……” “随她去吧,去了也弥补不了什么。” “那您……” “什么?” 陈海秀皱皱眉头,她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 “您今晚……” “不需要陪睡,没心情,还有事?” “没有了,您早点休息。” 姚菲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陈海秀的房间。 —— 云江市人民医院。 一楼大厅。 黎贤景进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西西去打听林鲸在哪个病房。 “林老师?!”西西瞳孔地震,张大嘴巴:“林老师也来医院了?” 作为林黎cp的cp粉头,西西陪她家黎姐忙了一天工作,还没来得及看新闻,压根不知道林鲸住院的事。 “嘘,小点声。”黎贤景把人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不该问的别问,照我说的做。” “可是黎姐,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我会自己找医生。”黎贤景左手拉起西西的手,小声拜托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西西,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拜托,帮帮我。” “……” 谁能拒绝黎贤景的求助啊,听到她家黎姐这么说,西西秒变妈粉,就差对天发誓表决心了,她拍拍胸脯,跟黎贤景保证自己一定会打探到林鲸的消息。 …… 趁着西西去打探消息,黎贤景也得去急诊科找医生处理一下自己红肿的右手,毕竟这样下去可不行,她明天还有拍摄工作。 靠伤害自己来医院,这个办法实属下策,可这是能让她顺理成章来医院见林鲸的唯一办法,只要能见到她心爱的人,夹肿一只手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老天却跟黎贤景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急诊科。 值班医生是位戴眼镜的男医生。 座位上,黑色口罩遮住了黎贤景的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温柔似水会说话的大眼睛。 检查了一下伤势后,医生用医用冰袋给黎贤景的右手冰敷消肿,冰敷结束,在要进行下一步药物处理时,西西进来了。 黎贤景的注意力一下被来人吸引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怎么样,问到了吗?” “别乱动,你这样我没法给你上药。” 医生发出提醒的声音,意识到是自己太着急了,黎贤景点点头:“好,抱歉,我不乱动了。” 黎贤景嘴上乖巧,医生不让她乱动,好,她直接一不做二不休,伸出左手把西西拽到了自己跟前。 “怎么样了?问到了吗?她在哪个病房?” “这个……” 西西双手缠在一起,表情有些为难,这看得黎贤景有些心慌,她拽着西西的衣角,赶忙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姐,我问了一大圈,最后还是从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那打听到的,她说林老师已经办理出院了,她住的vip病房半小时前刚空出来。” “……出院了?” 不知是不是药水涂在了红肿最严重的地方,黎贤景感觉到一阵锥心的疼痛,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医生说了一句“忍着点”可黎贤景并不在乎,她望着西西的眼睛,不死心地追问道: “是她自己办的出院吗?她身边有没有人陪着她?”这个问题之前黎贤景在电话里就想问了,可当时被蒋一晗的突然到来给打断了。 “听那个阿姨说,好像有两个女人陪着,一个年纪和林老师相仿,一个差不多是林老师妈妈的年纪,林老师出院的时候,主治医生和医院的几个领导都去送她们了,阵仗还挺大的,所以那个阿姨印象很深。” “……” 听着西西的话,黎贤景垂下眸子,心里五味杂陈。 下巴缝了四针,轻微脑震荡,纵然林鲸再坚强,内心再强大,在那种身心脆弱的时刻,她身边应该有人陪着。 自己最应该陪在她身边的。 可偏偏自己不在。 愧疚和歉意在心里翻涌,黎贤景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抠入掌心,结果下一秒耳边再次传来医生的提醒声: “放松点,别攥拳,别乱动,还没上完药呢。” “……” 这次黎贤景只是点点头,没说话,她慢慢松开了攥着了西西衣角的手。 “你们刚才说的人,是今晚上新闻的那个见义勇为的女孩吧?” 医生突然搭话,黎贤景恍惚了一下,之后强撑出一抹笑容,点点头:“嗯。” “刚才听你那个意思,你好像是要找她?”医生抬头看了一眼黎贤景,语气有些好奇:“你们是朋友啊?” “……” 医生这个问题问得黎贤景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从进门到现在,黎贤景一直戴着口罩,而且通过这个医生的种种表现和反应来看,对方压根不认识自己,可是…… 思索片刻,黎贤景还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后,医生扶了扶眼镜,也跟着点点头: “我看新闻了,你这朋友真不错,听说她妈妈跟我们医院的张副院长是朋友,这女孩背景不简单吧。” “……” 黎贤景勾勾唇角,没有回答。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问题有点过界,医生也没有寄希望于能从眼前人嘴里得到什么答案,他自顾自接着道: “就是不说我们也能看得出来,四十分钟前,那女孩出院的时候,我们院领导能来的都来了,这大半夜的,好大的阵仗。” 医生抬手拉了拉口罩,换了种涂抹药后接着道: “不过怎么说呢,就冲她干的事,也值这么大的阵仗,被抢走手术费的那个母亲,她女儿是我们医院的患者,单亲家庭,今年八岁了,白血病好几年了,过两天就要手术了,这钱是她的救命钱啊,这要是被人抢了,真不知道这母女俩该怎么撑过去,多亏了你那朋友啊。” 医生叹了口气,上完药后,他用纱布给黎贤景红肿的右手包扎,嘴里没停了说: “都说当今社会好人多好人多,可也不是走到哪儿都有好人,就像今晚这种情况,说实在的,大老爷们碰上都得掂量掂量,更别说像你朋友这样的千金小姐了,她能果断出手,见义勇为,甚至还不计前嫌地救了那个抢劫犯一命,这女孩真是绝了,人品好性格好,这要是谁能娶回家,那不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我要是认识她,我绝对追她!” “……” 听着男医生的感慨,黎贤景象征性地扯扯嘴角,却发现脸部肌肉好像有点僵硬,好在她还戴了口罩。 包扎好之后,医生给黎贤景开了药,并告诉对方涂抹方法和注意事项。 黎贤景很想感谢这个男医生来着。 如果对方没有当着她的面明目张胆地撬墙脚的话。 “哎,小姐,你们是朋友,方便告诉一下我她是单身吗?” “不方便。” “……” 甚至连装模作样的笑都没有,黎贤景直接拒绝,她拿上处方笺,起身离开了急诊室。 出了医院,西西一路上跟在自家影后身后,大气不敢喘。 她不瞎也不傻,她看得出来她家黎姐生气了,至于生气的具体原因是什么,西西不知道,但她确定绝对和林鲸有关。 上车之后,西西问黎贤景去哪,黎贤景说先在附近绕几圈,接着报出了一个小区地址,目的地是西西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输入地址后,西西看了一眼导航,以后试探着又问了一遍: “黎姐,你说的这个地方跟咱们住的酒店正好是相反方向啊。” “嗯,开车吧。” “……” —— 半个小时后,白色路虎揽胜停在林鲸小区门口。 “黎姐,到了,是这儿吧?” “嗯。” 黎贤景点点头,贴在耳边的手机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 黎贤景放下手机,按下挂断键。 “你在车里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可是黎姐,你的手——” “等着。” 说完,黎贤景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在西西的注视下,那道高挑瘦削的背影消失在一团漆黑里。 二十分钟后。 西西趴方向盘上快梦周公时,后车门打开,黎贤景回来了。 “黎姐。”西西赶紧抬手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你回来了。” “嗯。” 仅仅一个单音节,西西听不出自家影后的具体情绪,但与下车之前照比,回来的黎贤景戴上了墨镜。 “黎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一声叹息后,那道疲惫沙哑的声音从西西背后飘过来:“回酒店吧。” —— 白色路虎揽胜疾驰在高速公路上。 时至后半夜,整个城市都处于一种相对安静的状态下,街边高楼林立,却错过了万家灯火,路灯明亮如昼,却怎么也照不亮黎贤景阴霾的心。 车后座,路过的灯光将黎贤景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包着纱布的手背还没有完全消肿,墨镜挡住了那双情绪翻涌的眸子,却挡不住悄然落下的眼泪。 林鲸没回她的消息。 林鲸手机关机。 林鲸不在家。 她好像失去了有关林鲸的所有消息。 第119章 辗转反侧一夜,天蒙蒙亮时,黎贤景从床上起身,她摸起几分钟前刚塞进枕头底下的手机,不知道第多少次试着给林鲸打电话。 然而得到的却是一样的结果。 手机关机,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林鲸好像就这么消失了。 —— 一上午的拍摄度日如年。 睁眼即营业状态拉满的黎贤景罕见地不在状态,仅仅一条商业广告片,她频频出错,不是说广告词卡时壳,就是莫名其妙地对着镜头愣神,这引起了现场工作人员的不满,他们纷纷在暗地里吐槽三金影后的业务能力也不过如此,什么时尚icon,不过是无脑粉吹出来的。 面对风言风语,作为助理,西西只能跟大家解释说昨晚黎贤景手受伤了,所以今天状态可能不是很好,希望大家能多多理解。 —— 北京时间中午十一点,拍摄休息时间。 镜头刚关,黎贤景立马收起营业式笑容,她问西西要来手机,边解锁边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回到休息室第一件事,西西从化妆包里翻出来一个小型医药包:“黎姐,该上药了。” “你先出去,帮我守着门口,别让别人进来。” “啊?那这药——” 西西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自家影后一个眼神给吓回去了,她一脸乖巧地放下药,按照黎贤景说的去门外守着。 西西走后,黎贤景坐立难安,她不停地在休息室来回踱步,这期间,她点开了和韩希雯的聊天框。 上午八点整,黎贤景给对方发了两条消息问林鲸怎么样了,结果对方到现在都没回复。 林鲸手机关机不回复她,现在连韩希雯也不回她的消息,这绝对不正常。 黎贤景心里像绑了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的,她飞快地在聊天框里打出【韩主编,在忙吗,有时间聊聊吗?】,可却迟迟发不出去。 她知道,或许这条消息发出去也难逃石沉大海的命运。 在围着休息室绕了不知多少圈后,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黎贤景切换页面,直接拨通了韩希雯的电话。 不同于林鲸的关机提示音,这次电话通了,没响几声对方就接起来了。 “喂。”听筒里传来韩希雯冷静平稳的声音,对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开会。 “是我,黎贤景。”黎贤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知道,我存你的号码了。”韩希雯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黎老师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韩主编现在忙吗,方便说话吗?” “刚结束一场会议,没关系,黎老师有话直说就行。” “我上午给韩主编发了消息,你应该是在忙,没看到。” “八点钟发的那两条吗?我看见了。” 韩希雯实话实说,这有点出乎黎贤景的意料,她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温柔客气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你看见了,但是没有回复我?” “我应该回复什么,黎老师又想知道什么?”韩希雯语气平静,可黎贤景听出了对方话里话外的不满。 “我想知道林鲸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去问林鲸本人。” “她手机关机,我给她发信息她也没回复我,我去她家找她,可她不在家。” 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着急了,黎贤景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静道: “我联系不上她,所以只能问韩主编你,林鲸她到底怎么样了,我很担心她。” “冒昧问一下。”韩希雯语气里多了几分锐利:“这话你是以什么身份说的?是三金影后黎老师?还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黎贤景?如果是以黎老师的身份,我想说林鲸如何如何都跟您没太大关系,您大可不用担心,如果是以女朋友的身份,黎贤景,你不觉得你现在才问林鲸怎么样已经晚了吗?” “……” 韩希雯的话噎得黎贤景哑口无言,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她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昨晚去医院了,但是医生说林鲸已经出院了,我——” “是,她出院了,林鲸这个人从小就讨厌医院,在医院里住的话根本睡不着,这点黎老师不知道吧,也是,从你们在一起之后,你跟林鲸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总共没几天,你没时间不打紧,我们会帮她办理出院。” 似乎是说着说着有些生气,韩希雯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们昨天那通电话,林鲸的妈妈就在旁边听着,她对她女儿的女朋友很失望。” “……” 听着韩希雯的话,黎贤景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嘴唇微颤,欲言又止,努力压抑心底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我知道,是我忽略了林鲸的感受。” “是,在我看来,你们这段感情能延续到现在,全靠林鲸的苦苦支撑,不公开,异地恋,见不了面,让原本持中立意见的父母彻底反对,这些阻碍几乎都是你带给这段恋情的,而努力去解决这些问题的却是林鲸。” “……” 黎贤景反驳不了,因为她心里也认同韩希雯说的话。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理由,什么苦衷,归根结底,是她让她们这段恋情变得阻碍重重,是她让林鲸痛苦难过,伤心失望。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黎贤景不敢发出一点抽泣的声音,听筒里,韩希雯的声音还在往耳朵里传: “过去我以为你们之间争吵冷战是因为缺少磨合,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我不知道你为你们这段感情付出了什么,我看到的只是每当在林鲸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她身边,黎贤景,你远没有林鲸爱你那样爱她。” 事实上,这是韩希雯第一次对黎贤景展露敌意,曾几何时,在黎贤景知道或不知道的情况下,韩希雯一直都是那个站在上帝视角开导林鲸、帮黎贤景说话的和事佬,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她最好的朋友能幸福快乐。 或许是林鲸的爱让韩希雯对黎贤景有了滤镜,她一直觉得黎贤景就是林鲸的真命天女,是能给林鲸真正幸福的人,可直到昨晚那通电话,韩希雯觉得她错了,或许黎贤景和林鲸根本就不合适。 爱和付出不对等的人,怎么会合适呢? 韩希雯的话掷地有声,听筒两侧都陷入了沉默,谁都没说话。 半响,韩希雯决定结束这通没什么意义的通话:“黎老师,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 “请等一下。” “还有事吗?” “韩主编方便告诉我一下林鲸怎么样了吗,我真的很担心她。” “……” 强忍却忍不住得哭腔传过听筒,任谁听了都会不忍心。 沉默片刻,韩希雯终是松了口: “林鲸身体素质好,医生说缝针的地方不会落疤,脑震荡也是轻微的,没什么大碍。” “开车撞人的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 “那林鲸现在是在她父母家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身边是否有人照顾她。” “林鲸去参加全国书迷见面会了,今早的飞机。” “见面会?”黎贤景全身绷紧,慌到声音都明显地抖了一下:“她身上还有伤呢,怎么能——” “林鲸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她说她不想因为恋爱或者受伤就耽误工作,况且又不是没有带伤工作这个先例。” “……” 韩希雯的话把黎贤景钉在了原地,她一下回忆起了之前和林鲸的对话: ——工作?不是,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你那经纪人不是说把你手头的工作都推迟了吗?不会是你爸妈给你施压了吧?要不然是那个老妖婆又作妖了?不过你不是说她还在医院躺着呢吗?还是说资本给你压力了?你告诉我哪家资本,我出面给你谈。 ——都不是,是我自己提出想要回归工作的,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随时都会有接替我的人,我住院已经耽误了好几天,手头上的好几个本来谈好的商务通告都泡汤了,我现有的一切都是我摸爬滚打苦心经营出来的,我不想半途而废,更不想因为谈了恋爱就荒废事业,林鲸,我不想那样。 耳熟的话术唤起了黎贤景脑海中翻涌的记忆,她如鲠在喉,不知道怎么回应韩希雯的话。 林鲸是在用同样的方式惩罚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等着她的就是异地,冷战,还有她想都不敢想的未知状况。 攥着手机的左手明明没受伤,却还是止不住发抖,黎贤景彻底慌了:“那……她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 听筒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是韩希雯的叹气声: “黎老师,我跟你说的已经够多了,林鲸不联系你,这说明她目前不想让你知道她的情况,作为她的朋友,我也无可奉告,趁着这段时间,你们彼此都好好冷静一下吧,再见。” “……” 听着耳边的嘟嘟声,黎贤景才敢发出一丝哽咽声,她嘴唇微微颤动,内心的苦涩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她的心脏,刚刚韩希雯每一句话都都仿佛沾满辣椒水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她的心上。 林鲸是对她彻底失望了吗? 泪水在眼眶打转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黎姐,你好了吗,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拍了,化妆师要进去补妆了。” “……” “黎姐?黎姐?我们能进去吗?” “等一下。”黎贤景终于应了一声,她飞快眨眼逼退眼眶里的热意,接着又对着镜子用指腹轻轻擦拭湿润的眼角,完成一系列准备工作后,她坐在椅子上,轻声道:“进来吧。” —— 另一边,闻海出版社。 挂了电话之后,文件被韩希雯翻得哗哗作响,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打完这种电话,谁还能看得下去文件啊。 韩希雯捏捏眉心,老板椅往后挪了挪,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来到窗前,拨通了一串新号码。 “喂,到酒店了吗?” “到了,刚到,咋了?”听筒里传来林鲸呼哧带喘的声音:“我跟你说,韩希雯你都不知道我点有多背,这酒店维修,16楼啊,我硬是拎着着行李箱爬上来的,手腕子都要给我累折了,下次我可不——” “黎贤景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 嘚吧嘚吧的吐槽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沉默。 最终,还是某个沉不住气的直球白羊先开的口,语气一阵阴沉沉:“你接她电话干嘛,烦人劲儿的。” 林鲸顿了顿,又问:“她说啥了?” “她问你身体怎么样。” 闻言,林鲸语气里的怨气快冲破屏幕了:“她还知道问啊,早干嘛去了。” “黎贤景说你手机关机,消息不回,人也不在家,她联系不上你,也找不到你人,很担心你,她还说她昨晚去医院了,只是那个时候你已经出院了。” “我知道她去医院了,后半夜一两点钟去的,黄瓜菜都凉了,去了有个屁用?”不知是心疼还是生气,林鲸语气有些冷:“还是把自己手夹肿了去的,可真有她的。” “……” 韩希雯耸了耸肩膀,不知道该回点什么,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她把刚才和黎贤景的对话通通告诉给了林鲸。 …… “不是,你还跟她说我出来参加书迷见面会了?我临走前不是再三叮嘱不让你跟她说吗?!” 林鲸一下炸了,自知不占理的韩希雯有点心虚,解释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不是我主动说的,是她问的我。” “她问你你就说啊?!” “林鲸,我听得出来,她哭了。”韩希雯顿了顿,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有点不忍心,不过你放心,我没说别的,她也不知道你在哪。” “哼哼,得亏你没说别的,你要是敢出卖姐们儿,咱俩就离掰不远了!” “……” 从林鲸的话里,韩希雯听出了斩钉截铁的决绝,确切来说,她从昨晚就察觉到了。 昨晚黎贤景的那通电话不同于两人以往任何一次吵架,林鲸是真的失望了。 俯瞰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韩希雯问了一句:“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啥怎么办?” “你和黎贤景。” “……” 又是一阵沉默。 “行了,我跟人约好了,一会要出门,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甭打扰我,我这干正事呢!” 林鲸嘟嘟囔囔地把电话挂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面对问题时选择逃避。 酒店房间很安静,坐在床边的人把新手机扔在床上,不知所措,静静发呆。 她要是知道该怎么办还好了呢,就不用跑这么远让自己冷静了。 —— 夏末秋至,天气转凉,往往只是一周时间。 可对于黎贤景来说,短短七天,度日如年。 在这期间,她没有收到来自林鲸的一条消息,一通电话,对方手机始终显示关机。 就像韩希雯说的,她们都需要冷静吧,正好趁这个机会,她也体会了一把林鲸之前的痛苦。 在每个没有林鲸消息的日子里,黎贤景都和之前的林鲸感受身受,她体会到了那种患得患失的孤独感,就像在暴风雨天气把人扔进一望无际的大海里,为了求生一直拼命想往岸边游,然而却不知道岸边在哪个方向。 像林鲸那样直球张扬,明媚肆意的人,肯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这是怎样一份爱啊。 意识到这一点,黎贤景更是下定决心,她绝对不能把林鲸扯到陈家这个烂摊子里来。 距离陈海秀说的一个月还有几天时间,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手,黎贤景知道陈海秀是个城府极深难以捉摸的对手,但她别无选择,至少先除掉陈珊再说。 让陈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夸张的说,这个念头从黎贤景进陈家家门第一天就有,七年来,这个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甚至有的时候黎贤景觉得,如果她能和陈珊同归于尽,说不定也算是一种解脱。 可现实摆在眼前,说她善良下不去手也好,懦弱不敢反抗也罢,七年来,陈珊一直活得好好的,去年还过了六十大寿。 然而七年后的今天,黎贤景怎么也没想到,她最恨的人,生命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收到陈海秀的消息时,黎贤景正在剧组休息室里补妆,她这两天受邀在某谍战剧的剧组里客串了一个角色。 看到屏幕上显示消息通知来自陈海秀时,黎贤景隐隐有种预感,她屏息凝神地解锁手机。 陈海秀:【老太婆快不行了,我让姚秘书去接你了】 预感成真。 看完整条消息那一秒,黎贤景整个人不受控地抖了一下,手里刚从西西手里接过来的保温杯一个没拿稳,摔在了地上,溅起的水珠崩了她一身! “黎姐,你怎么了?是手又疼了吗?没事吧?没烫着吧?” 西西一边急急忙忙抽纸巾擦黎贤景风衣上的水珠一边追问,生怕她家黎姐再受伤。 “西西,帮我跟剧组请假,我有事出去一趟。” “请假?可是黎姐,导演说——” “照我说的做,所有损失我来承担,后续导演那边我会去道歉。” 黎贤景语气有些着急,这个节骨眼上她已经顾不上导演怎么想了,她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拿上椅子上的包包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 “这儿吗?” “是的,黎老师在这间休息室。” “哎,跟你打听一下,你们休息室都是单独的吗?” “不是,但黎老师是特邀嘉宾,她的休息室是单独的。” “好,谢了啊。” 说话人比工作人员高出一个头,她边说边将鼻梁上的墨镜推到头顶,之后低下头,笑着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以示感谢。 好闻的木质冷香柑橘调直往鼻子里钻,对上那双勾人好看的丹凤眸,工作人员被盯得有些害羞,她不禁多看了两眼眼前人。 一身完美符合初秋时节的美拉德风穿搭,棕色皮夹克搭配水洗牛仔裤,衬得这人温暖稳重,而凌厉明艳的五官、浮夸风的大银圈耳环,架在头顶的猫眼墨镜、以及鲨鱼夹乱夹出来的发型……又让她和一身的穿搭颇具反差感,整个人看起来飒爽利落。 工作人员感觉自己心跳有点超速了,不知是不是老套电视剧情节上身,她突然感觉眼前人好像有点眼熟,可她又不记得在哪见过,等她好不容易硬着头皮鼓起勇气想在临走前问一句“老师你哪位”时,面前休息室的门突然开了。 时隔多日,黎贤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如此情景如此时刻下再次见到林鲸。 第120章 云江市人民医院。 “麻烦您了,医生。”陈海秀边道谢边送医生出门。 病房门口。 黎家夫妇接到电话就来了,看见陈海秀出来时,夫妻俩赶忙点头哈腰地询问: “小陈总,陈董事长怎么样了?” 被搭话时,陈海秀像是没听见似的,直到目送着医生离开,她刀锋一般的讥诮目光才扫过黎家夫妻那两张虚伪的脸。 陈海秀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 “病危通知书……”黎广义踉跄着后退半步,一脸被吓到的表情,他喃喃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黎广义赶忙推了推一旁妻子的肩膀,皱眉道: “贤景呢,通知贤景了吗,陈董事长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没来医院,太不像话了!” “我……” 江秋虹表情为难,她刚要说点什么,话茬就被陈海秀直接接过去了: “我已经通知大嫂了,也让姚秘书去片场接她了,她工作很忙,不像黎先生你那么闲,可以随叫随到。” “……” 陈海秀冒犯和不待见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可平日里只会无能狂怒的男人此刻却不敢出声反驳。 毕竟如果陈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皓阳影视和陈家可就都成了陈海秀的天下了,恐怕他们日后还要仰仗这个女人。 面对陈海秀似笑非笑的阴冷目光,敢怒不敢言的黎广义陪笑着,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陈总说的是,贤景是挺忙的,不过忙点好,只要能为公司带来利益,她再忙都是应该的,你放心,贤景不怕吃苦,这点陈董事长很清楚,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 “你这女儿养得值啊。” 黎广义的话再次被陈海秀打断,女人脸上突如其来的阴森笑容看得黎广义后腰发凉,可他脸上还不得不满脸堆笑地回应着: “小陈总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 陈海秀注视着面前的男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实在的,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们二位能有我大嫂这么好的女儿,小到婆婆妈妈的家庭琐事,大到三无产品被告、公司破产,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们都可以找她解决,就算天塌了她都得接着你们,只要有她在,你们踏进棺材板儿之前的一切都不用愁了。” “……” 饶是再害怕陈海秀的地位和身份,可被一个年轻后辈损到这个份上,黎广义的老脸还是耷拉下来了,他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小陈总。 “失陪了,二位,我要进去陪我妈妈了。”说完,陈海秀罕见地连假笑一下都没有,转身就走。 “小陈总!” 黎广义上前一步把人叫住,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殷切的模样: “我们能进去看看陈董事长吗?你一直在国外可能不知道,我们两家关系密切,我们夫妻俩和陈董事长交情很深,我——” “我想我妈妈已经没有力气和二位论交情了,我们母女俩有话要单独说,二位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陈海秀径直推开病房门,连个眼神都没给黎家夫妇留。 —— 病房里。 陈珊脸上罩着呼吸面罩,身上插满了连着各种机器且叫不出来具体名字的管子。 她比上次陈海秀来的时候要虚弱得多,此时此刻,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连正常说句话都是奢望。 面对这样的场面,陈海秀不悲反笑,她走到病床前,用略带欢快的语气叫醒了陈珊: “妈?妈妈?醒醒,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宝贝了。”陈海秀弯着眼睛,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黑白照片。 病床上,老人双眼紧闭,皱纹横生的脸颊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陈海秀说完几秒后,那双深深凹陷进去的松弛眼皮动了动,有了反应。 陈珊费尽力气睁开眼睛那一刻,那张本应该在她办公桌上相框里的、她的宝贝儿子陈海俊的黑白遗像,就那么刺进了她黯淡枯黄的眼珠里。 枯瘦的胸脯逐渐加快了起伏的速度,看到陈海俊的照片,陈珊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她张着嘴拼命挣扎,到头来也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道细若游丝的咳嗽声。 见此情景,陈海秀脸上的笑容更浮夸了:“医生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知道你快不行了,所以我才把你的宝贝带来给你看看,怎么样,我贴心吧?” 陈海秀眼里闪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她晃了晃手里的黑白照片,拉开床前的椅子坐下: “虽然我不想承认,可看在我们母女一场的份上,我不想让你不明不白地进棺材,有些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陈海秀把黑白照片扔在一旁的柜子上,她挽挽袖子,露出右手手背: “别看你那破照片了,给你看点新鲜的,这些天没来看你,都忘了跟你说,前两天我去纹身了,纹了好几个小时呢,给你看看吧。” 陈海秀把右手手背举到陈珊面前晃了晃,原本那道可怖的刺穿疤痕被一朵妖冶盛开的红玫瑰纹身掩盖,不仔细看地话完全看不出有疤。 “怎么样,好看吗,我想纹好久了,今年终于如愿了。” “……” 氧气罩下,陈珊瞪着眼前这个和自己眉眼相似的年轻女人,可她病态虚弱的眼神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老人张张嘴,依旧是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陈珊越是这样,陈海秀越满意,她甚至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还能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赵董李总张处陈局没来救你啊,明明你的消息都发出去了啊,还派了跟在你身边多年的、你唯一信任的阿秋去通风报信了,怎么这些人一个都没来啊?” 陈海秀晃了晃二郎腿,松散慵懒的语气仿佛是在开玩笑,可细听起来尾音几个字却又带着讥讽和冰冷,她打了个响指,自问自答道: “什么?你想说我是不是在你病房里安了摄像头?” 陈海秀摇摇头,继续自问自答: “当然不是,这是公家的病房,安摄像头被发现了怎么办?不过已经很接近了,要我给你个提示吗?” “……” 病床上,陈珊的眼睛一直瞪着眼前人,仿佛能喷出两团火出来。 “好吧,那我就给你个提示。” 陈海秀往前拉了拉椅子,凑近陈珊的耳朵,故作神秘道:“你不知道吧,你以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没有软肋的秋姨……” 陈海秀故意拖长了声音:“实际上有一个女儿,那孩子特别可爱,我前些天还跟她视频呢。” “……” 显然,这番话戳中了陈珊的某个情绪点,不知是震惊还是愤怒,虚弱的老人瞪着眼睛,她拼命地想要抬手,可挣扎了半天却只是动了动手指头。 “这也多亏了你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这才让秋姨胆战心惊,最后把女儿藏到了乡下的亲戚家。” 陈海秀啧了一声,眼里笑意藏不住: “可惜了,藏得再深,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贤景学姐那天还说我比妈妈你厉害呢。” “怎么样,这下你应该不难想象为什么你一直处于昏睡当中,为什么你发出去的求救信号石沉大海了吧?” “哦对了,这些年秋姨给你做的菜谱,也都是我吩咐她精心为你准备的,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对吧?那些食材相克的菜谱可是秋姨想了好久的呢,不然照你原来的身体情况,说不定真的能长命百岁呢,万一真有那天,那崩溃的人就是我了,为了能让我得偿所愿,只能委屈妈妈你一下了。” 说到最后,陈海秀冲着病床上的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她看得出来,老太婆的情绪已经快到临界点了,是时候推这人一把了。 陈海秀重新拿起先前扔在桌上的黑白照片,她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陈海俊,之后把黑白照举在自己脸旁边,笑容尽失,黑眸凌厉,一字一句道: “老太婆,看好了,你儿子是我杀的。” “当年婚礼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我拧松了婚车的刹车油管螺丝,我知道陈海俊有路怒症,习惯猛踩刹车,那天也一样,他猛踩刹车的时候压力瞬间消失,他的刹车一下就失灵了,砰的一声,车子冲向大桥护栏,漫天火光啊,啧,那个场面真的精彩,你这个当妈的没亲眼看到,真是可惜了。” “不过没事,很快你就能去见他了。” “……” —— 病房门口。 江秋虹坐在长椅上,黎广义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地还抬腕看眼时间。 “都这个点了,贤景怎么还不来?你给贤景打个电话催催,让她快点。” “刚才小陈总不是说了吗,她已经派秘书去接贤景了,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还是再等等吧。” 江秋虹好说好商量,可黎广义却一下急了,他铁青着脸色,语气不耐烦道:“我让你催你就催,哪来那么多废话!” 江秋虹不敢违抗丈夫的意思,只好掏出手机给女儿发消息。 —— 演员休息室。 攥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黎贤景却没心情看,十万火急的事也不差这几分钟了。 房间里只有她和林鲸两个人。 林鲸今天很好看。 黎贤景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那张让她心心念念这么多天的脸,语气不自觉软下来: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都看不太出来了。”林鲸边说边十分配合地抬起下巴,给黎贤景展示愈合的伤口。 “粉丝见面会怎么样?” “挺成功的,但也挺累的,七天飞了十几个城市,骨头都快折腾散架了,下次说什么也不连轴转这么多见面会了。” 林鲸笑笑,说话一如既往地直接,说完,她目光下意识地停留在黎贤景的右手上,礼尚往来道:“你手咋样了?” “什么?” 以为林鲸不知情的黎贤景下意识装傻,可林鲸却直接戳穿了她的戏码: “你手不是让你用车门夹了吗,恢复得咋样了?” 黎贤景愣了两秒,轻声回答:“啊……好得差不多了。” 话音一落,一阵沉默。 突如其来的礼貌,莫名其妙的陌生,暗流涌动的尴尬,两个人看起来就像刚认识一样,根本不熟。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 “你今天来有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她示意林鲸先说。 林鲸点点头,索性也就单刀直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的。” 顿了顿之后,林鲸语气格外认真:“黎贤景,这些天我冷静下来之后想了很多,从咱们在一起到现在,吵架,异地恋,冷战等等等等,咱们这段感情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咱们必须得谈谈。” 望着林鲸凝重的神色,黎贤景心头一沉,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应,攥在手里的手机先开始振动个不停。 是姚秘书的电话。 “好,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黎贤景只回对方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再一抬头,她就对上了林鲸不解的眼神。 陈珊快不行了,计划马上就成功了,她一定不能前功尽弃,一定不能拖林鲸下水。 黎贤景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句话,以至于此时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用最真挚的语气安抚林鲸: “林鲸,亲爱的,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我,我们会谈的,我保证,但是不是现在。” “为什么?”林鲸皱了皱眉头,眼神也变得犀利:“你又要逃避吗?” “不是逃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我们找别的时间再谈。”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 “是吗?” 林鲸表情复杂,她目光牢牢地盯着黎贤景那张好看的脸: “在来找你之前,我了解过你的行程,今天除了拍戏之外你没有别的通告,导演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你还有什么事?” “……” 林鲸的话让黎贤景用谎言编织起来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黎贤景回答不上来,她低估了林鲸的细心。 “我真的有事,时间很赶,等我处理完,等我有时间,我一定和你好好谈,好吗?我保证。” “你保证?”林鲸心里一阵失望,语气也冷了不少:“这话你说了很多次,你没说够我都听够了。” “这次是真的,林鲸,我真的有事。” “你每次都说有事,所有事都排在我前面,现在就连我亲自来片场求着你跟我谈谈,你都要把其他事情排在我们这段感情之前,为什么在你眼里任何事都比我重要?!” 林鲸唇角勾起一丝很淡的、自嘲的轻笑,仿佛她整颗心脏都被放进了滚烫的柠檬水里,又苦又涩,连带着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压抑的沙哑: “黎贤景,你真的爱我吗?” “当然,我当然爱你!” 黎贤景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可林鲸已经不相信了。 “我感受不到。”林鲸摇头,浮夸风的银色大耳圈跟着晃了晃:“黎贤景,我感受不到你的爱。” “……” 林鲸的话击垮了黎贤景内心深处唯一的信念,那张在镜头前永远好看永远得体的脸扭曲在悲伤中,令人窒息的心痛如同滚滚洪水席卷而来,淹没黎贤景的口鼻,她几乎无法承受。 两人都红了眼眶。 “林鲸,我爱你,这句话对我有重要意义,除了你,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所以你的爱只是在口头表达上?”林鲸扯扯唇角:“我不需要这样虚无缥缈画大饼的爱。”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黎贤景拼命压下心底的情绪,可她却没法克制声音里的颤抖:“你想让我怎么表现,是在社交媒体上直接公开我们的恋情?还是推掉所有外地工作通告?还是在明知道有狗仔的情况下顶着数不清的镜头去医院看你?你明知道这样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任何帮助——” “像你现在这样对我们的感情就有帮助了吗?!” 林鲸厉声质问,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只是想让你多爱我一下,可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觉得我爱你,离不开你,所以你理所应当地认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着你,你可以随心所欲,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随便提无理的要求,反正我离不开你,对吧?你是这种想法吧?这算什么?算恋爱吗?!” “你觉得我随心所欲?你觉得我认为你你的付出是理所应当?” 林鲸的话给了黎贤景当头一棒,她眼眶通红,如鲠在喉:“我真的能随心所欲吗?我真的没考虑你的感受吗?林鲸,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为什么不能?我说错了吗?!”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这话我也想问你,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 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都崩溃了,黎贤景全身颤栗,眼圈儿通红,林鲸也没好到哪儿去,可她却执拗地偏过头去不再看眼前人: “不管你怎么想,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黎贤景,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我也没那么喜欢你。” “没那么喜欢我……”黎贤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厉害:“所以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要和我分手吗?” “……” 分手一词一出,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局面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林鲸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黎贤景的眼睛,眼眶红得吓人:“所以你宁愿分手也不愿意为我做出改变,是吗?” “……” 黎贤景张了张嘴,下一秒就尝到了眼泪苦涩的味道,她想否定林鲸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苦衷。 她现在解释什么林鲸都会觉得是敷衍吧。 黎贤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感觉她心脏疼得快要死了,可现实中她却还在原地好好地站着,和林鲸那双水光一片通红失望的眼睛对视。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黎姐,你在吗?姚秘书来了,现在就在门口呢,你好了吗?能出来了吗?”是助理西西,话音一落,紧接着又传来了姚菲的声音:“黎老师,时间比较紧,如果您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小陈总还在等您。” “来了,马上,你们先到停车场等我吧。”生怕姚秘书会接着说有关陈珊的事,黎贤景赶忙回应,她用双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 门外,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所以你说的有事,就是去见陈海秀?”除了泪水,林鲸眼里只剩下掩盖不住受伤和失望。 “林鲸,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的保证,我还是要说,我保证,亲爱的,我们会谈的,我们一定会解决这些问题的。” 这是目前黎贤景能说的所有话,说完,她揣着七上八下的心凑上前去,吻了吻林鲸的唇角。 庆幸的是,林鲸没有躲。 以为和林鲸之间的问题可以先这么暂时告一段落,黎贤景转身拿上桌上的包包,准备离开,结果下一秒林鲸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 “事情没解决,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要去找陈海秀?” “我说了,我找陈海秀是真的有事,时间来不及了,姚秘书她们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林鲸,别为难我。” 说完之后,黎贤景不敢看林鲸的眼睛,她狠下心挣脱开了对方的手。 房门打开一条缝隙那一刻,身后传来林鲸近乎冷漠的颤抖声音,那声音音量不大,却有振聋发聩的力量: “黎贤景,如果你现在抛下我走了,我们就完了,你听见了吗,我们就完了!” “……” 掌心被指甲抠得生疼,黎贤景转了转眼睛,拼命逼退眼底的热意,她挺直肩背,没有回头: “我说过了,这个问题我们改天再聊,你相信我一次,时机成熟时,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解释清楚所有事,但现在我必须得离开,对不起。” “……” 房门打开又关上,锁舌弹动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林鲸闭上酸胀的眼睛,泪流满面的同时,她听到了自己彻底心碎的声音。 她等不到黎贤景的改天有时间了。 她们没有以后了。 她们之间彻底完了。 第121章 黎贤景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正式宣布陈珊死亡了。 走廊里,黎家夫妻强行挤出来的、演技拙劣的啜泣声吵得人心烦。 黎贤景站在病房门口,先前哭过的眼睛有些肿胀,她甚至还能听见自己因为一路小跑而变得急促的喘息声。 “大嫂,你来了。”陈海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黎贤景身边,她脸上一副悲伤的表情:“妈走了,你要进去看她最后一眼吗?” 闻言,黎贤景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对视那一秒,她清楚地在陈海秀那双细长的眸子里看到了得逞之后的狡黠笑意。 —— 病床上。 平日里呼风唤雨盛气凌人的董事长,现在却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那张生前阴狠冷漠的脸满是皱纹,没有任何表情,瘦到凹陷的脸颊颧骨突出,只剩下一张枯老的肉皮裹着面骨,经常用来瞪人的双眼紧紧地闭着,那对枯黄的眼珠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黎贤景就那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珊,七年来的记忆画面扑面而来,萦绕脑海,她们见过多少次面,她被陈珊为难过多少次,黎贤景自己都不记得。 而这次就是最后一面了。 终于是最后一面了。 黎贤景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她以为自己会狂喜,会庆祝,会释然,会感到解脱,而事实上,她也确实有这些感觉,可仅仅维持了几秒,在这之后,压抑在她心里多年的苦涩和痛苦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可这天来得也太晚了些; 或许是回忆起自己过去的艰辛和痛苦,整整七年的宝贵人生都毁在了陈珊手里; 或许是想到自己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有很多事情已经改变不了了; 或许是想起来医院之前自己最爱的人跟自己说的话…… 黎贤景心里五味杂陈,毫无征兆地落了泪。 瞥见黎贤景落泪,站在一旁的陈海秀起初以为对方是在逢场作戏,她扯着唇角,就差把夸她大嫂演技好的话说出口了。 然而直到看清黎贤景那双凝着水光的眼睛时,陈海秀才意识到了什么,她敛起笑容,视线近乎痴迷地、直勾勾地盯着黎贤景,那双细长的眸子里疯狂滋长着某种情绪。 贤景学姐是为了自己逝去的七年时光落泪呢,还是为了那个伪善的家伙伤心呢? 陈海秀歪了歪脑袋,唇角弯出一道极浅的弧度。 不过还好,日后那些烦人的情况都不会再出现了,她会永远陪着她的贤景学姐。 —— 三天后,陈珊的葬礼一切从简。 陈海秀对外宣称这是陈珊生前的意思。 为了彻底立住以德报怨好儿媳的人设,黎贤景推了一周的工作,跑前跑后地操办葬礼。 舆论四起,事务繁忙,黎贤景没有联系林鲸,她想的是陈珊死的消息一定会传到林鲸耳朵里,对方会理解她需要时间处理葬礼,等事情过去之后,正好她们彼此都冷静下来,她一定会跟林鲸解释清楚所有事。 而关于遗产问题,陈海秀对外宣称会在遗嘱宣读仪式上公开陈珊的遗嘱内容,并邀请媒体记者届时出席,参与旁听。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起初外界媒体众说纷纭,绝大部分人猜测陈珊会在遗嘱里指定将所有财产留给小女儿陈海秀,毕竟陈海俊过世后,陈海秀是她唯一的孩子,而黎贤景虽是长媳,却名不副实,在陈家这些年的待遇外界都有目共睹,他们很难想象一个生前对黎贤景万般苛责的人,死后会分遗产给她。 当然也有人会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不定陈珊为了死后留下一个好名声,会象征性地给黎贤景分一小部分遗产。 当然,这只是众人的猜测罢了。 —— 陈珊过世一周后,遗嘱宣读仪式如期而至。 云江市各大媒体几乎都受邀参加了这场仪式,当律师宣读遗嘱时,媒体记者们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会完全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遗嘱内容表明,除了皓阳影视公司股份划分陈海秀占大部分之外,剩下陈珊名下的所有财产几乎都是指定陈海秀和黎贤景对半分。 另外,遗嘱的最后一条是要从遗产中预留支出一大笔钱,以黎贤景的名义成立基金会,又名呵护花蕾计划,致力于解决留守女童性教育认知缺失、生理健康知识薄弱与防性侵意识不足、校园霸凌等等一系列难题。 遗嘱宣读完毕,现场一片哗然,就连黎家夫妻都万万没想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会砸在自家女儿身上。 紧跟时事的媒体纷纷猜测这是陈珊在临死之前为皓阳影视未来发展出的最后一份力。 毕竟谁不知道黎贤景是皓阳影视的摇钱树,粉丝基数大,业务能力强,再加上有众多奖项傍身,在圈子里的地位举足轻重,以她的名字成立基金会,一是方便圈钱,二是可以为公司获得更多的关注和社会支持,提高公司竞争力,任谁听了都不得不说一句陈珊老谋深算,姜还是老的辣。 然而当事人黎贤景却不这么想,当听到遗嘱内容之后,与其他人的震惊羡慕诋毁议论不同,她几乎是一眼看透了这件事的本质。 —— 遗嘱宣读仪式结束后,媒体记者按顺序离场,黎家夫妇在宣读室门口接受记者采访,对着镜头话里话外地夸耀自己养女儿养得好。 趁着大家没注意到她们,黎贤景把陈海秀叫到了另一间空的会议室。 “为什么伪造遗嘱内容,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 闻言,陈海秀挑挑眉头,在黎贤景面前,她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嗯哼,这些财产都是你我应得的,我分得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稀罕你们家的钱。” “我知道,那我也要给。” 陈海秀一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阴阳怪气,她语气格外严肃:“这是我对贤景学姐你的心意,也是给你的保障,从今往后,没人能为难你欺负你,你父母也不行。” “……” 陈海秀表情认真,黎贤景盯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摸不透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个基金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成立?” “那个啊……” 陈海秀倏地弯了弯细长的眸子,故意拖长语气:“我觉得很适合你。” “适合我?” “当年是你把我从校园霸凌里拯救出来的,多年以后的现在,以你的名义去救助那些小女孩,再合适不过了,这些年市场上那些媒体记者又聋又瞎,只会编造不实信息,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好。” “……” 陈海秀的话勾起了黎贤景脑海里的一些大学时期的画面,陈海秀说的对,那时的自己确实很善良,见不得不公平的事发生。 上天给了她怜悯之心,却没给她解救众生的能力,甚至这些年来她自己过得也不尽如人意,当初那颗意气奋发热忱真诚的赤子之心早就变冷了。 时至今日,物是人非,黎贤景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富有正义感的善良学姐,眼前的陈海秀也不是那个内敛柔弱的新生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随便你,学姐,日久见人心,有的人就算你不相信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她,她也会毫无保留地对你,比如我。” 陈海秀的话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深情,可黎贤景只觉得脊背生寒,厌恶至极。 “你怎么想与我无关,但按照当初说好的,你的计划结束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当然,对于学姐你,我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陈海秀摊摊手,嘴角微微上扬。 话音一落,黎贤景没再多看眼前人一眼,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 从登记中心大楼出来后,黎贤景直奔那辆白色路虎揽胜,她今天自己开车来的,为的就是在所有事情结束之后她能第一时间离开现场,联系林鲸。 然而黎贤景刚打开车门,身后就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贤景,等一下!” “……” 看着黎广义朝自己小跑过来,黎贤景心里厌烦,可她还是反手关上了车门,等着那人过来。 “有事吗?” “贤景,遗嘱也公布完了,没想到陈董事长竟然这么疼你,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资产啊,你——” “麻烦你长话短说,我还有事。”黎贤景语气有点不耐烦,她抬手打断了男人虚伪的废话。 被打断话的黎广义自觉折了面子,一下不乐意了,可似乎是又忌惮眼前人,他没有想往常那样勃然大怒,而是强忍着情绪,挤出了一个笑脸,道: “我知道你忙,但也不差今天了,你的工作都是皓阳影视给的,如今陈董事长病逝了,小陈总当家做主,你什么找个时间邀请她跟我们吃个饭,我和你妈都——” “就这事?”黎贤景蹙着眉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你想约陈海秀的话自己去跟她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陈总她好像对我有点意见,你得跟她——哎,贤景,你怎么上车了,我话还没说完呢,贤景,黎贤景!” 白色路虎揽胜无视车外人的话,缓缓启动,打转向汇入街道车流。 —— 黑色迈巴赫车里。 车后座,陈海秀透过车窗目送着黎贤景的那辆白色路虎揽胜开走,下一秒,秘书兼司机姚菲适时开口询问: “小陈总,要不要派人跟着黎老师?” “不需要,她自己失望了之后会回来的。” “可万一她联系上林鲸……” “不会,依照那个大小姐的性子,绝对不会吃回头草。” 冷飕飕的语气里暗藏着浮夸的笑意,陈海秀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丧服,换了个话题: “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 姚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和一个U盘,回身递给车后座的陈海秀,如实报告道:“这是从阿秋身上搜到的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您给的,还有您要的指认视频。” “啧,怎么没大没小的,叫秋姨。” 陈海秀皱皱眉头,她接过支票和U盘,明明语气听起来很有礼貌,可听到这话的姚菲表情却有些僵,没等她开口改称呼,陈海秀又语气淡淡地问:“尸体呢。” “什么?” “什么什么,我问你秋姨的尸体呢。” “啊,都处理好了,小陈总放心。”姚菲点点头,顿了几秒后,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她女儿……” “解决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是。” —— 高速公路上。 黎贤景连上车载蓝牙,时隔一周,这是她第一次给林鲸打电话。 庆幸的是,听筒里没有传来手机关机的提示音,回铃音响了几声之后就被对方接起来了。 电话接通,似乎是怕被拒绝,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一层薄汗,没等对方开口,黎贤景就一口气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喂,亲爱的,是我,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黎老师,我是韩希雯。” “……” 绿灯变成红灯,白色路虎揽胜一个急刹车停在交通灯前面。 韩希雯的声音一出,黎贤景一脸不可置信,她细细地看了一眼通话页面,确认自己拨的是林鲸的号码。 “韩主编?这不是林鲸的号码吗,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林鲸呢,我找她有事,请你让她接一下电话好吗?” “林鲸不在,为了对接工作和处理相应事宜,这个号码现在归我使用。” “林鲸不在?”get到了重点的黎贤景有点慌,赶忙追问:“她去哪儿了?有新的联系方式吗?” “黎老师。”听筒里,韩希雯语气里多了几分斩钉截铁:“上次林鲸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们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关系了,希望你清楚这一点。” “分手……?” 听到这话,黎贤景眼前发黑,感觉天都要塌了,向来冷静的语气一下激动起来:“什么分手,谁同意的分手,我要见林鲸,我要和林鲸当面谈。” “这就是林鲸的意思,她托我转告你,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我不信,我要听林鲸亲口跟我说!” “信不信随你,总之话我带到了,涉及到后续综艺录制的问题,我会直接和你的经纪人对接,请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等一下,韩希雯,我要见——” 黎贤景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红灯变绿灯,排在白色路虎揽胜后面的车辆纷纷按响喇叭,发出刺耳的滴滴声,还有人降下车窗大声质问前面的车怎么开的,都绿灯了怎么还不走。 手机被扔在副驾驶座上,黑色紧身高领毛衫衬得黎贤景那张素净的脸毫无血色,向来以柔和为底色的杏眸渗着寒意。 黎贤景调出目的地为林鲸家小区的导航,之后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车子贴着路面快到起飞,在下一个路口转了弯。 第122章 电梯里。 茶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黎贤景摘下口罩调整呼吸,微蹙的眉头从始至终就没舒展过,她目光盯着显示屏上逐渐攀升的数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电梯显示到达11楼。 电梯门一开,黎贤景迅速戴好口罩,迈出电梯,结果下一秒一阵叮叮咣咣的装修声就传进了她的耳朵,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四敞大开的房门、来往忙碌的装修工人、以及各式各样的工具和装修材料。 黎贤景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牌,是11楼没错。 虽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可黎贤景还是走上前去,准备问个清楚。 “你好,请问……” 装修声音盖过了黎贤景说话的声音,余光瞥见好像有人过来,工人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全副武装的女人。 “你哪位啊?找谁啊?” “你好,我想找一下这间房子的主人。” “找房主?” 工人嘟囔了一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黎贤景,之后冲着卧室方向吆喝了一声有人找,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卧室里走出来。 “谁找我?”男人边问边看了一眼叫他的工人,工人指了指门口,男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见站在门口一身全黑的黎贤景时,他明显愣了一下,一头雾水: “你是哪位啊?我们认识吗?” “你好,我找这间房子的主人。” “我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这房子是我刚买的。” “刚买的?”黎贤景心凉了半:“那卖你房子的人呢?” “你问这个干嘛?我好像不认识你。”男人一脸警惕。 “是这样,这间房子原本是我朋友的,我们好多年没见了,我今天刚回国,想着来看看她,就按照之前她给我的地址找过来了,结果没想到这房子正在装修。” 这种小谎对演员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黎贤景的说辞滴水不漏,眼见男人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她继续套话道: “我朋友叫林鲸,如果我没记错地址的话,这房子应该就是她的。” 黎贤景的话好像打消了男人的顾虑,他点点头,回答道: “这房子原来的房主确实是叫林鲸,不过卖给我房子不是房主本人,是一位姓韩的女士。” “韩希雯?”黎贤景试探着问了一句。 “对,是叫这个名,这个地段的房子是学区房,金贵得很,可是上一个房主却卖得很便宜,而且里面的家具物件什么的一样也没搬走,起初我还以为是骗子,可来看房的时候,那位姓韩的女士出示了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代办委托公证书等一切证件材料,我看她也不像骗子,所以就买下来了。” 说完,男人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眼里多了几分警惕,他反问黎贤景:“你真的是原房主的朋友吗,不会是这个房子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我是她的朋友,你不用担心,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她的情况。” 黎贤景点头示意,接着道:“方便说一下你这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吗?” “就上周吧,上周我看到网站上发布的信息,之后就过来看房了。” “房间里的东西都没搬走吗?” “差不多吧,液晶电视,真皮沙发,全自动洗衣机,双开门冰箱,衣柜酒柜等等,凡是这种大件的家具一样都没搬走,说实话,这房子买得真值,要不是得装修成婚房,我还有点舍不得动它呢,对了,我来看房的时候,鞋柜上还摆着一台尼康Z8照相机和一台望远镜,都不是便宜东西,据说也是原房主不要的。” “照相机……”黎贤景克制着语气里的情绪:“方便的话,我能看看吗?” “可以。” 男人爽快答应,他打开鞋柜门,黎贤景看到了那台照相机和望远镜,那是刚在一起那天,她放在林鲸家的。 可林鲸就这么不要了。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情况,如果方便的话,能把这两件东西转让给我吗,价钱你定,这是我朋友的东西,我想留个纪念。” “这样啊……”男人回头看了看鞋柜,直接道:“那还什么钱不钱的,你就直接拿走吧,反正也是你朋友的东西。” 男人将望远镜和照相机从柜子里拿出来,还顺手拿了个购物袋把两件东西装到一起,之后递给了黎贤景。 “这怎么好意思呢。”黎贤景接过购物袋,真心祝福道:“谢谢你,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打扰了。” —— 出了小区,回到车里,黎贤景摘下墨镜和口罩,将购物袋放在副驾驶,她上一秒刚系好安全带,下一秒一滴泪珠就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滑落。 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黎贤景顶着通红的眼圈儿,一手抹掉眼泪,一手调出目的地为闻海出版社的导航,之后启动车子,猛踩油门。 —— 闻海出版社。 主编办公室。 在挂断那通电话之后,韩希雯就预料到了黎贤景会来找她,她吩咐助理如果对方真的来了,不要声张,直接把人请到自己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黎贤景坐在韩希雯对面的沙发上。 “没想到韩主编还愿意见我。” “这次不见,还有下次,你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韩希雯将一杯水放在黎贤景面前的桌子上,语气平静:“见一面也好,有些事总是要说清楚的。” “谢谢你的理解。” “黎老师这是哪儿的话。” “没有什么老师,韩希雯,我今天是以林鲸女朋友身份来的。” 黎贤景回答了上次韩希雯在电话里提出的问题,这让韩希雯有些惊讶,然而视线交汇那一刻,她还是纠正了对方话里的称呼: “不是女朋友,是前女友。” “是女朋友,我和林鲸没有分手。” “这恐怕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林鲸可不这么认为。” “照你这么说,那分手也是林鲸单方面的想法,因为我从来都没同意过分手。” “……” 黎贤景的回答听得韩希雯很是无奈,她忍住叹气的冲动,耐着性子道: “黎贤景,我知道你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优等生,可现在不是辩论会。” “当然,我没想辩论什么,我只是想见林鲸,我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黎贤景目的明确,今天来就是为了知道林鲸的下落,韩希雯索性也不跟这人绕圈子了,她单刀直入地指出问题: “你们有过说清楚的机会,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林鲸失望,你刚才说你没同意分手,可你的所作所为都在逼着林鲸分手,黎贤景,错过就是错过了,当初你没有选择林鲸,现在她放下了,不想爱你了,不想被你折磨了,你哪还有选择的权利呢?” 韩希雯语气还算客气,可字字句句却直戳黎贤景的心窝子,被指责的人默默攥紧掌心,罕见地放低姿态: “是,过去是我的错,我错了,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想给自己找任何借口和理由开脱,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必须说清楚,林鲸是我的一切,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她,更不能失去她。” “……” 黎贤景说得斩钉截铁,这番话有些出乎韩希雯的意料,在她印象中,黎贤景绝对不是一个能轻易低头的人,更别提在旁人面前暴露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可时至今日,这人不觉得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吗? …… 韩希雯心里唏嘘,可面上依旧冷静:“我不是林鲸,你跟我说这些没什么用。” “你是林鲸最好的朋友,我有必要让你知道我对林鲸的心意,等见到林鲸之后,我会跟她解释一切的。”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韩希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态度: “首先,我是一个看重实际行动的人,林鲸也是,你的这些话在我听来只是画大饼,可过去的林鲸却相信了,你觉得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爱你。” “其次,你对林鲸的心意如何我现在已经不关心了,因为我的朋友亲口告诉我,她和你已经完了,彻底没关系了,你们之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最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找机会把你的歉意转达给林鲸,也算你今天没白跑一趟。” “……” 听着韩希雯说的话,冷静美丽的面容终是出现了一丝裂痕,这番话实实在在地刺痛了黎贤景的心,尤其是在听到那句“她和你已经完了,彻底没关系了,你们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时,那个语气简直和最后一次见面时林鲸的语气一模一样,黎贤景差点没绷住眼泪。 “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不需要任何人转达我的意思,我要当面跟林鲸说清楚,我要见她,我要见的人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见到。” “那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随便你。”韩希雯耸耸肩膀,从沙发上起身。 “韩希雯。”黎贤景也跟着从沙发上起身:“拜托你,告诉我林鲸在哪儿。” “无可奉告。” “只要你肯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黎贤景顿了顿,接下来的话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让我跟林鲸见一面当面说清楚,如果到时候她还是想分手,我绝不纠缠。” “……” 虽然知道黎贤景最擅长花言巧语连哄带骗,可韩希雯还是没法不被黎贤景悲戚的语气所触动,沉默片刻后,她叹了口气,道: “跟你实话实说也无妨,林鲸这次没跟我说她的行踪,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不可能。”黎贤景明显不相信这套说辞:“她的房子是你帮她卖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我选择说,那就没必要骗你,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卖房子的事是她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她还把她原来的电话卡邮寄给了我,委托我帮她处理一切,从那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她说她想散散心,不想任何人打扰她。” “……” 这话仿佛给了黎贤景兜头一盆凉水,直接让她从心顶凉透四肢。 如果韩希雯说的是真的,如果林鲸真的铁了心地躲开所有人,那她要到哪儿找她呢? “她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视线交汇,韩希雯摇头。 “那她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有。” 韩希雯顿了顿,望着那双压抑着水光的眸子,似乎是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有些残忍,她微微偏头,不再看黎贤景的眼睛: “林鲸托我转告你,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你们已经没关系了,她不想看见你。” “……这是她最后说的话?”黎贤景想象不出来自己现在的表情,狼狈,苦涩,可怜……她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是,如果你同意的话,她有一封信托我转交给你。” 像是抓到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黎贤景黯淡的眸子一下亮了,她语气有些激动:“信在哪儿?” “看信可以,前提是你答应不再打扰林鲸的生活,这也是林鲸的要求。” “……” 黎贤景沉默了,说个谎对她来说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此时此刻她只要点个头就能拿到林鲸的信,可她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涉及到林鲸的问题,她不想违背自己的真心,那是她心里最后一片真诚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我不要那封信了。” 对上韩希雯震惊且不解的眼神,黎贤景压下苦涩情绪,一字一句认真道: “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也谢谢你为林鲸做的一切,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绝对不会放弃林鲸,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一封信就能结束的,我一定要找到林鲸,跟她当面说清楚,她的信还要麻烦你保管好,打扰了。” 黎贤景冲韩希雯点头示意,之后戴上墨镜和口罩,离开了办公室。 …… 第123章 从参加完遗嘱宣读仪式后,黎贤景不是和不同人谈话就是在去往不同目的地的路上。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 秋风飒飒,红日西坠。 白色路虎揽胜停在建河娱乐公司附近。 戴好口罩和墨镜后,黎贤景拢了拢大波浪长发,她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之后打开车门下车。 天气有些凉,黎贤景绕到车子另一边,打开车门,拿起副驾驶座上的黑色大衣穿上,锁车之后,她快步穿过人行横道。 刚进建河娱乐的大门,黎贤景就被前台工作人员拦住了,对方礼貌且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之后问她找谁,是否有预约。 “我找你们高总,没有预约。”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今天的预约名额已经满了,您没提前预约的话是不能见高总的,建议您明天或是后天——” “我找你们高总有重要的事,麻烦你帮我给她打个电话。” 黎贤景顿了顿,她推推墨镜,边说边上前两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接着道: “帮我跟你们高总说,就说黎贤景来了,找她有急事。” “……” 闻言,工作人员表情一下僵住了,她眨眨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不到脸的女人竟然是三金影后黎贤景! “辛苦了。” 直到黎贤景再次开口,工作人员这才回过神来,她合上差点惊掉的下巴,脸上重新挂上微笑: “不辛苦,请您稍等。” …… 电话打完之后,不出三分钟,电梯里走出来一位身穿职业正装、神情冷静从容的女士,对方刚一过来,前台工作人员马上汇报情况: “芸姐,就是这位女士说要找高总。” “好。”来人冲工作人员点点头,之后看向黎贤景。 “您好,我是高总的秘书,我叫金芸,这里不方便谈话,请跟我去会客室。” “好。” 黎贤景点点头,跟着金芸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一关,原本背对着黎贤景的金芸立马转过身来,她表情凝重,语气听起来十分谨慎: “刚才前台在电话里说,您是黎贤景黎老师?” 闻言,黎贤景没回答,她直接将墨镜推到头上,摘下口罩,看清她脸的那一秒,金芸眼里明显闪过一抹不可言说的震惊。 震惊也是应该的,毕竟谁能想到她一个对家公司旗下的演员会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奔着建河娱乐来了,更何况‘黎贤景’这个名字可是个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就会卷入舆论战争中,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 黎贤景理解,可她也是没办法,要想得到林鲸的消息,她必须从林鲸身边的朋友下手,云江市里除了韩希雯,能排在林鲸好友圈里的就是建河娱乐的总裁高海黎了。 …… 对上金芸冷静温和的目光,黎贤景主动开口打探情况: “我找你们高总有急事,她现在有时间吗?” “高总在会议室开会,大概还有十分钟结束,她让我请您先去总裁办公室稍等片刻。” “不是会客室吗?” “为了确保谈话安全,您还是去办公室吧,这也是高总的意思。” 按照高海黎的吩咐,在确定来人真的是黎贤景后,金芸务必把这个身份敏感又重要的客人请到办公室。 闻言,黎贤景点头表示理解,两人无言。 —— 总裁办公室。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黎贤景等来了开完会的高海黎。 “高总,我们又见面了。”黎贤景从沙发上起身,莞尔一笑:“事先没打招呼就找过来了,打扰了。” “话说得挺客气,知道打扰还来。” 高海黎语气很冷,她一身白西装,在黎贤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那张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脸不输于圈内任何一位女明星。 视线相撞,那道锐利直白的目光看得人不寒而栗,可黎贤景却勾着唇角,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事发突然,我找高总实在是有急事,如果因此造成了贵公司的损失,我会承担一切赔偿。” “赔偿?呵。”高海黎冷笑一声,语气冷漠道:“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行走的舆论炸弹,怎么,陈珊不在了,皓阳影视的炒作主意打到我公司身上来了?” “高总,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公事。” “不是公事?”高海黎皱皱眉头,眼神愈发犀利:“那你可以走了,你我没有私交可言,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高海黎从沙发上起身,准备用桌上的电话通知金芸送客,与此同时,黎贤景抓住最后的机会表明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我今天来是想知道林鲸的下落。” “……” 林鲸这个名字一出,高海黎下意识停下了按电话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对视一秒,黎贤景接着道: “我联系不上林鲸了,去她家找的时候发现她把房子卖了,韩希雯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我联系不上她了。” “所以呢?”高海黎转过身来半倚着办公桌,语气冷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鲸说过,你和她是好朋友,我想你应该会知道她的下落,如果你有她的地址或者新的联系方式,拜托你告诉我。”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高海黎挑了挑眉头:“你是林鲸什么人?” “我是她女朋友。” “没看出来。” 对于黎贤景的说辞,高海黎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她不想再继续这场谈话了,说完之后,她转身按了一下桌面上的电话,叫金芸进来送客。 眼见对方下了逐客令,黎贤景瞬间敛起笑容,她眼疾手快地冲到门口,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高海黎属实是没想到黎贤景会有这个举动,两道横眉瞬间拧在一起,高海黎猛拍了一下桌子,脸色冷得吓人: “黎贤景,你想干什么,这是我的办公室,你是想让我叫保安请你出去吗?” “高海黎,我不想把事情变复杂,我只是想知道林鲸的下落。” “呵。”高海黎环臂抱胸,满不在乎地露出一丝冷笑:“你说你是林鲸的女朋友,作为女朋友,你不知道她的下落,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问题,这说明她根本不想见你。” “是,但那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误会,我必须和她当面谈谈。” “你要做什么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想听你废话,马上给我出去。” “高海黎,如果现在换做是你失去了唐星楚的消息,我相信你的不冷静程度绝对不亚于我,因为于你而言,唐星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同样,林鲸对我的意义也是如此,我想见她,我必须要知道她的下落!” “……” 黎贤景有意提到唐星楚,闻言,高海黎脸色果然有所缓和。 然而与此同时,办公室门把手疯狂转动,门外传来金芸略显焦急的声音: “高总?高总?门怎么锁了?您没事吧?” 黎贤景抵着门板,语气平静地抢先回答: “没事,刚才有点误会,现在没事了,我和你们高总还没谈完,麻烦金秘书了。” “……” 门外沉默了几秒,显然,金芸并不相信黎贤景的一面之词,她接着敲门确认自家老板的安全: “高总?高总?您还好吗?高总?” “我没事,你忙你的。” 高海黎终于开了口,可盯着黎贤景的目光却依旧锐利冰冷。 听到自家老板的声音,门外的金芸回了声是,之后再无敲门声。 眼见自己争取到了谈话机会,黎贤景在心里松了口气,她见好就收地对高海黎道了声抱歉: “抱歉,刚才一时情急,希望你能理解。” 黎贤景顿了顿,之后拿出了最真挚的态度拜托眼前人: “高海黎,我知道你我没什么交情,我们之前的初次见面也算不上愉快,这次就算我拜托你,条件你随便开,我现在真的迫切地需要知道林鲸的下落,没了林鲸,我生活一切都没了意义,我见过你看唐星楚的眼神,我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现在的感受,高海黎,拜托你告诉我林鲸的下落。” “……” —— 从办公室出来,黎贤景跟秘书金芸打了个照面,对方看起来是因为不放心刚才的情况,所以一直守在门口。 点头示意后,黎贤景戴上墨镜,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显示屏上的数字层层下降,黎贤景脑海里反复回想刚才的谈话。 ——你说你是林鲸的女朋友,作为女朋友,你不知道她的下落,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问题,这说明她根本不想见你。 ——看在星楚的份上,我就多跟你说两句,我不知道林鲸的下落,她没跟我联系,我们上次联系的时候还是在她参加全国书迷会之前。 ——随便你信不信,能说的我已经说了,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 从高海黎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没说谎,林鲸是真的没跟她联系。 后脑勺砸在电梯间的轿壁上,黎贤景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算什么,不告而别吗?林鲸,你到底去哪儿了? —— 从建河娱乐出来时,已经快晚上五点了。 上车之后,黎贤景看了一眼时间,她拿出手机订了一张今晚飞港城的机票,接着调好去机场的导航,猛踩油门赶时间。 云江市机场。 登机之前,经纪人安晴发来了通告行程表,葬礼结束之后,按照时间安排,黎贤景后天就要复工了。 赶着登机的人没回复这条消息,她往下滑了一下,陈海秀的那条【学姐,晚上回家吃饭吧,我亲自下厨】映入眼帘,黎贤景甚至都没点开聊天框,直接删除了聊天记录,手机关机。 —— 港城。 博尔美律师事务所。 现在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可某个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 桌面上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堆案情分析报告,办公椅上,乌黑柔软的长发被一支按动中性笔缠插在脑后,似乎是遇到了麻烦,对着这些文件,叶清浓眉眼间满是阴郁,她捏了捏太阳穴,摸了半天才在一摞纸张底下摸到烟盒和打火机。 结果烟盒竟然是空的。 妈的。 皱紧的眉头堆成一座小山包,叶清浓冷着脸将烟盒狠狠往门上一砸,发出一声闷响。 放在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个没完,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叶清浓心情愈发烦躁。 五分钟前,她才刚挂掉一个来自这个号码的电话,结果对方却十分没眼色地一直打个不停。 振动声吵得叶清浓脑子快炸开了,她沉着脸色,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亲爱的,你到哪了?” 一道娇媚的女声顺着听筒传来,在别人听来可能心情愉悦,可此刻叶清浓只觉得心烦,她压着火气,可语气里的不耐烦却十分明显: “你有完没完,跟你说了我在忙。” “还在忙?姐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工作啊,这都几点了,再忙也不能把命都搭进去吧,快来吧,我在酒吧等你呢,我今晚还穿了昨晚你送我的那条裙子,一会等你来——”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听筒里的女人一下急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昨晚聊得不是很开心吗?你——” 叶清浓没耐心听对方说完,她直接打断:“昨晚给你买的裙子就当礼物了,别再来烦我了。” 说完,叶清浓直接把电话挂了,接着又拉黑删除一条龙地将昨晚刚加上的联系方式处理掉了。 烦人。 叶清浓把手机扔在桌上,她下意识又要找烟,结果发现别说烟了,空烟盒都被她用来砸门了。 叶清浓拍了拍额头,之后从办公椅上起身,捡起地上的空烟盒扔进垃圾桶,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突兀的声音吓了叶清浓一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桌上的案情分析报告,她后背发凉,左手下意识拿起立在墙角的高尔夫球杆: “谁?” “是我,黎贤景。” “……” 第124章 五分钟后。 叶清浓把闪着银光的高尔夫球杆顺手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的黎贤景看了两眼,之后默默把墨镜推到头上,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 还好刚才敲门了。 …… 沙发上,黎贤景心里盘算着措辞,那张不施粉黛素净温婉的脸不禁让叶清浓多看了几眼,灰蓝色的眸子浮动着几分不真实的官方笑意: “这大半夜的,黎小姐来我律所干什么,难不成是惹上官司了?” “不是,我这次来是为了林鲸。” 和上次见面时的那个戴着微笑面具的优雅影后不同,此时此刻,黎贤景顾不上维持人设,她缩了缩拳头,眼神认真,一字一句道: “我和林鲸之间有些误会,现在我联系不上她了,如果叶律师知道林鲸的下落,希望你能告诉我。” “……” 似乎是黎贤景开门见山的言论太出乎旁人预料,叶清浓定定地看了对方两眼,眼底笑意更甚,她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把插着长发的按动中性笔拔出来,拿在手里把玩: “我们好像没什么私交,我为什么要帮你?” “这么说,你知道林鲸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就随便问问。” 叶清浓似笑非笑地扬了扬唇角,这副表情像极了挑衅,可黎贤景不气也不恼,甚至还弯了弯眉眼,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机放在桌上,接着又推到叶清浓面前,好声好气地问了一句: “抽烟吗?” 闻言,叶清浓眯了眯眸子,眼底透着几分危险,她环臂抱胸,反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的空烟盒了,如果叶律师想抽烟,我这有现成的,很巧,我们抽的是一个牌子的。” “这就是你向人示好的手段吗?”叶清浓挑挑眉头:“我可不想和你交朋友。” “再好不过了,因为我也没打算和叶律师交朋友。” “……” 话音一落,叶清浓没回答,她敛起笑容,似乎是对眼前女人多了几分新的认识。 黎贤景把烟盒和火机拿回来,她从盒里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猩红明灭,片刻后,黎贤景又把烟盒推回叶清浓面前: “这不是什么示好,只是人在失魂落魄、压力大到快要崩溃的时候总要有点慰藉,不是吗?” “你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吗?” “算是吧,你可以这么想。”黎贤景笑笑,眼底尽是苦涩:“从失去林鲸的消息到现在,我确实是在崩溃的临界点了。” “……” 青白色的烟雾升起弥散,模糊了黎贤景精致的眉眼,瞥了一眼面前的烟盒,叶清浓没动,她盯着黎贤景的脸,表情有些复杂:“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林鲸的下落。” “我不知道,我最近工作忙,她有段时间没跟我联系了。”叶清浓耸耸肩膀,不经意地反问道:“你们分手了?” “没有。”黎贤景下意识给出答案,可下一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半阖下眉眼,语气落寞:“我们之间有些误会,都是我的错,之前我们吵了一架,林鲸想分手,现在我联系不上她了。” “不告而别?”叶清浓歪了歪头,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看来林鲸对你彻底失望了。” “……”黎贤景抬头,表情不自觉的有些幽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实话实说,林鲸是个对感情极其负责的人,而且她非常喜欢你,你说你们之间有误会,有争吵,但林鲸一定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否则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份上。” “我知道,是我的错。”黎贤景呼出一口烟雾,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真的喜欢林鲸吗?”叶清浓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 “林鲸曾经说你对她的喜欢是非她不可的那种,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你让她失望了。” “……” 四目相对,黎贤景没有回答,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道别: “叶律师,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今晚打扰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叶清浓跟着起身,她拿起烟盒,递到黎贤景面前:“烟拿走,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林鲸不喜欢烟味儿,我有一阵子没抽了,今天破例了。”黎贤景挤出一丝微笑:“叶律师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我留着也没用。” 黎贤景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叶清浓一个人。 看着手里的烟盒,叶清浓眸光微闪,她好像得到了她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 秋天的夜晚,冷风乍起,温度骤降,街道上重重叠叠的人影随处可见,似乎只有黎贤景一个人形单影只,喧嚣之外,女人拢了拢大衣外套,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在来港城之前,黎贤景已经花重金让线人去找林鲸的下落了,可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回复她。 今晚是残月,抬头一眼就能望见,正如黎贤景现在晦暗的心一样,残缺不全。 不知不觉走到一座桥上,秋风将桥下的河面吹起道道波纹,不用想都知道这水会有多凉,有那么一瞬间,黎贤景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跳下去,这样说不定上了热搜之后,林鲸会不忍心地回来看自己一眼。 实在不行,她就要去找林鲸的父母了。 黎贤景这样想,可说实话,事情到现在这个局面,她实在是没脸去见林鲸的父母。 愣神之际,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以为是线人发来消息,黎贤景赶忙掏出手机查看,结果手机屏幕上是一通来自于韩希雯的来电显示。 “喂。” “喂,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有事吗?” “你现在在哪儿,方便的话来我这取一下林鲸的信。” “什么?”秋风吹乱了黎贤景额前的碎发,她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而电话那头,韩希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是林鲸联系你了吗?是她让你把信给我的吗?” “不是,把信给你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的意思?”黎贤景心情一下down到了谷底,她明确表示拒绝:“我不要,我说了,我不会放弃林鲸。” “你放不放弃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信是林鲸留给你的,你确定不看一下吗?” “……”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黎贤景一下就读懂了韩希雯的潜台词,她转头立马拦了一辆车,直奔港城机场。 —— 第二天一大早。 闻海出版社。 主编办公室。 韩希雯将一封密封好的信递给黎贤景,与此同时,她也清楚地看见了黎贤景眼睛里熬了一夜的红血丝。 接过信的黎贤景道了声谢,转身就要离开,临走前,韩希雯不忘叮嘱: “我再多说一句,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就别打林鲸父母的主意,他们不想见你。” 闻言,黎贤景身形一僵,她没有回答,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车里,黎贤景以最快速度撕开了信封,倒出了厚厚一沓信纸,信纸上洋洋洒洒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于林鲸之手。 悬了好久的心由紧张变成了对信里内容的恐惧,黎贤景深呼一口气,战战兢兢地开始读信。 ——展信佳,见字如晤。 本来不想写开头这句的,依照我现在的心情,很难真心祝你一切安好,可说到底毕竟认识一场,好聚好散,展信佳就展信佳吧,就当走个形式。 在你开始看信之前,我强调一点,韩希雯应该也跟你说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正式分手了,你我从此再无瓜葛,你也同意了不会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希望你说话算数,谨记这一点。 我清楚你的性子,知道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找遍我身边人打探我的消息,可别白费功夫了,我没跟任何人联系,没人知道我的下落以及新的联系方式,包括我爸妈,如果你不想找不痛快,那就别去招惹他们,他们对你没什么好印象,原因你知道。 其实写到这儿,这封信就应该结束了,因为我跟你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尽管之前有无数次我想跟你彻夜长谈,觉得跟你有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可那都是过去式了,你太忙了。 后来想想,我写过那么多本百万字完结的书,写一封信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更何况这段感情还是我付出最多的、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我应该写点什么。 不知道你会不会工作忙到没时间看完整封信,你看不看都无所谓,就当是我写给我自己的,也算给这段感情的一个交代。 我不想走马灯似地去回忆我们这段恋情,可每当我闭上眼睛,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却总是往死里折磨我。 从我们确定关系到我写信这天刚好一个月。 原来只有一个月。 幸好只有一个月。 我不知道你什么感受,可这一个月里我几乎是度秒如年,苦不堪言。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段感情的开始是美好的。 在医院的那天晚上,我背对着你,听着你的表白,那一刻,虽然我很慌很震惊,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说真心话,我觉得你的表白比我听过见过的任何一种表白都要浪漫,当时有种想法不自觉从我脑子里蹦出来——原来黎贤景喜欢我啊,原来她对我是这种喜欢啊,怪不得我看见她的时候心脏总是怦怦乱跳呢。 在你去我家家门口堵着我的那天晚上,我见完最后一个相亲对象回来,那时候我已经彻底确定了我非你不可的心意,在电梯里,我边给你发消息边想着该怎么跟你表白,结果一出电梯就看见你了,你撒娇抱怨,你阴阳怪气,你发疯咬我……你的每一个举动都让我摸不着头绪,明明我最讨厌别人说话阴阳怪气,明明咬坏之后的口腔溃疡会让我连着好多天都吃不了我最喜欢的火锅,可那一刻我却觉得我好爱你。 万事开头难,本以为我们的爱情开了个好头,后面一定会一帆风顺,可是我错了,那天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甜蜜。 之后我们第一次因为工作和生活出现意见分歧,第一次因为公开不公开吵架,我第一次低头认错,你第一次说我爱你…… 你知道你跟我说那句我爱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轻易说爱的人,我也不是,那一刻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你,可是我却下定决心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是死了也值。 后面的吵架冷战我不想说了,也说够了,包括最后一次我去片场找你,那是我给你、给我、给我们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次机会。 从我们在一起,只要出现问题,你总是说你很忙,总是说你有苦衷,总是说找时间下次再谈,可你真的有那么忙吗?困扰你的、甚至影响到我们这段感情的苦衷是什么?下次又是哪次?这些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除了你口头上的那句我爱你,我感受不到你的任何爱意。 在我们在一起之前,在你没表白之前,在我没明确心意之前,那个时候我们只是朋友,可我能明显感受到你的在意和关心,而我们在一起之后,身份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之后,我却渐渐感受不到了,多讽刺啊。 感受不到的爱意就是没有,甚至直到分手这天我都不确定我们是否相爱过,黎贤景,你真的爱过我吗? 我承认,我后悔了。 黎贤景,我后悔爱上你了。 爱上你的这段时间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最痛苦的时刻,我不否认这段感情给我带来了短暂的甜蜜,可随之而来的折磨和痛苦却也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心脏,拔出来鲜血淋漓,不拔生不如死。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宁愿从来都没认识过你,第一次见面我就不应该追上你的车问你为什么开那么快,第二次见面我不应该心软去帮你拿药,第三次见面我不应该听信你说什么要跟我当朋友的鬼话,我更不应该去问韩希雯你的过往…… 我明明有无数次可以避开你,可我没有,是我错了,是我活该,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我清醒了,不想再折磨自己了,不想爱你也真的不爱你了。 请你放过我,我值得更好的人。 说到最后,还是那句话,黎贤景,我被你伤得很深,所以不可能假装大度地说出祝你幸福的话,但愿时间能抚平一切。 祝你工作顺利,事业辉煌。 ————林鲸。 …… 看到最后,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被一颗颗接连落下的滚烫泪珠浸花,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攥着信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黎贤景泣不成声。 第125章 秋天的天气同温度一样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临近傍晚时,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席卷云江市,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一场秋雨一场寒。 当晚,三金影后黎贤景疑似伤心买醉,喝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的词条突然被顶到了热搜第一。 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陈海秀浑身都被暴雨淋湿了,浅棕色的毛呢大衣被雨水浇成了渐变色,原本漆黑顺滑的短发失去了光泽,碎发打着弯儿胡乱地贴在额头上,她的目光比外边的秋雨还要冷。 彼时,黎贤景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抢救了。 负责停车的秘书姚菲是后脚赶来的,她手里拿着雨伞,身上几乎没被淋湿,显然,陈海秀下车后并没有等她。 “小陈总,您——” “怎么会搞成这样?” “什,什么……啊!” 啪嗒一声,雨伞掉在地上,姚菲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直接挨了眼前人一耳光! 陈海秀脸色铁青,怒目圆睁,满是怒火的锐利目光恨不得把眼前人撕成碎片: “我问你怎么会搞成这样!你不是一直找人跟着她呢吗,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不来跟我汇报,为什么让她喝成这样!” “我,我今天没派人跟着老师,是您昨天说随她去吧,所以我……” “废物!” “是……” 右脸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姚菲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气头上的陈海秀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她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上方还在亮着灯的指示牌,语气阴沉地问了一句: “热搜怎么样了?” “我已经通知公关部让他们连夜降热搜了,可是这件事影响很大,好多人都看见黎老师被救护车拉走,所以——” “把话题原因往‘董事长陈珊病逝,儿媳黎贤景伤心过度’上引,我不想看见过听到任何一条议论贤景学姐私生活的评论,公关部要是连这点业务能力都没有,明天让他们集体卷铺盖滚蛋!” “……是。” “我让你了解的情况了解了吗?” “了解了,我问过老板了,她说黎老师是上午过去的,在酒吧包间里待了将近一天,旁边还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一堆灰烬,不知道烧的是什么。” “从昨天到今天她跟什么人见过面查到了吗?” “……还没有……” 说这话时,姚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声音发颤,生怕再挨一耳光。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很快,替她分担火力的人来了。 …… “贤景在哪呢?是在这吗?手术室是在这吗?哎,小陈总,奥不,应该叫您陈董了,您衣服怎么都湿了啊,可别着凉了啊!” “……” 黎广义的声音打断了陈海秀和姚菲的对话,看见那张满脸堆笑的老脸,陈海秀脸色更冷了,她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眼见自家老板根本不想搭理这俩人,姚菲十分识趣地开口接过话茬: “黎董,黎夫人,黎老师确诊为胃出血,现在正在里面抢救。” “是是是。”黎广义整理了一下西装,点头如捣蒜:“我和贤景她妈看到热搜就往医院赶了,你说贤景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没分寸,这种时候她跑去喝什么酒啊?” “广义。”一旁担心女儿的江秋虹听不下去了,她推了推丈夫的肩膀,示意对方别说了,可黎广义却皱着眉头,越说越来劲了: “你推我干什么,你知道什么啊,贤景这孩子都是让你惯坏了,喝酒就喝酒,竟然还上了热搜,一天到晚净给公司和小陈董添麻烦!” 黎广义边说边瞪了一眼江秋虹,等他转过头来看陈海秀的时候又是一脸堆笑: “小陈董,我代我们家贤景跟你道个歉,这孩子不懂事,是我黎某人教女无方,您可千万别——” “闭嘴。” “什,什么?” “我让你闭嘴!”恶狠狠的语气让人听了不寒而栗,陈海秀一把揪住了黎广义的领口,把人直接怼到了墙上:“会说话就说,不会说就滚,什么时候轮得着你这么个废物来评价我大嫂了。” “……” 现场所有人,包括黎广义本人,都被陈海秀这番话震到了,对上眼前人那双骇人的眸子,男人脸色煞白,他想说点什么,却被陈海秀的话直接噎了回去: “我告诉你黎广义,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最好是求神拜佛保佑我大嫂平安无事,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明天就平了你那个破公司!” “……” 争吵声,不,是陈海秀的单方面输出引起了路过护士的不满,对方提醒他们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安静,要吵出去吵。 陈海秀一脸嫌弃地松开黎广义的衣领,转头死死盯着手术室还在亮着的指示牌。 两小时后,手术结束。 在手术室外一直守着的陈海秀第一时间拦住医生询问情况,医生说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后续情况还有待观察。 —— 病房里。 暂时脱离危险的黎贤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苍白如纸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她时而眉头微蹙,时而呼吸剧烈,那张温婉明媚的脸丧失了往日生机,却依旧美丽。 林鲸。 意识模糊之际,看着面前模糊却清晰的身影,黎贤景心脏震颤,眼泪不自觉往外涌,她甚至顾不上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看见林鲸了,那人冲她笑。 然而那笑容却是不耐烦的冷笑。 ——我们已经正式分手了,你我从此再无瓜葛。 ——原来只有一个月,幸好只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度秒如年,苦不堪言。 ——我承认,我后悔了。 ——黎贤景,我后悔爱上你了。 ——请你放过我,我值得更好的人。 ——祝你工作顺利,事业辉煌。 …… 那张心心念念的脸近在咫尺,唇瓣一张一合间,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地刺进黎贤景的耳朵里,扎进黎贤景的心脏,她努力想解释,却发现如鲠在喉,怎么都开不了口。 明明那封分手信已经被她亲手烧了,可她却还是能听见林鲸亲口对她说—— 黎贤景,我后悔了,后悔爱上你了。 黎贤景,我真的不爱你了。 …… 眼泪侵占视线,林鲸的脸愈发模糊,黎贤景甚至来不及擦眼泪,她伸手想要去抓那人,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哪里还有林鲸的影子? 黎贤景早就泪流满面,她睁大眼睛拼命寻找林鲸,然而下一秒,她却莫名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不知是不是哭太多的原因,黎贤景突然感觉眼皮无比沉重,为了不再次弄丢林鲸,她拼命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几秒,直至清晰那一刻,天花板映入眼帘,黎贤景动了动嘴,她感觉自己的唇瓣干涩得快要裂开了,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大嫂?大嫂?你醒了?医生!医生!” “……” —— F国某城市。 海风轻拂,扑面而来一股咸咸的气息,阳光灿烂,海鸥沐光翱翔,划破天际。 海浪周而复始地拍打着岸边,溅起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水花,似乎所有烦恼都能随之卷走。 游客往返于沙滩和大海追逐嬉戏,欢声笑语让即使没参与其中的人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林鲸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一身酒红色比基尼十分惹眼,如果没人打扰的话,她应该都能睡好几觉了。 “Hey,lady.Name'sDavid。” (嘿,美女。我叫大卫。) “……” 这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有陌生人来跟林鲸搭讪了。 刚刚酝酿出来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林鲸有些烦躁地偏过头去,一个身材高大眼窝深邃外加鹰勾鼻的外国男人映入眼帘,林鲸推了推墨镜,假笑着回应了一句: “Hi,David,what'sup?” (嗨,大卫,有事吗?) “I'mhappytomeetyou,youarebeautiful,whereareyoufrom” (很高兴见到你,你真漂亮,你来自哪里?) “China。” (中国。) “Sweet.Justblowingoffalittlesteam,huh” (好极了,出来小小放松一下,对吧?) “Somethinglikethat。” (差不多是那样吧。) “Wow,good.Naw,see,IwasjuststoppingbytoseeifIcouldbuyyouadrink。 (哇,真不错。是这样,我只是路过,想问问我能不能请你喝一杯。) “Ihaveadrink.Thanks。” (我有自己的饮料,谢谢。) 林鲸拿起桌上的饮料,一边把吸管塞进嘴里,一边朝眼前的男人摆摆手: “Bye,David。” (再见,大卫。) “……” 男人明显被这番话震惊到了,他嘴巴成O型,装出一副伤心的表情: “Oh,cool.You'regonnagoandbreakmyheartlikethat” (哦,很酷,你要这样伤我的心吗?) “Mm-hmm” (嗯哼) 林鲸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接着低头咬了咬吸管: “Youarereallynice,butIamwithsomeone。 (你人真的很好,但是我有对象了。) “……” 林鲸直接挑明重点,话音一落,男人干笑了两声,他摊开双手耸耸肩膀,大方表示: “……Uh,Ok.Havefun。” (呃,好吧,祝你玩得开心。) …… 男人离开后,林鲸耳根子终于恢复了清净,她把饮料放在桌上,准备沐浴阳光好好来一觉时,鼻梁上的墨镜突然被人摘走了。 “诶,你谁——” 林鲸双手遮在头顶,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沙滩椅上蹦起来了,她眯着眼睛,刚想张嘴,结果下一秒就对上了发小沈湘的脸。 “是我啊。”沈湘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墨镜。 “啧,你这人,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谁这么想不开抢我墨镜。”林鲸皱皱鼻子,抬手拢了拢头发:“咋样了,你跟你那客户沟通完了?咱能去吃饭了?” “谈妥了,就等后续签合同了,你真是我的小福星啊,你一来我就拿下这么大一个单子,一会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哎,这话我爱听啊!”林鲸抬手打了个响指,之后拿起搭在沙滩椅上的花衬衫披在身上:“走吧,今天姐非得宰你一顿不可! 沈湘闻言,笑着拍林鲸的肩膀:“嗯?又没大没小,你是谁姐啊,我比你大好不好?” “……” 林鲸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沈湘这句话勾起了她脑海里深处的记忆,曾几何时,某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咱俩都这关系了,我家就是你家,一会给你录个指纹,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愿意住就住,可劲儿住,想住哪间就住哪间,想住就多久住多久,姐家里有的是地方! ——嘁,你是谁姐啊,我可比你大。 ——哪儿比我大啊?胸吗? ——你读者知道你这么没正形吗? ——你粉丝知道你是个醋包吗? …… 林鲸陷入了回忆,一动不动,纵然再灿烂的阳光也无法驱散笼在她眉宇间的阴霾。 心细如发的沈湘明显也发现了不对劲,她赶忙笑着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你愿意当姐姐就让给你吧,我还嫌你把我叫老了呢,过来,墨镜戴好。” 沈湘边说边把林鲸拉过来,之后将手里的墨镜轻轻插在林鲸头上,细细端详两眼后,沈湘发出一阵感慨: “你这脸这身材,当作家都可惜了,这样吧,我花重金雇你来给我当模特吧,怎么样?” 沈湘的话成功转移了林鲸的注意力,林鲸挑挑眉头,翘起唇角:“呦呵,沈大设计师,你这是明目张胆地挖墙脚啊?” “你说是就是了,怎么样,来不来?” “嗯……” 林鲸摸摸下巴,装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要是说图个新鲜,姐可以免费给你当两天模特,毕竟咱俩这交情跟这儿摆着呢,你说是不是,但是你要是挖我墙角……” 林鲸咂咂嘴,她故作神秘地贴近沈湘耳边,之后猛然提高嗓门: “姐才不干呢!” “……” 等沈湘反应过来捂住耳朵时,某个恶作剧完了的人已经呲着牙跑出去了好几米远! —— 沙滩餐厅。 林鲸去换衣服,沈湘拿着两人的东西先来餐厅找座位。 等待林鲸之余,为了打发时间,沈湘拿出手机上网冲浪,一开始她只是想刷刷之前服装展的物料和新闻,结果没想到却在无意中刷到了有关黎贤景的新闻。 第126章 林鲸换衣服回来时,沈湘刚好放下手机,服务员端了两杯喝的上来。 换掉比基尼,林鲸一身蓝底白纹花衬衫,活像只开了屏的花孔雀,她头顶架着墨镜,长发被鲨鱼夹随意夹在脑后,没夹住的碎发随着海风自由飘摇,犹如林鲸本人那不羁放纵的肆意灵魂。 坐下之后,林鲸端起桌上的饮料杯一顿吨吨吨,短短几秒钟,大半杯饮料见了底。 瞥了一眼只剩冰块的饮料杯,沈湘把自己手边没喝的饮料推到林鲸面前,之后抬手示意服务员再上一杯。 “你来我这儿这么长时间,干妈知道吗?” “不知道啊,我没跟任何人说我在哪儿,不过荆女士应该能猜到我会来找你。” 林鲸边说边端起沈湘递过来的饮料,猛尝了一大口后,她皱巴着脸吐了吐舌头:“你这个没我刚才那杯好喝,啥味儿啊。” “……” 林鲸一脸嫌弃地把眼前的饮料往旁边推了推,坐在对面的沈湘继续发问: “你不打算告诉他们你在这儿?” “告诉他们干嘛,我是出来玩的,又不是失踪了。” “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啊。”林鲸扬了扬眉毛,她单手拄着下巴,一脸坏笑:“咋的啊,还惦记着让姐给你当模特呢?” “既然你心情还不错,那我跟你说件正事。” “说说说,让姐听听你打算怎么我墙角!” “林鲸,我刚才看见了一条有关黎贤景的新闻。” “……” 闻言,林鲸呲着的牙一下收回去了,她立刻环臂抱胸坐直身体,绷着脸回了一句:“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嗯。”沈湘点点头。 “看见看见呗,影后上新闻不是很正常吗,她的事你跟我说干啥,跟我有啥关系啊?” “你真不在意她了?” “嘁,真金都没那么真!”林鲸抬手打了个响指,眼神坚定到可以入党:“我跟她已经分手了,她在我这儿顶多就算一路人甲,我在意她干嘛?” “好,我相信你。” 沈湘点点头,没等林鲸给出回应,她就摆出了一副说大事专用的表情: “既然你不在意她了,那你帮我分析分析,国内现在是晚上,新闻上说黎贤景胃出血送医院手术,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下周的巴黎时装周她还有可能参加吗?因为我要考虑她的礼服——” “等会等会!”林鲸皱皱眉头,摆手打断沈湘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巴黎时装周礼服?” “不是,前半句。” 沈湘想了想:“黎贤景胃出血?”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刚才啊,我刚才刷到的新闻。” “我问黎贤景胃出血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鲸急得下意识拍了一下桌子,结果下一秒她就对上沈湘看透一切的眼神: “林鲸,反应有点大了啊,你明明还在意她。” “……” 拍桌子的手被震得有些发麻,看着沈湘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林鲸有点挂脸了: “你故意的是吧?” “嗯?”沈湘弯了弯眉眼,故作不解:“怎么是我故意的,不是你问的我吗?” “……” 莫名其妙地被反将一军,林鲸舔舔嘴唇,故作镇定地解释: “是我问的,咋了,我就是好信儿八卦,想吃吃娱乐圈的瓜,不行吗?这就叫在意她啊,这要是在意,我直接在意半个娱乐圈了,别开玩笑了你!” 说完,林鲸端起先前被她说难喝的饮料,吨吨吨喝到见底,放下杯子后,似乎是想起之前的委屈,她又没好气地补上一句: “再说了,谁知道她这胃出血是真的假的啊,这种装可怜博同情的戏码她之前可没少演,你们可别让她骗了!” “是吗?是演的吗?真的不是你们分手之后黎贤景借酒消愁吗?” “沈湘。”林鲸冷下脸来:“差不多行了,再说可就没劲了啊,你知道我烦她。” “好好好,你烦她,作为你的好朋友,我也没有多喜欢她啊,这不是因为时装周才提到她了嘛。” 深知林鲸脾气秉性的沈湘顺起毛来是一把好手,反正新闻的事已经顺利让林鲸知道了,后续的结果不强求,全看林鲸对黎贤景到底还有没有感情了。 目的达成的沈湘把手边的菜单递给林鲸,笑着岔开话题: “点菜吧,我请客,多吃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哼,你以为我还能便宜你啊,准备好买单吧你!” “……” —— 一整顿饭下来,林鲸双手就没停过,她腮帮子始终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吃得很尽兴。 趁着沈湘去结账时,吃得有点撑的林鲸起身活动活动,她在餐厅附近溜达来溜达去,最后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一家柜台上摆着电话机的冷饮店门口。 和老板娘简单搭讪后,林鲸获得了电话机的使用权。 犹豫片刻后,林鲸一通行云流水的拨号动作,之后将话筒贴在耳朵上。 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这里是闻海出版社,请问您哪位?” 听筒里传来韩希雯的声音,林鲸张张嘴,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她真的要向韩希雯打听黎贤景的情况吗…… “喂,您好,还在听吗?” 韩希雯疑问的声音再次传来,林鲸舔了舔后槽牙,心一横,直接把电话挂了。 林鲸啊林鲸,人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这伤疤还没好呢就颠儿颠儿地上赶着往前凑,活该你被拿捏!黎贤景都是你前任了,她是不是真的胃出血跟你有关系吗?别发神经行吗?! 林鲸把自己狠骂了一顿,之后朝老板娘道谢并付了电话费,临走前她还点了两杯特色冷饮,拿上冷饮转身离开时,沈湘正好结完账从餐厅出来。 “今天让湘姐破费了啊,下顿我请你。” 林鲸讨好般地递给眼前人一杯冷饮,沈湘接过来,满是笑意的眼睛闪过几分震惊: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还叫上姐了,说吧,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 “怎么着,去跟美女搭讪了?” 沈湘笑着将吸管含在嘴里,偏头去看冷饮厅的老板娘,对上视线那一刻,两人几乎是同时笑着冲对方点头。 收回视线后,沈湘用食指点了点林鲸的肩膀,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眼光真好啊。” “……” —— 云江市人民医院。 虽然皓阳影视及时让人压下了热搜,可黎贤景买醉进医院的事还是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原本确定好的工作通告取消的取消,推迟的推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让先前压热搜的行为看起来有种此地无银的感觉。 黎贤景住院恢复期间,陈海秀雷打不动地每天都来探望,而黎贤景每次都像没看见似的,只会坐在床上静静地发呆,就连陈海秀拿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本子,黎贤景都不为所动。 “学姐,这个剧本公司帮你争取了好久,我记得你之前接受采访时说很想跟这个导演合作,正好过几天她就回国了,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陈海秀把准备好的剧本递到黎贤景面前,病床上,女人看都没看一眼,她整个人瘦成一片,虚弱得仿佛来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推了吧。” “什么?” “我累了,不想演了。” “没关系,我给你放假,你好好休息休息,等你什么时候想演——” “别白费功夫了,我会写好退圈声明,在此之前,先前答应好的通告我都会按照合约完成,不会违约。” “退圈声明?” 望着黎贤景苍白且认真的神色,陈海秀目光一下阴沉下来:“学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纹着红玫瑰纹身的右手捏紧剧本,陈海秀眉头紧皱,咬牙切齿道:“就因为那个大小姐,你要放弃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拼下来的人生?” “人生?”黎贤景终于肯转过头来看一眼陈海秀,她扯扯嘴角,干涩的唇瓣裂开隐隐血痕:“没有林鲸,我哪儿还有什么人生?” “……” 提到林鲸,黎贤景的眼泪像按下了开关般无声落下,这一幕刺痛了陈海秀的心,她嫉妒得发狂,连带着漂亮的五官都变得扭曲: “你以为你这样那个大小姐就会回头吗?呵,别做梦了!你胃出血生死攸关的时候她都没来看你一眼,你真觉得她还爱你吗?即使你退圈去找她,你们之间也没可能了,她不会再爱你了!” 气头上的陈海秀声音刺耳尖锐,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黎贤景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静静地看着眼前人发疯。 黎贤景越是沉默,陈海秀越是发狂,她把剧本摔在桌上,语气狠厉地质问道: “为什么不说话?回答我!” “陈海秀。”黎贤景笑笑,可眼底渗出来的寒意却让人心生绝望:“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就算林鲸不再爱我了,我也不会喜欢你,除非我死。” “黎贤景!” “生气了?恨不得杀了我吧?”黎贤景甚至笑出了声:“来啊,说不定到时候林鲸还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呢,她是个善良的人。” “黎贤景!”陈海秀眼里闪着失控的凶光:“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舍得杀你啊!?” “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不舍得的,反正没了林鲸,我也不想活了。” “你别逼我!” “现在动手吗?来吧。” 黎贤景笑着闭上眼睛,周遭环境安静得吓人。 半响,回应黎贤景这些话的只有一记响亮的摔门声。 陈海秀走了。 黎贤景睁开眼睛,松了口气。 陈海秀走后,始终在门口等待的助理西西冲了进来。 “黎姐,你没事吧?小陈总她,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黎贤景笑得极其勉强:“我让你调查的事有消息了吗?” “有消息倒是有消息……”西西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不敢看自家影后的眼睛:“但是那些人都说最近没见过林老师……” “知道了。”黎贤景垂下眸子:“如果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嗯,明白。” 西西出去后,黎贤景卸下假笑面具,视线失焦。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希望陈海秀能动手杀了她,对她来说,这种没有林鲸消息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 或许陈海秀说的是真的,林鲸真的不爱她也不在意她了,就连她胃出血进医院对方也无所谓了。 可就算事实如此,她也绝对不会放手,除非她死。 …… 第127章 同一轮日月下,每个人过着不同的人生,有些人在生活,有些人只能称得上生存。 出院之后,没了陈珊的刻意掌控,黎贤景的资源肉眼可见地“开挂”,圈内待遇地位直线“飞升”,公司不再给她接没营养没意义的角色或综艺,递过来的本子全是清一色大女主大制作王牌剧组班底的电影剧本。 虽然黎贤景跟陈海秀表明过要退圈的想法,可只要是能接能争取的工作通告,陈海秀一个都没落,通通照单全收,她绝对不会让黎贤景的未来就此陨落。 为了说服黎贤景不退圈,陈海秀还做出了让步,她表示只要黎贤景答应不退圈,她会动用自己在国外的关系帮忙寻找林鲸的下落。 让在国外打拼多年人脉广的陈海秀帮忙找人,这正是黎贤景当初提出要退圈背后的真正目的。 目的达成,各取所需,两人也算得上是一拍即合。 黎贤景像从前一样忙碌于各种工作通告,一天24小时恨不得20个小时都活在聚光灯下,剩下那点可怜的空闲时间都被酒精和痛苦塞满。 快两个月了,她依旧没有林鲸的消息。 —— 异国他乡。 工作的事交给韩希雯,有关特殊事件的调查交给自家爹妈,在出国之前,林鲸就把任务都安排好了,她这次出来真真当了一回甩手大掌柜,什么都不管。 为了让自己早日摆脱失恋的痛苦,林鲸和发小沈湘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两人辗转各个国家游玩旅行,在巴黎塞纳河边散步、领略挪威峡湾和原始森林背后的北欧风情、亲眼看见云顶高原的云海、游逛著名的槟城美食街、人生第一次挑战水下浮潜,在震撼绚丽的极光下许愿未来一切都能得偿所愿…… 不仅如此,林鲸还在旅行过程中结识了一堆来自天南海北不同国家的朋友,其中有一位中法混血的温柔御姐设计师,中文名字程望舒,她们是在冰岛看极光的时候认识的。 巧合的是,程望舒竟然还是沈湘留学时的同班同学,三人就那么十分有缘地在漫天极光下的冰岛偶遇了。 程望舒对林鲸一见钟情。 借着想和老同学聚聚为由,程望舒跟着林鲸沈湘回到F国,这一路上,老同学对林鲸的喜欢和关注,沈湘都看在眼里。 至于林鲸本人呢? 其实她比谁都能清楚地感觉到程望舒的心意,可她也更明白自己现在根本不想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忘记一个人,只需要两样东西,时间和新欢。 想都不用想,林鲸肯定选择前者。 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 秋去冬来,云江市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一些,北风呼啸,时不时地在天刚擦亮时来一场小雪,又到了大家都不愿意起早出门的日子。 不知是偶然巧合还是提前计划,初雪那天,林鲸笔下的百合小说影视化改编成同名电影《等风来,不如追风去》正式上映,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个月前,在电影上映之前的发布会上,剧组主创人员及投资方皆到场接受采访,而整场下来,媒体始终没看到原著作者林鲸的身影,闻海出版社出席的代表是主编韩希雯。 发布会那天,黎贤景也来了,她隐身在观众当中默默观察,和其他人一样,直到发布会结束,她都没看见林鲸,反倒是临走时,她无意中和台上的韩希雯匆匆对视了一眼。 视线交汇,两人脸上几乎是同样的官方微笑。 而一个月后的今天,电影上映之后的最后一场路演,黎贤景受邀和著名女导演张蓓一同参加这次的路演活动。 一位是国内外演技大奖拿到手软的三金大满贯影后,一位是执导个人首部电影《皮囊》就提名第三十三届法国电影凯撒奖最佳导演的华裔女导演,两人即将同框出现的小道消息在网络上疯传,媒体网友都很期待两位实力派女性将来某天能合作。 路演开始后,台上两位电影女主演的默契互动引得台下笑声不断,鼓掌的同时,台下黎贤景故作不经意地用余光扫视观众席。 今天是电影的最后一场路演了,林鲸会出现吗? …… 抱着这样的想法,黎贤景几乎把观众席上的每张脸都看了个遍,其中,她还看见了唐星楚,小姑娘脖子上挂着云江日报社的工作牌,记录采访时的表情十分认真。 借着压鸭舌帽帽檐的动作,黎贤景多看了唐星楚两眼,她下意识想起上次自己还在发布会上看见高海黎和唐星楚欲盖弥彰的眼神互动,两人看起来感情稳定,很幸福。 不像她和林鲸。 —— 路演结束后,媒体记者急着围上台采访,观众席上其他人按秩序退场。 林鲸没来,又是白期待一场。 黎贤景拉了拉口罩,努力压下心底的失望和苦涩,起身离开时,她收到了陈海秀的消息,对方说两个小时后的品牌活动提前,现在专车已经在门外等了。 对于这种突发情况,黎贤景早就见怪不怪了,她面无表情地打字回了一句马上。 —— 影院附近。 离开之前,黎贤景和导演张蓓寒暄告别,并目送对方上车离开。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黎贤景准备上车往活动现场赶,结果转身那一刻,她余光突然瞥见影院门口方向有人在看她,而等她定睛往那个方向看去时,那道身影却消失了。 林鲸? 某种强烈的念头在脑海里划过,黎贤景整个身子震了一下,她顾不上车上助理西西疑问的声音,直接朝着影院门口方向一路小跑。 由于是戴着口罩迎着寒风奔跑,只是过了个人行道,黎贤景呼吸就开始变得有些急促,她在影院门口站定,努力调整呼吸。 进出影院的的观众络绎不绝,然而除了数不清的陌生脸庞之外,哪里有林鲸的影子? 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呼吸恢复正常节奏,环视四周的目光开始失焦,黎贤景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助理西西后脚追了过来,年轻女孩穿得鼓鼓囊囊,一看就很保暖。 眼见自家影后杵在原地愣神,西西凑近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黎姐,你怎么了?” “……” 对上西西纳闷的表情,黎贤景没回答,她不死心地抬头看了一圈又一圈,可根本就没有林鲸的身影。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 “……” 西西听得一头雾水,但她还不得不跟上自家影后的脚步。 眼见快赶不上活动了,上车之后,西西刚想催司机快点开车,结果黎贤景却来了一句先别开车,之后眼睛就一瞬不瞬地盯着车窗外。 她不可能看错,刚才一定有人在看她。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林鲸。 抱着这样的心态,黎贤景死死盯着影院方向,然而十分钟过去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压根就没出现。 难道那个人不是林鲸? 黎贤景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什么,而西西这边只能是干着急,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劝她家黎姐赶紧出发,陈海秀的夺命连环call就已经打过来了! “是是是,我们马上就过去!” 战战兢兢地挂断电话后,西西苦着脸,她轻轻揪了揪自家影后的大衣袖子,试探着开口催促: “黎姐……小陈董问您为什么不回消息,品牌方那边已经在催了……” “嗯。”黎贤景有些不情愿地收回视线,之后摘下口罩,掏出手机,边低头打字边回了一句:“先开车吧。” …… 很快,保姆专车启动转向街道,汇入车流,转眼间就消失在影院附近。 银色迈巴赫内。 架在头顶上的墨镜挂着霜化后的水珠,白色围巾被扯下来放在副驾驶上,林鲸环臂抱胸,直直地坐在驾驶座上,她表情有点复杂,眼睛看的依旧是黎贤景离开的方向。 —— 闻海出版社。 林鲸回国没通知任何人,以至于时隔两个月,她这么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主编办公室时,韩希雯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小祖宗,两个月了,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啊。” 韩希雯笑着直接给了林鲸一个拥抱,被抱住的人眉开眼笑,她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嘴上还不忘调侃道: “拉倒吧你,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俩两三年没见了似的!” “你回国怎么没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啊。” 松开怀抱,韩希雯细细端详了一下林鲸,发现这人原本黑长直的长发被剪成及肩的锁骨短发,看起来倒是更符合林鲸干练利落的性格。 “你剪头发了啊?” “嗯呢,沈湘和程望舒一起给我剪的,怎么样,看起来还行吧?” “程望舒?”韩希雯挑挑眉,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嗯哼,去冰岛看极光的时候认识的,嘿你说巧不巧,她还是沈湘在法国留学时的同班同学!” “这样啊。”韩希雯点点头,她招呼着林鲸坐下,之后转身去倒水:“对了,叔叔阿姨知道你回国吗?” “我给他俩打电话了,一个忙着开会,一个忙着审核节目,没空见我,所以我去看完路演之后就直接就奔你这儿来了。” “你去看路演了?”韩希雯边说边将一杯水递给林鲸:“热的,小心烫。” 瞥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水杯,林鲸撇撇嘴:“我不要热水,我想喝凉的。” “天冷喝凉的不好,拿着。” “……” 林鲸皱皱鼻子,不情不愿地接过水杯。 “你刚还没回答我呢,你去看路演了?”韩希雯又问了一遍。 “嗯,今儿最后一场路演了,我这个作者亲妈怎么也得出席一下吧。” “……” 林鲸捧着水杯,鼓着腮帮子吹散腾起的热气,韩希雯仔细观察了一下好友的表情,之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听说黎贤景也去了。” “嗯,我看见她了。”似乎是想到韩希雯会提到这个名字,林鲸放下水杯,语气十分平静:“我这次回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因为她?”韩希雯有些震惊。 “嗯哼,在开始新生活之前,我总要把之前的问题解决吧?” “……”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韩希雯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要谈新对象了?” “啧,啥啊!”林鲸表情皱皱巴巴:“谁说开始新生活就一定要找对象啊,姐们儿这大好人生才刚开始,有好多想干的事呢,对象的事就顺其自然吧,缘分到了不拒绝,缘分没到也不强求。” “那你对黎贤景……” “讨厌怨恨也好,余情未了也罢,都是过眼云烟了,人总要向前看,我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林鲸顿了顿,语气格外坚定:“我预想的未来新生活里没有她这号人。” “……” 第128章 接下来的谈话里,林鲸跟韩希雯说自己在国内待几天之后还要出国,沈湘新买了个房子要装修,她得回去帮忙出谋划策盯装修,趁在国内这几天,她闲着没事正好见见朋友约约饭啥的。 话题扯远了,韩希雯有些心不在焉,虽然知道接下来这个问题很煞风景,可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问了: “林鲸,你不打算见见黎贤景吗?” “哎呦我天,怎么又聊回来了,不是说吃饭吗?!” “我也不想提她,可她一直在找你,如果她知道你回来了——” “那就不让她知道啊,我跟她没关系了!”林鲸有点不耐烦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猛拍了一下大腿,追问道:“对了,那封信给她了吗?” “……给了。” “她收了吗?” “……收了。” “哼哼,行啊,还真敢收啊。” 林鲸冷笑着舔了舔后槽牙,她也不知道自己生气个什么劲儿,原本不悦的语气下意识变得更决绝了: “既然信都收了,那就证明她同意不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我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了,还让你帮我带话,她——” “她没同意。” “……啥玩意?”林鲸愣了一下,没听清。 “她没同意分手,我把你的话跟她说了,她说她如果要她放弃你,那她就不要那封信了。” “……” 林鲸眨眨眼睛,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韩希雯话里的意思。 “那信呢,你不是说她收了吗?” “是,她是收了,不过是我后来自作主张主动把信给她的。” “……韩希雯!” 林鲸一下就火了,她猛拍扶手,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当时咋跟你说的啊,都白嘱咐了是不是?!”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问题,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下我看到了黎贤景的真心,我以为你们的感情会有转机。” 韩希雯十分愧疚,她把当时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那天晚上很晚了,叶律师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她说黎贤景去找她了。” “那是黎贤景惯用的手段!我都猜到她会把我身边朋友找个遍……不是,这跟你给她信有什么关系啊?!” “叶律师说她能感觉出来,黎贤景真的很爱你。” “她感觉个六啊感觉!我个当事人都感觉不出来她能感觉出来?” “林鲸,我不知道你在国外能不能看见新闻,黎贤景在拿走你那封信当天晚上就喝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了。” “所以呢?她这样就是爱我了吗?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她不重视我不珍惜我,等分手之后再玩深情这一套给谁看啊?!” “林鲸——” “别说了成吗,烦都烦死了,我不想听!” 林鲸肺都快气炸了,她双手叉腰,矛头不受控地直指眼前不守约定的好友: “当初你要是明说你做不到,我绝对不会把那封信拜托给你,几次了?几次了韩希雯!你自己说你几次在这种问题上出卖我了?!” 不同于以往开玩笑的口吻,气头上的林鲸语气格外认真,话音一落,沙发上那张面对林鲸时总是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严厉的神色,韩希雯站起身来,眼里闪过几分受伤: “出卖你,你觉得我是在出卖你?” “不是吗?不是你答应我之后没做到吗?!” “是,分手信这件事我承认是我处理得不妥,我跟你道歉,可是林鲸,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所以你觉得你违背我的意愿把信直接交给黎贤景还是为我好了?” 林鲸气笑了,她眼里同样是失望: “黎贤景伤我多深你不是不知道,我信任你才把分手信拜托给你,你要是做不到就别答应我啊,白瞎我那么信任你了!” “我以为你们这段感情还会有挽回的余地,要不是知道你有多喜欢黎贤景,我怎么会——” “挽回个屁啊,你真当你是救世主了,就非得自以为是地为我好是吧?我最烦你这种人了!” “林鲸!” “怎么着!想打一架是吧?!” 话赶话说到这,林鲸脱下大衣往沙发上一扔,之后撸起了毛衫袖子,一副要干仗的架势,然而下一秒,韩希雯突然转过身去,只留给林鲸一个背影! 嘿!这人搞什么名堂? 眼前人莫名其妙的举动看得林鲸更生气了,她上前掰住韩希雯的肩膀,强行把人转过来,嘴里还不忘嘟嘟囔囔地声讨: “事儿还没说明白呢!你转过去干啥啊你——你,你,哭,哭,哭了?!” 强势生硬的声音瞬间降了好几个调还带拐弯,对上韩希雯那双涌动着水光的眼睛,林鲸完全愣住了,她感觉四肢僵硬,眼睛都眨不动了!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林鲸第二次看见韩希雯哭。 第一次还是在自己几个月前受伤住院的时候。 …… 窜到头顶的火气一整个被浇灭,韩希雯这一哭直接把林.纸老虎.鲸整不会了,什么不守约定啊生气啊非得争论出个对错啊通通被抛到九霄云外,林鲸完全败下阵来。 对视两秒,韩希雯眨眨眼睛逼退泪意,她动动肩膀甩开林鲸的手,偏过头去不看对方。 “不是韩希雯你——” “你不是说最烦我这种人吗,那还在这干什么,你走吧,省得看见我心烦。” “……” 韩希雯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话音一落,画风突变,林鲸被噎得愣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灭了火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有说她烦韩希雯吗?她什么时候说这种混蛋话了? …… 沉默几秒后,叉腰的右手规规矩矩地放了下来,林鲸皱巴着脸咂咂嘴,服软讨好的嗓音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姐?韩姐?雯姐?你是我亲姐成不?你这……你别哭啊,你哭啥啊,咱这不是吵着——啊不是,讨论着呢吗?你看我也没骂你也没打你的,我这就做做样子,你还跟这儿抹上眼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林鲸歪了歪脑袋,嘴皮子犹如机关枪一般突突突地解释着: “我不是真的烦你,那不是气话吗,刚说完我就不记得了,而且刚才你不是也说我了吗?咱俩不是有来有回的吗?” “我可没说烦你,这话太严重了。”说着说着,韩希雯鼻音更重了。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一生气就口不择言!你别哭!别哭!哎我天这事整的!” 林鲸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一手拉住韩希雯的胳膊讨好似地摇了摇,一手连抽桌上好几张卫生纸准备给韩希雯擦眼泪: “哎我说,你可别哭啊姐,我错了,我不应该那么说你,我这不是在气头上吗,嘴就没个把门儿的,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我不是成心的!奥对!我这次回来还给你带了礼物呢,就在我车上呢!” “你都说烦我了,谁敢要你的礼物啊。” “不烦不烦,敢要敢要,咱们姐们儿都多少年了啊,那感情哪是一句两句话就能破坏的啊!” 林鲸接着狗腿地晃着韩希雯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哄对方开心: “哎我可跟你说,那香水可老贵了,我跑了十好几家店特意给你挑的呢,还心思一会出去吃饭的时候给你个惊喜呢,结果好家伙,这还给你整哭了——” “谁哭了,我可没哭。” 韩希雯突然此地无银地回了一句,她长呼一口气,把林鲸那只攥着卫生纸的手无情推走,依旧不看对方: “什么味道的?” “啥啊?” “香水啊,你不是说给我买的吗?” “奥,香水啊!” 眼见这人还愿意搭自己的腔,林鲸松了口气,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也形容不出来啥味儿,你一会自己闻闻就知道了,保证你喜欢!” “……” 韩希雯不说话了,林鲸看似悄悄实则光明正大地看了对方一眼: “哎,好了吧?不生气了吧?你看我这都举白旗投降了。”林鲸摇了摇手里的纸巾,大大方方认错:“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过分了。” “嗯。” “嗯什么啊,跟你说正格的呢!” 在一番自我检讨完之后,林鲸还没忘了一本正经地指出韩希雯的问题: “哎,不过一个巴掌可拍不响啊,分手信这件事上你做得确实不对,我那么相信你,结果你呢,你知不知道你的做法让我很生——” 差点又说激动的林鲸紧急刹车,她悄悄观察了一下韩希雯的表情,结果正好对上那人认真倾听的眼神。 林鲸轻咳两声,换了个稍微委婉的说法: “嗯……也就有点生气吧,不过谁让你是我好姐们儿呢,念在你出发点是好的,这次的事就翻篇了,我原谅你了。” 虽然林鲸说了翻篇,可调整好情绪的韩希雯还是定定地看着好友的眼睛,认真道了歉: “对不起林鲸,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下次不会了。” “哎,这可是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 “那我下次也不说你烦了,咱俩扯平了。” “好。” “……” 视线交汇,两人眨眨眼,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鲸把纸巾强行塞进韩希雯手里,呲着牙故作恶狠狠道: “咱俩这架吵的,我是一点便宜没占着啊,这次有经验了,下次再吵架我直接先哭为敬,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得了吧你,哭是你的风格吗,你在气头上不打我一顿都算好的了。”韩希雯边说边用林鲸塞给她的纸巾擦了擦眼角,之后又塞还给林鲸。 “干嘛啊,你用完的纸团给我干嘛啊?” “这纸是你用的,我没哭。” “???” —— 另一边,品牌活动现场。 活动结束之后,黎贤景第一时间问助理要来手机。 “黎姐,一会我们是直接回酒店还是——”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先回酒店。” 简单交代了几句后,黎贤景以最快速度换好衣服,之后匆匆离开活动现场。 —— 建河娱乐。 总裁办公室。 沙发上,林鲸嘴里嚼着健胃消食片,她中午和韩希雯出去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吃撑了,之后走到半道时路过建河娱乐,她想着正好来高海黎的公司坐坐,就当溜达消食了,她俩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哎呀,我这也算是挖到宝了,首部小说影视化就误打误撞地选中了真cp小情侣出演,啧啧,秦遥江瑜这俩人能成,我可是有功劳的!哎,高海黎,你说是不是?” “你说是就是。” 高海黎回应得十分敷衍,她忙着翻看文件,只留林鲸一个人在沙发上自说自话,自我感叹: “哎呀,你说我这眼光咋就这么准呢,从一开始电影海选角色的时候就选中了这俩人,后期她俩闹矛盾分手,你给我打电话,我找叶姐来助攻,再到现在电影上映……哎我天,我这也算是成就了一桩姻缘啊!” 说着说着,情绪上头的林鲸猛拍了一下大腿,她坐直身体,语气愈发激动: “哎我说,秦遥江瑜将来要真结婚,不得请我这个红娘坐主桌啊,是不是啊高海黎?啧,高海黎!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别吵。”办公椅上,高海黎转了转手里的签字笔,视线仍然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你愿意坐哪儿坐哪儿,坐婚礼台上也没人管你,我这一堆文件等着签字,别打扰我。” “嘿你这人,咱都多长时间没见了,我回国总共待不了几天,你咋那么冷漠呢?你那小女朋友看见我的时候还——” 听到有关自家女朋友的事,翻文件的动作顿了顿,高海黎猛然抬头:“你跟星楚见面了?” “哎哎哎,见色忘友是吧,一说唐星楚你知道着急了?”林鲸撇撇嘴,一脸无语。 “别扯别的,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上午咱那电影路演的时候,散场那会儿人太多了,你那小女朋友不小心踩了我一脚,之后就认出我来了,还跟我打招呼呢。” “你去路演现场了?” “不是高海黎,合着我刚才跟你说那些都白说了,对牛弹琴是吧?” “……” 话音一落,林鲸成功接受到来自高海黎的一记眼刀,某人被盯得后背冷飕飕的,她刚想说点什么,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什么?她来了?”接起电话的高海黎脸色有些冷,视线交汇,林鲸被盯得心里发毛,她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挂断电话后,林鲸观察了两眼高海黎的表情,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这啥表情啊,咋了,出啥事了?谁来了?” “前台说黎贤景来了,现在在楼下大厅。” “我艹!啥玩意?!”林鲸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了:“她怎么来了?!” “你问谁啊,我还想问你呢。”高海黎放下签字笔,一脸不悦:“你前女友为什么总往我公司跑?” “不是……她,她到哪儿了?!” “金芸下去接了,估计马上就上楼了。” “你还让人下去接她上来?!你没毛病吧高海黎!” 林鲸扯着嗓门,急到破音,话音一落,高海黎眼神冷到恨不得把人冻死: “你以为我愿意让她上来啊,她那么个舆论定时炸弹,难不成把她晾楼下?” “那,不是,她,我……”林鲸皱巴着脸猛猛跺脚,恨不得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哎,你这有没有地方能藏人?” “没有。” “高海黎!你见死不救是吧?” “你就这么害怕她?” “我……”林鲸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害怕她?开玩笑!都分手了,谁怕谁啊?我那是不想让她破坏我的好心情!” “也就是说你不害怕她?” “我——” 林鲸挣扎着想说点什么,高海黎已经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出去: “金芸,一会把客人直接带到我办公室来。” 林鲸:“……” 第129章 黎贤景还没到,林鲸就已经开始冒汗了。 “我说,你这办公室有点热啊。”林鲸揪了揪高领毛衫,视线环视办公室一圈:“哎,你开个窗呗,我有点憋得慌呢。” “……” 高海黎眉心微动,她抬头看了一眼林鲸,发现那人在沙发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好像要准备迎接什么正式的谈判。 “你不是说你不害怕吗?” “是啊,我不害怕啊,谁说我害怕了?” 林鲸梗着脖子反问,高海黎食指敲了敲办公桌,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 “钢板都没你现在坐得直。” “嘁,你知道什么啊,仪态管理很重要,这样有气势!” 林鲸嘴上强硬有态度,可实际上裤子膝盖处的布料都被她捏出褶皱来了。 观察到这个细节的高海黎一脸恨铁不成钢,她低头接着看文件: “行,你这气势堪比三军仪仗队阅兵式了。” “啧,少跟我在这阴阳怪气的啊,小心我跟唐星楚说你欺负人!” “你敢。” “哼哼,你看我敢不敢?!” “你敢找星楚告状,我就帮你黎贤景找你,你自己掂量着来。” “嘿!吓唬我是吧?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林鲸被怼成了河豚,两人刚开启小学鸡斗架模式,下一秒,门外传来敲门声。 沙发上,先前还摇头晃脑吵嘴架的人立马绷直身体,摆出一副冷脸模样,这极大的反差给高海黎差点看笑了,她清清嗓子,说了一声进来。 —— 时隔数月,黎贤景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和林鲸再见面时的场景,林鲸的反应,林鲸的表情,林鲸看她的目光,林鲸第一句会跟她说什么…… 在来建河娱乐的路上,除了期待和想念,黎贤景更多的是紧张和焦虑,以至于当秘书金芸站在她身前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时,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今天能见到林鲸吗?林鲸会在里面吗?线人的情报会不会有什么差错?如果这次见不到林鲸,那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 擂鼓般的心跳敲击着耳膜,黎贤景听见了高海黎的那声“进来”。 办公室门开,视线交汇。 看见那张心心念念的脸时,情感大于理智,生理反应压垮心理建设,黎贤景如鲠在喉,眼睛里控制不住地涌上来一股子酸涩。 林鲸瘦了,头发短了,那张向来表情灵动的脸此刻紧绷着,看向她的眼神如此平静,平静得除了不在意,再感受不到任何。 她最害怕的情况好像真的发生了。 …… 客人带到了,秘书金芸朝老板高海黎点头示意,之后转身离开,临走时还没忘了带好办公室的门。 “高总,打扰了。” 这话是对这间办公室的主人高海黎说的,可黎贤景的视线却始终定格在林鲸身上。 面对眼前这位不速之客,高海黎也不是什么温和的性子,她冷言冷语道: “是挺打扰的,已经第二次了,你把我办公室当什么地方?” “就是。” 沙发上,林鲸嘟囔着附和了一句,她自觉声音不大,可话音一落,高海黎和黎贤景不约而同地全看她。 林鲸:“……” “事发突然,没来得及提前跟高总打招呼,抱歉。”黎贤景转头对上高海黎的眼睛:“高总,能让我和林鲸单独谈谈吗?” “不行,这是人家高海黎的办公室,再说了,我也不想跟你单独谈。” 林鲸抢先表明态度,她太了解黎贤景了,要是没第三人在场,这妖精可什么都能干出来,到时候自己招架不住怎么办?! 然而黎贤景好像没听见林鲸说话一样,她站在原地,还在等高海黎的回答:“高总,麻烦你了。” “……” 莫名其妙夹在了两人中间,高海黎皱了皱眉头,她实在是没兴趣掺和别人的闲事,可架不住林鲸求助的眼神快飞她脸上了,高海黎只能极其不情愿地回了一句: “林鲸说得对,这是我的办公室,你们能谈就谈,谈不了的话走的人也不应该是我。” “……” 眼见高海黎没让步,林鲸谢天谢地的松了口气,而黎贤景则是深深地看了办公椅上的人一眼,之后放低姿态道了声谢: “高总说得是,冒昧登门打扰了,谢谢。” “……” 突如其来的让步和服软完全出乎两人的意料,尤其是林鲸,她目光复杂地看着黎贤景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 四目相对,周遭安静得吓人。 “林鲸,我们谈谈。”黎贤景先开了口,温柔含情的目光不自觉地描摹着林鲸的眉眼:“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 林鲸被口水呛到连咳好几声,她下意识瞟了一眼高海黎,那人冷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鲸收回视线,绷着脸开口:“甭扯别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派人在人家公司附近蹲点了是吧?” “是。”黎贤景坦白承认:“因为你就那么消失了,我找了你很久,却始终没有你的下落,只能出此下策。” “黎贤景,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种行为对我来说是一种骚扰你知道吗?” “我没同意分手,林鲸,我们之间有误会,需要好好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也再说一遍,我没同意分手。” “……” 黎贤景语气坚定,态度明确,而这话落在林鲸耳朵里分明就是事后找补胡搅蛮缠,向来吃软不吃硬的人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她皱紧眉头不耐烦道: “不是,你死缠烂打的有意思吗?我那封分手信写得已经很清楚了!” “信我烧了,内容我不记得了,你说了什么,我们现在当面谈。” “哎你!”林鲸舔了舔后槽牙,火一下就窜上来了:“黎贤景,你觉得耍我很好玩是吧?!” “耍你?”黎贤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睛里写满了悲伤:“我怎么舍得耍你,又怎么敢耍你,这几个月见不到你,没有你的消息,我活得生不如死。” “……” 话音一落,林鲸一时间恍了神,没等她回答,实在听不下去的高海黎突然从办公椅上起身,她冷着脸,抱着一摞文件,留下一句“你们聊”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 办公室只剩林鲸和黎贤景两个人了。 门一关上,黎贤景刚要有所动作,坐在对面的林鲸瞬间瞳孔地震,她直接反手撑住沙发靠背,一个空中半转体翻到了沙发后面! “你别过来,就跟那儿说,我听得见!” “……” 四目相对,场面看起来莫名有些好笑,一个段位高端、十分擅长缠着人撒娇道歉,一个看似冷静自持,实则根本架不住凑上来的亲亲摸摸,显然,两人都非常了解彼此。 眼见林鲸终于有了情绪波动,黎贤景眼睛里不自觉染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你是怕我亲你吗?” “当然!我了解你那些花花套路,可咱俩已经分手了,你说话就说话,必须跟我保持距离!” “……” 分手这词一出,黎贤景眼里的笑意转瞬即逝,她切入正题,语气有些委屈: “几个月前我胃出血,差点死了,我以为你会来看我。” “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为什么要去看你?” 提起进医院这事,林鲸冷哼一声,一股无名火直往她天灵盖上窜: “怎么着,你以为把自己搞住院这样特深情是吗,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咱俩已经分手了,你是前任,前任懂吗!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你还真当我是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啊?” “你希望我死吗?” “……” 林鲸僵住了。 这人故意的吧?这什么理解能力?! 下意识想说‘呸呸呸不吉利’的林鲸咬紧牙关,硬是憋住了! “我跟你说,甭跟我来这套啊,你怎么样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你还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你别自作多情行不行?!” “林鲸,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不好!”林鲸沉着脸色,直截了当道:“我值得更好的人。” “我可以成为更好的人。” “可我不爱你了。”林鲸脸上毫无笑意,锋利的眼神犹如冬日的凛冽寒风:“黎贤景,我们现在不是吵架,而是分手,没有和不和好这一说,谁会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 “……” 不爱了。 她说她不爱她了。 这样残忍的字眼黎贤景在分手信里看见过,可杀伤力不及林鲸亲口说的万分之一。 黎贤景摇摇头,声音缥缈:“我不信,我不信你不爱我了。” “呵。” 林鲸冷笑,她单手叉腰,眼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嘲讽: “咋的啊,我这辈子还非得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呗,是,我当初是色迷心窍,让你那些花言巧语哄我八百个来回带拐弯的,可现在我清醒了,看清你了,姐这条件啥样的找不着啊,比你好的人多了去了,我干嘛非得守着你啊?!” “你有新女朋友了?”get到重点的黎贤景声音里明显有了哭腔。 “我有没有新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说了不爱你了,怎么的,听不懂中国话是吧?” “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就好了,林鲸,我可以再把你追回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去爱别人,好不好?” 黎贤景极尽哀求,可这句我爱你却刺激到了林鲸,本就紧绷冰冷的表情里瞬间多了几分锋利的厌恶: “别说你爱我,你不觉得你跟我提爱很可笑吗?你的爱是什么?是在一起时事事都排在我前面,从不顾虑我的感受,让我一昧委屈求全地做出改变,还是分手之后要找人暗中蹲点跟踪我,黎贤景,你对我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这就是你的爱吗?” “林鲸,我——”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那些花言巧语了!” 烦躁的声音掷地有声,压在林鲸心头的复杂情绪彻底爆发: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那些切实的伤害都是你带给我的,我现在一看到你那张脸就会想起那段痛苦的日子,我受够了,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你刚才提到你胃出血进医院,好,如果说你觉得分手之后借酒消愁喝到胃出血进医院就是对我的爱,那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份爱还给你,我也喝到胃出血进医院,咱们两不相欠,这样你就能放过我了吧?” “……” 泪水盈满眼眶,黎贤景脸色苍白,她捏紧衣角,什么都说不出来,而林鲸依旧冷着脸,她语气十分坚决,根本就不打算回头: “黎贤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以像今天这样一直跟踪我缠着我,无所谓,可是那样我会更讨厌你。” “……” 第130章 秘书办公处。 放在桌子左边的文件一个一个摞到桌子右边,放下签字笔后,高海黎如释重负地转转发酸的脖子,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脸色冷得就差掉冰碴儿了。 她文件都签完了,办公室里那两个人还没谈完,她们当她这是什么地方,情感调解室吗? 高海黎闭上看文件看得发酸的眼睛,强行压制心底的不悦,不一会,耳边隐约传来脚步声,是金芸端着自家老板的第四杯咖啡来了。 “高总,咖啡。” “那两人还没出来?” “……没有。” “她们在里面过上日子了?” “……” 饶是情商再高的秘书也有被老板问住的时候,金芸面露难色,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路过门口时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嗯……没有。” “什么都没听到?” “嗯,确实什么都没听到,您之前不是说要把您办公室的门换成隔音最好的吗。” “……” 话音一落,像是想到了什么,高海黎面上一热,直接睁开了眼睛。 金芸这话说得没错,唐星楚上次来的时候她有些情不自禁…… 之后她确实让人把办公室的门换成隔音最好的了。 高海黎面无表情地偏头看了一眼金芸,接着直接从座位上起身。 “高总,您,您要做什么?” “去拿包和车钥匙,难不成让我下班走着回去?” “……” 从秘书处出来,高海黎直奔自己办公室,她脑海里不自觉地预想着一会可能会碰上什么样的场面。 直到现在,高海黎都不知道林黎二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过在她看来,林鲸是个极其重感情的人,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好惹,可实际上却心软得要命,而黎贤景又是个高段位有手腕的人,只要她肯花心思好好哄哄林鲸,林鲸被拿捏简直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似乎是已经想到了林鲸那副为爱“不值钱”的样子,高海黎蹙了蹙眉,一脸恨铁不成钢。 “不值钱”就“不值钱”吧,爱本来就不是用来争输赢的,如果这段感情真的值得,谁“不值钱”都行,和好才是共赢。 …… 高海黎是这样想的,然而现实是,还没等她走到门口,门突然开了。 先出来的人是黎贤景,这是高海黎没想到的。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碰了个正着,黎贤景没来得及戴墨镜,一双红肿的眼睛就那么刺进了高海黎的视线里,那张逢人必然先冷漠的脸微微愣了一下。 这怎么跟她想得不一样,两人这是没谈妥?不会还动手了吧? 办公室门半开着,高海黎下意识往里面瞥了一眼,办公室里,一切如旧,林鲸半倚着沙发背对着门口,完全看不见正脸。 高海黎眸色微变,收回了视线。 或是无暇顾及形象,或是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遮遮掩掩,黎贤景并没有急着用手里的墨镜挡住自己哭肿的眼睛,她第一时间对高海黎点头道谢: “打扰了高总,今天谢谢。” “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只是我对别人的闲事不感兴趣而已。” 高海黎语气一如既往的冷,一码归一码,她还没忘了提醒黎贤景: “另外,今天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下次我就不请黎小姐上来了,于公,建河娱乐和皓阳影视业务往来互不干扰,从未合作,于私,你我之间毫无交情可言,唯一的联系就是林鲸,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和她应该也没关系了。” 高海黎无意补刀扎心,她只是实话实说。 对视两秒,黎贤景没有反驳,她扯扯苦涩唇角,之后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背影远去,直至消失,高海黎盯着看了好久,眼里情绪复杂翻涌。 —— 总裁办公室。 身后门外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一声关门声后,林鲸耳根子终于落了个清静。 “人打发走了。” “听见了。” “谈了这么久还没谈妥?” 闻言,林鲸哼哼两声,终于肯转过身来,她猛拍了一下沙发靠背,扯着嗓门道: “这姐们儿纯纯疯了,压根听不懂中国话!” “她没同意分手?” “何止啊!”林鲸双手叉腰,一副十分不理解的表情:“她还马后炮地说什么要为我改变,呵,我们已经分手了好不好,她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她要重新追求你。” “?!” 高海黎云淡风轻,林鲸瞳孔地震,震惊得差点跳起来:“这句我还没说呢,你咋知道?!” “这很难猜吗?”高海黎环臂抱胸,一副看幼儿园小孩的表情:“这种事她完全做得出来,换我我也这么做。” “……做啥?分手之后死缠烂打?!” “当然,如果真的喜欢某个人,你会让她离开你吗?” “……” 熟悉的话术在林鲸耳边响起,几分钟前,她和黎贤景有过类似的对话,对方给她的回答跟现在高海黎劝她是说的话如出一辙! ——你非得死缠烂打是吧?! ——林鲸,我是真的爱你,你觉得我会让你离开我吗? …… 林鲸有点恍神,反应过来后她定定地看了一眼高海黎,语气坚决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是我跟她已经分手了啊,我们两个没有关系了!” “她不是说了她没同意分手吗?” “她不同意有个屁用啊!我已经不爱她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不懂吗?!” “她会让你重新爱上她。” “……” 林鲸彻底震惊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面无表情说出这些话的高海黎,目光复杂。 ——黎贤景,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分手。 ——你同不同意跟我没关系,我不爱你了,听明白了吗?我!不!爱!你!了! ——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 两人声线不同但答案几乎相同的声音仿佛左右声道在林鲸耳边轰炸,林鲸不是很懂高海黎黎贤景这类人的脑回路,更没法想象为什么这俩人给她的回答竟然一模一样! —— 从建河娱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鲸接到自家老妈电话,荆慧说自己忙完了,叫林鲸回家吃饭。 路上,林鲸收到了程望舒的视频电话消息,她给对方回了一条【开车不方便视频,到家再打吧】,程望舒秒回【好的】。 —— 林宅。 为了庆祝女儿回国,荆慧特意买菜亲自下厨,端菜上桌时,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便是林鲸的说话声。 林鲸举着手机,屏幕里是程望舒的笑颜,对方坐在阳台的吊椅上,那头柔软有光泽的亚麻色长发沐浴在阳光下,时差原因,手机那头时间正值中午。 林鲸:“我刚停好车,咋了,你给我打电话是有啥事吗?” 程望舒:“怎么了,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林鲸尬笑两声:“害,我不是那意思,你吃饭了吗?” 程望舒:“没吃呢。” 林鲸:“还没吃饭?这都几点了?沈湘呢?” 程望舒:“Greta在她自己房间呢,有个澳大利亚的客户找她开线上视频会议,等她出来我们再吃,你吃饭了吗?你那边应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吧。” 林鲸:“嗯呢,冬天天黑得早,国内已经黑天了,我刚到家,正要洗手吃晚饭呢,也不知道我妈给我做了什么好饭。” …… 荆慧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林鲸说到自己,看着自家女儿站在门口,大衣脱了一半,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还蹬着靴子,荆慧无奈摇摇头,上前搭把手:“聊什么呢,衣服和鞋也不好好脱。” “聊你给我做啥好吃的了,肯定有糖醋排骨对不对,我在这儿都闻到味儿了!” 林鲸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她在荆慧的帮助下脱掉了大衣的另一只袖子,与此同时,拿着大衣的荆慧正好对上屏幕里程望舒的脸。 “这位就是阿姨吧?”屏幕里,程望舒先发出了疑问。 “奥,忘了给你俩介绍,望舒,这是我妈荆慧荆女士,她就是沈湘总提起的那个比自己亲妈还亲的干妈!” 林鲸顿了顿,之后扭过头来看着自家老妈: “妈,这是程望舒,沈湘法国留学时的同学,也是我这趟出去认识的新朋友,人贼好贼温柔,打个招呼吧你俩。” “阿姨好,我是程望舒。”镜头里的温婉女人笑着挥手打招呼,闻言,荆慧点头回应,语气温和:“你好,望舒。” “阿姨您真漂亮,林鲸简直就是您的翻版。” “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漂亮。” “林鲸和沈湘总跟我夸奖阿姨做饭好吃,希望有机会能尝到您的手艺。” “听她们两个忽悠你,阿姨做菜也就一般水平,不过如果你想吃的话,回国的时候来阿姨家做客,阿姨做给你吃。” “好,那就先谢谢阿姨了,我回国之后一定登门拜访。” 简单寒暄几句后,林鲸挂断了视频电话。 电话挂断,荆慧刚想问点什么,结果林鲸把手机往鞋柜上一扔,下意识直奔厨房。 “哎呦我天,你还真别说,这糖醋排骨的味儿还真给我闻饿了!” 林鲸边吸鼻子边嘟囔,等她走到厨房看清一桌子菜时,瞬间两眼放光! 糖醋排骨、油焖大虾、锅包肉、水煮肉片、可乐鸡翅、红酒煨牛肉、鲜虾豆腐汤……六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旁边还放着开胃爽口的小菜,这一桌谁看谁不迷糊啊?! 林鲸直接回身把刚进厨房的荆慧圈在怀里,一顿蹭来蹭去:“妈呀!你可真是我亲妈!咋整这么多硬菜啊,真是辛苦你了啊!” “行了行了,你爱吃就行,快洗手吃饭别抱了,一会菜该凉了。” “对对对,洗手洗手!” 林鲸洗手的时候,视线都离不开桌上的菜,咽口水之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问了一眼拿碗筷的荆慧: “诶,不等老林回来一起吃吗?” “你爸区里有事,本来听说你回国,他是想早回来陪陪他宝贝女儿的,可是上头通知紧急会议,他实在走不开,你吃你的,我给他留出来了,等他回来热一下就行了。” “成,那就不等他了,咱先吃!” 落座之后,手都还没擦干,林鲸就等不及把糖醋排骨往自己嘴里塞。 眼见自家女儿一脸满足的样子,刚拿起筷子的荆慧弯了弯唇角,不忘嘱咐道: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慢不了一点,这菜太香了!”嘴里还嚼着糖醋排骨,可林鲸的筷子已经伸向了一旁的锅包肉。 “我刚才听你打电话说,你这次出国去小湘那儿了?” “嗯呢,我俩去别的国家玩了一大圈,老开心了!” “那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呢?” “我今天刚回国啊,你白天不是忙工作吗,哪有时间说啊。” “我是说你在国外玩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说呢,小湘怎么样,过得好吗?” “合着半天你是关心我湘姐啊,我还以为你想我呢。” 林鲸习惯性地想撇嘴,结果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只松鼠,根本做不了表情,她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接过自家老妈递过来的汤碗,猛灌了一大口汤。 “放心放心,沈湘挺好的,她那人你还不知道吗,情绪稳定性格好,业务能力又贼强,每天忙着搞钱,事业嘎嘎顺利,眉姨也挺好的,天天到处旅游到处玩,我去看过她了,一切都好,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那就好,她们母女俩好就好。”荆慧点点头,之后又问了一句:“对了,那个程望舒跟你是什么情况?” “……” 夹牛肉的筷子抖了一下,林鲸瞟了她妈一眼,之后端碗喝了一口汤。 第131章 “什么什么情况,我跟她就朋友啊,我们是在冰岛看极光的时候碰见的,你说多巧啊,程望舒竟然还是沈湘之前留学时的同学,当时我们捂得都可严实了,那俩人愣是没认出来对方!” 林鲸边说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肉,她想把话题岔开,可知女莫若母,荆慧明显不吃这一套,直接灵魂反问了一句: “就只是朋友?” “……” 刚塞进嘴里的牛肉瞬间变得有些难嚼,林鲸愣了一下,之后抿了抿唇边的酱汁,开门见山道: “行了妈,你也甭绕圈子了,你就说你想问啥吧。” “我看那个程望舒很喜欢你,她看你的眼神可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 视线交汇,林鲸舔了舔后槽牙,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她妈这双眼睛。 “行啊荆女士,眼神够贼的啊。”林鲸放下筷子,长呼一口气,实话实说:“你说得对,她是喜欢我,也明里暗里地跟我说过这件事。” “那你呢,你什么想法?”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现在我只拿她当朋友当姐姐,没有别的想法。” 对视那一秒,林鲸眼里写满了坦诚,荆慧微微点头: “那你应该跟她说清楚,以免人家误会,最后受伤。” “知道,放心吧,你闺女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绝对不会故意吊着人玩的。” 林鲸笑笑,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说完,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油焖大虾放到碗里,刚要扒虾时,余光却瞥见自家老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咋了你,还想问啥?” 林鲸直接发问,对上那道直白的目光,荆慧犹豫了一会,没说话,她回身从橱柜里拿出一盒一次性手套,抽出两只递给林鲸,之后又抽出两只自己戴上,之后便开始扒虾工程。 察觉到亲妈一副绝对有话要说的模样,林鲸虾也不扒了,她放下筷子,把一次性手套放到一边,正色追问道: “妈,你咋了,有话你就说呗,这吭吭哧哧的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我想问的问题是有关黎贤景的,能问吗,你现在想聊她吗。” 此话一出,林鲸明显愣了一下,察觉到女儿微表情后,荆慧立马补充了一句: “不想聊就不聊,就当我随口一问。” “害,就这事啊。” 林鲸扯扯嘴角,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还寻思啥事呢,你想问就问呗,我跟黎贤景已经分手了,她跟我这儿就是一路人甲前任,没啥不能提的。” 大概是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黎贤景了,林鲸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扒虾,与此同时她嘴上还没忘了扯皮: “哎不过妈,你今天是咋了,咋铁血爆改柔情了,你这不敲打我我还有点不适应呢!” “你今天回国妈妈很高兴,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 扒虾的动作一下停住了,林鲸抬头盯着自家老妈的眼睛。 这话听得她鼻子有点发酸。 虽然林鲸知道爸妈从小到大一直无条件尊重她支持她疼爱她,但当这份爱具象化地体现在每一个细节中时,林.性情中人.鲸还是会感动得稀里哗啦。 “啧,荆女士,你搁哪儿学来这一套啊,是不是老林教你的,我告诉你别整那事啊,咋还突然煽情上了呢?” 林鲸嘴上嘟囔着,刚戴好的一次性手套被无情摘下来,她用手指按住眼角的湿润,下一秒,亲妈就把纸抽递到了她面前: “谁跟你煽情了,我是实话实说,拿纸擦擦,别用手。” 荆慧说的是实话,站在母亲的角度来看,自己养了27年的女儿一直都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可这次却为情所伤出国散心,难免她这个当妈会这么介意黎贤景这个名字。 “害,没啥眼泪,用不着纸。”林鲸快速眨眼,她有些嫌弃地把纸抽推到一旁,接着道:“说正格的,妈,我跟黎贤景已经分手了,我不喜欢她了,我俩彻底没关系了,你想问啥就问,反正迟早都有这么一天。” “你真的放下她了?” “当然!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你们分手了,可你的心呢,你真的打心底里不再想她了?” “……” 面对追问,林鲸感觉心脏好像抖了一下,她垂下眸子,语气平静: “今天下午黎贤景来建河娱乐找我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跟她都说明白了,死缠烂打是没有用的,我不爱她了。” “她打算对你死缠烂打?”荆慧get到了重点。 “谁知道她,天天想一出是一出的,结果嘴上说的和实际行动做的完全就是俩人!” 碗里的大虾惨遭筷子插穿,聊着聊着,想到黎贤景之前总说爱她却又做不到真的爱她,林鲸那股无名火不知不觉地又窜上来了。 见此情景,荆慧神情颇为复杂,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次回来待几天啊,还走吗?” “就能待两天,之后还得走,沈湘买了个小洋楼要装修,她这不是忙吗,我寻思我这也没啥事,新书在哪儿都能写,我去帮她盯盯装修进度啥的。” “小湘买新房了啊。” “嗯呢,我还去看了呢,那小洋楼可漂亮了,我跟你说,沈湘这两年可没少买房子,那家伙,我感觉哪个国家都有她的房产!” “行,那一会我给你拿张卡,你走的时候带着。” “不是,给我拿卡干啥啊,我有钱。” “不是给你的,是给小湘的,你帮我转交给她,她新房子的装修家具钱我出了。” “哎呦我天,妈,沈湘人有钱,人家现在是首席设计师,还能缺钱花?” “她有是她有的,我给是我给的,就算我这个当干妈的一点心意,让你给就给,别废话。” 荆慧摘下一次性手套,将眼前扒好的一小碗大虾递给林鲸,后者眼睛都亮了,直接一副快乐小狗摇尾巴的受宠模样: “呦,给我的?” “怎么,不想吃?不想吃给你爸留着了啊。” “哎哎哎!”林鲸一把夺过虾碗,动作幅度大得把桌子都撞得晃了晃,她呲呲牙道:“谁说不想吃了,送上门现成的,谁不吃谁大亏特亏!老林要想吃让他自己扒去,我先吃为敬!” “……” —— 林鲸再次出国是在两天后。 云江市机场。 登机前,林鲸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她一身复古充绒皮夹克飞行员外套,搭配白色阔腿牛仔裤外加高帮充气厚底老爹鞋,墨镜口罩齐上阵,在旁人看来完全是一整个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然而事实是,林鲸已经无聊到开始玩开心消消乐了。 都怪她出发前看错了时间,距离她那班飞机起飞还有将近四个小时,虽说打提前量没错,但也没有这么提前啊! …… 消消乐玩得林鲸快睡着了,看了一眼时间后,她想着趁着这个时间空降一下微博粉丝群,跟书迷朋友们互动一下。 结果当林鲸点开微博时,微博开博首封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突然弹出来吓了她一跳,先前的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巧不巧,今天微博开博首封是黎贤景代言的珠宝广告。 真是有够倒霉的了。 林鲸往下拉了拉墨镜,哪怕有口罩挡着,也不耽误那张机关枪似的嘴嘟嘟囔囔,大概是好奇珠宝的牌子,林鲸拿近手机,仔细看了两眼那张首封。 进入微博主页,林鲸本来只想跟粉丝打个招呼,没想冲浪吃瓜,结果热搜榜上那几个明晃晃的红到发紫的【爆】字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啥情况啊这是,哪家顶流又塌房了? 抱着好奇吃瓜的心态,林鲸透过墨镜空隙瞟了一眼热搜词条,结果这不细看不要紧,一细看还真把人吓了一跳,几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眼儿跳进眼里时,林鲸倏地皱紧眉头,直接把墨镜摘了! 热搜词条: 1.黎贤景访谈【爆】 2.黎贤景自曝有暗恋的人【爆】 3.all×黎贤景be【爆】 4.黎贤景姬圈天菜炒作【热】 5.黎贤景陈海俊【热】 6.黎贤景也要吃爱情的苦【热】 7.脱粉【热】 8.…… 连续几个热搜词条看下来,一股强烈不祥的预感仿佛被狗撵似地从林鲸心底一路狂奔到头顶,冲得她脑袋嗡嗡作响,手里墨镜没拿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访谈、自曝暗恋、吃爱情的苦……这热搜词条……不会是跟她有关吧?! 吃瓜疑似吃到自己头上,林鲸两眼一黑,是马上就能晕倒的程度,与此同时,隐藏在她脑海里蓄势待发的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再次见缝插针地蹦了出来! 带着翅膀的小白人安抚道:“别担心,肯定不是你,你们都分手啦!” 长着犄角的小黑人叉着腰坏笑道:“哎,那不对啊,两天前黎贤景还在你面前深情了一把,难道这么快就有新的暗恋对象了?看来她果然不爱你啊! 闻言,小白人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不要挑拨离间好不好,你们都分手了,你也说了不爱黎贤景了,那她喜欢谁都跟你没关系了,你干嘛还要为她费心呢?” 小黑人呲呲小虎牙,看热闹不嫌事大,摇头晃脑地继续拱火:“呦呦呦,就怕你心里还在意呢,结果三拉扯两拉扯,演着演着黎贤景当真爱别人去了,啧,真让人生气呢!” “……” 耳边嗡嗡作响,林鲸一整个天人交战的状态,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股无名邪火从她胃里直接烧到喉头! 妈的!这黎贤景到底要闹哪样啊?! 林鲸一边在心里疯狂暗骂黎贤景真是个不省心的妖精,一边平复自己的情绪和呼吸,忐忑不安地点开了热搜词条。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来自云江日报社官方账号发布的独家采访视频,转发量和评论数已经破百万,视频title里标注着采访记者宋嫣然,文字记者唐星楚,摄影记者赵凯。 第132章 看到记者团队里有“唐星楚”这三个字时,林鲸皱巴着脸,感觉自己脑子都不转了。 黎贤景这妖精故意的吧,这怎么都搅合到一起去了? …… 心理建设了好几分钟,林鲸终于横下心来,她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之后点开采访视频。 视频将近四十分钟,点开第一幕就是黎贤景笑颜如花的模样。 黎贤景微笑着自我介绍:“云江日报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演员黎贤景。” 话音一落,坐在对面的宋嫣然立马起身鼓掌表示欢迎:“您好黎贤景老师,欢迎您来到我们今天的访谈节目,我是采访记者宋嫣然,很高兴见到您。” 黎贤景笑着点头:“你好,嫣然。” 两人几乎同时落座。 宋嫣然先开口:“在开始今天的采访之前,我想请黎贤景老师回忆一下,您上次像现在这样坐在摄像机前面对面接受采访是什么时候?” 黎贤景想了一下:“大概两年前吧。” 宋嫣然点头:“那您感觉跟近几年其他采访相比,这次采访有什么不同吗?” 黎贤景有意扫了一眼四周的镜头,勾唇浅笑:“这次脚不会被踩,也不会因为人多拥挤受伤。” 宋嫣然差点没憋住笑:“黎老师真幽默。” “谢谢。”黎贤景顺着对方的话回了一句,之后又正色回答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不过认真来说,这场采访对于我来说有点像年终总结。 宋嫣然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手卡:“是的,这一年黎贤景老师影视音综全面开花,我们先来谈谈综艺吧,大家都知道《漂亮姐姐闪耀时》是国内首档全女户外综艺,这也是您第一次在综艺里常驻吧?” 黎贤景:“对,是第一次,因为我一直都不是一个有综艺感的人,但是这个节目的‘女性力量’立意很打动我,我愿意试着改变自己,努力去做一些节目效果,让更多的女性看到我们这个节目,在此也感谢徐文导演选中了我。” 说完,黎贤景对着镜头微微鞠躬。 宋嫣然接着cue流程:“是的,你们的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节目播出之后反响很好,有很多观众喜欢这档综艺,我也是《漂亮姐姐闪耀时》的忠实观众,每一期节目我都看了。” 黎贤景梨涡轻陷:“是吗?” 宋嫣然:“是啊,真的,我还特意充了个视频会员,就为了看这个综艺。” 黎贤景笑笑,有意挖坑:“那你最喜欢哪位女嘉宾?” 宋嫣然没有犹豫:“当然是黎老师您啊。” 黎贤景扬扬眉毛:“谢谢喜欢。” 宋嫣然回归正题:“黎老师,网友最关心也是讨论度极高的一条评论问,您本人私下里和综艺上的形象一样吗?” 瞥了一眼四周的镜头,黎贤景挑了挑眉头,笑问:“这能说吗?” 这话问得宋嫣然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镜头:“当然,您随意。” 黎贤景:“×××××××” “……”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屏幕里,宋嫣然一脸震惊。 一阵尖叫声和背景音透过蓝牙耳机传进耳朵,屏幕外,林鲸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黎贤景说啥了?咋还被哔掉了?这现场工作人员咋还尖叫上了?! 林鲸坐不住了,她双击屏幕暂停,从包里掏出备用机,备用机里放的是她之前的电话卡,这次回来她从韩希雯那儿要回来了。 解锁之后,林鲸点开微信,一顿给之前加过好友的唐星楚狂发消息。 几分钟后,林鲸得到回复。 唐星楚:【黎老师当时回应的是:我私下烟酒都来,但最近不抽烟了。】 …… 这条消息看得林鲸愣了一下,尤其是后半句。 瞥见暂停屏幕上黎贤景的那张脸,林鲸心里有点五味杂陈,眼睛里仿佛进了沙子,她转转眼珠,长呼一口气,飞快打字回了条【谢了】,之后放下备用机,双击屏幕继续看视频。 …… 宋嫣然的声音再次顺着蓝牙耳机传来:“刚才是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小插曲哈,下一个问题,《漂亮姐姐闪耀时》开播到现在火了很多对cp,黎老师跟其他五位女嘉宾的cp各有各的好嗑,请问黎老师本人最嗑哪对?” 黎贤景笑容得体,回答得滴水不漏:“我都嗑,嗑姐妹情,姐姐妹妹们友谊长存。” 听出对方潜台词后,宋嫣然见机行事地调整采访节奏:“好,祝姐姐们友谊长存,那除了综艺,今年黎贤景老师在音方面乐也出圈了,接连唱了4首影视剧OST,还都入围了大热歌曲名单,网友直夸‘三金影后唱功了得’,对此黎老师有什么想回应的?” 黎贤景歪歪头,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感谢大家对我的爱和滤镜,但我在唱歌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全靠声乐老师教我和百万修音师救我。” 宋嫣然:“黎老师谦虚了,您之前在片场清唱《因为爱情》的视频网友们又不是没听过。” 黎贤景笑着摆摆手:“一般水平,还是感谢大家不嫌弃。” 宋嫣然:“今年冬天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了,这一年眼看着就要过去了,听说有三部您参演的电影会在新年档上映,黎老师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吗?” 提到和工作相关的问题,黎贤景瞬间正色:“嗯……大家应该在网上看到了相关消息,这三部电影是不种类型的,有爱情喜剧,有谍战悬疑,有动作战争,我所饰演的角色也随着题材变化,大家喜欢哪种类型可以自行选择,相信大家可以看见不一样的黎贤景,在这我不方便透露太多。” 宋嫣然点头:“好的,请大家到时候多多去影院支持黎贤景老师的三部电影,我们能看到黎老师也是很拼啊,这一年很辛苦吧?” 听到这个问题,黎贤景眸光颤了一下,声音不复先前那般平稳:“也不算拼吧,这都是我的工作,好好完成是应该的,但是这一年……嗯……” 黎贤景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哽咽:“确实还是有点辛苦吧。” …… 这是黎贤景第一次在采访时展露出脆弱。 屏幕外,蓝牙耳机里传来隐约的哭腔,林鲸抿紧唇瓣,莫名感觉胸口有点堵。 到底是有着在一起过的默契,林鲸一下就能get到黎贤景说的辛苦指的是什么。 …… 视频里,宋嫣然一脸关切地递给黎贤景纸抽,黎贤景强撑出一抹笑容说不用。 “可以想象到黎老师这一年的辛苦和压力,今年就快结束了,新的一年里,黎老师有什么展望吗?”宋嫣然再次cue流程。 “有。”黎贤景转了转眼睛,神情语气都格外认真:“新的一年除了拍戏和必要的通告,我会减少其他不必要的工作量,把更多重心放在生活上。” 宋嫣然翻了一页手卡:“黎老师是想平衡一下事业和生活是吗?” 黎贤景望着镜头:“是,我想在生活里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抛开聚光灯和各种机位,我想抽出更多时间和身边人相处,也想追求一段属于我自己的爱情。” “……呃”宋嫣然明显愣了一下。 虽然这种访谈在开始之前双方会提前沟通一下问题和答案的范围,但手卡上哪有黎贤景说的后半句啊?她们这就是个访谈节目,黎贤景怎么还自曝了呢!? …… 宋嫣然眼神慌乱,可面对一堆黑洞洞的摄像头,如今也她是骑虎难下,只能强颜欢笑地问下去:“黎老师刚才提到了爱情?” 黎贤景表情认真:“是,我有暗恋的人。” “……”宋嫣然悄悄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咬到舌头:“暗恋?也就是说对方并不知道您的心意,对吗?” 黎贤景摇头,唇边的弧度透着一股子苦涩:“不知道,因为我不是一个会爱人的人,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心意,我很爱她,但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 黎贤景这句话一出,屏幕外,林鲸眼圈儿刷一下就红了,她把手机倒扣在腿上,甚至连暂停都没来得及按,耳机里仍然传来两人的声音—— 宋嫣然:“对方是圈内人吗?” 黎贤景:“保密。” 宋嫣然:“对方是大家熟识的人吗?” 黎贤景:“保密,有关她个人的一切信息我都会保密,我要尊重她。” 宋嫣然:“那……黎老师准备怎么在百忙之中跟您暗恋那位表达心意呢?每天发消息打电话吗?” 黎贤景:“我没有她的微信,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 宋嫣然:“……” 黎贤景说的是实话,从分手之后,林鲸把手机卡给了韩希雯,她没有林鲸现在的联系方式。 宋嫣然:“微信、电话都没有,那您准备怎么怎么告诉对方您的心意呢?” 黎贤景:“我会去她微博私信。” 宋嫣然:“……” 引出‘微博私信’这件事之后,黎贤景就对‘暗恋对象’的事闭口不提了,转而将谈话重点重新放回工作上。 很明显,黎贤景刚才那些罕见表露出真实情绪的话就是说给林鲸听的。 访谈还在继续,说的都是有关工作的事,林鲸没有把手机翻过来,先前和黎贤景在高海黎办公室时的对话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我感受不到你的爱。 ——我会努力改变,你相信我。 ——我值得更好的人。 ——我可以成为更好的人。 ——我不爱你了。 ——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过往的每一句承诺,今天这个访谈里都提到了。 林鲸仰头看着棚顶,疯狂眨眼。 这黎贤景怎么就这么烦人呢,处个对象还直接赖上她了,分手了知道深情了,早干嘛去了!? 林鲸在心里疯狂数落某人,她吸吸鼻子,从牛仔裤口袋里翻出来两团皱皱巴巴的卫生纸,沾了沾眼角。 第133章 等林鲸缓过情绪把手机翻过来的时候,微博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三金影后自曝有暗恋对象,这新闻属实重磅,和黎贤景相关的词条稳稳包揽热搜前排,且热度和点击数不断攀升; 各大营销号纷纷下场,牵扯出黎贤景过往的各种cp,引流造势,炒作热度; 吃瓜网友浮想联翩,通过不同渠道和方式考古开挖黎贤景参加过的影视作品,深度探寻有关‘黎贤景暗恋对象’的蛛丝马迹,猜测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粉丝群体中大部分人尊重黎贤景的选择,毕竟黎贤景属于少见的自带流量的实力派,吸引的粉丝大多都是比较成熟的事业粉和慕强批,所以她们依然同往常一样为自己喜欢的偶像冲锋陷阵,控评洗广场,净化词条,而小部分‘老公粉’、‘老婆粉’、各种cp粉等等因为不能接受黎贤景有暗恋对象而出现脱粉情况; 热搜被顶上来之后,皓阳影视紧急公关,公司官微很快发布了一条没什么实质内容的澄清公告和一则保护艺人合法权益的律师函,提醒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将关注点放在艺人作品上…… 显然,黎贤景的这个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云诡谲的访谈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包括林鲸。 眼见微博主页已经快被‘黎贤景’三个字刷屏了,林鲸把擦完眼角的纸团攥在手里,之后点开了微博私信她倒要看看那个妖精能说出什么花来。 除了粉丝群,林鲸几乎不会去看任何人的私信,以至于此刻她点开‘消息’时,页面出现了短暂的卡顿现象,接着就是一堆红色数字在她眼前飘。 妈呀,怎么这么多私信?! 林鲸咂咂嘴,默默点回主页,在搜索框里输入黎贤景的名字后直接搜。 好容易找到了1V1私信聊天框,下一秒刷屏的消息着实让林鲸吃惊了一下。 这人是发了多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的?怎么直接999+了? 林鲸满脸震惊地按下一键到顶,这才发现黎贤景大概在三个月之前就开始给自己发私信了,消息内容不是什么求和好求原谅之类的,而是一些偏日常的报备和分享。 【你会看微博私信吗?能看看我吗?】 【我去你家找你,看到你把房子卖了,我跟新房主说我是你的朋友,他把你落下的望远镜和摄像机送给我了】 【我今天去见了韩希雯,高海黎,还有叶清浓,你的朋友们都很好】 【今天韩希雯把那封信给我了,我不敢看】 【我喝酒喝到住院了,医生说是胃出血】 【你没来看我】 …… 哪怕事先知情,可是看到黎贤景这条消息时,林鲸心里还是忍不住疼了一下,她眨眨眼睛,拇指赶忙往上滑。 【早啊,昨天出院,今天正式复工了】 【工作好多,有点累】 【好想抱抱你】 【导演让休息了,这高跟鞋差不多8cm,磨得我脚好疼,你看】 【图片jpg.】 【又要开拍了,明明说有30分钟的休息时间,结果只给了18分钟,这导演有点小气啊】 【到午饭时间了,西西给我买的午饭,出院之后医生说要吃清淡的,所以我的饭看起来有点清汤寡水,给你看看呀】 【图片jpg.】 【你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呀】 【片场不知道谁带来只小金毛,神态和你莫名有点像,但是没你可爱】 【以后我们也养一只吧】 【拍摄结束了,今天有点冷,换裙子的时候我都起鸡皮疙瘩了,不会感冒吧,不想吃药】 【一会还有一场直播,场控说我只用说串场词,剩下的时间就负责美貌输出,这样会不会有点花瓶啊】 【刚刚碰到一群小粉丝要签名,她递过来的照片是我们录《漂亮姐姐闪耀时》的团照,我问她最喜欢哪个嘉宾,她说她最喜欢你】 【我也最喜欢你】 【直播结束了,来吃晚饭了】 【饭吃到一半,导演说白天有个镜头不行,需要补拍,又要调头回去了,有点浪费这个海鲜粥了,我都没喝上几口】 【我有点水肿,上镜肯定胖,估计明天肯定又要上热搜】 【可是168,46kg不算胖啊,我就是吃了脸型圆的亏了,是不是?】 【给你看看今日份水肿版的我吧】 【自拍图片jpg.】 【拍完回来了,到酒店了,快凌晨一点了】 【好累啊,可是还要洗澡】 【林鲸,我好想你】 …… 视线逐渐模糊,林鲸看不下去了,她锁屏手机,仰头飞速眨眼,攥在手里皱皱巴巴的纸团再次派上用场。 —— 皓阳影视。 各个部门的电话都被媒体记者打爆了,秘书姚菲今天不知道往董事长办公室跑几次了。 “小陈董,经纪人安晴说黎老师把今天下午的品牌直播工作推了。” “嗯。”陈海秀哼出一个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单音节,脸色却是明显的阴沉:“你安排别人替她去。” “是。”姚菲点点头:“那后面的工作安排……” “通知安晴,一切都听贤景学姐的。” “是。” 姚菲离开后,看着面前电脑上和黎贤景相关的词条条条爆条条热,陈海秀那双阴冷细长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既然学姐你想折腾,那我就让你折腾,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个大小姐根本就不适合你。 —— 而大名高挂热搜、推掉了下午直播工作的黎贤景本人又在哪儿呢? 某练歌室。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有时会突然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黎贤景坐在钢琴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架起来的歌词单上勾勾画画,纤长的手指在钢琴键上来回跳动,悠长的旋律伴着温润的歌声响彻整个练歌室。 整首唱完,黎贤景放平手腕,虚心请教一旁旁听的声乐老师。 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黎贤景反复练了几遍,直到听着还算满意之后,她跟声乐老师说今天的课先上到这,她自己再练练。 很快,练歌房就剩黎贤景一个人了。 清唱了几遍之前唱的不太好的地方后,黎贤景从琴凳上起身,在距离钢琴不远处摆放了一个手机支架,之后把手机夹好,点开了相机。 在开始录制之前,黎贤景对着镜子把长卷发下来,整理了一下发型和妆容后长舒一口气,表情认真地按下了视频录制键。 —— 同为北半球国家,天寒地冻,白雪皑皑。 飞机抵达F国机场。 沈湘和程望舒一起来接的机。 三人碰面之后,林鲸笑着先跟沈湘来了个拥抱,等她回过身来时,程望舒已经主动将她的行李箱放进了车子后备箱。 “欢迎回来,林鲸。” 程望舒眉眼带笑,主动张开双臂抱住林鲸,被抱住的人咧咧嘴角,笑声一如既往地爽朗: “害,别跟我整事啊,我这才回国几天啊,怎么说的咱好像几年没见了似的?” “你不在这几天,我们都很想你。” “……” 程望舒一句“想你”让林鲸不由自主地想起黎贤景微博私信里的那句“我好想你”。 虚虚地搭在程望舒后背上的手僵了一下,林鲸松开程望舒,尬笑着回了一句:“行了姐啊,可别整景了,冷冷冷赶紧上车上车!” 程望舒开车,沈湘和林鲸并排坐在车后座。 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沈湘一眼就看穿了林鲸状态不对。 “你怎么了,坐飞机坐累了?” 沈湘话音一出,后视镜里立马投来程望舒关切的眼神,相比较之下,当事人林鲸反应慢了好几拍,她愣愣地偏过头来,表情有些茫然: “啊?你刚才说啥?” “我说看你兴致不太高呢,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害,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有点累了,今天倒霉催的看错时间,起了个大早,想想就来气!” “那你在飞机上没补觉吗?” “我……”林鲸张张嘴,眼神有点发飘:“我想补觉来着,睡不着啊。” 这是林鲸为数不多说谎的时候,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在飞机上光顾着看黎贤景的微博私信才没时间睡觉吧!? 林鲸这套说辞瞒过了还不太了解她的程望舒,驾驶座上的人目视前方,默默提速,想着让林鲸赶快回去休息。 而对林鲸了解甚深的沈湘一眼就看出眼前人在掩饰什么,不过沈湘没有追问,而是柔声建议: “那正好你在车上眯会儿吧,快到家的时候我叫你,别刚睡醒下车一吹风再感冒了。” “啧,行啊你。”林鲸一脸满意笑容:“就稀罕你这个小贴心劲儿,成,我眯会儿哈。” 说完,林鲸打了个哈欠,她是真有点困了,双眼皮儿都叠出好几层了。 眼见林鲸真的缩在车后座上睡着了,负责开车的程望舒调整了一下暖气,之后慢慢降速,尽量让车子平稳。 坐在后座的沈湘拿出车上的毯子,轻轻地搭在林鲸腿上,之后掏出包里的手机,点开了国内微博,热搜榜前排词条彻底坐实了沈湘心里的猜测。 果然是和黎贤景有关。 —— 快到家时,沈湘轻声叫醒了林鲸,被叫起来的人眼睛半睁不睁,只知道哼哼。 到家后,林鲸打着哈欠,先下车去拿自己的行李箱,车上,沈湘跟程望舒聊了两句,程望舒下午有工作要先走,晚上再来找她们吃饭。 林鲸推着行李箱进家门的时候,身后只剩沈湘一个人了。 “哎,程望舒呢?” “她下午有工作,晚上来家吃饭。”沈湘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有工作?”林鲸皱皱鼻子,单手把行李箱提溜进了家门,之后反手把门关上:“有工作她还去接我干啥,折腾这一趟怪累的。” “嗯,谁说不是呢。”门板将寒风拦在门外,沈湘摘下围巾,表情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不过那也得看为谁折腾啊。” 秒懂好友起哄潜台词的林鲸一下就炸毛了:“啧,沈湘!你又欠揍了是吧?!” 脱下来的皮夹克棉服和原本属于它的衣服挂失之交臂,被无情地扔在沙发上,林鲸有种想把刚换上的拖鞋丢在沈湘头上的冲动! 眼见某人急了,沈湘笑意盈盈,她把扔在沙发上的皮夹克棉服规整地挂在门口的衣服挂上,调侃的语调恨不得拐上百八十个弯: “干嘛呀,什么眼神啊,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望舒自己说的,我跟她说我去接你就行,不用折腾她跑一趟了,可她说她想你了,想快点见到你,我有什么办法啊,我又不能——你拿拖鞋干嘛?” 挂完衣服转过身时,沈湘被拿着拖鞋的林鲸成功逗笑。 某个炸毛大金毛呲了呲牙,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实际上却可爱得让人发笑。 “你再说!” “你干嘛,要打我啊?” “哼哼,你不怕挨打你就试试!” 听着毫无威慑力的“警告”,沈湘环臂抱胸,忍俊不禁: “你还真要打我啊,林小鲸同学,你好狠的心啊。” “哼,谁让你在那瞎起哄的!”林鲸嘴上嘟嘟囔囔,拿在手上做做样子的拖鞋最终还是自由落体回到了地板上。 “我没瞎起哄啊,我是在客观如实地转达望舒的话啊。” 沈湘边说边上身扶住林鲸的肩膀,把人推到沙发上坐好,引出正题: “反倒是你从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听见点什么就情绪波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要跟我说说吗?” 对上沈湘看透一切的眼神,林鲸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连带着说话也有点磕巴: “说,说啥啊,没出啥事啊。” “没事吗?” “没事啊。” “刚才当着望舒的面不好提,现在就你我两个人,林鲸,我可看见黎贤景那个访谈视频了。” “……” 第134章 提到黎贤景,林鲸眉头不自觉抖了一下,对上沈湘意味深长的八卦目光,某个直脾气的白羊座一下就挂脸了:“你想说啥啊?” 沈湘笑笑:“你让我说吗?” 林鲸斩钉截铁:“不让。” 沈湘装没听见:“黎贤景说的那个暗恋对象是你吧?” “嘿你这人!”林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差从沙发上跳起来给沈湘一杵子了:“我不是说了不让你说吗,你们这帮巨蟹座咋回事,惹我好玩是吧?!” 曾几何时,某人也跟沈湘一样“明知故犯”来着,巧的是这俩人还都是巨蟹座,林鲸本来不太信星座这说,但现在看来有些东西还真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眼见林鲸像个窜天猴似的濒临爆炸,沈湘憋住笑,摊摊手继续装傻:“怎么还上升到星座了,你不是一直不信这些吗,我们巨蟹座怎么了?” “怎么了?呵!” 林鲸冷哼一声,脑袋快被气冒烟了:“你说怎么了,你想说啥就说呗,还假模假样地问我,我说不让你说吧,你还说!那你问我那句让不让你说的意义在哪儿呢!真气人啊你们这些人!” “我们?”柔媚的脸上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沈湘意有所指:“你是想说我呢,还是想说黎贤景呢?” “……”林鲸张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沈湘借机循循善诱地步入正题:“你从回来就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是因为黎贤景给你发微博私信了吧?” “……” 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戳穿了,林鲸啧咂了半天才破罐子破摔地憋出来一句:“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啥啊?!” 沈湘好奇:“她给你发什么了?” 林鲸皱皱鼻子:“啧,你怎么那么好信儿呢?” 沈湘盯了眼前人两眼,心中有数道:“好吧,不想说算了。” “哎你这人,谁说不想说了?”林鲸急得腾一下坐直身体,她撇撇嘴,故作不在意地嘟囔:“也没发啥,就是分享了一些日常生活,啰啰嗦嗦的,烦人劲儿的。” “是吗,你觉得她烦?” “是啊,我觉得她烦,咋了?” “林鲸,你知道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笑着的吗?” “……” “所以你对黎贤景是回心转意了吗?” “回什么回,往哪回啊?!”林鲸翻了个白眼:“漂亮话谁都会说,更何况黎贤景那张嘴就是骗人的鬼,发几条私信谁不会啊!” 林鲸强行板着脸,语气坚决,似乎当真不为所动,可沈湘却听出了另一层深意: “所以除了发私信,你还期待黎贤景为你付出实际行动,对吧?” “……” 林鲸猛地噎住,有够无语的。 这是啥理解能力?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另一边,沈湘假装没看见林鲸刀人的眼神,自顾自地接着感慨: “从我的角度来看,黎贤景真挺喜欢你的,她一个那么没安全感、那么不主动的人,为了挽回你的心主动到这个份上,也是不容易。” “她不容易?”林鲸拔高嗓门,眼睛瞪得滴溜圆:“我才不容易好不好!车撞墙上她知道拐了,股票涨了她知道买了,我们分手了她开始深情了,早干嘛去了?!” “林鲸,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直球坦率,大方示爱,黎贤景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很不容易。” “她——哎不是,沈湘,你到底哪头的啊?!” “我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我不信黎贤景这么做,你心里就一点触动都没有。” “……”说到问题关键,林鲸又被噎住了,四目相对,被戳穿心思的人白了沈湘一眼,“行,你行,你真行,没一句我爱听的!” 撂下一句“狠话”后,林鲸从沙发上起身,气势汹汹地上了楼。 —— 卧室里。 关门锁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林鲸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床上,乱了节奏的心跳扑通扑通响个不停,吵得她心烦意乱。 什么回心转意,什么心里触动,笑话!好马不吃回头草,她林鲸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只会留恋过去的人吗?! 十分钟后,林鲸点开了微博私信页面。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温柔悠长的歌声顺着手机扬声器缓缓传出,林鲸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视频里,黎贤景一身灰色针织开襟衫搭配半身裙,三七分的大波浪长卷发垂在肩头,她坐在钢琴前微垂眼眸,不苟言笑,素净的眉眼里莫名透着几分高冷禁欲,宛若一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雪顶白莲。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此时此刻正在给她唱情歌。 林鲸举着手机,看得入迷。 黎贤景唱情歌这么好听吗?不会是假唱对口型吧?她啥时候还会弹钢琴了? 林鲸心里犯着嘀咕,可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一首《因为爱情》听得她脸红心跳,指尖情不自禁地轻抚屏幕上那张美丽的脸,似乎隔着屏幕就能感受到那人的温度。 歌声结束,坐在钢琴前的人起身来到手机前,美丽的面庞逐步靠近,林鲸的呼吸频率不自觉地放缓。 “林鲸,你会看这个视频吗?很长时间不弹钢琴了,手有点生疏了,以后得多练练,把这项技能捡起来。” “我看你几年前微博分享过《因为爱情》,我练了好多遍才唱到这个程度,下次见面,我当面唱给你听。” “只给你唱。” “林鲸,你现在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 画面定格,视频结束。 林鲸眼睫微颤,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手背贴脸,感觉自己好像发烧了。 ——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林鲸每天都去沈湘新买的房子里监工,在这期间,黎贤景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发来的无数条日常报备信息。 从早安晚安到今天忙了什么吃了什么,从接了什么新本子到学习了什么新技能,从分享片场趣事到诉说疲惫烦恼,黎贤景就差把她整天的行踪全都以文字形式发给林鲸了,就像当初保证说要变成更好的人那样,黎贤景真的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除了日常消息,林鲸隔几天还会跟抽盲盒似地收到黎贤景发来的情歌弹唱视频,每次收到新的唱歌视频,那之后接下来的几天,直至下一次收到新视频之前,林鲸车里都会放这首歌,她自己闲着没事也会哼哼,有好几次不明真相得到沈湘上车想切歌,结果都被林鲸武力制止了。 一来二去,从一开始的嘟嘟囔囔着装作不在意地点开微博私信,到后来进出微博私信成了家常便饭,查看黎贤景的消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林鲸的日常习惯。 当然,林鲸只看不回。 —— 时至傍晚,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林鲸开车来餐厅附近接和客户谈判的沈湘,等待期间,她像往常一样点开了微博私信。 【今天云江市下雪了,好大的雪,你那边呢,下雪了吗?】 【我昨天在别墅后院堆了两个雪人,因为收工回家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所以看着有点黑,不过是可爱的,给你看看】 【图片jpg.】 【你猜猜哪个是你,哪个是我】 【揭晓谜底:那个插墨镜的是你,眼睛大的是我】 【我来上烹饪课了,烹饪老师是我的影迷,好巧】 【今天学了两道新菜,烹饪老师说看不出来我还挺有烹饪天赋的,给你看看】 【图片jpg.】 【我再精进一下细节,等下次见面做给你吃】 【今天的烹饪课又要泡汤了,课上到一半,导演紧急通知补拍镜头,我刚坐了两个小时车过来,现在又要走了】 【团队给我接了一个新电影的本子,剧情角色我特别喜欢,导演是张蓓,到时候国外应该会同步上映】 【对了,我最近要挑战话剧了,团队那边正在对接剧本,虽然现在说这话有点早,但是我是奔着拿奖去的】 【怎么办,已经开始紧张了,这是我第一次演话剧,听说台词纸有150多页】 【这不但是脑力活儿,还是个体力活儿,我得开始健身了,上次我跟你说的办的健身房的年卡,到现在我一共才去了两次】 【巡演的时候你要来看吗,我给你留张最佳位置的票】 【不来也没关系,票给你留着】 【我最近学了一首韩文歌,名字叫HEAVEN,我很喜欢它的中译歌词,明天我去琴室给你录视频】 【要下车了,听车窗外的风声感觉好冷啊】 【今晚导演约了饭局,有点不想去】 【你吃饭了吗】 …… 消息滑到底,车窗上隐约映出林鲸眉眼含笑的侧颜,她重新滑上去点开那两张图片。 黎贤景之前做菜就很好吃了,现在跟着烹饪老师正儿八经地学习,厨艺应该是又精进了不少,这两道菜光是看着就让人有流口水的冲动。 至于那两个雪人…… 林鲸看得直撇嘴。 这人累了一天收工回家,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还跑出去堆雪人?! 堆雪人也就算了,这堆得也忒丑了吧,尤其是戴墨镜那个,手那么短,头那么大,黎贤景竟然还说那个雪人是她?! 林鲸哼哼两声,脸上写满嫌弃,可行动却又很诚实,她将图片保存到相册,之后退出私聊页面,点进黎贤景个人超话,查看有关话剧和新电影的小道消息。 没多一会,副驾驶的车门突然开了,沈湘卷着寒风冷雪上了车。 “真冷啊,等久了吧。” “没,我也刚来。”林鲸锁屏手机,揣进大衣口袋:“咋样,谈得顺利吗?” “还算顺利,不过还有些细节需要敲定。”沈湘抖了抖大衣上的雪花,系上安全带:“先走吧,今天想去哪儿吃啊?” “外头的饭都吃腻了,今天回家吃吧。” “回家?”沈湘看了林鲸一眼,笑道:“怎么,你要亲自下厨啊,可别把我家厨房炸了。” “别净想美事了啊,我买菜,你下厨,你要是能说几句好话来听听,顶多我再在你旁边打打下手,加加油啥的。” “别,那还是我自己来吧。”沈湘笑着拒绝:“我可不想你再把盐当成糖递给我,上周那道“盐醋排骨”简直就是浪费食物。” “……” 林鲸回敬给沈湘一个白眼,在启车之前,她播放了车载音乐,前奏一响,沈湘瞥了一眼屏幕,眼里闪过几分惊讶: “嗯?韩文歌?你之前不是不听这些吗?” “谁说我不听的?” “上周我说要切韩文歌,你说你不听韩文歌。” “那是上周的事了,我现在想听了,音乐无国界,好听,爱听。” “……” 林鲸跟着歌曲节奏摇头晃脑,活像车上的摇头公仔摆件。 面对好友瞬息万变的态度,沈湘笑得无奈,她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是跟谁有关。 第135章 对于黎贤景来说,重新追回林鲸的日子是忐忑不安,备受折磨的。 事实上,在娱乐圈这样的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在陈珊那样狠辣的人手下摔打磨炼,黎贤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足以见得她是个何等聪明的人。 工于心计,八面玲珑,精湛演技,卓绝美貌,黎贤景有无数种手段能让别人爱上她,可对于林鲸,她的爱人,她唯有真心换真心。 诚如当初说要让林鲸重新爱上自己,说这话时,黎贤景赌的不是自己手段有多高明多厉害,而是希望林鲸能看见她的真心。 为了变成更好的人,工作上,黎贤景抬高了挑剧本的眼光,她几乎推掉了所有电视剧的本子,将大部分工作重心专注于电影拍摄。 拍戏之余,黎贤景还去挑战了全程三个多小时独角戏150多页台词纸的话剧,从剧本质量和表演难度来看,她想要冲击奖项的目标显而易见。 对于黎贤景的突然发力,在旁人看来并不觉得意外,毕竟黎贤景一直都是圈内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哪怕自上次自曝有暗恋对象风波之后,众人眼中的黎贤景形象依然是妥妥的事业脑女强人,三金影后想要站在这个行业金字塔塔尖上的野心不言而喻。 然而事实上,放眼国内女演员,黎贤景已经是塔尖顶端的璀璨明珠了,可在黎贤景本人来看,她所得的成就还远远不够。 要成为配得上林鲸的人,这些还远远不够,她要成为更优秀更耀眼的人才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黎贤景不仅在工作上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拼劲儿和努力,她也在生活上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声乐课,调酒课,烹饪课,插花课,茶艺课,舞蹈课,攀岩课,瑜伽课,各式各样的乐器课…… 跑通告忙工作之余,黎贤景抽时间把她能想到的、和林鲸兴趣有关的课程罗列出来,一一去了解去学习,一天24小时,黎贤景恨不得掰成36个小时用。 在这期间,黎贤景也尽最大努力主动地去跟林鲸表达爱意。 每天的日常报备,时不时的浪漫情话,看似几分钟实则苦练好几个小时的情歌弹唱视频…… 黎贤景把她能想到的表达爱意的方法做到了极致,可她依旧觉得她的爱十分匮乏。 缺爱的人如何去爱人呢? 活了三十年,唯一让黎贤景感受到真正爱的人只有林鲸,她学着林鲸爱她的样子去爱林鲸,可却始终是照葫芦画瓢,她没法做到像林鲸那样一往无前的勇敢。 从林鲸离开那天起,黎贤景面上撑着坚强,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崩溃。 她不能接受自己唯一爱的人变成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梦想;她不能接受自己发出去的微博私信全都石沉大海;她不能接受自己跟林鲸彻底没了联系……这些对黎贤景这个始终没有安全感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在世人眼中,黎贤景毫无疑问是自信的,她也确实如此,年少时意气风发,自信张扬刻进眉眼,哪怕是后来迫于现实条件为人鱼肉,被挫得不得不敛起傲气,挂上假笑面具示人,可她骨子里那份自信始终没有改变,熠熠生辉。 但今时今日,在面对林鲸时,刻在黎贤景骨子里的自信失去了光芒,黯淡下来之后反倒是生出了几分可悲的自卑。 她太害怕失去林鲸了。 忙里偷闲的短暂休息时,专车等红绿灯的空隙时,无意一瞥夕阳西沉时,望着窗外纷飞大雪的一瞬愣神时……黎贤景在脑海里想过无数次,自己发的那些消息和视频林鲸真的会看吗? 如果看了,林鲸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回复她呢,难道她对自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如果没看…… 黎贤景闭上眼睛在心里祈祷,她不敢做这样的假设,她怕自己会先崩溃。 林鲸拿得起放得下,是最深情同样也是最绝情的人,这点黎贤景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她更害怕。 倘若林鲸对她真的没有情了怎么办? 倘若林鲸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难道她真的要去把那人杀了吗?如果她那样做了,林鲸会恨她吧? 黎贤景不敢想。 然而命运终究是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 某场室外戏。 黎贤景饰演的女主患有精神分裂症,经常分不清虚幻和现实,这场戏拍的就是女主发病时的情景,黎贤景需要一步步走进冰冷刺骨的池水中,直至冷水淹没头顶。 为了呈现出最真实的镜头效果,黎贤景硬着头皮一遍又一遍地下水,直到听见导演喊咔说这条过了,助理西西和其他工作人员赶忙第一时间冲到池子边拉黎贤景上来。 冷水淅淅沥沥流了一地,上来之后,黎贤景喘着粗气,冻得牙关直打哆嗦,西西赶忙用毛毯把人一整个包裹住,漆黑柔软的长卷发全泡湿了,遇冷变硬,滴水成冰。 本想去镜头前亲眼看看成片效果,结果没等迈开腿,黎贤景的手脚就被冻得同时开始抽筋。 …… 枯木夕阳,凛冬的晚霞总是来得很早,橘粉色的温柔霞光扩散晕染,给本来银装素裹的城市镀上一层亮色。 然而这样的美好却是转瞬即逝,落日西沉,漆黑的夜幕很快就吞噬了所有色彩。 确认过成片后,导演说今天先拍到这,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一路走回来,黎贤景湿透的头发硬是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干了。 回到房车之后,西西一路小跑出去接热水,黎贤景倚着靠背,她一边捏着还在抽筋边缘的小腿,一边想着下首要给林鲸唱什么歌。 心里有了几个歌曲选项后,黎贤景拿起手机把歌名记在了备忘录里,之后哼着其中一首曲调点开了照相机,她给发型凌乱纯纯素颜的自己来了一张自拍照,最后点开了微博。 她要跟林鲸分享今日份狼狈的自己。 微博开封好巧不巧是黎贤景拍摄的汽车广告宣传海报,和海报上那个光鲜亮丽气场全开的全球代言人相比,此时一张毛毯从头裹到脚的黎贤景未免有点太没形象了。 进入微博首页,黎贤景习惯性地想点进‘消息’,结果余光却在无意中瞥见热搜词条上挂着那个自己最在意的名字—— 林鲸发微博为好友服装设计展打call【热】 林鲸现身国外服装设计展【热】 林鲸时尚杂志大片【热】 林鲸现场采访【热】 林鲸说不定真爱就在身边【热】 …… 巨大的信息量扑面而来,5条热搜,条条看起来都不寻常。 黎贤景拢了拢不算柔顺的头发,强行稳住心神,她一条一条热搜点进去。 时隔好几个月,林鲸终于更新了微博,她在博文最后@了一个叫【程望舒Olivia】的人,并还附上了两人的合照九宫格。 当看见照片里林鲸和一个混血女人有说有笑地漫步在异国街头时,先前的心理建设轰然崩塌,黎贤景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她在心里记下了程望舒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两条热搜主要是林鲸出席服装设计展的路透视频和杂志图片,连着四套最新款的顶级高定首穿,足以看得出品牌及设计师对林鲸的偏爱,能有这种待遇的国内女明星屈指可数,更别说林鲸还不算是娱乐圈里的人。 黎贤景沉着脸色点进下一条热搜,一个不到六分钟的小采访视频映入眼帘,封面是盘发墨镜、黑白西装、眉眼带笑、酷飒风格的林鲸。 微皱的眉眼冷意尽散,不自觉揉进了几分柔情,点开视频之前,黎贤景仔细擦了擦手机屏幕,又调整了一下屏幕亮度,深呼一口气之后,她才郑重其事地点开视频。 …… 画面开始,女记者语气激动:“Nicetomeetyou!I'mgladtohavetheopportunitytointerviewyou,Ilikeyourbooksverymuch,I'mabigfanofyours!” (见到你很高兴!我很荣幸能有机会采访你,我非常喜欢你写的书,我是你的忠实粉丝!) 林鲸受宠若惊,眼睛笑成了月牙儿:“Wow,whatacoincidence.Nicetomeetyou,too.AreyouChinese?” (哇,好巧啊。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你是中国人吗?) 女记者摇头又点头:“No,I'mnot.I'mfromSingapore,butIcanspeakChinese.你好,林鲸老师。” (不,我不是中国人。我是新加坡人,但是我能说中文。) 林鲸震惊到嘴巴成O型,她竖起大拇指真心赞叹道:“你好你好,可以啊你,这中文发音优秀啊!” 女记者:“林鲸老师过奖了,可以采访你几个问题吗?” 林鲸热情点头:“可以啊,没问题,你问。” 女记者提问:“今天这场服装秀,你有什么感受吗?最喜欢的单品是哪件?” 林鲸回忆:“我觉得今天场上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很好看,有几套摩登复古风的,我还挺喜欢的,最喜欢的话……应该是倒数第三件那套针织蕾丝的套装吧,我觉得挺好看的,有那种很酷但又不失性感的感觉,模特穿着那套look出场的时候,我感觉我眼睛都亮了哈哈。” 女记者:“我们可以看到你今天也是连着首穿了四套顶级高定,能为我们介绍一下现在这身的穿搭造型吗。” 林鲸:“我这身是黑白拼色高定套装,这有一个收腰的腰链,这身整体风格就是我本人平时喜欢的穿搭风格,另外还配了一个哑光皮质的小包,还有我脖子上这个choker,这个choker我很喜欢。” 女记者:“之前《漂亮姐姐闪耀时》开播,很多网友颠覆了过往对你的认知,大家觉得你只是长着一张飒姐脸,可实际性格很可爱,是个极具反差萌的人,对此你怎么看?” 林鲸挑眉笑:“哈哈哈,其实我还有很多面的,大家可以继续了解,了解之后说不定会更喜欢我呢。” 女记者:“接下来这个问题是帮广大书迷朋友们问的,下一本新书大方向定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开新?” 林鲸:“下本已经在构思了,目前手头这本也差不多更新了三分之二了,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下本应该会无缝开新,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女记者:“林鲸老师笔下的cp有很多,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截然不同,你本人更喜欢那种恋爱相处模式呢?” 林鲸:“我笔下cp的相处模式是根据她们各自的性格和人生轨迹自然而然发展形成的,放在现实生活里,我不能说我更喜欢哪个,只能说是看人看感觉吧。” 女记者:“在感情里,你是主动的一方吗?” 林鲸:“当然。” 女记者:“你更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林鲸:“一见钟情。” 女记者:“你更相信缘分天定还是事在人为?” 林鲸:“事在人为。” 女记者:“你现在是单身吗?” 闻言,林鲸明显愣了一下,瞥见在拍的镜头,她耸耸肩膀,开玩笑道: “我现在是单身,不过可能下一秒就不是了,说不定我的真爱就在身边,我自己没发现呢。” “……” …… 这趟热水接的有点费人。 想着自家影后还冷着呢,西西接热水这一路上连跑带颠,回来快靠近房车时,她一个没注意,右脚踩到冰上打了个出溜滑,摔了个大马趴,保温杯从手里飞出去,摔在水泥地上,杯盖上多了几道清晰的划痕,好在西西穿得厚,除了膝盖跪得有点疼,啥事没有。 回到房车后,西西第一时间跟黎贤景说明情况,承认错误,可她家黎姐却始终攥着手机绷着脸,一言不发。 “黎姐,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我——” “今晚不去琴室了。” “啊、啊?”西西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联系所有课程的老师,我最近不去上课了。” “……” 话音一落,黎贤景冷着脸把手机扔在对面车座上,抬眸直视西西。 四目相对,凛冽寒意直冲天灵盖,西西被吓得一个激灵! 她家黎姐这是什么眼神,怎么有种刀死人不偿命的感觉??!! 第136章 整场服装秀下来,林鲸嘴就没停过,她东聊聊西笑笑,有时还充当一下国际友人的翻译,成功地和自己座位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在这期间,程望舒见缝插针地来到林鲸身边好几次,可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记者或是同行叫走,作为整场服装秀的主要设计师之一,程望舒肉眼可见的忙碌。 这对林鲸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于公,林鲸把程望舒当朋友,看着朋友忙碌起来,事业蒸蒸日上,她打心底里为对方高兴; 于私,林鲸实际上不太想和程望舒单独相处,虽然她已经跟程望舒明确表示过她们只是朋友,可每次两人单独说话时,林鲸都能明显感觉到氛围怪怪的,这种不明不白拖泥带水的暧昧对林鲸这种一是一二是二性格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她也态度坚决地跟程望舒谈过这件事,可程望舒却相信日久生情,她觉得只要林鲸心里还没有别人,她就还有机会。 可林鲸心里真的没有别人吗? —— 服装秀结束之后,在场嘉宾各有各的社交圈,沈湘和程望舒受邀参加设计圈的晚宴饭局。 沈湘知道林鲸的性格,她没劝好友跟自己去饭局,反倒是程望舒,大概是怕林鲸孤单,她极力邀请林鲸跟她们一起出席晚宴。 然而结果显而易见,林鲸果断拒绝了,这种局一听就没意思,她不感兴趣,有那功夫她还不如回去自己喝点小酒呢。 从会场出来时已经快半夜了,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林鲸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接雪花,薄薄一片落在掌心,顷刻间就融化了。 林鲸笑笑,她一手插进大衣口袋,一手跟沈湘和程望舒挥手告别:“行了,你俩赶紧上车走吧,有事打电话啊。” 沈湘点头表示OK,程望舒则是心事重重地又问了一遍:“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昂,都说了不去了,你们一群搞服装设计的专业人士,我去干啥,没意思,行了行了,快走着吧你们,我也走了。” “等一下。” 程望舒叫住了林鲸,之后她转头让沈湘先上车,自己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林鲸说。 似乎是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湘犹豫了几秒,她跟林鲸对了个眼神之后才上车。 眼见沈湘上车,林鲸猜到了程望舒要说什么,她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直接开口发问:“咋了你,有事啊?” “林鲸,谢谢你发微博支持我。” “害,咱都朋友,支持你不是应该的吗,别放在心上,不是,就这事啊?” “我看到你那个的采访视频了。” “昂,采访视频咋了?” “你说了说不定你的真爱就在身边,只是可能你自己还没发现。” 程望舒定定地看着眼前人,表情格外认真,林鲸愣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对视,她大大方方回应道: “害,那句是我开玩笑的。” “玩笑?” “是啊,这不是为了采访效果吗,挺有意思的。” “只是玩笑吗?” “对啊,不然呢?”林鲸笑着耸耸肩膀。 “林鲸,你知道我对你——” “望舒姐。”林鲸破天荒地叫了声姐,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和无奈:“我这人不会拐弯抹角,既然你提到这了,那我就再说一遍,我只把你当朋友,我是个主动的人,如果我喜欢你,我早就追你了。” “我不用你追我,我来追你,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吗?” 程望舒再次表明心意,她知道此时此刻不是说这些话的好时机,可林鲸那个采访视频让她顿时多了好些危机感,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她不想就这么错过。 听到这话,当事人林鲸舔了舔后槽牙,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镜头面前打嘴炮了,这不,她这前脚刚说完,后脚误会就来了。 …… “望舒姐,既然你看采访了,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这人相信一见钟情,咱俩真的只能做朋友。” “可是你也说了你相信事在人为。” “我,不是,害……” 林鲸被自己的回答噎得有点无语了,她费劲吧啦地找补解释着: “我这人吧,挺双标的,我说的那个事在人为,它针对的只是我喜欢的人,重点在得是我喜欢的,咱俩之间不存在这个关系啊,我只把你当朋友。” “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可以和我试试,我会对你好的。” “不是,这玩意咋试啊,我不喜欢你咋跟你在一起啊?” 林鲸快无语了,她的耐心实在有限,可话已经说出口,程望舒不想就这么错过,她追问: “那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就因为我是女人?” “这跟性别有啥关系啊,我前任也是女的啊。”提到前任,林鲸莫名磕巴了一下。 “因为我年龄比你大?” “这跟年龄也没关系。” “因为我不够漂亮,不够有趣?” “哎呦我天,你这人咋这么轴呢?!” 林鲸拍了拍脑门,表情皱成一团:“你很漂亮,很有趣,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不优秀,你有才有貌,是个值得人爱的人,可是我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我说明白了吗?”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为什么不能——” “停!打住!可以了!” 耐心终是被耗尽了,林鲸眉头微皱,抬手制止: “程望舒,望舒姐,你是我亲姐成吗,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咱别把问题搞复杂了,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把你当朋友,我不想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暧昧,你要是接受,咱俩就还是朋友,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那咱俩就别见面了,省的你难受痛苦,我也觉得怪别扭的。” 该说的都说了,林鲸已经没耐心听程望舒说什么了,强行挤出一丝体面微笑之后,林鲸扭头就走。 —— 雪渐渐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被冰雪覆盖。 回家的路上,林鲸没坐车,今晚坐了一晚上了,也该动动腿了,她拢拢大衣,把脸埋在围巾里,步行在异国街头。 刚才的小插曲林鲸没放在心上,毕竟她真的只把程望舒当朋友,也没什么可纠结拉扯的。 车辆来来往往,车轮碾过路面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街头的行人们裹紧了大衣,在寒风中步履匆匆,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匆匆流逝的时光似乎变得缓慢而宁静,连带着林鲸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当然,美丽终是抵抗不了严寒。 林鲸今晚穿的这一身属实有点不太抗冻,没走一会她就感觉又冻耳朵又冻脚的,原本的闲散漫步登时升级为一路小跑。 跑到街道拐角时,林鲸隐约听见一阵小提琴声,她抬头看了看,果然在不远处围了一小拨人。 在国外,街头表演随处可见,换做平时,林鲸估计会驻足欣赏,虽然她没什么音乐细胞,可是欣赏欣赏总归是好的,但今天实在太冷了,她感觉自己耳朵都快冻掉了,哪还有心思欣赏? 林鲸一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拉了拉围巾,尽可能地挡住耳朵,一边小跑着越过围观人群,路过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下一秒,小跑的脚步倏地慢了下来,最后钉在雪地上。 在路边被人围着拉小提琴的是个笑容洋溢、鼻子和耳朵都冻得通红的年轻女孩,她拉出的曲子欢快悠扬,让人听了心情愉悦。 她只有一条腿。 林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之后走近人群,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定,听曲子的同时,某个快被冻僵的人悄咪咪地搓着耳朵,原地跺脚。 一曲完毕,女孩笑着鞠躬,林鲸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 三三两两的围观群众向小提琴女孩投去同情的目光,他们纷纷把纸币硬币塞进挂在女孩脖子上的包包里,林鲸是最后上前的。 “Iloveyourmusic.It'sthebestI'veeverheard。” (我喜欢你拉的曲子。它是我听过最棒的。) 说这话时,林鲸在女孩眼睛里看到了欣喜,甚至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女孩笑着说谢谢,并问林鲸是哪里人,林鲸说自己来自中国,欢迎女孩去中国玩。 得到允许后,林鲸把身上的围巾解下来帮女孩围上,之后两人拥抱了一下,借着拥抱的时机,林鲸把一早就攥在手里的钱悄悄地塞进了女孩的包里。 后半段路程林鲸冻得实在走不下去了,她打了个车,上车的时候,她的脚和耳朵已经冻得没知觉了,可脑海里依旧还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心脏顿时被五味杂陈的感慨填满。 车里开着暖风,双手渐渐缓过来时,林鲸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私信,黎贤景的消息还停留在中午的那两条: 【下午要拍室外水下戏,想想就冷,估计到时候又要抽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拍完之后给你发照片,应该会挺狼狈的,你不要嫌弃我】 林鲸重新看了一遍这两条消息,她看了一眼时间,之后退出去刷新了一下微博再点进来,结果垫底的还是这两条消息。 现在国内应该都快亮天了,这人的照片呢?难道是拍了一晚上的水下戏?? —— 由于涉及到专业领域,饭局结束之后,沈湘和几个同行设计师多聊了一会,她回来的时候之后快后半夜三点了。 然而沈湘一进门,就看见毛巾包着头发的林鲸在厨房乱晃。 “你还没睡啊?” “啊?” 听到沈湘回来了,林鲸声音先从厨房飘出来了,几秒后,她人出来的时候,水里端了一杯温开水: “你回来了,我这还没睡呢,有点饿了,泡了个泡面。” “我说嘛,这屋怎么一股香辣牛肉面的味儿。” 沈湘换好拖鞋后,林鲸才把手里那杯温开水递过去: “瞅你那脸红的,今晚喝了不少吧,快,喝点热水,哎,你饿不饿,饿的话我给你煮个泡面。” “你自己都吃泡的,给我煮啊?” “嘁,你以为我愿意啊,煮完还得刷锅,麻烦死了,可你不是说煮的比泡的好吃吗?” 看着嘟嘟囔囔的林鲸,沈湘半倚着鞋柜喝了两口温开水,眉眼弯弯,笑出了声。 “你笑啥,问你话呢,麻溜利索的,吃不吃啊,吃我就赶紧去给你煮!” “我要吃那个番茄牛肉味儿的。” “成,等着吧您,十分钟。” “你可别像上次似的煮干锅了,面条都粘锅上了。” “闭嘴吧你,等着!” 第137章 起锅烧水,林鲸好几次分心点进微博,没看到黎贤景的新消息不说,水快烧干锅了她才反应过来把面饼下进去。 一波三折后,面条终于端上桌,还有两个煮鸡蛋,这已经是林鲸的厨艺巅峰了。 温热的面条吃得沈湘胃里暖乎乎的,林鲸在她对面坐着,正双手动作麻利地扒鸡蛋壳。 沈湘:“你们的事望舒跟我说了。” “嗯。”林鲸应了一声,将扒好的第一个鸡蛋轻轻放进沈湘面前的面条碗里。 沈湘看了一眼鸡蛋,补充上一句:“望舒让我转告你,你的意思她理解了,她不会再做让你感到别扭的事,希望你们还是朋友。” 闻言,林鲸喜色溢于言表,点头如蒜捣:“当然,我们当然是朋友,这姐们儿相当能处,只当朋友的话我可得攥紧了!” 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两人仍然保持好朋友的关系,这是林鲸从一开始就期待的最好的结局。 林鲸是如释重负了,可沈湘心里还有疑问,眼见好友心情不错,她试探着追问:“你拒绝望舒,是因为黎贤景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林鲸表情微变,她拿起碗里第二个鸡蛋开始扒壳,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我拒绝望舒是因为我只把她当姐们儿,跟黎贤景有啥关系啊。” “因为你心里始终都有她,所以根本装不下别人。” 扒蛋壳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林鲸瞥了一眼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没回答这个问题。 很多时候,不否认就是一种默认。 沈湘确定了林鲸的态度,她接着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林鲸:“啥怎么办?” 沈湘:“你打算怎么处理和黎贤景之间的关系。” 林鲸皱皱眉头:“什么怎么处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跟她没关系了好不好。” 沈湘无奈:“林鲸,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林鲸斩钉截铁:“你想啥我咋知道。” 沈湘不放弃:“你知道,你明明心里还有黎贤景。” 林鲸挑眉假笑:“那又怎么样,我心里也可以有别人啊。” 沈湘看透一切,明显不相信:“真的吗。” 林鲸满脸不在乎:“当然,好马不吃回头草,姐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这话像是说给沈湘听,又像是在警告自己。 她和黎贤景没有从头开始,只有重蹈覆辙。 林鲸把扒好的第二个鸡蛋放进面碗里,把桌上的鸡蛋壳收拾到垃圾桶里。 眼见林鲸语气坚决,沈湘不再劝说,她尊重林鲸的想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你开心就好。” 对视那一秒,林鲸看得出沈湘眼里的真心,虽然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林鲸还是上手掐了掐沈湘的脸,煞风景道: “行了你,甭跟姐整煽情这一套,赶紧把俩鸡蛋吃了,我吹头发去了,一会头发都干了。” …… 回卧室躺在床上时已经快亮天了。 虽然刚才在饭桌上才放出自己不会重蹈覆辙的豪言壮语,可在临睡觉之前,林鲸还是不死心地点开了微博私信。 依旧没有新消息。 这人该不是把手机搞丢了吧? 林鲸闭上酸涩的眼睛,嘴里还没停下嘟嘟囔囔,结果脑袋刚沾枕头没一会就被困意包裹,她在梦里梦见黎贤景当着她的面唱《因为爱情》。 —— 时值深冬,一天要下好几场雪,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的一周,林鲸没有再收到来自黎贤景的半条消息。 这人好像突然从她的世界里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起初担心黎贤景是不是手机丢了或者出了什么事,到后来看见超话里粉丝发出来的各种黎贤景在剧组活动的路透图,林鲸的心情由先前的担忧转变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望,最后莫名发酵成了生气。 艹,还真是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当初说什么只爱她、要重新追求她的那些豪言壮语也不过如此,这才过去几天啊,黎贤景就坚持不下去了,就这还好意思说她是真的爱她?糊弄鬼呢?得亏自己没因为心软而重蹈覆辙! 林鲸越想越气,就快爆炸了,她气哼哼地点开微博私信,想要把黎贤景的发的消息全删了,可是哼哼唧唧地翻了半天之后,林鲸最后也只是没好气地把黎贤景的聊天框取消了‘置顶聊天’。 这是她的手机,她凭什么删啊,删了才显得她心里有鬼呢,她就要留着!黎贤景不发就不发,不发正好,不发最好!省得她看了心烦! …… 林鲸赌气地不再上微博,先前往车里导入的歌单也全都删除换成新的,某天沈湘上车后说想放个之前放过的韩文歌HEAVEN听听,结果她一打开歌单,清一色的《好日子》《好运来》《歌唱祖国》《爱我中华》等社会主义主旋律红歌…… 看着车窗外漫天飞扬的鹅毛大雪,听着车内激昂亢奋的《好日子》,整个画面有种莫名的违和感,沈湘不自觉坐直身体,她想让林鲸换首歌,可是想到自己刚才看过的歌单,她选择还是不说话的好。 反正哪首都差不多。 …… 虽然没再收到黎贤景的微博私信,可三金影后的话题度不是盖的,微博,抖音,b站,甚至是浏览器上的新闻推送…… 林鲸只要打开手机,就避免不了会看到有关黎贤景的消息,今天给某某顶奢代言,明天进某某剧组拍摄,后天获得某某奖项……每次看到这些,林鲸第一时间会嘴上不饶人地说烦死了,可实际上她眼睛看得比谁都认真。 不对啊,不应该啊,先抛除爱不爱的问题,黎贤景本身就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啊,这私信怎么就突然不发了呢?! 一周时间已经是林鲸的极限了,她坐不住了,必须得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 但她又不能直接去问黎贤景,这可如何是好!? 哎!有了! 林鲸脑海里灵光一闪,猛拍大腿从床上翻下来,她想做的事会立刻去做,以至于接下来被林鲸从卫生间里薅出来按在客厅沙发上时,沈湘还是懵的。 涂抹面膜刚涂了半边脸,沈湘手里的刷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她人就已经到客厅了。 面对面坐好,林鲸表情严肃:“沈湘,我问你个事。” “现在?”沈湘摸了摸右边没涂面膜的脸:“你这事急吗,能让我先把这边脸涂完吗?” “你那面膜先等会儿吧,我这事儿十万火急!”林鲸舔舔嘴角,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过于激动,她又补上了一句:“我这是帮一朋友问的,人家还等着我回信儿呢!” “朋友?”沈湘轻挑眉梢,真诚发问:“哪个朋友啊?” “哎呀,那都不重要,重点是听我说!” “……好,那你说吧。” 沈湘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她抽出两张卫生纸垫在桌面,用来放刷子,之后正色听林鲸说话。 “假如你一直在给某个人发消息,连续发了好几个月,结果有一天你突然不发了,会是什么原因?是你坚持不下去了,还是因为发生什么事了?” 听着这番描述,沈湘心中大致有数,她又确认了一遍:“你问的是爱情方面还是友情方面?” “当然是爱情方面!” “给你朋友发消息那个人是巨蟹座?” “啊……你觉得呢,不然我问你干啥!” 林鲸回答得不情不愿,聪慧如沈湘,她猜到沈湘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目光相撞,沈湘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 在林鲸没说这番话之前,沈湘刚才还真以为对方是帮哪个朋友问的,结果原来是“无中生友”。 看来是黎贤景突然不联系林鲸了,这问题可有点严重啊。 …… 纵然心中有了答案,可沈湘贴心地没有戳穿林鲸的真正意图,而是就事论事地开始认真分析道: “连续发了好几个月的消息都没得到回复吗?” “啊,对,没回复。”林鲸捏了捏衣角,看起来有点紧张。 “那就我个人来说,要看发消息的对象是谁,因为我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能让我在没得到回复的情况下连发好几个月的消息,对我来说其实是巨大的考验和折磨,这个人对我来说一定很重要。” “……很重要……”林鲸嘟囔着重复了一遍,之后接着追问:“既然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那你为啥不接着发消息了呢?是因为始终没得到回复就打算放弃了吗?” “我觉得不是,既然我能连续发好几个月的消息,那就足以证明我下了极大的决心和勇气,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不过这个还是得结合具体情况来分析,是不是你和——呃,是不是你朋友和那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啊?” “误会?”林鲸眼睛转了好几圈,冥思苦想老半天也没想到结果:“啥误会啊,我俩——不是,她俩压根零交流啊,能有啥误会?” “比如是不是有人吃醋了?” “吃醋?” “嗯哼,不要被某些人温柔浪漫优雅大方的外表骗了,那只是针对朋友和不太熟的人的,而实际上我们的爱是裹着糖霜的利刃,一旦涉及到亲密关系,什么端水自持,善解人意,通通都被隐藏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取代了,当得不到回应时会患得患失得厉害,如果再有吃醋的苗头,那我们真的会崩溃。” “……” 这一段分析给林鲸听愣了,临了沈湘还没忘了中肯地补充上一句: “当然,虽然我跟给你朋友发消息那个人都是巨蟹座,但星座这个东西不能全信,我只是从个人角度出发说了一下我自己的性格和想法。” 星座这玩意儿确实玄学,林鲸也听得云里雾里的,可她还是下意识点点头: “……不,我觉得你说的对……” 因为几乎都跟黎贤景对上了。 难道那个妖精真的是因为吃醋才不给自己发消息了?可她吃的是哪门子的醋啊?! 林鲸开始疯狂在脑海里过筛子似地搜索自己一周前做了什么,可想来想去,她好像确实没做什么能让黎贤景吃醋的事啊。 思索之际,沙发上的手机响了,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音。 林鲸火速解锁手机点开微博,结果发现不是微博私信,而是黎贤景发了新微博。 是一则将近六分钟的弹唱视频。 视频上标明了歌名——《雪落下的声音》,这首歌林鲸并不陌生。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闭着眼睛幻想它不会停,你没办法靠近,决不是太薄情只是贪恋窗外好风景……” 听到熟悉的歌声,沈湘先是愣了一下,她观察了一下林鲸的反应,之后从对面沙发上起身,坐到林鲸身旁,把头凑过去看视频。 视频里,黎贤景一身白色山茶花花纹针织连衣裙,中分大波浪卷发比上次视频里看起来更长了一些,人也消瘦了不少,她今天化了淡妆,优雅矜贵,美丽动人,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沈湘随着悠长悦耳的歌声轻轻摇头,真心夸赞:“看不出来啊,黎贤景不但演戏演得好,唱歌也这么好听啊。” 难怪你被迷得死死的。 沈湘没敢说后半句,她用余光无意瞥了一眼林鲸,结果却发现那人的脸色比涂了锅底灰还难看。 沈湘吓得赶忙抿直翘起来的唇角。 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这人的醋坛子也翻了?不至于吧? 沈湘有点拿不准,不过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还真让她给猜对了。 视频里,一曲完毕后,黎贤景起身对着镜头挥手打招呼,她说自己第一次在微博里发弹唱视频,哪里唱的不好还希望大家能多多包容,如果大家喜欢的话,她会多发唱歌视频,大家有什么想听的歌也可以在评论区里评论,她会找时间练习,唱给大家听。 喜不喜欢,这问题还用问吗,怎么会不喜欢,谁不会不喜欢? 视频一经发出,短短几分钟,黎贤景的微博评论区已经被成千上万条“老公”。 “老婆。” “爱你。” “宝宝。” “姐姐。” “多发,好看,爱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大夸特夸的疯狂彩虹屁评论占领了,对于粉丝来说,黎贤景能营业简直不要太幸福,更何况还是长达六分钟的、新鲜的弹唱视频!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黎贤景上线营业,粉丝高兴坏了,可盯着屏幕的、某个挂脸的白羊座却打翻了醋坛子,彻底破防了。 看着视频里笑颜如花的黎贤景以及评论区清一色的“老公老婆”评论,林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艹!骗子!大骗子! 这妖精不是说只唱给自己听吗?!怎么还发上微博了?! 发一条不够,还要多发?!把她能耐坏了是吧?! 合着这些天不给自己发消息,是偷着去给粉丝准备惊喜去了是吧?! 好!很好!真有你的啊黎贤景!! 第138章 视频自动从头播放,原本美妙的歌声此刻显得十分聒噪,林鲸被吵得心烦意乱,她皱着眉头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蹭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一旁的沈湘要不是反应快及时闪开,她非得被某人撞到下巴咬了舌头不可。 林鲸被气得双手叉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似乎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她头顶冒火。 沈湘一边眼睛跟着好友来回转悠,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那涂了一半的涂抹面膜都快干在她皮肤上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沈湘抿抿嘴唇,她一边伸手悄悄去拿放在卫生纸上的面膜刷,一边试图开口说自己要不先去把面膜洗了,之后再回来听林鲸说。 然而沈湘刚把面膜刷拿到手,嘴还没张开,某个被气炸的人脚步突然钉在原地,直接激情开麦: “过分!真过分!太过分了!黎贤景就是个骗子!” “……” 面膜刷没拿住掉在地板上,‘哐啷’一声,四目相对,林鲸脸色难看,眼睛冒火,沈湘扯扯嘴角,咽了咽口水: “怎么了这是,有话坐下说,别生气嘛。” “还坐下说,我坐得下吗?!黎贤景快把我气死了!妈的!这要是在国内,我真想一个大嘴巴子抽她脸上!” “……恕我直言,你应该下不去这个手。” “……” 沈湘是会说话的,话刚一说出口,她立马收到林鲸一记冷飕飕的眼刀,这话属实是在林鲸的雷点里蹦迪了。 沈湘错开对视,低头把掉在地板上的面膜刷捡起来,再抬头时她迎上林鲸冒火的目光,直击问题要害: “她怎么惹你生气了?” “她说话不算数,你刚才看见那个唱歌视频了吧,她之前给我发私信的时候说过,她说只唱给我一个人听!” “所以你这是吃醋了?”沈湘是会总结的。 “……” 林鲸被噎了一下,她梗着脖子极力争辩:“吃什么醋啊吃醋,这是吃不吃醋的事吗,这是诚信问题!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吐口唾沫都是钉,她做不到就别整承诺那一出啊,说得人模狗样的,结果到头来还不是空头支票,她之前骗我多少次了,现在都分手了还来这一套,这分明就是耍我不尊重我!” “你先别激动,别生气,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个屁误会!你甭帮她找补了,她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吗,她整这一出要么就是不尊重我耍我玩,要么就是玩她欲擒故纵钓人那套,想让我坐不住主动联系她,总之她根本就是没憋好屁!” “……” 沈湘不吱声了,因为如果把她放在相同情境下,林鲸说的这些都是她能做出来的事,那也就意味着黎贤景有可能也真是这么想的。 这事根本没法找补。 …… 虽然没法找补,可沈湘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鲸被气死,她试着出谋划策,安抚对方: “好啦,既然你都知道黎贤景的套路了,那你不上当不就好了吗,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理她。” “什么都没发生!?”林鲸响亮的大嗓门快把屋顶掀开了:“我凭什么当什么都没发生啊!?奥,我在这边气得要死,她在那边美得够呛,合着便宜都被她占了是吧?” 沈湘摇摇头,合理分析道:“不是,如果真像你说的,黎贤景发微博是欲擒故纵故意钓你,那她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让你主动联系她,所以只要你忍住不回复她,那就轮到她坐不住了啊。” “那如果她是第一种,就是故意耍我好玩呢?” “嗯……这个……” 沈湘想说这种可能的几率很小,可林鲸已经被气愤冲昏了头脑: “不行!我越想越生气,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那你想做什么?” “我今天必须骂回来!” “可是你这样……” 沈湘后面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林鲸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一顿疯狂打字了。 消息发出去了,是一张写着黎贤景之前发过的那条【只唱给你听】的截图,外加一条【骗子,耍我好玩吗,有意思吗?以后别再给我发一堆废话了,看着就烦!】的文字消息。 发出去之后,林鲸切换页面看了一眼,黎贤景还在线,正回复评论区里粉丝的评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鲸在私信界面和名人动态界面来回切换,黎贤景一直在线,却始终没回她的私信。 行,真行,现在开始装看不见了是吧?! 林鲸气得太阳穴直突突,她把手机扔在桌上,蹲下翻出桌子下面抽屉里的备用机,这一系列动作看得沈湘直摇头,她不禁在心里感慨这俩人段位差得太多,林鲸被拿捏实属正常。 脸上的涂抹面膜已经快干巴成水泥了,趁林鲸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黎贤景身上,沈湘起身去了卫生间,同时也给林鲸留出私人空间。 备用机翻到一串常用的号码,林鲸把对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之后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结果令人没想到的是,第一遍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黎贤景竟然挂了。 林鲸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咬紧后槽牙又拨了好几遍电话过去,直到第四遍对方才接起来。 …… 从分手到现在,时隔数月,这是两人的第一次通话。 接通那一刻,火气上头的林鲸直接开怼: “黎贤景,有意思吗?耍我好玩吗?欲擒故纵很享受吗?你别以为你真得逞了!我告诉你,你愿意给谁发给谁发,愿意给谁唱给谁唱,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别再自作多情地给我发那些鸡毛蒜皮的消息了,特没劲,我看着烦!” “……”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林鲸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她承认她确实气过头了。 听筒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林鲸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刚消下去一点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林鲸眉头紧皱:“黎贤景?我知道你在听,别装哑巴,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 沙哑的嗓音混着浓重的鼻音顺着听筒传来,含糊不清,林鲸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黎贤景这是喝酒了,而且喝得还不少,否则怎么可能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 “你喝酒了?” “嗯。” “又想把自己喝到胃出血进医院是吧?” “没有,你说过你不喜欢那样。” 黎贤景声音轻到发飘,可落在林鲸耳朵里却格外沉重,她语气依旧相当不好: “黎贤景,你的这些哄人的花言巧语我已经听烦了。”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没有花言巧语,你觉得烦可能是因为你烦我这个人。” 似是冷笑话,似是自嘲,这话听得林鲸脸色愈发难看:“黎贤景,别跟我装可怜。”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黎贤景好像笑了:“你觉得我是在装可怜?” “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黎贤景语气平静得吓人,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挂了。” “……” 黎贤景主动提出要结束电话?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鲸一个字都不信,她语气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不屑: “都现在了你还没忘了玩欲擒故纵那套是吧?你今天整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让我坐不住主动联系你吗?” 听筒里陷入一阵沉默,再开口时,黎贤景不答反问:“你看过我给你发的每一条私信,是不是?” “是,看了,咋了?”林鲸不想此地无银,索性就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手机来消息,我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 “在你眼里,我发的那些消息是累赘,是自作多情,是自我感动,你看着烦,烦到连一条都不愿意回复我,是吗?” “是!咋了?!”林鲸冷笑两声,嘴硬不饶人:“我们已经分手了,你那些私信又不是我强迫你发的,我凭什么必须回复你啊?” “对,你说得对,我们分手了,是我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你完全可以不回复我、对我的心意视而不见,完全可以随时去喜欢别人。” “打住吧你,你别跟这儿阴阳怪气胡搅蛮缠的啊,你跟我在这儿扯什么犊子呢,我他妈喜欢谁了?!” “我看到那个采访视频了。” “……” 林鲸被噎了一下,愣住了。 又是服装周的那个采访视频?! 林鲸脑子嗡的一下,没等她开口,耳边已经传来了黎贤景的声音。 “林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你的心。”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林鲸心脏不自觉抽疼了一下,她咬咬牙,冷言冷语地岔开话题:“黎贤景,你喝多了。” “你就当我喝多了吧,有些话我今天不说,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 听筒里,沙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苦涩的哭腔,黎贤景明显倒吸了一口气: “林鲸,我是真的爱你。” “你说感受不到我的爱,我了解,这是我的错,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伤害了你,忽视了你的感受,我已经努力在改了,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说情话,分享日常,我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我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你说你值得更好的人,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改变,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我不会爱人,只能学着你的样子来爱你。” “我知道我们分手了,你也说过不喜欢我了,可我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着你对我可能还有感情,幻想着就算真的没感情了,我也能通过努力让你重新爱上我。”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勇敢,足够坚定,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每次我打开微博私信,看到垫底的还是我先前发过的消息,那种失望和恐惧感快把我淹没了,我一边安慰自己你还在生我的气,不理我也很正常,一边反复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下次,说不定下次你就会回复我了。”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你从来都没回复过我。” “你说我今天做的这些是在欲擒故纵,可实际上这是我唯一一次背水一战,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看过我发给你的私信,又怎么看待这些信息,仅此而已。” “策略很成功,你的私信回复很快就过来了,看到那张截图时我是高兴的,我高兴得快疯了,这证明你一直都有看我的私信,你看到了我的心意,可很快,那条文字消息加上这通电话,直接把我从美梦里拖回了现实。” “哪怕你看过我每一条私信,哪怕你看到了我每一次的改变,哪怕你看到了我对你的心意,你还是没能重新爱上我,你还是在采访里说了真爱可能就在身边,你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自作多情,自我感动,我满怀期望地每给你发一条信息,你对我就多一分厌烦,可我竟然还傻傻地觉得距离我们之间和好更近了一步。” “你是真的不爱我了,你真的随时都有可能爱上别人。” 听筒里,黎贤景的哽咽声愈发明显,她极力忍耐着才没有哭出声来: “可是我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爱别人吗?林鲸,我真的能吗?谁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着的人去爱别人呢?谁能做得到啊?” “林鲸,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才能让你愿意重新喜欢我呢,我已经尽全力去做我能做的一切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喜欢我呢?是不是我完全没有机会了?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愿意喜欢我了?是不是不久将来的某天我就会听到你对别人一见钟情的消息?” “是不是我们之间真的没可能了?” “……” 一句比一句悲凉,一句比一句绝望。 这次是黎贤景先挂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贴着脸颊的手机一阵湿热,看着满是水渍的手机屏幕,林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第139章 简单护完肤后,沈湘从卫生间里出来,她一进客厅就看见林鲸环臂抱腿坐在沙发上,眼圈儿红红的。 沈湘吓了一跳,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跟黎贤景有关。 林鲸是什么人啊,小时候做错事被荆慧拿着笤帚打把笤帚都打折了、跟人家一堆男孩打架把胳膊打脱臼了、在海滩玩闹时碎玻璃扎进脚心里都硬是一滴眼泪没掉的狠人。 沈湘有些心疼,她赶忙拿上桌上的纸抽走近,坐在林鲸身边,一脸关切道:“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了?” “害,没事,谁哭了,别胡说八道啊。” 看见沈湘回来了,林鲸才从自己的情绪里跳脱出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笑容,她把沈湘递过来的纸巾团成团儿攥在手里,没去擦湿润的眼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和黎贤景聊得不顺利? “顺利,特顺利,不出意料的话,她应该不会再打扰我了。”林鲸扯扯嘴角,故作轻松道:“正好,她不来烦我最好,省得我一天天地被她那些鸡毛蒜皮的消息整得心烦意乱的。” 林鲸嘴上说得轻松,可她脸上的笑却比哭还难看,沈湘看了心里都忍不住跟着泛酸,她轻轻拍了拍林鲸的后背以示安慰,试探着一步步了解事情经过: “你们都聊什么了?” “就那点事呗,她喝多了,舌头都捋不直了,就这还跟我叭叭叭说了半天,我说她愿意干嘛干嘛,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以后别来烦我就成,她那些自作多情的私信消息我看着心烦。” “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吧。” “……” 沈湘用了肯定句,林鲸垂下眸子,沉默了。 一个没回答,另一个也没急着追问,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在沙发上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鲸长呼一口气,开口打破安静:“其实我挺害怕的。” “害怕什么?”沈湘及时给出反应。 “害怕重蹈覆辙。”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林鲸的声音有点抖,察觉到异样的沈湘及时搂了搂她的肩膀: “没事,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呢。” “害,这还给我整得挺难受,烦人劲儿的。” 林鲸吸了吸鼻子,似乎是不习惯以这种脆弱状态示人,她挤出一丝勉强的笑,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轻松: “我这人吧,也确实没啥大出息,明明知道黎贤景是个最会花言巧语拿捏人心的妖精,明明心里都下定决心要跟她一刀两断了,可情绪却还是会被她的一举一动牵着走。” “我是真的没想到黎贤景敢在访谈上自曝有暗恋的人,奥不是,这压根就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会不会的问题。” “自曝恋情在她们那个圈子来说是行业大忌,那是黎贤景最看重的演绎事业啊,我们之前还因为工作和恋爱没法平衡的问题吵架来着,可分手之后她却那么顺理成章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你说她这人,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啥呢?” “接着就是她连着好几个月给我发微博私信,每天没断过的早安晚安爱你想你,时不时地还发点什么惊喜弹唱情歌小视频啥的,说句实在的,她还真发我心坎儿里了,我还真就吃这一套,我真的喜欢,也真的感动,甚至到后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咋回事,就好像是中了魔似的,每天都期待着她的消息,你说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她这人也不知道是一根筋啊还是咋的,就因为我当初气头上的一句话,说什么我值得更好的人,她竟然在每天忙到快脚打后脑勺的情况下去报了一堆课程,她每次去都给我发打卡视频,说自己今天学到了什么,下次见面的时候要给我展示,你知道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会恍惚到觉得我跟她好像真的会有未来。” “要不试着和她重新开始?我脑海里无数次闪过这个念头,真的,有好几个瞬间我真的想和黎贤景说要不我们和好吧,我知道这样听起来好像挺没出息的,可在黎贤景面前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子值几个钱啊,只要感受到黎贤景爱我,我愿意一条路走到黑。” “可她是真的爱我吗?那些爱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想着要不先这样吧,维持现状也挺好,至少不受伤。” 林鲸有点哽咽了,她快速眨眼,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直到去参加时装周那天,当天下午黎贤景没给我发消息,我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出事了,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我还是这么在意她,真是没出息到家了。” “那天你后半夜回来的时候我还没睡,就是因为我根本睡不着,我在不停地刷黎贤景的个人超话,等她的消息。” “黎贤景一周没给我发私信,直到今天,她发了个人微博,就是咱们看的那条弹唱视频,我承认,那一刻我是真的生气了,我生黎贤景骗我的气,更生自己又一次傻呵呵真心错付的气,我恨不得直接飞回国内揪着黎贤景的脖领子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她说过,她说过只会唱给我听,我还好了伤疤忘了疼地相信了,可是她今天却发了微博,这不明摆着就是骗我呢吗?!” “我最讨厌我信任的人骗我,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拿着剪刀在我心口上扎来扎去,而那把剪刀还是我递给她的,哪怕换个人,哪怕换个我没那么在意的人,我都不会那么难过!” “欲擒故纵对黎贤景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我吃亏上当了不知道多少次,可这次……这次我真的很想问问她,难道她过去几个月给我发的那些私信消息都是在为了今天欲擒故纵做铺垫吗?难道我又傻了吧唧地把她的手段当作真心,掉入她步步谋划欲擒故纵的陷阱里了吗?” 林鲸越说语气越激动,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明明是那么讨厌哭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怎么都绷不住眼泪。 沈湘看得鼻子发酸,她抽出纸巾帮好友擦眼泪: “这些话你有跟黎贤景说过吗?” “我怎么跟她说,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信任她!” 林鲸哭得鼻音浓重,她吸了吸鼻子,接过纸巾按住眼睛,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止住眼泪。 然而或许眼泪可以止住,可悲伤不能。 林鲸把刚才电话里黎贤景说的话复述给沈湘听。 “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好多,她说了她这段时间的委屈和不容易,她说她是真的爱我,她说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我的心,就这样说着说着还把她自己给说哭了,好像我把她怎么着了似的。” “都说酒后吐真言,说句最没出息的话,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那些话是真心的,我想相信她,可是我做不到,我害怕。” “她黎贤景是什么人啊,善于洞察人心的聪明人,靠硬实力拼上来的三金影后,演技、套路、手段,这些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信手拈来,小菜一碟,她太会演了,真的太会演了,我根本分不清她什么时候在逢场作戏,什么时候会交付真心,甚至有时候就是分清了,明知道她在那儿跟我演,我还是会因为爱她而欺骗自己。” “之前在我们确定关系的那天晚上,她也是表现出一副非我不可、爱我爱到发疯的状态,可结果呢,分歧、争吵、冷战,冷处理……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段恋情快把我折磨疯了,那段时间我压根就没法用正常的思维和观点去看待世界,甚至一度觉得谈恋爱就意味着遍体鳞伤,与其如此倒不如这辈子自己过也挺好,我真的,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害怕重蹈覆辙……” 林鲸声音颤抖得厉害,这是沈湘第一次在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友身上看到恐惧。 “湘姐,我到底该拿黎贤景咋办啊,是不是我上辈子犯了一箩筐的坏事,所以这辈子老天爷才派黎贤景来折磨我啊,她这道坎儿我怎么就过不去呢?!” “不过现在也算好了,刚才那通电话打完,黎贤景应该知道及时止损,不会再给我发私信了,我们这就算是结束了,她终于不来烦我了,姐的耳根子终于能落个清净了,我应该高兴才对,是吧?” 林鲸挤眉弄眼,硬是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而这笑容没维持到两秒,开了闸的眼泪就顺着林鲸脸颊滑落,她垮下嘴角,根本笑不出来: “可是,可是我为啥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我感觉我心揪得厉害,难受得想死,这是怎么个事啊,明明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啊,为啥,为啥我变这么矫情了呢……” “……” 沈湘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一直听着,哪个环节都没落下,可哪怕她是开了上帝视角的局外人,却也没法就林黎这段感情给出回答。 根据林鲸转述的那些话以及黎贤景的各种表现,冥冥之中,沈湘强烈预感黎贤景对林鲸是真心的,可偏偏在这份真心之前,黎贤景带给过林鲸无法抚平的伤害。 钉在墙上的钉子,就算拔出来也会留有痕迹,沈湘不了解黎贤景,可她了解林鲸,她相信林鲸爱是真的还爱,但怕也真的是害怕。 一对彼此深爱却又各有难处的苦命情侣,她能说些什么呢。 林鲸抱着沈湘的胳膊絮叨了很久,直到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时,林鲸的脸还是湿的。 这一点都不像她,可却还是她。 她和黎贤景结束了。 早就该结束了。 —— 许是前一天晚上哭到太晚,第二天林鲸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起床的时候沈湘已经去工作室工作小半天了,一早做好的早餐还在锅里热着呢。 起床之后,林鲸半眯着一双肿鱼眼给沈湘回微信说自己刚醒,一会就吃早餐,之后扔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没过几分钟,刚扎了一个丸子头的林鲸又从卫生间回到卧室,她嘴里含着牙刷,摸过先前扔在床上的手机,点开音乐软件,播放歌曲《好日子》。 家里太静了,静得她难受,这时候就需要来首慷慨激昂的红歌了。 歌单循环播放到《歌唱祖国》时,林鲸洗漱完毕,可眼睛还没消肿,她努力睁大眼睛,对着镜子简单拍了个水乳,正好沈湘也回她微信消息了,好友让她赶紧吃早饭。 林鲸笑笑,手指飞快打字准备回复,结果下一秒手机连续响起几声熟悉的消息提示音,紧接着屏幕上方跳出来了微博私信提醒。 身体快过大脑,林鲸下意识点开了那则消息提示,屏幕跳转到一个林鲸过去几个月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页面。 黎贤景: 【今天起的有点晚,早上好,林鲸】 【昨天喝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很多,打扰到你了吧,抱歉】 【我说的那些全都是真心话,绝对没有要哄骗你或者博同情的意思】 【我才看到昨晚你给我连续打了四个电话,第四个我才接,我不记得是因为我害怕接你电话还是因为我喝多了每次都没接起来,抱歉,如果下次……我是说如果,如果下次你还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尽快接】 【至于私信问题,就像你昨天说的,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想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我不可能用一堆自我感动的私信锁住你,我没那个能力,更没那个资格】 【但是我不会放弃】 【你可能会说我轴或者一根筋吧,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爱你,真的爱你,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绝不动摇】 【哪怕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你的心,哪怕你随时都有可能喜欢上别人,哪怕你觉得我发的消息很烦,哪怕可能你根本就不看这些私信……我还是会给你发分享我的消息,表达我对你的心意,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就好了】 【在追人这方面我没什么经验,但笨鸟先飞,我可以和其他喜欢你的人公平竞争,我会尽最大努力,其他人能为你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会比所有人做得都好】 【如果我的私信让你不高兴了、感到厌烦了,你可以消息免打扰,但是请不要拉黑我,这是我能联系上你唯一的方式了,谢谢】 【车快开到剧组了,我要去化妆了,一会给你发定妆照】 【一会见】 …… 第140章 这顿早餐吃得吃得啥味儿都没品出来。 沈湘厨艺没得挑,只是黎贤景那一串的消息足以搅动一池春水,林鲸嘴巴在机械地咀嚼,可心却早就飞了。 这黎贤景到底是咋想的呢? 林鲸拧着眉头歪着脑袋,嘴里还嚼着刚咬下来的半块煎蛋。 明明昨晚她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她自己都觉得昨晚那些话足够伤人足够过分,电话里黎贤景也确实被气哭了,可这姐们儿今天竟然又满血复活了!她还说她不放弃!? 黎贤景说她不放弃啊!不仅如此,她还说什么绝不动摇,笨鸟先飞,公平竞争,这真的是黎贤景能说出来的话吗?她有那么爱自己吗?她爱自己啥啊?不会又跟她搁这儿演上了是吧? 林鲸撇撇嘴,表情看起来嫌弃得要命,实则却是在拼命往下压想翘起的嘴角,明明嘴上说着黎贤景八成是演的,然而下一秒倒牛奶的时候却又不自觉哼起《好日子》,但凡林鲸真是只大金毛,此刻她的尾巴肯定要摇上天了! 吃过早饭,林鲸顺手撸袖子把碗洗了,就她一个人用的餐具,开一次洗碗机不值当的。 冲掉手上泡沫后,桌上的手机响了,林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解锁手机。 是黎贤景发来的消息,一张化妆间的照片外加一条文字消息,说是化妆师堵车刚到,才要开始上妆。 化妆就化妆呗,这点事也发,烦人劲儿的,再说了,就算是发那光给她发个空化妆间的照片干啥啊,连个人影儿没有,让她看啥啊? 林鲸嘟嘟囔囔地抱怨,她刚退出大图,黎贤景又有一条新消息进来了。 是一张对镜自拍。 【图片jpg.】 【上妆之前的新鲜自拍,昨天喝酒喝得今天脸好肿,给你看看吧,不许笑我】 点开照片,笼罩在眉眼间的阴云瞬间散去,林鲸嘴角根本压不住。 这该死的歪打正着的默契啊,上一秒刚念叨完,下一秒能看的照片就来了。 林鲸将那张自拍照放大看了看,之后默默长按保存到相册。 哼,这还差不多。 —— 消息得看,正事也得干。 半个小时后,林鲸搭好衣服出门,她的今日行程依然是要去盯沈湘新房的装修进度,顺带着还要去商场选选家具什么的。 今天是个晴天,略微有风,阳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刺眼,房檐上雪水融化,滴答滴答地响个不停,街头和公园里的人比前两天阴天时多了许多,大家都很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暖。 林鲸先去新房子那边看了一眼进度,这个装修队是建筑事务所介绍的,沈湘工作忙抽不出时间,人是林鲸亲自面试的,当时交换完想法和意见后,林鲸觉得靠谱当场就定下来了。 大概看了一眼装修进度和装修细节之后,林鲸拿着之前自家老妈给的银行卡去各大商街选家具。 虽然贵的不一定好,但好的一定不便宜,林鲸秉持着这个原则逛完上家逛下家,逛到后面的时候她已经挑花眼了,甚至开始怀疑她妈给的这张银行卡够不够刷,她拿卡的时候也忘了问里面有多少钱了,不会买到最后还得让她倒贴钱吧。 当然,给她湘姐买家具,她贴钱也不是不行。 逛了快四个小时,啥铁人也受不住,更何况林鲸中午饭都没吃,实在逛不动了,她感觉自己腿都溜达细了,最后找了一家咖啡厅休息。 拿铁咖啡上桌,林鲸猛喝了一口回血,缓过来之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舔了舔嘴角的奶泡,掏出手机。 四个小时过去了,黎贤景定妆照也该发过来了吧。 林鲸一手捶腿一手解锁手机点开微博,她刚想跟往常一样点进‘消息’页面,可热搜榜上那个熟悉名字的出现让她一下就停住了动作。 热搜第一:黎贤景耍大牌【爆】 热搜第二:黎贤景怒摔粉丝摄像机【爆】 靠! 这词条看得林鲸眼前一黑,她一激动差点没把咖啡打翻了! 这他妈什么鬼热搜?! 林鲸皱着眉头点进词条,最先看到的是一条十几秒的小视频,上传时间是在25分钟前,还不到半小时,这条微博的评论点赞转发量就已经破了百万。 林鲸赶忙点击放大观看,视频里,黎贤景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看着好像是在室外,她被一堆人团团围住,长镜头快怼她脸上了! 这他妈是粉丝???她瞅着怎么像是来催债的债主呢,谁家好人恨不得把镜头怼人眼珠子里拍啊? 代入黎贤景视角,林鲸已经开始生气了,她阴沉着脸接着看视频,背景音嘈杂,林鲸只能看见黎贤景表情凝重,嘴巴一直在动,却听不见她说什么。 黎贤景很少会在镜头前黑脸,这一定是出事了啊! 猜到这点,林鲸狂按音量+键,想好好听听黎贤景在说什么,哪成想还没等她把耳朵凑近扬声器,下一秒视频里的黎贤景突然抢过一个恨不得怼到她怀里的摄像机,“哐当”一声,直接摔在了地上! 虽然刚才看过词条,可林鲸还是被黎贤景的举动吓了一跳,和过往点到为止的闹情绪不一样,她第一次看见黎贤景在镜头前这么生气。 —— 剧组休息室。 黎贤景半蹲在椅子旁,手里拿着药棉和碘伏,西西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已经风干了的泪痕,她撸起毛衣袖子,右手手背被蹭掉了一块皮,露出血肉,看着都疼。 “忍着点,消毒有点疼。” “黎姐,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动。” 黎贤景眉心微皱,语气不算好,话音一落,西西吸了吸鼻子,当真不敢乱动了。 “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免得感染了,一会等医疗队的人来再仔细给你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哪受伤了,或者有没有哪疼?” 西西摇摇头:“没有,黎姐,我没事,你别担心。” 对上那双哭红的眼睛,黎贤景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会儿不是逞能的时候,一会医疗队的人来了你哪疼就实话实说,之后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不用了黎姐,真不用,我没什么大事,只是——” “什么叫大事?” 黎贤景黑着脸打断西西的话,一想到刚才那种情况她都后怕,连带着语气也格外严厉: “你被一堆代拍私生撞倒了,右手手背硬生生地蹭掉一块皮,趴在地上被踩了不知道多少脚,这还不叫大事?你知道刚才外面有多少人吗,现在又是冬天,大家都穿得又厚又重,视线受阻,类似于这样的踩踏事件上过多少次新闻,稍一不小心就会送命的你知不知道!?” 黎贤景还是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西西说话,足以见得黎贤景有多重视这件事,这弄不好就是一条人命。 “我知道,黎姐,我知道你担心我,都是因为我,你才摔了那个粉丝的摄像机,结果被扣上耍大牌的帽子,让人骂上了热搜……” 西西眨巴眨巴眼睛,哽咽得厉害,对上年轻女孩的一双泪眼,黎贤景叹了口气,她起身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塞进了西西手里: “照你这么说,你摔倒被踩还是受我连累的,毕竟那些人本意是冲我来的。” “不是,黎姐,怎么会是你的原因啊,是——” “不是我的原因,那就更不是你的原因。” 黎贤景环臂抱胸,半倚着化妆桌,语气认真道: “私生和代拍不是粉丝,我摔他们的摄像机是因为他们过界了活该,因为冒犯到我了所以我想摔,跟你没关系。” “可是,可是黎姐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的,以前哪怕代拍堵着我们拍,导致最后没登上机,延误了后续拍摄活动,你都不会跟他们翻脸的,人言可畏,舆论可怕,在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你每次也都是能忍就忍了,可这次因为却因为我前功尽弃了。” “这次是我不想忍了,跟你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 黎贤景没给西西胡思乱想的机会,她直截了当道: “我过去一直忍,是因为那时候我做不了自己主,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得已才那么做,这背后的原因你知道,但这不代表我一直忍着就是对的,私生和代拍不是粉丝,他们越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我能自己做主了,不用忍了,我今天摔了一台摄像机就是要警告他们今后别过界,这跟你参没参与进来没关系,我迟早都要跟他们站在对立面的,更何况这次还涉及到了你的生命安全。” 看着西西被贴上药棉的右手,黎贤景轻叹了一口气: “西西,你从进公司开始就跟着我,到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我把你当妹妹,当朋友,当自己人,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你刚才说我被骂上热搜了,我被骂的还少吗,还差这一次吗,不就是挨骂吗,正好,我还要谢谢他们帮我宣传呢,帮我把这个‘脾气不好’的新人设立住,省得日后再有一堆没分寸不长眼的人往我身边凑。” “可是小陈董那边……”想起那双细长眸子,西西欲言又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是真的害怕给她家影后惹麻烦。 “她那边我会打招呼,你就不用管了,这也不是你该管的事,年纪不大,操心的还挺多。” 黎贤景边说边俯身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眼西西那只受伤的右手,不忘叮嘱道: “你就别操心那些没用的了,你现在最该操心的是你的身体状况,一会医疗队的人来了之后,你身体有那不舒服一定要实话实说,受伤了就治疗养病,我给你假期,不许逞强撒谎,听见没有?” “嗯,听见了。”西西点点头,她吸吸鼻子,抬头看向黎贤景时的目光亮晶晶的:“谢谢你,黎姐。” 第141章 热搜高挂,骂声连天。 黎贤景对家粉丝、平日里看不惯黎贤景的黑粉以及各家路营销号纷纷下场,黎贤景的个人微博以及皓阳影视的官方微博的评论区被攻陷,强烈要求黎贤景公开道歉的同时,谩骂一茬接着一茬,其恶毒的程度根本念不出口。 黎贤景有几个大粉架不住压力发了脱粉长文,这一举动引得一些新粉和路人粉也都跟风脱粉回踩,一时间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黎贤景,仿佛她犯了什么什么不可饶恕的死罪。 然而哪怕几乎全网都在骂黎贤景,哪怕远在国外根本没有看到整件事情的经过,林鲸依然坚信这件事一定是事出有因。 凭她对黎贤景为人的了解,黎贤景根本就不是那种会伤害粉丝耍大牌的人。 咖啡厅里,各式各样的咖啡上了一杯又一杯,林鲸眼睛盯屏幕盯得都要瞎了,从超话路透到评论广场,她像个地里的猹一样翻翻找找,试图还原整件事情的真相,还黎贤景一个清白。 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串联起来,正如林鲸所料,这场事件根本就是私生和代拍在蓄意滋事。 为了保证电影拍摄的隐秘性,防止跑物料,拍摄期间,黎贤景的正牌站姐根本就没往剧组跟前靠,当时在剧组门口堵住黎贤景的一堆人全是代拍和私生,根本就没有多少正常的粉丝。 越是这样,局面对黎贤景越不利,现在舆论风向全都一边倒地指责黎贤景,就算代拍和私生手里有拍到事发当时整个经过的视频也不会拿出来。 妈的!这帮人真是该死啊! 林鲸眼里冒火,肺都要气炸了,可生气帮不了黎贤景。 林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又点进那条被顶上热搜的那条视频,她反复拉进度条、一帧一帧地看,最后终于被她看清几个车牌号,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车上应该会有行车记录仪。 林鲸立马一个电话打回国内。 —— 闻海出版社。 办公室里,韩希雯也看到了有关黎贤景的热搜,可当她接到林鲸的电话并听到对方想要做什么时,韩希雯足足花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林鲸话里的意思。 韩希雯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做?” “是,这次还得拜托你帮我跑一趟,奥对,这事千万别让我爸妈知道!” 电话那头,林鲸语气急切,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候,她没时间解释太多。 幸运的是,韩希雯秒懂林鲸的意思,她没有继续追问,林鲸一说完,她马上一口答应下来: “好,我马上去办,有事随时联系,交给我,放心。” 虽然韩希雯不理解为什么林鲸会想帮黎贤景,可有一件事在她们心里却默认达成了共识——黎贤景绝对不是会耍大牌不尊重人的人,这件事绝对事出有因。 两人没再多说浪费时间,韩希雯应下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她拿上车钥匙,直奔公安局。 —— 另一边,林鲸刚挂电话手机就响了,是她设置的特别提示音,黎贤景更新微博了。 靠,这人该不会是为了平息舆论所以道歉了吧?!完了!这还真像是这人能干出来的事! 林鲸急得后槽牙差点咬碎了,她赶忙点开那条消息提示,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文。 【声明】 大家好,我是黎贤景。 抱歉,这个抱歉是对平台的,无意占用公共资源,只想解释清楚真相。 针对网上那则视频,我想做出几点回应,对于我说的内容,大家可以自行判断。 第一,私生和代拍不是粉丝。 电影拍摄期间,有一群自称是我粉丝、实则是私生代拍的人围堵在拍摄现场附近私摄偷摄,非法传播路透音频图片,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剧方的合法权益以及社会公共秩序,对此剧组工作人员已经多次规劝警告,可对方仍然不听劝告,蓄意滋事,我再重申一遍,爱是尊重,理智,合法,合理,私生和代拍不是粉丝,坚决抵制。 第二,在场闹事的私生和代拍应该向我的助理道歉。 拍摄结束之后,我和我的助理从拍摄场地出来时,你们一帮人蜂拥而上,我的助理为了护着我被你们挤倒在地,在她出声呼救和我多次求救的前提下,你们依然往前挤,以至于出现出现踩踏事件,我助理右手蹭掉一块皮,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现已送往医院接受系统的全身检查,伤况照片和检查结果后续我会附上来,大家可以自行查看。 第三,关于耍大牌、砸粉丝相机。 被我砸摄像机的那个人是代拍,不是粉丝,我不知道那个人你有没有在看这条微博,可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你的脸都快贴我脸上了,我甚至还清楚地记得你的长相,当时我大声告诉你我助理就趴在你脚边,麻烦你让一下,可你却不为所动,所以我不会跟你说抱歉,还要依法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至于那台摄像机,私摄偷拍是你的不对,损坏他人财物是我的不对,你如果看到这条微博的话请私信联系我的工作室,我赔给你一台新的。 以上就是全部事情经过,事发第一时间我就报了警,警方已受理,并介入调查,具体以警方调查结果为准。 大家有任何不满或想法请针对本人,不要牵连其他与此次事件不相干的人,感谢。 最后,对于一路以来支持我、尊重我、喜爱我的粉丝们,感恩,感谢,我会认真工作,用更好的作品回馈大家,爱和尊重都是相互的,希望大家都能理智追星。 再次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感谢大家体谅。 …… 全篇下来,两次抱歉,两次感谢,不卑不亢,合情合理,可总有人耳聋眼瞎,读不懂中国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黎贤景新微博一出,腥风血雨又上一层楼,谩骂不止,舆论不断。 而这也让林鲸对黎贤景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这才是黎贤景真正的内核吗?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在大事大非面前,黎贤景的精神内核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强。 这对林鲸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诚如之前被黎贤景惊艳的演技吸引,而此刻,林鲸内心深处直接为黎贤景的人格魅力所震撼。 林鲸把黎贤景这篇长文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个熟悉的名字又冲上了热搜榜。 热搜第三:高海黎转发黎贤景微博【爆】 …… 看见高海黎的名字时,林鲸惊了一下,她身边这帮人咋没一个省心的呢?! 林鲸下意识点进去,看见高海黎最新一条微博时,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海黎转发了黎贤景的微博,并附文两个字【同意】,隔着屏幕,林鲸都能想象到高海黎冻死人不偿命的语气。 这确实是那个冰坨子能干出来的事。 林鲸抿抿唇瓣,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也转发一下,然而不出十分钟,热搜榜又冲上来了新的词条: ‘秦遥转发黎贤景微博’、‘江瑜转发黎贤景微博’、‘萧岚转发黎贤景微博’……建河娱乐的艺人似乎是接到了某种神秘的命令,几乎全员都转发了黎贤景的微博。 一时间,舆论火力瞬间分散开来,营销号和黑粉都不知道应该先骂谁好。 林鲸乐了,她也不犹豫了,直接随大流点下了转发键,并附文:【爱和尊重是相互的,坚决抵制私生和代拍!!!】 林鲸发文没多久,《漂亮姐姐闪耀时》的其他四位女嘉宾也陆续上线转发评论,或许是大家都被私生问题困扰已久、黎贤景说出了她们的心里话,或许是大家随大流想做个顺水人情给黎贤景,或许是真心想帮黎贤景…… 不管什么原因,这场本应该“一力抗敌”的事件硬是发展成了各家下场怼舆论的“团战”。 局面会有这种发展是黎贤景没想到的。 高海黎会转发自己的微博已经让她大吃一惊了,更别提十几分钟后她还在一堆转发里看到了林鲸的名字。 黎贤景心里像是炸开了一场烟花,绚烂无比,她点进私信,给林鲸发了一句【谢谢你】。 林鲸和往常一样没回复,可黎贤景知道她一定能看见。 —— 事情终归还是要落到实处解决。 韩希雯根据林鲸说的来到公安局找孙力坚,正好他们受理了黎贤景这个案子。 韩希雯把林鲸提供的调查思路告诉给警察,很快,他们就在几辆停靠在现场附近的车内行车记录仪里找到了完整事情经过的录制视频,并将调查结果通报公示。 折腾了几个小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眼见澄清词条逐渐攀升,林鲸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她先给韩希雯打电话道谢,接着又拨通了高海黎的电话,不过对方给她挂了,并发微信来说正在开会,没空接,林鲸撇撇嘴,只得转战发微信。 林鲸:【这次谢了啊】 高海黎:【不是跟你说了开会吗】 林鲸:【?你这人讲不讲理啊,我又没让你现在回我!】 高海黎:【为什么是你谢我,我又没转发你的微博】 林鲸:【……】 林鲸赶忙转移话题:【哎不对啊,你转发你竞争对手旗下艺人的微博真的没关系吗?】 高海黎:【说得对为什么不能转发】 高海黎:【我是老板】 林鲸:【成!高总好魄力!了不起了不起!给你呱唧呱唧!!!】 高海黎:【你还没说为什么是你来谢我】 林鲸:【……不打扰了,快开会吧您】 …… —— 晚上,沈湘下班时,林鲸突然出现在她的工作室门口,不仅如此,对方还一脸强压笑意的模样,看得沈湘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昨晚那通电话的劲儿还没过去吗? 在林鲸的强烈劝说下,沈湘放弃了开自己的车,坐上了好友的车,当她关好车门系安全带时,车载蓝牙突然响起了《因为爱情》。 瞥见驾驶座上林鲸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哼,沈湘眨眨眼睛,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完了,这人不会是真受刺激了吧…… 第142章 大抵是好友之间的默契,沈湘已经被锻炼出只要林鲸情绪反常必定跟黎贤景脱不了关系的自觉了。 回家的路上,林鲸哼了一路《因为爱情》,沈湘看了一路国内微博热搜,她捋着时间线按顺序吃瓜。 当看到黎贤景被骂上热搜时,沈湘当下第一反应是黎贤景应该不是耍大牌的人吧? 再到看到黎贤景澄清长文时,尤其是那句【我不会跟你道歉,还要依法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时,这一下颠覆了黎贤景在沈湘记忆中的形象,原来黎贤景是这么刚的一个人吗? 最后看到高海黎带头建河娱乐全体艺人转发黎贤景的微博长文,转发人员中还有林鲸时,事情果然还是往邪门的方向发展了。 难怪林鲸那嘴角翘得比AK还难压,这人跟黎贤景两个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 想起自己昨晚那件被林鲸哭湿了一整只袖子的睡衣,沈湘突然感觉有点哭笑不得。 眼见车开到家门口,沈湘瞥了一眼林鲸,找准机会,开始试探: “我看你转发黎贤景的微博了啊。” 哼歌的声音被打断,林鲸盯着后视镜,打着方向盘倒车入库:“昂,你才看见啊,你这2G冲浪吧。” “我今天谈了一天的客户,刚有空看手机。” 面对林鲸的无情嘲笑,沈湘一边认真回答,一边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你和黎贤景这是什么情况啊?” “……” 沈湘这一句话问出来,林鲸的倒车好悬没倒到车库门上,她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故作镇定道: “啥什么情况,我就冲浪正好刷到这件事,觉得她说得对,私生代拍本来就应该抵制,所以就顺手转发了,好多人都转了,又不止我一个。” “那就是说你们两个的关系没有新进展,你今天的转发纯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呗?” “……” 林鲸被问得咂咂嘴,没说话,她装没听见,转头盯着后视镜,继续倒车。 眼见这明显是有情况,沈湘憋着笑,她坐正身体,故意长叹一口气,以退为进道: “唉,林小鲸如今有什么事都不愿意跟我分享了,看来真是要生分了。” “……” 这话听得林鲸一脑门子黑线,这姐跟这儿演上《甄嬛传》了?! 林鲸龇牙咧嘴地忍着,打算倒车入完库再说,然而这还不算完,见林鲸没回应,沈湘又叹了口气,换了种腔调: “昨晚难过的时候叫人家湘姐,非得抱着我的胳膊跟我谈心,现在有了新情况,新人胜旧人,就什么都不跟我说了。” “得得得!打住吧你快!” 林鲸实在忍不了了,她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车子成功入库,林鲸解开安全带,半转过身子看着沈湘,哭笑不得: “又跟这儿演上《大话西游》了哈,我看你这演技也挺好啊,奥斯卡影后颁奖怎么没把你请去啊?” “也没人请我啊,有人请我就去。” 沈湘笑笑,继续满嘴跑火车: “实在不行你帮我跟黎贤景说说,让她再努力努力,去的时候带上我,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娘家人,这个面子她还是要给的吧?” “……” 林鲸被逗得直舔后槽牙,完全插不上嘴,她时常会因为沈湘扮猪吃老虎的温柔外表而暂时忘记这姐修的是设计学心理学双学位,并在大学期间连续四年蝉联‘最佳辩手’的称号,反应能力和思辩能力堪称一绝。 只要沈湘想,几乎就没有她接不上的话。 林鲸心虚地躲开对视,嘴上却没服软:“拉倒吧你,甭跟我俩搁这儿演啊,你想问啥就直接问,别拐弯抹角的!” “我问了啊,可是你敷衍我。” 沈湘撇撇嘴,故作委屈,这话听得林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瞬间炸毛: “谁敷衍你了!我说的是实话,我跟黎贤景真没啥情况!” “是吗?” “当然!”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你看,还说你没敷衍我?” 沈湘煞有介事地挑了挑眉头,林鲸被绕得无语了,她啧咂了半天,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 “哎呦我天,其实真没啥啊,就是黎贤景今早又给我发微博私信了,就这么点事儿!” 林鲸耸肩摊手,她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实际上话一说出口,她那比Ak还难压的嘴角都快翘到沈湘脸上了。 想到昨晚那场“分手大戏”,沈湘忍俊不禁,故作惊讶地追问道: “不对啊,你不是说她放弃了吗?” “是啊,昨晚她是哭唧唧地说了她不知道该咋办啊,我还以为她知难而退了呢,结果今早她又发消息说她认定我了,绝对不会放弃我,谁知道她咋想的?!” “Oh,mygod!甜蜜的负担啊。” 沈湘发出一声感慨,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接着道: “我这问得属实是有点多余了,怎么办啊,我好像有点嗑你们两个了。” “……” 林鲸无语了,她呲了呲牙,恶狠狠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起一边儿去吧你!赶紧下车!做饭吃饭!我饿了!” “……” —— F国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彼时,国内北京时间下午一点。 事情解决之后,黎贤景给转发自己微博的相关人员一一发微信道谢,这些人大多都是之前跟她或多或少有过交集的,比如《漂亮姐姐闪耀时》全体嘉宾,再比如秦遥、江瑜、萧岚这些女演员,她们一早之前就加过微信。 然而在联系了一大圈之后还差最后一个人没感谢,黎贤景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高海黎的微信。 不过好在她有唐星楚的微信,还是她们上次在港城录制综艺时加的。 黎贤景点开和唐星楚的对话框,字都打好了,然而就在要发出去前一秒,黎贤景突然想起之前在港城时高海黎吃醋的样子,思索几秒后,她把打好的文字消息删掉,之后退出页面,点进了和秦遥聊天框。 黎贤景重新打了一行字发给秦遥,几分钟后,她收到一串手机号。 电话拨通,高海黎几乎是秒接,紧接着便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声音落在耳畔:“喂,哪位?” “喂,高总,是我,黎贤景。” “有事?” 对于黎贤景的这通电话,高海黎似乎并不意外。 “高总现在忙吗?我打电话打扰吗?” “你有话就说。” 黎贤景真心道谢:“谢谢你转发我的微博。” “我不是帮你,只是觉得这是个推波助澜抵制私生的好机会。” “了解,可不管怎么样,你转发我的微博确实帮我缓解了舆论压力,我还是要谢谢你。” “随便你怎么想。” “本来我想亲自登门道谢的,可现在舆论还没平息,我怕给你带去麻烦。”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上次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于公于私,建河娱乐都不欢迎你。” 高海黎一如既往地摆出冷漠态度,而听到这些话的黎贤景反倒是笑了,两人接触过几次,她大概了解高海黎是个面冷心善的人。 黎贤景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高总放心,我不是占人便宜的人,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的。”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高海黎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是我没说清楚还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我说了我不是在帮你。” “了解,但是这个人情我是一定要还的。” “随便你,我挂了。” 挂断电话后,高海黎脸色比没接电话之前还难看,她点开先前和林鲸的聊天对话框,手指飞快打了一条【你看上的人跟你一样听不懂话】。 消息发出去,异国他乡,林鲸几乎是秒回: 【???说的啥玩意?】 【哎,你不是说你开会呢吗?这么快就开完了?】 …… 高海黎放下手机,将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页,抬眼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的参会人员,冷声道:“刚才汇报到哪了?” —— 黎贤景的热搜事件告一段落,有人欢喜有人愁。 皓阳影视。 董事长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黎贤景那则《雪落下的声音》弹唱视频,陈海秀一只手托着下巴撑在桌面,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地还跟着哼唱几句。 没一会,秘书姚菲敲门进来,她将黎贤景热搜事件整个过程进度汇报了一遍。 姚菲汇报完,正好电脑屏幕上《雪落下的声音》结束了第N遍的播放,陈海秀按下暂停键,坐直身体: “建河娱乐也掺和进来了啊,有点意思。” “是,谁也没想到建河娱乐的高总会带头转发黎老师的微博,毕竟她们两个没什么交情。” “她们两个没交情,高海黎和那个大小姐有交情啊。” “您是说高海黎和林鲸?” “不然呢,你以为高海黎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吗?” 陈海秀转了转办公椅,冷笑一声: “高海黎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她这次之所以会趟这趟浑水,一来是可以拉拢林鲸那个大小姐,二来还能顺手推舟地卖给贤景学姐一个人情,好处加倍啊。” “可是林鲸和黎贤景不是已经闹掰了吗,高总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瞥见办公椅上那张愈发阴冷的脸,姚菲识趣地把后半段咽了下去,闭上了嘴。 “那个大小姐也转发了那条微博,她对贤景学姐还是余情未了,看来得加把火才行啊。” 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阵阴冷,陈海秀偏头直勾勾地盯着姚菲: “你去帮我查件事。” —— ‘黎贤景耍大牌’事件,在某种程度上帮林鲸和黎贤景之间的关系破了层冰。 一个通过这次事件对对方有了新的认知、get到了对方真正的人格魅力,一个因为那条微博转发更加确定对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坚定了要挽回这段感情决心。 转眼两周过去了,时间来到年底,春节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哪怕是已经推了好多不太必要的工作,可黎贤景还是忙到脚打后脑勺,春节档有她的三部电影上映,过年期间的各大重要晚会彩排排练,杂志广告的陆续官宣…… 黎贤景感觉有时候她眼睛刚闭上天就亮了。 然而哪怕再忙,黎贤景也没有忘记过每天给林鲸分享日常、隔三差五地发弹唱视频。 自从那次电话吵架之后,黎贤景承认她对林鲸双标偏心有私心不假,因为林鲸是她的爱人,可她也不想辜负粉丝对她的心意和期望。 以至于黎贤景的弹唱任务量直接翻倍。 私信发给林鲸的是情歌类弹唱,发微博展示给粉丝的是偏欢快偏正能量向的弹唱。 这也算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吧。 —— 而林鲸这边呢,沈湘新房装修得差不多了,家具啥的林鲸也都选齐全了,顺利的话年后就能入住了。 眼看年关在即,林鲸一直在考虑是回国过年还是留在F国陪沈湘。 某天一大清早,林鲸接到了母亲荆慧的电话,说是上次那桩抢劫撞车案有进展了。 抢劫嫌疑人郭彬对所犯事实供认不讳,但是对于是否有幕后指使以及那辆撞向他的车辆的有关情况闭口不谈,而事发第一时间,重案组就立刻对郭彬的社会关系展开了调查,结果发现就在出事前的几天前,郭彬的账户上陆续收到几笔钱,每笔钱都来自不同的国外账户,很难查到汇款人的线索。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林远川托战友找关系,采用了特殊的技术手段才调查出这几个账户都出自一人,那个人叫姚菲,现皓阳影视公司的董事长秘书。 听完这些,林鲸脊背生寒,她脑海里倏地浮现出一双似曾相识的、阴冷细长的眸子。 姚菲是陈海秀的秘书,如果姚菲是涉案人,那陈海秀一定逃不了干系。 可如果陈海秀真是幕后指使,那晚那辆车究竟是冲着郭彬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又或许说这整件事都是精心策划的陷阱,故意等着她往里跳?! 林鲸顿感被算计了,她拜托母亲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彻查这件事,无论是她,郭彬,还是被抢钱的那个母亲,林鲸迫切地想要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在结束通话之前,荆慧还提到了两周前黎贤景上热搜的事,毫无疑问,她也看到自家女儿转发了黎贤景的微博。 荆慧开门见山地发问:“林鲸,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对黎贤景余情未了?” 闻言,林鲸沉默片刻,坦诚道:“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荆慧没有太多震惊,知女莫若母,女儿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 荆慧语气莫名多了几分凝重,她聊回了上一个话题:“那如果抢劫撞车事件真跟皓阳影视有关,你觉得黎贤景事先知情吗?” “她铁定不知情!”林鲸想都没想,直接斩钉截铁地表态。 荆慧追问:“为什么?” 林鲸语气坚定:“黎贤景绝对不可能和陈海秀那样的人同流合污。” 荆慧:“你就那么相信她?” 林鲸笃定:“是,我拿我的人格担保,黎贤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荆慧继续施压,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现在不是谁拿什么担保的问题,人都是多面的,在你面前,黎贤景可能是个好人,可你别忘了,黎贤景是皓阳影视的人,是陈家的人。” 如果是放在过去听到这些话,林鲸纵然想去相信黎贤景,可心里却一定会动摇,可此时此刻,林鲸一点动摇的心思都没有,因为两周前的那篇微博长文已经让她看到了真正的黎贤景。 她相信她。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黎贤景绝对不是会轻易屈服的人。 林鲸深吸一口气,依旧坚持己见:“妈,她不是任何人,她是她自己,我承认,黎贤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她绝对不是坏人,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话说出口,林鲸已经做好自家老妈会再次反驳自己的准备了,可这次她却预估错了,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荆慧冷静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管黎贤景是什么人,但我要提醒你,如果她真像你说的对这些事完全不知情,那她现在的处境应该相当危险。” “……” 挂断电话后,母亲的话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如果黎贤景不知情,那她的处境相当危险。 陈海秀会对黎贤景下手吗? 林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切换页面,点开私信,就在刚刚她和她妈打电话的时候,黎贤景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今天来G市取景了】 【下午拍摄任务很重,怕上镜不好看,午饭就喝了两口粥】 【晚上要去见一位大导演,商量年后新电影的问题,我们之前没合作过,听说他脾气不算好,不过实力没得说,这是一次很好的合作机会】 【今晚还有几场重要的夜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酒店】 【你过年回国吗?】 【好了,我要去拍摄了,先把手机给西西了,一会聊】 …… 看着黎贤景忙碌的工作安排,林鲸知道现在不是一个提醒对方注意身边人的好时机,只能再找机会。 —— 晚饭过后。 客厅里。 林鲸翻出投影仪,摆好位置,之后拿着遥控器搜索刚才饭桌上沈湘说的电影。 “沈湘,你说那个恐怖电影我找到了,赶紧过来!” “马上,我拿几瓶酒。” “奥对,还有酒,我来我来!” 林鲸一听酒就精神了,她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撸撸袖子转身去厨房帮忙。 酒水搬上桌排排摆好后,林鲸去了趟卫生间,她可不想一会错过电影的重要情节。 数了数桌上的酒,沈湘心想着应该够喝了,她刚要去橱柜里再拿些零食时,耳边隐约传来振动声,沈湘找了半天才发现那个夹在沙发缝儿里的手机。 “林鲸,你来电话了。” “谁的电话啊,你帮我接一下!” “是你的备用机。”沈湘从沙发缝儿里抠出林鲸的备用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来电显示上写着叶姐。” “叶姐?她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干啥?” “你问我呢?”沈湘举着手机,被问得有点哭笑不得。 “那什么,你先帮我接一下吧,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帮我打过官司的律师叶清浓,你帮我问问她有啥事!” “好。” 沈湘应了一声,之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沈湘主动开口问好,可对面却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无人回应。 沈湘又试探着问了两遍:“喂?你好?有人在听吗?” “喂!” 一道突兀急切的女声倏地顺着听筒传来,沈湘一个没防备,被吓了一跳,她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一些,应了一声: “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是叶清浓的家属吗?你马上到医院来一趟吧!” “……” …… 想到这个点国内都快半夜了,叶清浓还给自己打电话,林鲸手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就风风火火地从卫生间冲出来了,然而等她回到客厅时,电话好巧不巧地刚刚被挂断。 “咋了,叶姐说啥了?” 林鲸顺手抽出桌上两张纸擦手,结果下一秒她瞥见沈湘脸色发白站在一边。 “不是,你这是咋了,咋脸煞白呢?” “林鲸,刚才叶律师的同事打电话来说,叶律师出车祸了。” “……” 擦手的动作倏地停住,林鲸愕然失色,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叶姐出车祸了?!” …… F国晚上六点,北京时间凌晨十二点。 港城某某著名女律师车祸的词条上了国内社会新闻头条。 林鲸一边让沈湘帮自己看回国的机票,一边第一时间拨通了好友韩希雯的电话,接到电话时,韩希雯已经收到消息,连夜往港城赶了。 “你怎么知道叶律师出事了?”听筒里传来韩希雯略带鼻音的沙哑声音,显然,她并没想到远在国外的林鲸消息会这么灵通。 “叶姐的同事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我是叶姐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在卫生间,沈湘帮我接的。” 林鲸眉头紧皱,坐立不安,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飘:“辛苦你了韩希雯,我已经让沈湘帮我看回国的飞机票了。” “你这回来一趟得差不多14个小时,别折腾了,听说叶律师伤得不严重,我这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到了,有什么情况我随时跟你联系。” “听说伤势不严重?”林鲸抓到了重点,她语气急切地追问:“听谁说的?真的不严重吗?你不会是为了安抚我故意这么说的吧?” “不是,是真的。”听筒里,韩希雯欲言又止,犹豫了两秒,她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十分钟前黎贤景给我打了电话,她现在人在港城医院。” “……黎贤景?”林鲸眼里写满错愕,平直的肩背有一瞬间的颤抖。 “对,是她,据说是她在附近的G市拍戏,听说叶律出事之后就往港城医院赶了。” “据说?” “是,她的行程是我让助理调查的,黎贤景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跟我说了一下叶律师的伤势并不严重,说在我赶到之前她会处理好所有事,还说——” 韩希雯停住了,连带着林鲸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可林鲸还是不死心地追着问了一句: “还说什么?” “还说不要让你知道她去了医院,知道了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干着急,说实话,我没想到黎贤景会去医院,不过她说的这点倒是跟我想一块去了,起初我也打算瞒着你叶律出车祸的事,结果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 …… 直到电话挂断,林鲸的手都是凉的,反应过来之后她赶忙点开微博私信,然而自从那条【我要去拍夜戏了】之后,黎贤景再没给她发新消息。 黎贤景。 林鲸心里五味杂陈。 第143章 G市医院。 “谢谢。” 黎贤景接过诊断报告和缴费单细细查看,之后又找了专业的医生询问叶清浓的伤势情况,得知对方确实无大碍时,黎贤景松了口气。 病房里。 黎贤景走到门口时,护士正在调整消炎针点滴的速度,病床上,叶清浓脖子上戴着固定颈托,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额角处贴了一大张药棉,诊断报告上写着她中度脑震荡、颈椎骨折、右手腕骨轻微骨折、身上还有不用程度的挫伤和擦伤。 此次事件,案发当时,叶清浓正常驾车行驶,车后排坐着两个她的法律同事,肇事车辆突然从岔路口窜出来,经调查发现,肇事车辆车主酒驾超速逆行,对此次事故负全责。 从监控里看当时肇事车辆的车速,要不是有安全气囊,叶清浓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 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护士离开,视野空出来之后,戴着固定颈托的叶清浓才看见站在门口全副武装的黎贤景。 “诊断结果我拿到了,也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不过需要住院休养观察几天。” “有劳黎小姐这大半夜的帮我跑上跑下,谢谢。” 叶清浓开口道谢,她一手挂着绷带,一手扎着针,想调整一下身后的枕头都显得尤为困难。 察觉到对方有不便之处,黎贤景摘下口罩和墨镜走到病床前,可以看得出她这趟来得很着急,戏妆都没来得及卸。 黎贤景把诊断报告放在桌上,双手帮叶清浓调整身后枕头的姿势。 黎贤景关切道:“这样行吗?” 叶清浓不答反问:“是林鲸让你来的?” 黎贤景愣了一秒,她没有回答,而是又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你倚一下试试,看这枕头调整得行不行。” 眼见眼前人不回答自己,叶清浓笑了,她摸到了对方的脉门,换汤不换药地继续追问:“你是为了林鲸来的?” 低头对视一眼,黎贤景语气有点无奈:“这很重要吗?” 叶清浓:“当然,我跟黎小姐不是朋友,我不想欠你人情。” 闻言,黎贤景记忆拉回两人上次在律师事务所时的谈话,黎贤景觉得有些好笑,她大方承认: “是,我是为了林鲸来的,我跟你不是朋友,可你是林鲸的朋友,林鲸把你看得很重要,你出事了她一定很着急,可她现在人还在国外,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能马上赶过来,巧的是我在G市拍戏,离港城很近,看到新闻之后我就来了,我是为了让林鲸放心才来医院的,所以叶律师不用有压力,也不用还我人情,就当我这次来是讨好林鲸的手段就好了。” “这样啊。”叶清浓煞有介事地想点头,结果颈托卡住了下巴,她失笑道:“那你跟林鲸邀功了吗?” “……” 叶清浓一句话就把黎贤景给问住了,她不明白眼前人到底想表达什么:“叶律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四目相对,叶清浓轻笑:“如果林鲸知道你来医院看我的话,那你这讨好还算成功,可如果你没告诉她,这算哪门子讨好?黎小姐是准备当活雷锋助人为乐吗?” “……” 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叶清浓的话听得黎贤景云里雾里的,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叶清浓是在跟她认真探讨还是在阴阳怪气。 眼见黎贤景不说话了,叶清浓知道自己试探对路了,她毫不掩饰笑意: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去跟林鲸说的话太刻意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去跟林鲸说,就当还你人情了。” “不要,千万别。” 黎贤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明确表态道: “叶律师,这次的人情不用你还,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你出车祸的新闻词条我已经让人降下来了,你的住院手续和照顾你的特护我都安排好了,闻海出版社的韩主编也在来的路上了,你们应该认识,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两个会帮你解决,请你先别告诉林鲸你受伤住院的事。” “为什么?”叶清浓单挑眉头,一副不理解的模样:“你不是要讨好林鲸吗,这次是个好机会,我说了我可以帮你去说,趁我还没反悔,你还有机会。” 黎贤景微笑着摇头,态度坚持:“谢谢叶律师的好意,但我还是那句话,请你先别告诉林鲸你受伤的消息,也不要说我来过医院,她是个急脾气,我不想让她跟着干着急。” “如果她会因为这件事回国呢,你不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见到她了吗,你不想见她吗?” “我当然想见她,可比起想见她,我更希望她开心。” 话音一落,叶清浓眼里明显闪过一抹怔愣,像是听到什么新鲜事儿一样,她脸上笑容更甚: “黎小姐是准备在我面前演什么纯情情圣吗?” 听到这个评价,黎贤景笑笑,不气也恼:“随便你信不信,我说的是实话,也拜托叶律师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黎贤景,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叶律师很了解我吗?” “了解谈不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黎小姐是那种你付出三分情要让别人知道十分爱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叶律师说的没错,我确实是那样的人。”黎贤景大方承认:“可林鲸不一样,我为她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需要她知道。” 黎贤景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格外认真,话音一落,叶清浓敛起了脸上的笑意。 黎贤景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沉默片刻,叶清浓告诉给黎贤景一个事实——在救护车赶往医院的路上,她的同事为了通知家属,拿了她的手机按下紧急联系人1号键,而她的1号紧急联系人是林鲸,林鲸已经知道她住院的事了。 —— 从病房出来,黎贤景接到了韩希雯的电话,对方说已经到医院停车场了,还说林鲸什么都知道了。 黎贤景有点慌了。 经过上次那通电话,黎贤景发觉林鲸对她的心意存疑,她怕这次林鲸也会觉得她来医院看叶清浓是带着目的来的。 可是她真没有。 黎贤景绞尽脑汁地思索应该怎么跟林鲸解释自己的心意,然而幸运女神今天并没有站在她这边。 北京时间凌晨一点,【黎贤景蓄意旷工拍摄,疑似耍大牌】的热搜词条空降热榜第一。 点进热搜之后最先看见的就是一张黎贤景坐车离开剧组的模糊照片,之后又是一个疑似剧组工作人员的微博小号出来爆料说他们剧组今晚拍全景大戏,剧组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在,只有女主演不在,底下网友评论问是谁,博主说不敢说,怕被报复,网友又问是某水后吗,博主说是。 得到答案后,评论区和热搜词条广场瞬间就炸锅了,“耍大牌”和“黎贤景”这个名字再度以捆绑的形式出现在热榜上,虽然时至半夜,可网友的活跃度却并没有因此降低,和黎贤景相关的词条直接被网友评论屠了广场。 【看吧,我上回说什么来着,纸里包不住火,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又上热搜了吧!】 【又来了,上回说是为了助理,这次呢?这次又要搬谁出来当挡箭牌?你们208一天天的别太不要脸了!】 【不是天天吹自家主子拍戏有多么多么认真能吃苦吗,这怎么一个夜戏就不行了,人家剧组所有演员都在,就你家主子高贵迟到早退,就这还好意思吹演艺圈第一人?真丢人!】 【路人,非粉,也不用对女演员这么苛刻吧,说不定只是有事才走的,再说了,之前也有黎贤景在其他拍戏花絮啥的,爬山、蹦极、吊威亚、跳冰水游泳池等等之类的视频都有,这还不认真?】 【快来看,这有个老实人!你真以为那些是她们208自己拍的啊,那种卖命的镜头都是替身去好吧!搞笑!我有个同学的姐姐的朋友,她之前就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她说这些镜头压根不是黎贤景本人!】 【回复楼上:对家粉想泼脏水也多少了解一下事实再来,别无中生友了,到底谁搞笑,黎贤景工作室都发了全程花絮视频,你鼻子上那两个窟窿眼是留着出气的吗?看不见黎贤景本人一遍又一遍地跳冷水??】 【不是,我心思这敬业不是应该的吗,这也值得吹?要是一天给我好几百万,不,几十万就行,让我跳长江我都跳!】 【回楼上,我给你几十万,你给我跳一个看看】 【呦呦呦,粉丝坐不住了,开始跳脚了!】 【同意楼上,上次水后耍大牌上热搜,我就说了句‘真有她的,推助理出来当挡箭牌’,结果她家粉丝直接给我举报封号了,一群小学生粉丝,和正主一样玩不起,无语】 【上次的事公司和警方都发了澄清声明,眼瞎的都过去好好看看,别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瞎逼逼】 【急了急了,水后粉丝就这素质,真是粉随蒸煮啊】 …… 评论广场上吵得不可开交,各种污言秽语侮辱谩骂层出不穷,黎贤景看着心烦,不过倒也习惯了,她给经纪人安晴发消息说明了情况,自己是跟导演请了假并得到导演的许可之后才离组的,不存在蓄意旷工情况。 隔了几分钟安晴才回,对方回复【好的,公关部已经在连夜加班降热搜了】。 黎贤景回复说【辛苦了,今晚大家的奶茶咖啡甜点夜宵我请】。 到底是大公司的公关部,只要想干,公关速度也不是吃素的,很快,热搜第一的词条热度渐渐降下来了。 然而事情还不算完。 某狗仔营销号拍到了黎贤景去G市医院的照片,【黎贤景深夜就医】的新词条热度逐渐攀升,没一会就挂到了热搜第三的位置,评论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黎贤景未婚先孕,有说黎贤景夜会情人,有说黎贤景卖惨虐粉,有说黎贤景装病旷工…… 这一条条热搜看得林鲸火冒三丈,脑袋都快气冒烟儿了,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能恶毒到那个份上! 别说她,就连平常以性格波澜不惊著称的沈湘看到那些评论都跟着生气。 为什么这个社会对女性的恶意这么大呢。 更可悲的是大多数的恶意还是来自其他女性。 那些骂人的评论不堪入目,变着花样儿地作践黎贤景的人格,林鲸气得胃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退出微博,直接一通电话打回国内。 第144章 拨通之后,铃声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人呢?咋不接电话呢? 林鲸皱紧眉头,一脸凝重,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新手机,又看了看桌上的备用机,瞬间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靠!她一着急用错电话了,估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啥境外诈骗电话呢! 林鲸猛拍了一下脑门,准备挂断电话用备用机重新拨号,结果下一秒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林鲸心头一动,她立马将手机重新贴在耳边: “喂。”林鲸压住先前的火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柔:“是我,林鲸。” “我知道。” “你知道?你咋知道?” 林鲸下意识顺嘴一问,她问这个问题单纯是因为好奇黎贤景为什么会知道是她打的电话,可落在黎贤景耳朵里却变了意思。 “别担心,我没有调查你。”黎贤景赶忙解释:“我是猜的,因为会给我打电话的就那么几个人,而且你这还是国外号码。” 黎贤景声音有些闷,语气里夹杂着说不出来的小心翼翼。 以为黎贤景是受了热搜评论的影响,这事怎么说都跟自己脱不了关系,林鲸有些心疼,她眨眨眼睛,试着开口安慰对方: “那啥,我看见热搜了,我跟你说,那帮网友——” “林鲸。” 听筒里,黎贤景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林鲸的话: “我没有耍手段,没想炒作,更没想卖惨博取你的同情,我是真心实意来看望叶律师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上了热搜,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可能不相信,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 “……” 黎贤景一顿解释把林鲸说懵了,听到后面,林鲸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黎贤景声音里带着颤儿。 黎贤景跟这儿说啥呢?这怎么还扯到相不相信的问题上了? …… 林鲸一点一点地理解着黎贤景话里的意思,缓了几秒之后她才开口: “不是,等会,你以为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找你兴师问罪?” 这下换黎贤景愣了:“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 林鲸扯着嗓门,语气格外认真: “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气不过那些狗屁网友胡说八道,想跟你说别听他们放屁,另外我还想谢谢你帮我照顾叶姐,韩希雯都跟我说了,谢谢你及时赶到医院,你放心,你上热搜这事咋说都是因我而起,有啥事我来解决。” “……” 林鲸话音一落,听筒里陷入沉默,一声明显的叹息之后,再开口时,黎贤景声音里染上几分掩饰不住的期望: “这么说,你真的愿意相信我?” “这有啥相不相信的啊,这事实不都跟那儿摆着呢吗,我又不瞎不聋的。”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在自导自演。” “自导自演?”林鲸皱皱鼻子:“演哪出啊?” “先是利用照顾叶律师博取你的信任,再通过炒作被骂上热搜博取你的同情。” “……” 如果不是黎贤景语气里透着明晃晃的自嘲和苦涩,林鲸真的会以为对方在跟自己开玩笑。 这人就这么害怕自己不相信她吗? …… 林鲸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儿,她用力攥紧手里,压下心底的起伏情绪,半开玩笑半试探道: “哎你还真别说,听你这么一分析,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我没有,真的,你相信我。”黎贤景一下急了,语气斩钉截铁。 眼见黎贤景动了真格的,林鲸愣了一下,电光石火间,她脑袋里蹦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她轻咳两声,故作不在意道: “行了你,别那么紧张成吗,本来你和我现在也没啥关系,不用特意费劲吧啦地来跟我解释。” 靠靠靠!这种话也是她林鲸能说出来的?! 林鲸自己被自己说出一身鸡皮疙瘩,也真是难为了她这么个从来不和别人搞拉扯暧昧的人,今儿月亮打西边升起来了吧?疯了!真疯了! …… 而作为高段位玩家,黎贤景怎么会听不懂这么明晃晃的暧昧推拉? 可惜说这话的人是以说实话打直球著称的林鲸。 以为对方说这些话是单纯字面意思,想跟自己彻底划清关系,黎贤景心里一阵酸涩,没有欲擒故纵,没有反将一军,她坦诚地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用,我必须要和你解释清楚,所有人都可以不理解我不喜欢我甚至说是讨厌我憎恶我,随便他们,我根本不在意,可你是我喜欢的人,是我唯一爱的人,我不想也不能让你误会我。” “……” 两人的角色好像完全换过来了,黎贤景一言不合就表白,这波双标直球给林鲸听爽了,在后悔自己怎么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同时,林鲸心里也在庆幸着她把这样的试探以玩笑话的形式问出了口。 幸运的是,林鲸听到了她想听的答案,这从她快升天的颧骨上就能看出来。 当然,实践出真知,这答案的真实性还有待考察。 言归正传,回归正题。 林鲸主动岔开话题,她先问了一下叶清浓的具体伤势,确认了她叶姐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之后,林鲸又提到了热搜问题,她表示黎贤景上热搜的根本原因在于自己,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她已经找到了能和黎贤景那个剧组搭上关系的业内人士,只要黎贤景吱一声,剧组全体人员包括导演在内,都可以发微博为黎贤景作证。 同样,医院也是如此,林鲸都找人通好关系了,就差黎贤景点头了。 可黎贤景却拒绝了,她说公司和经纪人会处理,不需要林鲸动用关系。 这种不光彩的事,黎贤景不希望林鲸卷进来。 而电话这头,提到皓阳影视,林鲸倏地想起母亲荆慧说的话,她刚想跟黎贤景提陈海秀那件事,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摩擦声,紧接着就是一道熟悉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黎老师,辛苦你了,叶律师是在这个病房吗?她怎么样了,我刚才给林鲸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提示正在通话中,她有联系叶律师吗?” “……” 是韩希雯的声音。 林鲸不知道黎贤景听到这话时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韩希雯这话倒是提醒了她,她光在这儿忙着给黎贤景打电话了,还没有联系过受伤的叶清浓…… —— F国晚上十点,国内北京时间凌晨四点。 皓阳影视到底也不是吃素的,公关部通宵工作,几个小时后,广场词条完全被净化,黎贤景的名字已经完全消失在热搜榜上。 眼见跟黎贤景有关的热搜词条都撤下去之后,林鲸才完全放下心,之后她给叶清浓去了个视频电话,对方秒接。 看见屏幕里戴着颈托挂着绷带头上还贴了一大块药棉的叶清浓,林鲸心里一阵后怕,可她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开玩笑活跃气氛,:“哎呦我叶姐,你这是啥新造型啊,挺fashion啊!” 叶清浓单挑眉,似笑非笑:“怎么,才想起来问我这个伤员。” 在抽屉里一顿狂翻手机支架的林鲸听到些话瞬间炸毛,她恨不得把脸怼进屏幕里: “谁说的!我都急死了好吧,我第一时间就找人问你的情况了,沈湘接电话之后跟我说你出车祸了,我当时直接吓傻了,差点没腿软瘫地上!” 叶清浓get到重点,她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熟悉:“沈湘?” 林鲸把手机立在梳妆台上,边说边低头继续翻找手机支架:“昂,就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那个发小。” 叶清浓回忆片刻,总结道:“那个温柔甜姐白富美?” 林鲸闻言抬头,满脑门子黑线:“?啥玩意啊,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呢?我是那么说的吗?!” 叶清浓想点头,结果却被颈托挡住:“你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说得很啰嗦,我帮你总结了。” 林鲸撇嘴:“嘁,哎,你先等会啊,我上沈湘那屋要个手机支架。” 说完,画面里的人起身离开,几分钟后,林鲸拿了一个粉色手机支架回来了。 而这几分钟里,叶清浓心里多了一个助人为乐的想法。 林鲸:“我回来了叶姐,刚才咱聊到哪了?” 叶清浓Firstblood(一杀):“去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现去做了一个手机支架。” 林鲸看了一眼时间,立马撇嘴反驳:“嘿你这人,我就去了三分钟,沈湘洗澡呢,让我自己找,我这都很快了好吗!” 叶清浓没说话,一副看小孩儿表演的表情,林鲸动作麻利地把手机架在手机支架上: “哎,对了,没想到啊叶姐,虽然平常你老岔我吧,但结果我竟然是你的1号紧急联系人,哎呦我天,没想到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啊,我这还有点感动呢!” 叶清浓平心静气DoubleKill(二杀):“因为别人都不愿意收拾烂摊子,设了她们也没用。” “……”这话听得林鲸抽动了一下嘴角,可她却没上钩:“行行行,你就嘴硬吧,反正天塌下来有叶清浓的嘴顶着!” 叶清浓引出主要人物TripleKill(三杀):“这话不是在你和黎贤景交往之前我说你的话吗,你们两个现在什么情况了?” “???”被戳中要害的林鲸急得立马岔开话题:“现在是说你的了!不是,你爱我就爱我呗,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叶清浓实事求是拽回重点QuadraKill(四杀):“我不爱你,爱你的人在病房外跟韩希雯说话呢。” 林鲸被噎得咂咂嘴,她看了一眼时间,避重就轻道:“现在国内应该是凌晨四点吧,那俩人不睡觉在病房外面聊天?” 叶清浓开门见山PentaKil(五杀):“需要我叫黎贤景进来吗?” 林鲸咬咬牙:“叶清浓!没完了是吧!” 眼见屏幕里的某人龇牙咧嘴,叶清浓没再开玩笑,她直奔主题扯红线:“林鲸,黎贤景真的变了不少。” “……” 第145章 叶清浓将之前和黎贤景的对话复述给林鲸听,联想起这几个月来黎贤景的表现,说不感动是假的。 林鲸颧骨升天,暗爽直接写在脸上:“真的吗,她真这么说的?” 叶清浓抽动了一下嘴角,表情嫌弃:“差不多行了,收收你那笑,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林鲸噎了一下,笑容却丝毫没有收敛:“啧,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我这眼睛这么大你还看不见?!” 叶清浓无语,她学着视频里的林鲸半眯起眼睛,语气冷飕飕道:“你笑得眼睛就剩一条缝儿了。” “……” 看着叶清浓完美复刻了右上角小窗里嘴角上扬的自己,林鲸象征性地往下平了平唇角,没再跟对方争论这个问题。 她就笑了怎么了,她开心,她高兴,她爽了,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她不笑难道还要哭吗?! …… 屏幕外,林鲸挑着眉毛,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屏幕里,叶清浓看透一切,再度直击要害:“你挺享受黎贤景这样对你吧。” 林鲸咂咂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咋这么奇怪呢?” 虽然中度脑震荡,可叶清浓头脑清楚得很,她没被带跑偏,继续自己的问题:“你承认了?” 面对疑问,林鲸单手撑着下巴,大方承认:“有点,挺爽的。” 叶清浓语出惊人:“所以你打算玩弄她的感情?” “……” 这话听得林鲸瞬间炸毛,紧皱的眉头恨不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怎么可能!你想啥呢?我咋会玩弄别人感情,你以为我是你啊!?” “……” 炸毛版本的林鲸一顿狂轰滥炸,这话给叶清浓听笑了,她默认了林鲸对她的评价,继续牵红线: “那也就是说,你心里还有黎贤景,否则你也不会默许你们之间的暧昧,因为你林鲸不是那种会平白无故地跟别人暧昧拉扯的人。” 虽然好像是被夸了,可林鲸却听得龇牙咧嘴,她试图插话:“不是,你这个暧昧——” 叶清浓魔法打败魔法,打断插话:“你很享受黎贤景的追求和偏爱,不过这也就是黎贤景这么对你,换作别人,换成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早就烦他/她百八十回了,对吧。” 林鲸无力反驳:“……” 叶清浓乘胜追击:“你和黎贤景之所以没更近一步,是因为你有顾虑,想慢慢考验她,但其实你心里早就认定她这辈子非她不可了,我说的没错吧。” “……” 叶清浓是会总结的,这一套放在明面上的话把某人的小心思说得透透的,林鲸吭吭哧哧,愣是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她只能环臂抱胸干瞪眼表示无语。 好好好,她身边都是卧虎藏龙是吧?!她算是知道她叶姐这一溜儿十三招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一个妈系好友韩希雯,一个一眼道破问题的冰坨子高海黎,一个精通心理学的发小沈湘,一个万花丛中花片叶不沾身的情场老手叶清浓…… 合着她身边这帮人都能看明白她和黎贤景是怎么回事,而且竟然还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助攻???黎贤景给她们几个多少钱啊?! …… 挂断电话后,林鲸把自己扔到床上,她脑海里不自觉翻滚起过往与黎贤景之间的点点滴滴。 这几个月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林鲸却在这段时间里把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儿都尝了个遍。 分手之后的一段时间,林鲸时常会自虐地想起分手前和黎贤景的最后一次谈话,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从剧组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天都塌了的那种绝望和痛苦。 也是那种绝望和痛苦带来了太大的心理创伤,以至于林鲸始终觉得如果今天她答应和黎贤景复合,那明天两人又会陷入之前患得患失吵架冷战的死循环,那种锥心的痛苦林鲸不想尝试第二次。 所以林鲸选择逃离黎贤景。 可偏偏黎贤景死活不放弃。 真是有够烦人的! 然而或许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林鲸虽然说过好马不吃回头草,自己绝对不会再和黎贤景在一起,可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的创伤正在被黎贤景用实际行动一点一点治愈。 叶清浓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如果换个人去做黎贤景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林鲸早嫌烦受不了开怼了,更别提什么喜欢享受了,林鲸之所以乐在其中,是因为这个人是黎贤景,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 越想逃离,却越沉迷。或许她和黎贤景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林鲸把枕头搂在怀里,心烦意乱,这问题恐怕她想破脑袋也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只能交给时间。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黎贤景还是一如往常地给林鲸发微博私信,分享日常生活,林鲸也一如既往地只看不回复。 叶清浓出车祸受伤这件事似乎只是一段小插曲,歪打正着创造出来的短暂交集犹如烟花转瞬即逝,插曲过后,林鲸和黎贤景各自的人生犹如两条回归正轨的平行线,继续互不相干地朝前发展。 正如先前采访中提到过的,黎贤景今年是忙碌却硕果累累的一年,影视音综全方面高质量发展,事业迎来第二个重要转折点。 作为皓阳影视最大的王牌摇钱树,公司保障力度也慢慢提上来了,在陈海秀的示意下,皓阳影视接连起诉了好几个造谣黎贤景私生活以及业务能力的黑粉和无良营销号,开庭之后全部胜诉,并收到了来自各方的道歉书。 然而当陈海秀邀功似地把那些道歉书发微信给黎贤景看的时候,黎贤景只是淡淡地道了声谢,并十分客气地说有劳小陈董费心了。 这不是陈海秀想听到的。 她要改变这种情况。 陈海秀暗暗下定决心。 不出意外的话,如果她的计划成功的话,她的贤景学姐很快就会明白,最爱她的一定是她。 —— 外国人不过春节,可住在外国的中国人要过。 林鲸今年决定陪沈湘在F国过年,年后等沈湘忙完,她俩再一起回国看林爸林妈。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 林鲸一边拿竹叶扎好的长扫把象征性地清扫屋顶,一边拨通了自家老妈的电话。 年末了,文工团事也不少,电话响了好多声荆慧才接起来。 在得知女儿要在国外陪沈湘过年不回来时,荆慧第一反应是让林鲸好好照顾沈湘。 听到这话的林鲸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她左手举长扫把举累了换了只手,然而嘴却没停了吐槽: “不是,荆女士,你这怎么还差别对待呢?我真是你从君子兰花盆里挖出来的闺女是吧?” “你是我生的,可我也没说错啊,你不会做饭,过年还不都得小湘进厨房忙活。” “啧,你这话说的,我也可以做饭啊,可沈湘不让我进厨房。” “小湘是怕你炸厨房吧。” “……行吧,这倒是实话,前天我还用坏了个锅,刚换了个新的。” 林鲸大方承认,接着又替自己找补道: “我是不会做饭,那我可以干别的活啊,那□□联贴、贴春联、买年货、扫房子啥的都是我干,我现在还跟这儿扫房子呢!” “你扫房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电话那头,荆慧笑着叹了口气:“你小心着点,别碰倒了东西。” “嘿!”林鲸让说得哼哼哧哧的,她放下手里的长扫把,反驳道:“你是我亲妈吗,就不能盼着我点好是吧,我还能那么笨——” ‘哐啷’! “吗”字还没说出口,一声撞击碎裂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林鲸一边心想点儿不会这么背吧,一边悬着心回头看了一眼。 靠,果然,还真是点儿背到家了! 身后不远处方桌上的青花瓷瓶被她放下来的长扫把杆不小心扫到了地上,摔成了一地陶瓷碎片。 这咋还真让她妈说着了呢?! 林鲸无语,听筒里荆慧闻声问她怎么了,林鲸没好气地实话实说碰倒了个花瓶,结果引来自家亲妈的一顿嘲笑。 两秒后,被冷冷挂断的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林鲸长呼一口气,她把绑在竹叶扫把上的长杆拆下来,之后去厨房拿来了簸箕和垃圾桶,开始清理之前,林鲸还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湘认错,说自己肯定赔她一个新的花瓶。 陶瓷碎片装进垃圾桶,林鲸刚把垃圾袋系好口拎出来,门铃突然响了。 “来了。” 林鲸大声应了一声,她把垃圾袋又装进垃圾桶,转头去开门。 是快递员。 递到林鲸面前的是一个硬纸板包装的快件,看起来像是什么文件之类的,寄件地址写着国内,收件人一栏写着林鲸的名字。 给她的快递?谁邮的啥啊? 林鲸一头雾水,可快递员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外语催她签字签收,仔细核对信息确认是给自己的后,林鲸还是签收了。 回到客厅,看着手里不知名的快递,林鲸哪还有心思扔垃圾,她先是前后左右仔细看了一眼快递,之后给快递拍了张照片,再拿出手机支架架起手机,准备录一个拆快递视频,以防万一。 拆掉硬纸板,里面是一个文件袋,封口贴着皓阳影视的密封条。 皓阳影视? 林鲸心里更犯起嘀咕了。 难不成是黎贤景给她邮的?可她私信里也没提啊? 林鲸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对准手里的文件袋,之后用刀尖划开封条,里面装着一封信以及一个U盘。 林鲸把U盘放在桌上,先打开了信封。 两页信纸,展开之后,流利自如的尖瘦字体映入眼帘,没有称呼和问候语,正文第一句话占了一整行,像是在为后面的内容开路——【Hi,我是陈海秀】 第146章 陈海秀的信?! 冰冷的厌恶感顺着脚底爬满后背,林鲸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比起死去的陈珊,陈海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加阴魂不散。 这家子人难道是狗皮膏药转世吗?! 林鲸脸色阴沉,她恨不得把手里的信撕碎一把火烧了,可想起上次母亲在电话里跟自己提到过的调查结果,林鲸强忍着厌恶,沉住气接着往下读信。 —— 林小姐,出于礼貌,我姑且就这么叫你吧。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的信,相信我,我也不想给你写信的,可是没办法,有些事很重要,又跟你息息相关,所以还是要跟你说一声。 事先说明,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你肯定会很感兴趣。 陈珊,也就是我母亲,是我大嫂黎贤景预谋杀害的。 怎么样,看到这个消息之后,林小姐什么心情?震惊?怀疑?愤怒?还是觉得是我在故意诬陷我大嫂? 哈哈,林小姐,我已经想象到你此时此刻的表情了。 我不用多说什么,证据就摆在你面前。 U盘里有证人保姆阿秋的指认视频。 U盘是在我母亲过世后,阿秋亲手交给我的,她当时告诉我说,让我尽快查看U盘里的内容,可那时我忙着葬礼的事,没时间多想,结果当天晚上我就和阿秋失去了联系,彼时,我突然想到白天时她交给我的东西,我查看了那个U盘。 U盘视频里,阿秋交代了一切黎贤景指使她的内容,并在视频最后提到,如果她有什么意外,那一定是黎贤景做的。你可以自行打开U盘查看她说的话。 林小姐家世显赫人脉广,应该很清楚这些年黎贤景在陈家过得很辛苦,她没有一天不恨陈家,正如阿秋在视频里所说的,黎贤景的计划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收买保姆阿秋,通过日常起居,例如食物相生相克搞垮陈珊的身体,这个计划很保险,却也漫长,五年了,黎贤景坚持了五年,虽然她恨我母亲,可大概是因为还保有最后一丝善良,黎贤景迟迟没有下真正的狠手。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了,黎贤景一改常态,铤而走险地直接送走了我母亲,为什么呢? 哈哈,当然是因为林小姐你。 大概是出于所谓的爱情吧,林小姐,黎贤景狠心为你搭上了一条——奥,不对,应该是不知道几条人命呢。 怎么样,这样的爱情,林小姐感动吗? 除了指认视频,U盘里还有这些年来陈黎两家的业务往来以及黎氏公司内部见不得人的把柄,例如七年前汇美机构那场骇人听闻的医疗事故,最后是皓阳影视帮忙摆平的,想必林小姐应该听说过吧? 过去这七年,为了还人情债,黎贤景没少为皓阳影视出力,公司的所有安排她一概服从,她做过的某些事,林小姐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毕竟你是出了名的善良仗义,敢爱敢恨,黎贤景在你面前不可能展露出她的阴暗面。 可隐藏起来不等于不存在,自欺欺人只是徒劳呢。 黎贤景做过什么,林小姐可以自行打开U盘查看,我先跟你预告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看的时候别被吓到,哈哈。 读完这些,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没有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而是告诉你。 很简单,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陈珊死,而我大嫂先我一步动手,对此,我对她只有感谢,没有怨恨,退一万步讲,我怎么会把我爱慕的人送进公安局呢? 至于为什么把这些告诉你,因为可能如果我不说的话,这些事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不想让你蒙在鼓里。 林小姐,你是个聪明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你和黎贤景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也知道黎贤景正在极力挽回你的心,看到这封信时你可能觉得我是在处心积虑的挑拨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明人不说暗话,我承认,我确实是有这种想法,毕竟我爱黎贤景。 但不能否认的是以上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如果林小姐不相信的话,大可以跟黎贤景对质,看看这些好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我相信她不会骗你的。 国内快过新年了,提前祝林小姐新年快乐,期待再次见面。 ——陈海秀。 …… U盘还没看,单是整封信看下来,林鲸的大脑cpu已经被陈海秀说的这些信息点□□烧了,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之前在医院陪床那晚,在跟自己告白之前,黎贤景说过的那些话。 ——陈珊住院了,她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医生检查不出来她的病因,但我好像知道原因,不过我不打算告诉她,也不打算制止,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能彻底解脱的机会,林鲸,你说我是不是很坏?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 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撕扯着林鲸的脑神经,那晚黎贤景以为她睡着了,确实跟她透露过有关陈珊的事,只是她当时被告白搞得快紧张死了,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 现在看来,陈珊的死好像真的跟黎贤景有关。 得到这个结论,林鲸皱着眉头把信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看了好几遍,捋清思路后,她套上外套,马上桌上的U盘,起身就走。 ——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空气冷得恨不得冻掉人的耳朵。 为了防止陈海秀在U盘里做手脚,林鲸直奔家附近最近的电脑店,刷卡买了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买完电脑后,甚至都没等到回家,林鲸在车里就把电脑开机,插上了U盘。 经过前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新手索引,点开U盘后,各式各样的资料映入眼帘。 当然,还有陈海秀说的那段指认视频,视频时长近十五分钟。 林鲸深呼吸好几次,之后才点开视频,她反复调倍速拉进度条,几遍下来,她都快把保姆阿秋说的话背下来了。 看完视频,林鲸沉默片刻,她坚定自己心里最初的想法,反手将视频通过微信转给韩希雯,并发语音消息说明了大致情况。 林鲸开车回家差不多二十分钟,她前脚刚进门,后脚兜里手里响了,韩希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林鲸把新电脑放桌上,接起电话。 听筒里韩,希雯语气不复以往那般平静,显然,她看完视频后也被惊到了:“这视频什么情况啊?” 林鲸捏了捏太阳穴,语气有些许凝重:“就这情况,陈海秀给我邮了一封信外加一个U盘,这个视频就是那个U盘里的。” “陈海秀?”韩希雯表示疑问:“先不管这个视频是真是假,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些?难道是为了拆散你跟黎贤景?” “不知道,她这个人很难猜。”林鲸拿起桌上的信,目光又大概扫了一遍,接着道:“但不管她是什么目的,我必须弄清楚这个视频的真实性以及整个事件背后的真相。” “真相……” 韩希雯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视频里说的是真的呢?” “不可能。”林鲸斩钉截铁道:“这件事不可能是黎贤景做的,她不可能指使别人去杀人,更别说会因为什么怕事情败露就去杀人灭口,黎贤景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我了解你的心情。”韩希雯一边安抚一边摆事实:“可退一万步讲,我们要先做最坏的打算,倘若这件事真是黎贤景做的……” 韩希雯有意停顿了两秒,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鲸想都没想:“啥怎么办,不怎么办!陈珊那个老妖婆死有余辜,她早就应该有这一天,让她多活这些年都算是便宜她了。” “……” 韩希雯没想到林鲸会这样说,就连林鲸自己都没想到,不同于以往的咋咋呼呼,此刻她的语气冷静得可怕。 知晓好友的意思后,沉默几秒,韩希雯才回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你还困扰什么呢?” “我……唉,服了!”林鲸叹了口气,仰靠在沙发上,她感觉她脑袋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我确实相信人不是黎贤景杀的,可这件事好像还跟黎贤景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韩希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林鲸:“害,电话里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现在陈海秀手里攥着指认视频,甭管这视频是真的还是伪造的,这对黎贤景来说都是一个隐患,我必须先调查清楚留一手,如果将来陈海秀拿着这些见不得光的资料威胁黎贤景,那——” “等会,这些?” 抓到了重点韩希雯插话追问:“你是说除了这个视频之外还有别的?” “……” 林鲸没说话,表示默认,韩希雯一下就明白了。 陈珊去世了,陈海秀接管了皓阳影视,公司方面不管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所有的一切都被陈海秀一手攥在手里,当然,这也包括黎贤景以及黎贤景背后的整个黎家。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事难办啊。 …… 韩希雯:“所以你想让我去调查陈珊的死因?” 林鲸摇头:“不是,这件事调查起来难度堪比登天,我咋可能强人所难,我是在想怎么跟我妈说这件事。” 韩希雯:“你怕阿姨不帮忙?” 林鲸:“那倒不是,我只要主动张嘴提,我妈肯定会帮我,我是怕……” 林鲸没接着说,可韩希雯却猜到了。 “你是怕阿姨知道后会对黎贤景做什么?” “……” 被说中顾虑的林鲸没说话,长叹一口气。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而且还牵扯着黎贤景的过去,万一真调查出点什么,再加上黎贤景的过去,先不说她父母对黎贤景的偏见会像无法移走的大山,这辈子都不见得能有转机,最严重的是她妈甚至可能还会把黎贤景送进去…… 可这件事除了让她爸妈插手调查这一条路之外,林鲸实在想不出第二条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可如何是好?! 林鲸一个头两个大,她甚至开始怀疑会不会这一切都是陈海秀故意而为之的阴谋,对方就是在等她上钩呢?! …… 自这封信之后,林鲸陷入了犹豫,接下来的几天,她快把那封信和U盘里的内容看烂了,可那通拨给自家老妈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打出去。 这不是小事,她必须三思而后行,慎重再慎重。 然而,有些事情,犹豫就会败北。 除夕前一天,腊月二十九。 云江市某条高速公路发生一起车祸,空降社会新闻头条热搜榜,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和一辆宝马车突然相撞,事故具体原因还需进一步调查,宝马车里的一男一女均当场死亡,警方到场后找到了两名死者的身份证件,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黎广义,男,56岁。 ——江秋虹,女,55岁。 第147章 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时,黎贤景正在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现场走位彩排。 听到警察说让家属去公安局配合黎氏夫妇车祸死亡具体原因的调查时,黎贤景身形陡然一僵,要不是一旁的助理西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黎贤景非摔倒在台上不可。 黎广义夫妇车祸身亡的新闻持续发酵,从彩排现场赶往公安局的路上,黎贤景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 冬夜原本阴暗寒冷,可挂满街头巷尾大红灯笼却发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 各种贩卖年货和小吃的摊位排满了街道两旁,有的门市的门和玻璃上已经贴上了红色的春联和大金囍字; 行人们熙熙攘攘,讨价声和欢笑声不绝于耳,小孩们追逐打闹,有的已经按耐不住地提早放起了仙女烟花棒…… 即将到来的新年使得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个热闹非凡的氛围里。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阖家团圆的日子。 大概是车窗外的烟火棒灼伤了眼睛,黎贤景转回头垂下眸子,双手交握,她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公安局,直到黎贤景亲眼看到父母的尸体那一刻—— 哪怕黎广义江秋虹这对父母根本就不配叫作父母;哪怕黎贤景无数次想要摆脱自己的原生家庭;哪怕黎贤景从未忘记自己因为父母的自私和无能而所受的委屈和不公,哪怕黎贤景对这两个人有无穷无尽的憎恨…… 可当下这一刻,在看见生养自己的两个人躺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这一刻,黎贤景是难过的,这种难过是扑面而来的,直戳心脏的,无法控制的。 眼底酸涩倏地爆发,黎贤景咬着牙忍了又忍,可最终却还是泪如雨下。 认尸结束,出来时,黎贤景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陪同她进去的公安人员给她递了纸巾,可她全程只是攥在手里,没有用来擦眼泪。 作为死者夫妇唯一的女儿,负责调查此事的两名审问刑警人员把黎贤景请到询问室,其中一名女刑警拿出几张照片给黎贤景看,问她认不认识上面的人,黎贤景如实回答不认识。 女刑警又问黎贤景知不知道当年汇美机构的那场医疗事故,黎贤景停顿了一下,回答说知道,不过她当时离家上大学,不太了解具体情况,只知道出事之后,父母跟受害人家属私下赔偿和解,其余的情况她并不了解。 女刑警盯着黎贤景的眼睛看了好久,之后把其中一张照片递给黎贤景,照片上是一个皮肤黝黑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他带着头盔,身上穿着某工地的工作服。 “张强,男,60岁。”女刑警用手指点了点照片:“这就是此次事故的肇事车主。” “张强……” 黎贤景重复了一遍,她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她确定她不认识这个人。 眼见黎贤景摇头,女刑警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她盯着黎贤景的眼睛接着道: “经过审问,张强承认这起车祸是他蓄意谋划,他是故意杀害你父母的。” “……” 闻言,黎贤景瞳孔一震,没有说话,她又低头仔细地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个男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女刑警关切地问了一句:“黎小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黎贤景抬头和刑警对视:“能告诉我原因吗?” 女刑警表情凝重:“据我们了解,张强有一个独生女叫张丽丽,这个女儿是张强夫妇老来得女,夫妻俩很宠爱她,无论她提什么要求,张强夫妇都会尽力满足,七年前,张丽丽大学刚毕业,她对自己的外貌不满意,于是经人介绍去了汇美机构整形,可因为设备质量问题,那次整形给张丽丽留下了很多后遗症,她整张脸都毁了。” 女刑警拿出夹在文件夹里的另一张照片递到黎贤景面前,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T恤搭配牛仔背带裤,长着小雀斑的脸上洋溢着青春靓丽的笑容,很可爱。 大学毕业,未来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黎贤景抿抿唇瓣,目光细细地描摹着照片上女孩的面容。 “这是张丽丽整形之前的照片,整形失败之后,她曾找到机构负责人讨要说法,索取赔偿,却被对方以整形有风险很正常之类的敷衍理由拒之门外,对方甚至还讽刺张丽丽不管怎么整形都不好看,以至于张丽丽在容貌焦虑和巨额整形费的双重折磨下患上了抑郁症,元旦节当天跳楼自杀。” “张丽丽死后,张母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住进了当地的精神疗养院,一夜之间,张家只剩张强,他拿出家里所有积蓄准备和汇美机构打官司,想给死去的女儿讨回公道,后来汇美机构总公司的负责人,也就是你的父亲黎广义登门道歉,并提出私下和解,不知道黎广义开出了什么条件,张强同意私下和解,隔天,张丽丽尸体火化。” “……” 女刑警的语气平稳,可落在黎贤景耳朵里却沉重而悲痛,看着照片里笑容洋溢的女孩,黎贤景慢慢低下头闭上眼睛。 加害者现在一死百了,也算是因果轮回罪有应得,可一个女孩的大好人生,甚至因为那场事件而承受伤痛的受害者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罪过她怎么赎得完呢? …… 望着黎贤景脸上明显的悲痛表情,女刑警犹豫片刻,还是接着道: “以上是我们掌握的情况,可目前针对张强的作案动机,我们仍有存疑,既然七年前张强同意私下和解,那为什么七年后他又谋划了这场车祸?所以黎小姐,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配合。” …… —— 黎贤景在审问室待了近三个小时,出来时已经凌晨三点半了,她手机里有18个来自陈海秀的未接来电。 而与此同时,陈海秀的车已经停在公安局门口等着了。 警局门口。 陈海秀倚着车门抽烟,看见黎贤景出来,她随手掐灭香烟,迎了上来: “学姐,你没事吧,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还好西西跟我说你来警察局了。” 冷风拂面,直往衣领子里灌,陈海秀一瞬不瞬地盯着黎贤景的眼睛,她抬手贴心地帮眼前人立了立大衣领子: “我看到新闻了,不用担心,热搜词条、打官司、叔叔阿姨的葬礼等等所有的后续事宜我都安排好了,学姐,放心,你还有我。” 细长眼眸中的浓情蜜意体贴心疼明晃晃到旁人看了恐怕都会动容。 可这些却没法融化黎贤景眼底的冰冷。 黎贤景直直地迎上陈海秀的目光,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两人对视良久,久到陈海秀挑挑眉头,反问:“怎么了,学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辛苦小陈董跑一趟,上车吧。” 黎贤景错开视线,越过陈海秀上车。 ——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 陈海秀说要上去坐坐陪陪黎贤景,结果黎贤景直接拒绝。 “学姐。”临下车前,陈海秀叫住了黎贤景:“难过就说出来,你可以依靠我的。” “有什么好难过的?” 下了车的黎贤景扶着车门,微笑着回应:“对我来说,他们死不死都无所谓,怎么,你以为我会因此意志消沉吗?” 比起反问,后半句话更像是质问。 陈海秀抽动了一下嘴角,同样笑道:“当然不是,就算你真的意志消沉,我还在你身后,只是我怕你会难过,毕竟是生你养你的父母。” “小陈董多虑了,我不会难过。”黎贤景挑挑眉头,笑容轻松道:“就像陈珊去世的时候,你也不会难过一样。” “哦?”陈海秀听得饶有兴趣:“这么说,学姐和我当真是一种人了。” “不是。”黎贤景直接表态:“在我这,除了林鲸,我谁都不在意。” “……” 这句话算是插中了陈海秀的肺管子,细长的眸子强行弯出诡异的弧度:“是吗?你和那个大小姐还有联系呢?” “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学姐的事就是我的事。”陈海秀顿了顿,被戳到痛处之后,她语气突然意味深长起来:“而且我很好奇,在前女友和底线之间,那个善良的大小姐会选择哪个?” 陈海秀在“善良”两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说完,她笑着跟黎贤景道了声晚安,之后驱车离开。 —— 关上酒店房门那一刻,黎贤景不用再假笑,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猜的没错,这次车祸肯定跟陈海秀有关。 而且根据陈海秀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猜测陈海秀肯定通过某种渠道跟林鲸说了什么。 难道是那个联手害死陈珊的计划吗? 黎贤景眉心一点一点拢起,漆黑疯狂的恶意在心底疯狂滋生。 陈海秀比她想的还要疯狂偏执,这个人留不得了。 然而,某种危险的念头在黎贤景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秒她就想到了林鲸,那人的声音仿佛就萦绕在她耳边,黎贤景知道自己不能冒险。 杀人违法,她不能拿她和林鲸的未来赌。 黎贤景闭着眼睛,头靠着门板,大脑飞速运转思考。 和陈海秀关系最近的就是她的秘书姚菲。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合理合法的好办法,黎贤景突然睁开了眼睛,她刚从包里翻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结果有一通电话先进来了。 是叶清浓。 两人的联系方式还是上次在医院的时候加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叶清浓已经出院了。 犹豫几秒后,黎贤景接起了电话:“喂?” “喂。”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黎贤景,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我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 第148章 听筒里,叶清浓语气平静。 而黎贤景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回了一声稍等,黎贤景从地上起身,反手把房间门锁上,之后来到落地窗前站定,再次开口:”什么事?” 叶清浓:“我看到新闻了,节哀。” “嗯。” 黎贤景应了一声,她猜到叶清浓打这通电话来肯定不是为了道一声“节哀”那么简单,索性她也开门见山道:“叶律师有话请直说。” 闻言,叶清浓直奔主题:“好,我长话短说,我知道你刚从警局出来,关于七年前那场整形医疗事故的受害者张丽丽,我有些情况要跟你说一下。” 叶清浓似乎很了解七年前的那场事故,这让黎贤景很是惊讶:“叶律师认识张丽丽吗?” 叶清浓:“整形失败之后,受害者张丽丽曾找过律师咨询,恰巧那位律师是我刚入行时的带教律师。” “张丽丽咨询过律师?”黎贤景眉心微拧,赶忙追问:“然后呢?” 叶清浓:“据我的带教律师讲述,当时来律所咨询时,张丽丽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但是她始终坚持想打官司,要将汇美机构告到底,因此张丽丽问了很多有关这方面的法律知识,走的时候律师还叮嘱她一定要保留好证据,然而几天过后,张丽丽突然态度大变,说她不想打官司了。” “不想打官司了?”黎贤景有种不好的预感,再次追问:“为什么?” 叶清浓:“这个问题当时律师也问过她,可张丽丽什么都没说,律师试探着问她是受到威胁了吗,张丽丽态度大变,反过来警告律师不要多管闲事,之后就匆忙离开了。” “威胁……” 联想到先前女刑警说的张丽丽精神崩溃跳楼,黎贤景唇瓣干涩得厉害,她脑海里不自觉地生出了猜测。 是陈珊做的还是黎广义做的?元旦节前后……难道那时候陈家就已经插手这件事了吗? 黎贤景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想,她直接问:“然后呢,还有什么?” 叶清浓:“虽然张丽丽决定不打官司了,可我的带教律师一直很关注这件事,偶然有一次临近跨年,我的带教律师受邀去某大学宣讲法律常识,说起来大概也算是缘分,她去的正好是黎小姐母校,中国政法大学,而宣讲当天,她竟然在学校里看见了张丽丽。” “……” 听到这,黎贤景呼吸一滞,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张丽丽绝对不是不是从法大毕业的。 难道是…… 没等黎贤景多想,听筒里接着传来叶清浓的声音: “当时跟张丽丽并不是一个人,跟她同行的还有一个瘦高的女生,带教律师看见她们的时候,两人正在教学楼附近交谈,律师离她们有一定的距离,听不清她们谈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可那段距离足以让律师看清两人的脸。” “两人挨得很近,张丽丽表情看起来很痛苦,嘴里一直在说些什么,相比较之下,那个瘦高女生冷漠阴沉的表情给我的带教律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场谈话之后过了两天,元旦节当天,电视上报道了张丽丽跳楼自杀的新闻,新闻一出,我的带教律师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瘦高女孩,而那个人就是如今皓阳影视的董事长,陈海秀。” “……” 叶清浓的话把黎贤景的记忆拉回当年,虽然心里一早就生出了猜测,可听到叶清浓说出陈海秀的名字时,黎贤景心还是沉了一下。 按时间点算,张丽丽事件刚出时,黎贤景正忙着准备毕业论文,而同校且比自己小一届的陈海秀正值大三学年,还没有毕业出国。 难道是陈海秀做的? 黎贤景很难把七年前那个心性纯良的学妹联系到这些事件里来。 握着电话的手掌微微颤抖,黎贤景压低声音:“所以现在你怀疑当年是陈海秀威胁了张丽丽?” 叶清浓:“这个问题正是我想问你的,事情过去太反问久,我说的这些都没有确切证据,更别说我完全不了解陈海秀这个人,你跟她很早就认识了,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这件事会是她做的吗?” “……” 黎贤景沉默了。 七年前的陈海秀跟现在的陈海秀完全是两个人。 她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陈海秀这个人。 …… 叶清浓延续话题:“如果当年那件事真是陈海秀做的,那现如今张强突然跳出来设计害死你父母,说不定也跟陈海秀有关。” 叶清浓的话跟黎贤景现有的想法不谋而合,没等黎贤景捋清思绪,叶清浓紧接着又抛出来了下一个重要信息点: “张丽丽的事时隔多年,真相到底如何现在很难调查,而眼下有一件事的结果比它更重要。” “……” 不光这一件事? 黎贤景眉心微跳,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还有别的事?” 叶清浓:“几个月前的那起抢劫肇事案件有了重大进展,警方围绕着嫌疑人展开了调查,发现他收到了了多个国外账户的巨额汇款,经过特殊手段调查,这些账户都来自同一个人——姚菲,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 “……姚菲?” 黎贤景瞳孔倏地一缩,眼底闪过一抹掩盖不住的凌厉。 难道林鲸上次受伤住院也是陈海秀策划的?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电光石火间,黎贤景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先提出联手除掉陈珊的计划、再然后是林鲸和那个模特在酒吧被拍上热搜、之后又是抢劫肇事事故林鲸进医院…… 黎贤景想明白了,她彻底想明白了。 从回国那天起,甚至说更早的时候,陈海秀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她十分了解自己和林鲸的性格和弱点,她每一步棋都精准地押中了自己和林鲸当下那一刻会做出什么选择,她让自己和林鲸被迫不知不觉地进入她一早就设计的局,又让整个局面在不知不觉中顺理成章地按照她的计划发展进行…… 玩了这么多年手段,结果到最后自己竟然让人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甚至这人还在她眼皮子底下伤害她爱的人。 黎贤景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 这几笔账她一定要讨回来。 …… 正事该说的都说完了,挂电话之前,黎贤景似是试探似是感谢道:“谢谢叶律师告诉我这些,你费心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听出黎贤景语气里的试探,叶清浓轻笑出声:“你这事确实挺费心的,我受得起你这声谢。” 顿了两秒后,叶清浓直接挑明道:“如果你想问是不是林鲸让我来跟你说这些的,那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是林鲸让我帮忙转达这些消息的,包括涉及到的这些案件,林家已经介入调查了。” “……” 自己还什么都没问,电话那头的人就已经全盘托出了。 叶清浓的直言不讳在黎贤景的意料之中,不过黎贤景还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林鲸应该让叶律师保密了吧?” “确实,林鲸不想让你有压力,甚至连我为什么要帮你的理由都给我想好了,就说是为了还你上次来医院照顾我的人情,她总是把我想成一个会知恩图报的好人。” 听筒里传来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笑声,叶清浓接着道:“所以你就当我刚才随口你说,你顺耳一听就好了。” 叶清浓身上亦正亦邪的劲儿让人摸不透她的性子,可黎贤景却好像已经适应了,她挑挑眉头,笑着顺着对方的话说:“叶律师刚才有说什么吗?” 两秒的沉默,听筒里再次传来叶清浓的笑声:“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 挂断电话之后,黎贤景翻找了半天,最后点进一个聊天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黎贤景:【帮我调查个人,价钱随你开,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对方秒回:【名字,照片】 黎贤景:【姚菲】 黎贤景:【图片jpg.】 简单沟通完之后,黎贤景锁屏手机,俯瞰窗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玩手段耍计策谁不会啊。 —— 另一边。 叶清浓刚挂断黎贤景的电话,林鲸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这是林鲸坚持不懈的结果。 北京时间早上五点,F国晚上十一点。 林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都快磨抛光了,她给叶清浓打了22次电话,22次都提示‘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电话越打到后面,林鲸心里越犯起了嘀咕,她叶姐一金牌律师,黎贤景一三金影后,俩人语速节奏啥的都不慢啊,怎么这通电话打了这么长时间,这俩人还没聊完吗??? 终于,在林鲸第23次拨她叶姐的电话号时,这次通了。 “怎么样怎么样,跟她说了没有?!”林鲸语气急切,就差没从听筒里冲回国当面问她叶姐了。 “说了,你让我说的都说了。”叶清浓语气里多了几分松散。 能没说吗,林鲸不让她说的她都说了。 …… 然而一颗心全栓在黎贤景身上的林鲸丝毫没听出来她叶姐语气里的不对劲,她赶忙追问:“那她是啥反应?她心情怎么样?她状态好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打电话问呢,拐弯抹角可不是你的风格。” “哎呦我天!叶清浓!”林鲸急了,连带着嗓门也拔高了不少。 电话那头,叶清浓以为某个炮筒要狂轰乱炸了,她刚想听听林鲸会跟她放什么狠话,结果某人憋了半天,最后急吼吼地来了一句: “你是我亲姐成吗!这个时候你就别说那些没用的了,黎贤景到底咋样啊?!” “……” 果然是有求于人,轰天炸地的炮筒也学会拿捏人情世故了。 林鲸也有这又急又怂的一天,属实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叶清浓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笑声:“她挺好的。” “挺好的???”林鲸一句话疑问出八个弯:“不是,真的假的,她啥事没有吗?!虽然她那爹妈确实不是啥好东——” 想起死者为大,林鲸抬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直接一个急刹车,之后把重心又放在了自己最关心的人身上: “不是,你确定吗,她真的挺好的?没伤心难过大哭特哭啥的?” “就算是伤心难过,你觉得她会在我面前表现吗?” “……”林鲸噎了一下,之后皱着眉头吐槽道:“对!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黎贤景那张嘴比蚌壳还难撬,就算难过得要死她都不带说的,天塌下来还全靠她那张嘴撑着!” 叶清浓及时补刀:“我怎么感觉你这话好像在说你自己啊。” 林鲸:“……?” 第149章 面对叶清浓的“实话实说”,林鲸嘴皮子都快咬烂了,愣是没反驳一句。 总归是求人办事,她就忍她叶姐这一回! 林鲸拍拍胸脯顺气,回归正题:“你俩还唠啥了,我感觉刚才那通电话打了老长时间了,我打一次占线,打两次占线,打了二十多次都占线!” 林鲸质问得理直气壮,这话听得叶清浓一脸无语,语气中多了一丝不理解:“我不是说完事之后会给你打电话吗,二十多个电话,你也真是有耐心啊。” “嘿,你这话说的,那我不是着急吗?!” “你着急的话为什么不自己给她打电话?” “……” 问题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林鲸呲牙咧嘴地赶忙转移话题:“得,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对了,黎贤景没发现啥不对劲吧?” 叶清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那么精明一个人,你觉得呢。” “靠,她察觉出来了?!”林鲸急得在卧室里直转圈:“她问你有关我的事了?你是按照我教你那么说的吧?” 叶清浓停顿片刻,语气幽幽:“你应该不想听假话吧?” “……” 完了!她叶姐这么一问不就完了吗?! 听到叶清浓的回答,林鲸两眼一黑,差点原地爆炸,她愤愤不平地讨伐电话那头的“叛徒”: “不是,叶清浓,你还真把我卖了啊?!打电话之前我白跟你对词儿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谁跟你说好了,是你自己跟自己说好了,可没跟我说好啊。” “???” 林鲸单手叉腰,直接被气笑了:“你说啥玩意,金牌律师当场翻供是吧,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咱刚才咋说的啊?!” 叶清浓:“怎么说的,你说说吧。” 林鲸撸撸袖子,气得换了只手举手机:“在你给黎贤景打电话之前,我把那些情况先跟你说了,然后拜托你帮我转达给黎贤景,这儿有没有毛病?” “没毛病。” “然后你问我,奥对!重点还是你主动问的我!” 林鲸越说越激动,后槽牙都恨不得要咬碎了: “你问我如果黎贤景要是问你为什么要帮她,你该怎么说,然后我说你可以回答说因为你想还上次医院的人情,所以这次就帮她了,对不对?这是不是原话?咱俩刚才是不是这么说的?这不是咱们当时说好的吗?你现在跟我说咱俩没说好?!叶清浓,是你欠揍了还是你疯了啊?!” 电话这头,林鲸气得要死,电话那头,叶清浓的笑声顺着听筒传来,她大方承认道: “理由确实是我问的,我承认,但我当时就是随口一问,你确实给了我建议,但是我有权不采取啊,况且我也没说我要那么说啊,这完全是你单方面的想法,这算哪门子说好啊。” “……” 林鲸被噎得一愣一愣的,她竟然还觉得叶清浓说得有点道理?? 怪不得是律师,这嘴就差能把死得说成活的了! 林鲸气不过,想要反驳,结果她叶姐还语气悠哉地无情补刀:“另外,我为人处世的准则是实事求是,不习惯说假话。” “?!” 前面那些林鲸都能忍,这句她是在忍不了了,叶清浓个公认满嘴跑火车的人在这儿跟她说什么处事的准则是实事求是?! …… “叶清浓!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气大伤身,冷静,冷静。”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是从声音里明显能听出来叶清浓在憋笑: “我也想配合来着,可你让我撒的这个谎实在太没有技术含量了,骗骗一般人也就算了,但你让我去骗黎贤景,她多精明你不是不知道,我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您老人家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投敌’了?!” “不然呢,就算我不说,你觉得黎贤景猜不到你身上吗,你让我转述的这些事,哪一件是没点特殊手段就能调查出来的?我只是一个律师,跟黎贤景又没什么交情,她不用想也知道背后那个既关心她又手眼通天的人是谁,你不会真觉得眼下这点挫折就能把黎贤景打击成傻白甜,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吧?” “……” 林鲸被噎得不说话了。 叶清浓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可是事发突然,她既想让黎贤景知道真相,又不想让黎贤景知道林家参与其中以至于产生压力,这事本身就无解。 “那知道这些事之后呢,她是什么反应?” “很平静。” “平静?”林鲸怀疑她叶姐开始满嘴跑火车了:“你确定是平静?不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嗯,至少跟我通话的时候她很平静,感觉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 后续叶清浓说什么话已经不往林鲸耳朵里进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黎贤景。 挂断电话后,林鲸切换页面,点进微博。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除夕夜了,微博热搜榜上大部分都是跟新年有关的词条,有关黎广义夫妇车祸遇害的词条没挂多久就被人撤下去了。 林鲸翻了翻热搜,之后切换页面点进了私信,黎贤景给她发的最新一条私信消息还停留在彩排入场之前,黎贤景说她穿的礼服没口袋,手机要暂时交给西西保管,一会再聊。 然而不到两个小时之后就传来了黎广义夫妇去世的消息。 林鲸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把手机扔在桌上,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父母双亡,再加上知道陈海秀的事,黎贤景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想到这,林鲸拧了拧眉毛,心里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黎贤景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人,她不会气疯了直接拿把刀给陈海秀捅了吧?! 代入自己的视角,这是林鲸在得知某些真相后最想干的一件事,然而这个疯狂的念头一出,她自己也被吓得一激灵,可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的想法。 幸好黎贤景不是她,不会因为情绪上头就用武力解决问题。 那黎贤景会怎么做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纠结不是打直球人的风格,林鲸越想不明白越想去想,越去想就越心烦,索性她直接心一横,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通话记录,对准黎贤景的号码直接按下了拨通键。 然而电话接通那一刻,林鲸突然发现自己这通电话打得属实有点冲动了,她只想着这种时候不要让黎贤景一个人,却没想好自己应该说点啥。 然而下一秒,黎贤景的声音已经落进耳畔:“喂,林鲸。” “哎。”林鲸略显乖巧地应了一声,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我,我看见新闻了,你还好吗?” 话一说出口,反应过来些什么的林鲸简直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问人家好不好?这不妥妥废话吗?! 林鲸轻咳两声,她刚想试图再找补着说点啥,听筒里却传来黎贤景委屈巴巴的声音:“不好,林鲸,我很难过。” “……” 相比较之前叶清浓说的“很平静”,此时此刻的黎贤景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这话听得林鲸心软成一片,神经紧绷的人立马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 “我知道你难过,也明白你心里的纠结和痛苦,你想说啥就跟我说,我听着呢。” 话音一落,听筒里隐约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林鲸听得心里直咯噔,她刚想问‘你是哭了吗?’,结果下一秒黎贤景突然叫了她的名字:“林鲸。” “哎,我在这儿呢,你说。” “谢谢你。” “……” 这一声谢听得林鲸心里一阵五味杂陈,她故作不在意地笑笑,才发现自己脸部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害,谢啥,我还啥都没说呢。” “你不用说什么,你给我打这通电话,对我来说意义大于内容本身,你为我做得够多了。” 黎贤景越是这样说,林鲸越是心疼,她尬笑两声,拼命活跃气氛: “害,我做啥了,你甭听叶姐瞎说,她总是满嘴跑火车,其实我只是想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所以才让我爸妈插手调查的,不是为了你,你甭有啥心里负担。” “我知道你处处为我着想,你的心我懂。”黎贤景长呼一口气,温柔的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可动摇的坚定:“可陈海秀的事我要亲自解决。” “亲自解决?”林鲸表情瞬间皱成一团:“不是,你咋解决啊,叶姐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咱现在啥证据都没有,你不能冲动!” 听筒里,黎贤景突然笑了:“不要冲动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可爱。” 林鲸鼓了鼓腮帮子,表情有点无奈:“……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黎贤景认真回应:“我没开玩笑,我是真的觉得你好可爱。” “啧,够了啊你,我打电话是来安慰你的,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没用的!”林鲸嘴上那么说,实际上眼睛已经不自觉地弯了来了。 “陈海秀是冲着我来的,所有事情几乎都因我而起,我一定要亲自解决好。”黎贤景回归正题,语气凝重。 “……等会。”林鲸脑子里蹦出来几分不好的想法:“你该不会要和她同归于尽吧?!” “……” 这话一说出口,直接给黎贤景听沉默了,她没有反驳,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会舍不得我吗?” “靠!你来真的?!”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给林鲸一下听急了,她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你这他妈什么馊主意,简直烂到家了,我不同意!你听见了吗!我坚决不同意!” 相比较林鲸的急躁,黎贤景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这么舍不得我死啊?”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会不会说话?!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这么干,明天,奥不,一会我就联系国内精神病院把你带走,我说到做到,姐人脉广着呢,你别逼我动手!” 林鲸急得语气相当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黎贤景俩人跟这儿吵架呢,黎贤景似乎还是被骂的那个,可她依旧甘之如饴: “放心,有你在,我舍不得死。” “好,这可是你说的!” 顾不上这句话有多暧昧多肉麻,林鲸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逼着黎贤景发誓:“你发誓,你不是拿漂亮话敷衍我!你会好好活着!” 黎贤景语气虔诚:“我发誓。” “这就完了??”林鲸脸色比锅底灰还黑,一整个不满意:“你给我说完整了!说半截话那叫发誓?!” 黎贤景十分听话地按照要求重新发誓:“好,我发誓,我不是拿漂亮话敷衍林鲸,我会好好活着,这样说行吗?” 林鲸勉强满意,她还没忘了强调:“行,你这条命算是许给我了,许给我就是我的!你给我小心着点,别动不动就说死字儿,我脾气可不好,再有下次别怪我跟你翻脸!” 黎贤景从善如流:“好,我是你的,我记住了。” 林鲸:“……???” 不是,她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第150章 鞭炮齐鸣万家灯火的除夕。 却也是黎广义夫妇的葬礼。 陈海秀主动把葬礼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黎贤景没有推脱,只说了一句葬礼一切从简就好。 除夕当晚,陈海秀提出要陪黎贤景一起过年,却被黎贤景以参加春晚有工作为由一口回绝。 陈海秀说要等黎贤景春晚结束一起煮饺子,黎贤景微笑,说自己已经近十年都不吃饺子了。 对于黎贤景来说,今年一年变故不少,尤其是后半年,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的变化,身边人相继离世,到头来只剩她孤身一人。 可她并不觉得难过。 旁人口中的孤独对黎贤景来说意味着自由和解脱。 —— 春晚零点倒计时前一刻,流光溢彩,歌舞升平。 黎贤景站在全国观众都能看到的春晚的舞台上,她目光环视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人们穿着华服盛装,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喜悦的笑容,熟悉的旋律响起,全场自发大合唱。 黎贤景唇角勾出最完美的弧度,掩饰着认识第一年的除夕夜林鲸不在身边的遗憾。 “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在这新的一年里,我们衷心地祝福我们伟大祖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祝愿每一个朋友阖家幸福,心想事成!现场和电视机前的朋友们,你们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全场观众在主持人的动员下一起高喊倒计时: “10——9——8——7——6——5——4——3——2——1——过年好!” 话音刚一落地,全场沸腾,荧幕内外洋溢着春晚的喜庆氛围,悠扬熟悉的声音恨不得响彻整个城市。 人山人海中,耳边充斥着欢声笑语,黎贤景在心里虔诚地道了一声:林鲸,新年快乐。 —— F国。 沈湘被林鲸拉着看完了整场春晚。 前半场两人无聊到一直喝酒吃东西,眼瞅着就要睡着了。 而当黎贤景登台演唱时,林鲸眼睛一瞪,一下精神了,她异常兴奋地又拽沈湘胳膊又捶沈湘腿,沈湘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林鲸那几句“好好看啊!” “真漂亮!” “”哇,她好漂亮!” “妈的,她太好看了!” “靠,她咋这么漂亮啊啊啊!!”磨出茧子了! 得亏黎贤景出场时间不长,否则恐怕自己的耳朵胳膊腿都要保不住了。 几个小时过去,《难忘今宵》的旋律响起,沈湘终于能松口气,她反手揉了揉自己坐酸的腰,语气温柔:“新年快乐,林鲸同学。” “新年快乐!”林鲸举着点开微博的手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黎贤景好看上热搜了!” “嗯,她是真的很漂亮,歌也唱得好,嗓音很好听。” 沈湘的认真夸奖说到林鲸心坎儿里了,她直接一记猛拍大腿,吓了沈湘一跳: “是吧是吧!太绝了她,是真好看啊!” “姐啊,轻点拍,敢情这不是你的腿你不知道疼啊。” 沈湘揉了揉被拍麻了的大腿,忍俊不禁地附和着林鲸的话:“是是是,好看好看,怎么,你这是又爱上了?” 这话说得林鲸多少有点不服气:“嘁,咋了,美女谁不喜欢啊?” 林鲸撇撇嘴故作不在意,可笑得只剩一条缝儿的眼睛已经把她出卖了。 看透一切的沈湘啧了一声:“那可不一样。” 眼看又要开启一场“辩论赛”,自知说不过发小的林鲸立马转移话题: “行行行,差不得了你,我跟你说啊,别逼我在大年三十把你按地板上!” “行啊林鲸,你就这么对你亲姐是吧。”沈湘环抱双臂,边摇头边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群众的声音你是一点不听啊。” “快起一边儿吧你,你能有啥好声儿?!” “嗯哼,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对黎贤景的喜欢跟你对黎贤景的喜欢能一样吗?你自己说。” “……” 哎嘿,还真就不一样。 自知理亏的林鲸没法反驳,索性也不和沈湘纠缠,哼哼两声之后,某人低头接着看手机,那双笑弯了丹凤眼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热搜词条广场里黎贤景的照片。 —— 对于黎贤景这样的艺人,新年不是假期,而是意味着有更多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三部不同题材的电影都在春节档上映,光是全国各处飞参加电影路演就够黎贤景忙的了,更别说她还要解决陈海秀的事。 大年初二上午,今天有两场电影路演。 黎贤景在化妆前收到了一份关于姚菲的详细资料,看完之后,没等妆化完,黎贤景心里就有了计划。 大年初五上午,【黎贤景路演状态】一词条登上热搜榜首,下午,当事人就敲响了皓阳影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这是黎贤景第一次主动来找陈海秀。 当然,是为了公事。 黎贤景来的时候,陈海秀刚跟国外分公司的董事们开完一场不愉快的会议,她心里正盘算着怎么给这帮油腻自大的老男人一点教训。 然而在看到黎贤景苍白的脸色以及眉眼间的疲惫时,先前的愤怒和狠厉顿时被搁置到一边,细长阴冷的眸子里不自觉闪过几分担忧,陈海秀立马放下鼠标,合上电脑,来到沙发前。 “学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黎贤景把手里的手机随手放在桌上,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客气疏离:“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谈一下后续的行程安排,你有时间吗?” “有时间,你找我我怎么会没有时间。”陈海秀勾勾唇角,坐下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上午的热搜词条,刚好看一点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是不是安晴给你安排了太多工作,让你太累了?” “不是,那些通告安晴都提前跟我打过招呼,是我自己要接的。” 黎贤景扯扯唇角,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她摸了摸胳膊,之后问:“我能喝杯热咖啡吗?” “当然。” 陈海秀马上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办公桌前,通过单线电话让秘书姚菲端两杯热咖啡进来。 咖啡上桌时,黎贤景笑着跟姚菲道了声谢,姚菲愣了一下,之后故作受宠若惊地笑着点头回应,陈海秀得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游走,没说什么。 很快,办公室又只剩黎贤景和陈海秀两人。 “学姐,你想跟我说什么?” “安晴递给我看了一个新本子,预计两个月后开机,我挺想接的。” “没问题,我让安晴一定给你争取到,就这件事吗?” “听说导演已经确定了男主角的人选,我背调了一下,发现这个男演员喜欢在非剧宣传期间炒cp,而且还总喜欢立深情暗恋的人设,引导粉丝的情绪,挑的唯粉和cp粉对立吵架,我不喜欢这样。” 黎贤景表情严肃,陈海秀边听边用食指敲动着沙发扶手,她盯着眼前人的眼睛看: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跟这个男演员的经纪公司沟通非剧宣时期不炒cp的问题,还是想让我直接找人把这个男演员换掉?” “沟通炒cp的问题,因为抛开这点来看,我很欣赏这个男演员的业务能力。” 话音一落,陈海秀意味深长地轻点了两下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微微俯身向前,盯着黎贤景的眼睛冷笑出声:“是因为你那个大小姐前女友吗?” 闻言,黎贤景平静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不算好:“你什么意思?” “你不想炒cp是因为怕你那个前女友吃醋吗?” 提到林鲸,陈海秀语气里多了几分明显的阴阳怪气,对此,黎贤景冷着脸直接回应: “这是我的工作,是我自己的感受,跟别人没关系,我能分得清工作和私生活。” “是吗?” “随便你信不信,出于工作原因,剧宣的时候我可以配合以cp的形式适度宣传,可如果说在非剧宣时期让我用上那些不了台面的手段去骗粉丝,我不想,以前陈珊活着的时候我没得选,现在我能自己做主了,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你不同意就算了,就当我没来过。” 说完,黎贤景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起身就要走。 眼见黎贤景来真的,陈海秀眸光突变,她赶忙跟着起身,拉住对方的小臂: “学姐,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尽力去办,你别生我的气了。” 一个拉胳膊的动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四目相对,黎贤景面无表情地甩开陈海秀的手,公事公办道:“谢谢小陈董支持我的工作。”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振动声响起。 是黎贤景的手机。 两人距离很近,陈海秀瞥见了来电显示上的“林鲸”两个字,漆黑的瞳孔瞬间折射出一道寒光。 而另一边,看到来电显示后,黎贤景眉头下意识舒展柔软,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期待,她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另一边偏,不让陈海秀看见。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小陈董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黎贤景攥着手机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门还没完全关上,陈海秀就听见黎贤景那声迫不及待极尽温柔的“喂。” …… 心底那股子妒火焚烧撕裂,烧得右手手背上的玫瑰纹身都变得有些扭曲。 陈海秀快步来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公司各个区域的监控录像,很快,她在录像里发现了接电话的黎贤景,大概是怕被别人听见,那人选择走人工楼梯,大概一分钟,黎贤景最终在二楼一个员工不经常去的阳台区站定。 陈海秀阴沉着脸狂按音量加键,黎贤景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从电脑音筒里传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所有账号都把我拉黑了?” “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你能别这么冲动吗,之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这件事我事先真的不知情,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林鲸,你听我解释,事情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过去是我做的不对,我已经说过了,也在努力地改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用实际行动挽回你的心,你为什么非得揪着我的过错不放呢,为什么看不见我的心呢,为什么就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相处的时候不止你在努力,我也在努力啊,我——林鲸?喂?” 屏幕里,黎贤景一脸不可置信,之后又是一副失望难过的表情,她把耳边的手机放下,应该是对方没等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屏幕里,黎贤景肉眼可见情绪低落伤心难过,屏幕外,如愿以偿的陈海秀勾起唇角,笑出了声。 看来她邮给那个大小姐的“惊喜包裹”起作用了,难怪她学姐最近情绪不高。 功夫不负有心人,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她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结果,这下她学姐身边真的只有她了。 —— 从皓阳影视到地下车库,黎贤景一路失魂落魄,期间碰见跟她打招呼的工作人员,她无精打采却不得不强撑笑容,这副表现正好验证了上午的热搜词条。 三金影后黎贤景近期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然而这种状态却在黎贤景坐上保姆车关好车门那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车之后,黎贤景第一时间摘下墨镜和口罩,虽然她脸色和刚才一样苍白,可神态和眉眼之间流露出的意气风发的自信与刚才那个疲态尽显的形象截然不同,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助理西西赶忙把化妆包递给自家影后补妆,与此同时,她还没忘了向她家黎姐询问自己刚才的表现: “黎姐,我刚才那通电话打的时机对吗?没耽误你的事吧?” 在进公司之前,黎贤景让西西在她进去十五分钟之后给她打电话,之后她会挂掉,后面的事就不用西西管了,她只负责打电话被挂就行。 虽然西西不知道她家黎姐这一指示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她姐发话,她绝对无条件服从,于是在黎贤景坐上电梯那一刻,西西分秒必争地设置了十五分钟倒计时,到点之后赶忙按计划打电话过去,生怕耽误她家黎姐的事。 …… 黎贤景接过化妆包,她一边从中挑了一管口红给自己的唇瓣上色,一边夸奖小助理:“你表现得很好,打电话的时机正好,我们配合得很默契。” 在来皓阳影视之前,黎贤景已经把西西的名字改成了“林鲸”,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到目前为止进行得都很顺利。 不出意外的话,她和“林鲸”的对话应该已经被某人一字不落地都听去了。 陈海秀,好戏才刚刚开始。 —— 补完妆之后,黎贤景把化妆包递还给西西。 “黎姐,你这妆拍宣传片有点淡吧?”西西顿了顿,之后又安抚了一句:“没事,一会到现场拍的时候,要是看着淡的话再补也行。” “宣传片?”黎贤景挑挑眉头:“什么宣传片?” “就是《漂亮姐姐闪耀时》的嘉宾之一孟欣宜老师新拍的网剧今天上线啊,前天你不是说所有嘉宾都说好了要给她录打call视频吗,你还让我提醒你来着。” 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搜索记忆,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奥,可能是我忙忘了吧,一会路演之前给她录一个。” “嗯……” 西西点点头,之后犹豫了一会,接着道:“黎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 以为是助理跟着自己东奔西走吃不消,黎贤景放柔语气询问:“怎么了,怎么这么说?” “一次珠宝拍摄,一次城市宣传片,光是这周你就忘了两次通告,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西西抿抿唇瓣,一脸关切:“黎姐,如果你太累了,就让安晴姐少给你排点通告吧,身体健康最重要。” “……” 西西的话完全出乎黎贤景的意料,如果西西不说,黎贤景还没有注意到最近自己忘事似乎经常发生。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 黎贤景伸手轻轻拍了拍西西的肩膀,笑得温柔:“好,我会注意的,谢谢。” 第151章 陈海秀对黎贤景的事向来上心,两人谈完话当天,陈海秀就跟那位爱炒cp的男演员的经纪公司谈妥了。 对于陈海秀发来的邀功消息,黎贤景同往常一样公事公办地回复了一句谢谢,之后便又投入工作之中。 大年初八,年假告一段落,人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整个城市迎来了新一轮运转。 某场电影路演结束散场时,一群提前在影院门口蹲守的粉丝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冲到黎贤景面前强行合照签名。 原本跟在黎贤景身后的助理西西一个不留神就让人海挤到了一边,紧接着就是粉丝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以及安保人员艰难维持秩序的声音。 眼见围在自己身边的大多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黎贤景知道她们来见自己一次有多不容易,所以她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温和的笑容。 像这样的场面她经历过很多次了,已经习惯了。 然而这次却有些不同。 二月份的冬季步入尾声,街头随处可见没有完全融化的冰雪,而粉丝们的热情犹如八月份毒辣的太阳,热烈却也窒息。 众人嘈杂的说话声在耳边嗡嗡作响,黎贤景刚微笑着签了两张明信片,握着签字笔的右手手心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麻烦让一让!我们还要赶飞机!请让一让!” 西西扯着嗓门,试图在人群中替她家黎姐“撕”开一条上车的路,然而现实是她急切沙哑的声音一出,就被粉丝热火朝天的欢呼声和搭讪声淹没了。 而人群中心,一张接着一张明信片递到自己手里,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黎贤景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笑容开始变得僵硬。 余光瞥见周围恨不得能把自己淹没的人潮,黎贤景一边强撑着笑容签名,一边下意识绷直后背,与此同时,一阵心慌浮上心头,这种感觉对早已习惯了在众人目光下活动的黎贤景来说是陌生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 黎贤景抿抿唇瓣,试图稳住心神,可她越想控制自己就越没法集中注意力,不知什么时候乱了节奏的急促呼吸扑洒在明信片里那张笑颜如花的脸上,她甚至在同一张卡片上签了两遍自己的名字。 面对粉丝和众人的目光,黎贤景第一次生出想要逃跑的念头。 十几分钟后。 在安保人员的极力维护下,黎贤景好不容易上了车,上车之后,她没有摘墨镜,而是第一时间闭着眼睛靠在车座里平复呼吸。 慌乱的心跳声擂鼓般地敲击着黎贤景的耳膜,发紧的头皮毫不留情地撕扯着她的脑神经,黎贤景微皱眉头,她上次犯偏头痛还是好多年前拍戏连轴转三天没合眼的时候。 摆脱粉丝上车后,西西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自家影后状态不对,她赶忙翻出事先准备的“万能医药包”里的一个小药瓶递给黎贤景: “黎姐,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吃药?” 递到黎贤景面前的是速效救心丸,对于黎贤景这种超负荷连轴转、累到经常晕厥的拼命三娘,像速效救心丸这样的救命药是必不可少的。 掌心感受着自己渐渐规律的心跳,黎贤景慢慢睁开眼睛,她抬手把墨镜推到头上,转头安抚着吓得像只瑟瑟发抖的小鸟的西西:“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毕竟昨晚黎贤景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她失眠已经很久了。 黎贤景把刚才之所以出现不适感归咎于没睡好,可她似乎忘了睡眠不好本身就是一项大问题。 回想起近期自家影后总是忘记一些事,再结合今天刚才的反应,西西眼里写满担忧,她认真劝说道: “黎姐,我们还是找个时间请半天假去医院看看吧,你这样不行,万一要真是身体出了问题怎么办啊?” “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黎贤景笑笑,她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也清楚刚刚那一系列的反应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 而同样,一直跟在黎贤景身边的西西也清楚这一点,她接着劝说,语气里忍不住多了几分哭腔: “可是你之前从来没出现这种情况啊,而且睡不好本身就是一个挺严重的健康问题,时间长了身体会吃不消的,我们还是——”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会去看的。” 黎贤景一口应下,打断了西西的话。 眼下没有一件事能比解决陈海秀的事更重要。 黎贤景转回头戴上墨镜,目视前方,显然,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会看眼色的西西又怎么会get不到自家影后的意思,可为了她姐的健康,西西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黎姐——” “好了,开车吧,要赶不上飞机了。” 黎贤景语气有些冷,她直接终结话题,让司机开车去机场。 —— 好在接下来几天,类似于今天这种情况没再发生在黎贤景身上。 这其中或许是因为林鲸回复了黎贤景的微博私信,这一举动在某种程度上安抚了黎贤景的心。 当然,林鲸回复的内容只是把自家老妈调查到有关陈海秀的消息以及陈海秀寄来的那个包裹内容转述给黎贤景。 林鲸把那些东西该拍照拍照,该转发文件转发文件,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林鲸不清楚黎贤景具体想做什么,可她觉得她应该帮她。 收到那封手写信的照片和阿秋的指认视频时,对于陈海秀挑拨离间将所有事情嫁祸可自己的做法,黎贤景早有预料,她震惊的是林鲸的态度。 在对陈珊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相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林鲸竟然完全相信她,这点是她一直奢望却又不敢抱有太多期望的事。 而林鲸让这件事成为了现实。 黎贤景既喜又悲,喜的是她得到了她的爱人无条件的信任,悲的是虽然陈海秀信里写得不全是真的,可她想让陈珊死的心是真的。 …… 任何关系里,尊重比爱更重要。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黎贤景还是拨通了林鲸的电话,对方几乎是秒接。 “咋了,是哪张照片看不清吗?” 熟悉爽朗的大嗓门儿顺着听筒传来,显然,林鲸现在的好态度是基于她们现在有陈海秀这个共同的敌人,但这并不代表两人之前那些矛盾伤害就通通一笔勾销了,黎贤景很清楚这一点。 “没有,你拍的照片很清楚,都能看清。”黎贤景语气很轻,长呼一口气之后,她鼓起勇气接着道:“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坦白一些事。” “啥事,说。” “陈海秀信里说的不是真的,陈珊不是我策划杀的,阿秋的失踪我完全不知情,信中提到的那些手段的主谋都是陈海秀。” “就这事儿啊?” 林鲸语气轻快,显然这个问题她那儿根本没有异议:“这事儿我知道,姓陈的要光说你杀了陈珊还有点可信度,但她还说那个保姆也是你杀的,这压根就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 “为什么?”黎贤景下意识追问。 “啥为啥,你不会是想让我夸你善良敢作敢当呗?” “我不善良。” 林鲸轻松的语气并没有让黎贤景感到解脱,反而像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了黎贤景心口上,她剖开了自己心底的阴暗面给林鲸看: “我想杀陈珊的心是真的,我想让她死。” “很正常啊,你不想让她死才不正常呢,要不是杀人犯法,我都想直接创死她!” “我事先知道陈海秀的计划,但我没有阻止,也没有告诉陈珊,甚至还同意配合。”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黎贤景为数不多的勇气。 果然,话音一落,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漆黑的恐惧和焦虑从心底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每个毛孔,黎贤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半响,林鲸开了口,语气不复先前那般轻松:“所以陈海秀就是拿这件事威胁你的,是吗?” 林鲸一句话把话题突然拉回到两人的感情问题上,话题走向出乎了黎贤景的预料,她有点不敢确定林鲸说的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反问了一句: “什么?” “这就是你上次在高海黎办公室里没说出口的苦衷,对吗?” “……” 林鲸说得更加直白,黎贤景才敢确定自己没想错。 明明在打电话之前涂了润唇膏,可此刻黎贤景嘴唇却干涩得厉害:“是。” “那你之前为啥不说?” “你说你不想听。” “……” 黎贤景尾音拖得有些长,语气委屈巴巴。 她说的是实话,她清楚地记得上次在高海黎办公室的时候林鲸跟她说的每一个字: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那些花言巧语了。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那些切实的伤害都是你带给我的,我现在一看到你那张脸就会想起那段痛苦的日子,我受够了,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 被一句“不想听”唤起回忆的林鲸立马不乐意了,黎贤景说的和她问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儿! “谁让你说那次了!我问的是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你为啥不说?” 黎贤景声音有些颤抖:“我害怕。” 林鲸火力全开,誓要轰出一个答案:“你怕啥?!” 黎贤景袒露内心:“我怕连累你,让你因为我卷进这个陈家烂摊子里来。” “所以咱俩在一起那段时间你是因为这事儿才刻意避开我,还说什么事业比爱情重要,你不想公开啥的?” “是。” “……” 林鲸无语,她表情皱成一团,越说越激动:“不是黎贤景,你一天天都想些啥啊,就会自以为是自作主张是吧?恋人应该风雨同舟携手同行这话就一摆设是吧?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是吗?不是,那我现在失恋的苦也吃了,人也被卷进来了又怎么说?跟我搁这儿玩doublekill呢?!” “我当然信任你,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黎贤景语气里隐隐有了哭腔:“林鲸,我从来没有像信任你一样信任过别人,可当时那种情况我根本不敢说,你那么善良,我那么坏,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这话听得林鲸白眼快翻到天上了,说话的声调直接高八度:“不是,大姐,你不本来就是坏女人吗?谁逼你当以德报怨的活菩萨了?你要是真整圣母那一套我还看不上你呢!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跟我表白之前骗我那么多次,利用我那么多回,我不还是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吗?!” “我怕你对我失望,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讨厌我,就像现在这样……” “艹!我他妈啥时候不喜欢你了?!” “……” 话赶话说到这,两人都愣住了。 林鲸是先反应过来的那个。 瞥见镜子里因为扯着嗓门儿大喊而脸色爆红的自己,电话那头,黎贤景反应过来刚要说话,林鲸直接一个眼疾手快地狂按挂断键! 艹!就说言多必失吧!她刚才都说了些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52章 在国外过了一个没什么年味儿的新年,盯新房装修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林鲸开始计划什么时候回国。 三月迎来开学高峰期,春节档电影宣传完,黎贤景连轴转接通告进组,这次拍戏取景地在大西北,和之前那次一样,只是一切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这期间,黎贤景和林鲸之间又回到了之前一个通过微博私信分享日常消息、另一个把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查看私信当成日常习惯却打死也不回复的相处模式。 当然,该要进行的计划也在有序进行。 进组一周之后,黎贤景跟导演请了假,返回云江市,再次敲响了皓阳影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这次还是因为公事。 比起上次见面,这次黎贤景看起来状态好了一些,不过大概也只是撑着一口气,毕竟还要进组拍戏,不得不拿出状态来。 和上次一样,按照黎贤景的要求,秘书姚菲端来了两杯热咖啡,黎贤景轻声道谢,目光不经意在姚菲身上多停了一会,这一细微的举动被陈海秀看在眼里,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诡异的暗芒,陈海秀端起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闻了闻,没有喝: “你刚才说你那个小助理要请假一段期间回老家?” 黎贤景握着咖啡杯,温热融化了指尖的冰冷,她脸上还带着从剧组拍戏回来没来得及卸的妆容,公事公办道:“是,她母亲生病了,她要回去照顾家人,我已经让她回去了。” “能接替她的新助理公司里有的是,学姐看上哪个随便挑,这点小事你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好了,何必特意请假折腾着回来一趟。” “换助理不是小事,我眼下接的这个戏很重要,没有工作经验的新人助理没法消化完成现有的工作量,我不想因为这个问题耽误我的工作进度。” 闻言,陈海秀弯弯眼睛,笑道:“学姐这么说,难道是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有,只是怕小陈董不同意。” “学姐就别开我玩笑了,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吗,别说是一个人,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摘下来送给你。” “既然小陈董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西西请假这段时间,我想让姚菲姚秘书暂时替她跟在我身边帮我处理工作。” “……” 话音一落,四目相对,黎贤景一脸平静,而陈海秀眼里则是瞬间没了笑意。 联想到黎贤景对姚菲的眼神,生性多疑的某人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阴沉地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姚菲?” “为什么不是她?”黎贤景合理反问:“我需要最得力的助手,目前公司里辅助工作能力最强的是姚秘书,我选她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黎贤景轻轻挑动了一下眉头,继续反问:“还是说说到底小陈董舍不得姚秘书?” 黎贤景语气意味深长,这话说得陈海秀半眯起眸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陈海秀轻笑出声,把咖啡放在桌上,微微欠身盯着黎贤景的眼睛看: “学姐这是吃醋了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夺人所爱,如果你实在离不开又舍不得姚秘书,我会降低标准,另选其他人,不拆散你们。” “不,既然学姐看中了姚菲,那就她了,能为学姐工作是她的荣幸,对我来说她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秘书而已,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陈海秀嘴角扯出一道戏谑的弧度,藏着阴冷笑意的气声听得人脊背生寒: “只要学姐你高兴,就是让我现在杀了她,我也一定会眼都不眨的地立刻执行。” “那就多谢小陈董成全了,请你跟姚秘书沟通一下,两个小时之后我就要飞回剧组继续拍戏了,最好姚秘书能直接跟我进组。” “没问题,我来安排。” 话题结束,黎贤景前脚刚离开办公室,陈海秀的脸色后脚就阴沉下来。 把主意打到姚菲身上,是想从她身上知道什么吗,贤景学姐,你还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陈海秀把姚菲叫进来说了黎贤景的要求,之后吩咐她黎贤景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跟自己汇报。 临走前,陈海秀还不忘了冷笑施压:“姚菲,你不会背叛我吧?” 这话听得姚菲一整个大惊失色,她赶忙表态:“当然不会!小陈董,我跟了您六年,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我绝对不会背叛您!” “别紧张,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你对我是绝对忠诚的。” 陈海秀边说边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姚菲面前,她拉起姚菲的手,低头摩挲着对方手指关节,笑道: “只不过我那个学姐很有手段,你别着了她的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清楚。” “明白,小陈董的嘱咐我记下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好,辛苦你了,去吧。” 陈海秀笑着目送着眼前人离开。 然而姚菲走后,阴鸷犀利的冷意撕碎虚假的笑意,浮现在陈海秀的眉眼之间。 她从抽屉里拿出酒精湿巾,表情嫌弃地把刚才摸过姚菲的手仔细擦了一遍。 湿巾扔进垃圾桶,陈海秀倚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她说了两个名字,并开出天价让对方帮她盯紧这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 按照要求,姚菲当天就以替补助理的身份跟着黎贤景进了组。 进组之后,黎贤景对姚菲很好,两人年龄差较小,再加上姚菲比黎贤景年长,虽说是助理身份,可黎贤景对她一直很尊重。 拍戏休息时,两人经常聊天,多半都是黎贤景挑起的话题,姚菲开始只是附和,到后来她也开始不自觉地主动抛出话题,聊到好笑的话题时,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声甚至还引来了剧组其他人员的好奇和参与,在旁人看来,她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俨然一副老友模样。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不。 通过几天恨不得24小时都在一起的相处,姚菲亲身感受到了黎贤景的高段位,这个女人有能让所有人都舒服并愿意跟她亲近的能力,难怪这么多人对她念念不忘。 可无论黎贤景对自己多么亲切,姚菲却始终没忘记对方工于心计,最擅长的就是伪装自己收买人心,来之前姚菲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黎贤景使出计策,她都绝对不会背叛陈海秀。 然而或许是姚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相处这段时间,黎贤景从来没有问过她有关陈海秀的事,甚至连任何看似试探的旁敲侧击都没有,两人的闲聊真的就只是闲聊。 黎贤景越是这样,姚菲越是警惕。 尽心尽力地完成助理工作的同时,姚菲一边监视黎贤景的一举一动,一边把监视到的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给陈海秀。 包括最重要的通话内容。 一周下来,二十多个电话,虽然每次打电话时黎贤景都会支开姚菲,可化妆室隔音效果并不好,姚菲站在门口几乎能清楚地听见黎贤景说的每一句话。 每次电话内容几乎都是争吵。 甚至有一次好像是根本打不通,黎贤景气得直接把手机摔了,姚菲借口进去通知黎贤景开拍的时候,被摔碎屏幕的手机正可怜地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看来黎贤景和那个大小姐林鲸真的彻底完了。 姚菲把这些情况及时反馈给陈海秀,对方先是夸她做得好,之后又问她还有别的情况吗,姚菲说没有。 是真的没有。 黎贤景拍戏时,作为助理,姚菲很自然地保管着对方的手机,至于密码,进组当天下飞机的时候,黎贤景戴着口罩和墨镜,没法面部识别,所以直接输了数字密码。 姚菲凑巧瞥见了。 很简单的四个数字,0408,那个大小姐林鲸的生日。 趁黎贤景拍重头戏的时候,姚菲解锁查看,除了那二十多个打给林鲸的电话,以及长达半年的一厢情愿、从没得到回复的微博私信分享日常之外,确实没有别的有价值的消息了。 姚菲把这一情况反应给陈海秀,隔了几分钟过后陈海秀回复她说让她继续监视。 —— 皓阳影视,董事长办公室。 老板椅上,陈海秀环抱双臂,凌厉的目光来回扫视着桌面上摆放的两部手机,手机屏幕都处于微信页面。 姚菲反馈的情况和开高价找的线人发来反馈资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陈海秀转转脖子,之后重新看了一遍线人发来的视频和资料,视频角度不太好,可还是能清楚地看见黎贤景和姚菲谈笑风生,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被两人逗得哈哈大笑。 类似视频不下十个。 捏着手机右手指骨愈发清晰,陈海秀目光森然地点开资料: ——六天前,黎贤景托人要了某酒吧的半年前的监控录像,恰好那个酒吧就是上次林鲸和模特孙漾婷被拍的地方。 ——五天前,黎贤景托人调查上次肇事抢劫嫌疑人的账户明细往来。 ——四天前,黎贤景托人去保姆阿秋老家,说是去代她去看看阿秋,结果最后人没见到,受托付的人走访了四邻。 ——三天前,受托付去看望阿秋的人自称是债主去到张强所在的村庄讨债,最后被当地村长告知张强进城打工,犯了事进了局子,两人聊了挺长时间,但是不知道聊了什么,快黑天的时候,自称债主的人才坐上当地最后一趟客车离开村子。 …… 消息滑到底,以上就是线人调查到的全部资料。 很明显,黎贤景已经知道了什么。 而且几乎每件事情的调查方向都是对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又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黎贤景能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去调查这些事情,而且这些事又正好都是出自自己授意、姚菲动手呢?就好像黎贤景已经知道这些事情的幕后指使者都是同一个人了。 要么是姚菲被套路走漏了风声,要么是姚菲直接背叛了她,不管是哪一条,这个人都留不得了。 第153章 为了永绝后患,陈海秀已然动了杀心。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姚菲依然兢兢业业地把自己窥探到有关黎贤景的消息如实汇报给陈海秀。 甚至有好几次在姚菲偷偷解锁黎贤景手机想要查看线索时,导演突然喊停,黎贤景离开镜头,走过来补妆,这时候但凡姚菲锁屏手机的小动作慢一点、偷看未果的表情表现出来一点,她都得让黎贤景抓个现行。 但好在大概是黎贤景一心扑在拍摄上,仅有的休息时间又用来为林鲸黯然伤神,以至于甄别身边人的水准和能力直线下降,她始终没发现姚菲的异样。 当然,这只是姚菲的个人想法。 实际情况是姚菲看到的这一切都是黎贤景想让她看到的。 黎贤景一早就根据林鲸提供的情况提前找好了线人,并让他们在规定的日子去调查规定的事件,能不能调查出结果不重要,让某人知道她黎贤景私下找人去调查这些事最重要。 在敲响陈海秀办公室的门之前,黎贤景把手机里的内容一顿删删减减,又在下飞机时故意当着姚菲的面儿输入了手机的数字密码,自导自演完之后,黎贤景还没忘了观察一下姚菲的表情,生怕这人跟不上趟,没看到密码是什么。 进组之后,黎贤景主动搭话,谈笑风生,释放魅力,拉近和姚菲的距离,这对她说就是信手拈来小菜一碟,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生活在镜头前的职业女演员,轻而易举地就能发现什么时候、哪个方位、大概有几个镜头在拍她。 既然陈海秀想看她们,那她就让她看个够。 在知道姚菲一定会站在门口偷听的情况下,黎贤景举着手机一天要飙好几场感情爆发的戏码,而且还都是独角戏,中间一时兴起的临场发挥,还让她报废了个手机。 导演喊咔之后,黎贤景一眼就瞥见了不远处姚菲的小动作,为了给对方掩饰的时间,黎贤景不得不提装作提不起精神,放慢脚步,只有这样,这场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几番操作下来,黎贤景明显能感觉出来姚菲对自己的监视进度和成果很满意。 瞒天过海,暗度陈仓,黎贤景的目的达到了。 只是有时候看着姚菲拙劣苍白的伪装技巧,黎贤景表面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可心里却经常摇头叹气,甚至还有点无奈。 但凡这姚菲监视她的手段再高明一点呢?怎么会有人演技这么差呢? 可是没办法。 敌不动,我不动。 黎贤景在等陈海秀动手,她深知对方是个生性多疑的人,稍有不对就一定会出手,只要对方有所行动,那她整个计划就成功一半了。 然而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算着日子,距离线人调查张强的规定日子过去了三天,第四天中午,黎贤景接到了经纪人安晴发给她的即刻返回云江市参加某企业商业晚会的通告安排。 似乎是怕黎贤景不回去,姚菲又亲口跟黎贤景转达了一下陈海秀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这场晚会很重要,陈海秀已经替黎贤景跟剧组导演请好假了,今下午飞云江市的机票也已经定好了,黎贤景和姚菲只负责坐飞机回去就行。 看来陈海秀是坐不住了,要准备动手了。 黎贤景假装思考了几分钟,之后回了声好。 趁着姚菲收拾行李,黎贤景去了趟卫生间,顺便拿走了姚菲的手机。 她要借用一下。 ——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距离晚会正式开始还剩三个半小时。 飞机落地,晚霞沉沦。 陈海秀亲自来接机。 看见陈海秀那一刻,姚菲自动恢复了秘书身份,对视一眼,陈海秀让黎贤景先上车,之后把姚菲叫到了一边,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姚菲上了后面那辆车。 “学姐拍戏辛苦了,饿不饿,要不要先找家餐厅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不饿,直接去活动现场,我还要化妆选衣服。” 黎贤景边说边摘下墨镜,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车,随口一问: “姚菲怎么去后面那辆车了,我还想让她帮我对对词呢。” “我另外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姚菲去做,你想对台词的话我跟你对。” 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坐正身体,偏头看着陈海秀,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我记得你我之前说好了,姚菲现在是我的助理。” “没错,她是你的助理,但她也是我的秘书,之前她负责的业务出了问题,我让她去解决这也无可厚非吧。” 陈海秀摊开双手耸耸肩膀,接着似笑非笑地试探道:“怎么,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学姐开始舍不得她了?” 陈海秀直勾勾地盯着黎贤景,她话一说出口,黎贤景眼里倏地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这种情绪看起来完全是下意识的、没法控制的。 “她是你的秘书,我有什么舍不得的。”黎贤景转过头避开陈海秀的视线,目视前方道:“开车吧,一会来不及了。” 话音一落,车子启动,车内无言。 陈海秀靠着车座背,把玩着手上的戒指。 比起最后那句欲盖弥彰的话,黎贤景那个下意识慌乱的眼神才是坐实姚菲背叛自己的铁证。 真的?演的?学姐挑拨离间?还是她们两个真的联手瞒天过海? 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无论哪种可能,结果都指向只有除掉姚菲才能一劳永逸。 ——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半,晚会正式开始。 到场的各界人士盛装出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黎贤景今晚罕见地没有穿裙装礼服,她一身白色露背西装,外面披了一件长至小腿的黑色大衣,整齐利落的盘发和简约高级的妆面让她看起来又美又飒,和往日大多情况下妩媚优雅的形象不同,今天的黎贤景一出场直接让人眼前一亮。 黎贤景像往常一样同前来搭话的人微笑寒暄,早已习惯这种场合的她并没有感觉出今晚这场陈海秀口中非常重要的晚会有什么不同之处。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晚会还没过半,被围在人群中心说笑的陈海秀却在频频抬手看时间。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黎贤景以今晚身体不适,只好以果汁代酒为由,笑着将手中的葡萄汁一饮而尽。 而与此同时,大衣口袋里传来一阵振动。 感受到振声的黎贤景随手放下酒杯,笑着道了一声失陪,之后去了洗手间。 看到微信消息那一刻,黎贤景勾起唇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 —— 从卫生间出来时,黎贤景正好碰见在找她的陈海秀,两人对视一眼,陈海秀下意识锁屏手里的手机。 “赵董他们都在等你。” “我过来补个妆,这就过去。” 黎贤景顿了顿,之后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陈海秀手里的手机,周围人来人往,黎贤景微笑着客气了一句: “一起过去吗,还是你有事要办?” 面对黎贤景的主动邀请,陈海秀思索两秒,之后弯弯眼睛: “没什么大事,我们一起过去吧。” —— 整场活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黎贤景是坐陈海秀的车回酒店的。 宾利停在楼下。 临下车前,黎贤景瞥了一眼司机陌生的面孔,随口问了一句:“姚菲还没忙完吗?” “从下飞机到现在才几个小时,学姐已经问我好几次有关姚菲的问题了。” 陈海秀似笑非笑,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一直在揉太阳穴:“学姐就这么关心她吗?” “晚会是你让我来的,假也是你请的,我明天要飞最早的航班回剧组,姚菲是我的代理助理,我希望她最好不要耽误工作。” “一定,学姐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耽误你的工作的。” 陈海秀边说边睁开眼睛,她扭过头来看着黎贤景,车内昏暗的光线衬得那双细长的眸子愈发晦暗阴冷,闪着幽幽的光。 对视两秒,黎贤景垂下眸子,解开安全带: “这样最好,辛苦小陈董亲自送我回来,我上去了。”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不了,我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坐飞机,慢走不送。” 说完,黎贤景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黎贤景进了酒店,陈海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可是响了好多声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难道是出问题了。会和她学姐有关吗。 陈海秀定定地盯了两眼酒店门口方向,之后降下车窗,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周围停留的车辆。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陈海秀抽动了一下嘴角,她关上车窗,让司机开车。 接到命令的司机启动车子,可宾利刚启动没走多远,陈海秀就让司机停车,之后她让司机下车。 “看见那辆白色路虎揽胜了吗?” “看见了。” “你在酒店门口盯紧那辆车,如果有人开那辆车离开或者黎贤景有什么别的风吹草动的话,马上通知我。” “是。” 陈海秀从车后座下车,之后自己坐上驾驶座,临走前,她还没忘了叮嘱一句: “给我好好盯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知道后果。” “明白。” 宾利启动,以惊人的速度奔着一片漆黑的街尽头全力冲刺。 车内,陈海秀一边驱车往某个地方赶,一边接着给刚才那串没人接的号码打电话,结果依旧是没人接。 两个早有准备的一米八彪形大汉去杀一个手无寸铁毫无准备的女人这么麻烦吗。 宾利进入隧道,隐匿在黑暗中的那张脸透着黑压压的阴沉,正当陈海秀准备再打电话过去时,刚才那个司机的电话进来了。 “你说什么,黎贤景上了那辆白色路虎揽胜?你确定是黎贤景吗?” “应该是她,您刚走她就出来了,她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衣服都没换,穿的还是晚会是穿的那身,她是小跑着上的车,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电话那头,似乎是怕出问题承担后果,司机语气很着急:“她现在启动车了,估计应该是要去什么地方,陈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叫辆车跟上她,看看她要去什么地方,别把人给我跟丢了,也别被她发现。” “明白。” 挂断电话,陈海秀目光森然,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冰冷毒蛇,她阴沉着脸加大了脚上踩油门的力度,飙车的呼啸声响彻路过的整片居民区。 —— 酒店门口,眼见一个男人坐上出租车尾随着那辆白色路虎揽胜一前一后地离开,一个一身黑色休闲装、鸭舌帽黑口罩全副武装、看不出男女的的人从酒店出来。 这人出来之后先是假装散步地观望了一会,确认没有可疑状况之后直接一路小跑横穿马路,最后来到一辆崭新的出租车前,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上车之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鸭舌帽黑口罩通通被扔在副驾驶座上,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抓了抓散开的长发,之后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子里映出黎贤景的半张脸。 第154章 宽敞的公路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颠簸的土路,玻璃窗上的侧脸剪影愈发明显,窗外的灯光幽暗,最后只剩下车灯灯光独自抵抗前方不可知的黑暗。 宾利开了近四十分钟,已经开出了城市,来到郊区。 荒郊野外,夜风呜咽哀嚎,路旁枯草随风摇曳,仿佛前来索命的鬼魅,车灯光线扫过路两边的枯树,隐匿在树丛中的鸟群突然惊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突兀鸣叫。 几分钟后,宾利停在一所废弃工厂门前。 年久失修的破旧塑钢窗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诡异叫声,黑洞洞的窗口仿佛一只只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窝,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不速之客。 这就是陈海秀计划中姚菲的葬身之地。 下飞机之后,陈海秀以有一桩钱货交易需要姚菲亲自去办为由,把对方支到另一辆车上,这种交易大多都是见不得光的,之前有这种情况全都是姚菲替陈海秀去办,姚菲早就习惯了,根本不可能起疑。 按照陈海秀的吩咐,姚菲需要先自己开一辆车去公司办公室保险柜里拿一份绝密文件,之后再拿着文件按照陈海秀提供的地址来到这所工厂,和交易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而所谓的交易者,则是陈海秀花重金一早就安排好的职业杀手,按计划,只要姚菲一到,埋伏在工厂里的两个杀手就会立刻动手,斩草除根。 计划成功之后,杀手要第一时间跟陈海秀汇报,处理掉尸体之前,杀手还要按照约定好的给陈海秀拍几张姚菲的遗体照片,以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姚菲的死因,陈海秀都替她想好了,为谋私利,秘书姚菲偷窃皓阳影视绝密情报贩卖,结果惨遭‘黑吃黑’,最后落下个凄惨结局。 以上就是陈海秀的计划。 然而现在看来,计划并没有顺利实施。 夜风吹乱长发,黑暗中透着一股子阴森诡异,秀气精致的五官渐渐变得扭曲,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陈海秀阴沉着脸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进工厂里绕了一圈。 不管是杀手还是姚菲,陈海秀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姚菲不可能不按照她的要求前来交易,杀手更不可能不在工厂里等待目标到来,唯一一种解释就是有人打乱了她的计划。 陈海秀眼里闪着诡异的光,她立马解锁手机,拨通了司机的号码,对方秒接。 “陈董。” “还跟着那辆车吗?” “还跟着呢,在三环路金融街这边。” “什么情况。” “那辆白色路虎揽胜一共去了两个地方,第一个是一所居民小区,黎贤景进去差不多五六分钟就出来了,第二个是一家私人高档餐厅,也是进去差不多五六分钟就出来了。” “把小区名和餐厅名发给我。” 陈海秀边说边点开地图导航,她发现黎贤景去过的这两个地方既不是姚菲住的小区,也不是姚菲经常去的餐厅,而且这两个地方离得还挺远。 陈海秀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冷声质问道:“现在呢,车现在往哪儿开了?” “现在车在新世界百货商场附近的公共停车位上停着,黎贤景下车去了公共卫生间。” “公共卫生间?”陈海秀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进去多长时间了?” “快十分钟了吧。” 话音一落,某种猜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陈海秀暗道不好,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听筒里突然传来司机急切的声音:“她出来了!” 闻言,陈海秀心里的弦一下绷紧,她刚想问点什么,电话那头,司机接着急切道:“她上车了,好像又要去什么地方。” “跟上她,共享你的位置发给我。” 陈海秀边说边快速上车,根据司机提供的位置,她一脚踩下油门,调头往城市里开。 实时位置不断变化,看着地图导航,陈海秀在心里猜测黎贤景的下一个目的地,同时也在揣摩着她学姐今晚这一系列举动的目的。 十几分钟后,实时位置固定,看了一眼目的地,陈海秀瞳孔微震,表情错愕。 黎贤景竟然把车开到了公安局? …… “怎么回事,黎贤景怎么去了公安局?” 陈海秀厉声质问,电话那头,司机的语气一下慌乱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黎贤景??!!”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尖锐的质问声比汽车鸣笛声还刺耳,而司机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打破了陈海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她……我……从黎贤景从酒店出来,我一路都在跟着她,直到她刚才把车停在了公安局门口,她开门下车,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不过她把墨镜和口罩都摘了,她,她不是黎贤景……” “什么?” 陈海秀快气疯了,她咬着后槽牙,猛拍了一下方向盘,怒不可遏的叫骂声恨不得震碎听筒: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让你跟着黎贤景,她不是黎贤景是谁?!” “是,是黎贤景的助理,西西……” “……” 司机一句话直接把陈海秀说愣了,回想起过往的一切细枝末节,陈海秀才后知后觉一切都是黎贤景给她设计的圈套。 西西没有回老家看望家人,黎贤景故意说谎,为的就是接近姚菲,从姚菲口中套话,今晚黎贤景更是把精湛的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餐厅,小区,说不定从一开始在酒店门口时就跟错了人,而这一切都在黎贤景的掌握之中,她最后又让西西把车开进公安局,生怕有人会气急败坏对她的宝贝助理下手。 学姐啊学姐,你果真好手段。 —— 另一边。 出租车停在一栋郊区别墅附近,解开安全带时,黎贤景收到了一条短信,是西西发来的: 【黎姐,车已经开到了警局,对方发现跟错人了,任务顺利完成】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黎贤景回复了一句【好,注意安全】,之后推门下车。 别墅大门口站着两个人,两人目光不断环视四周,下车之后,黎贤景和两人交换眼神,点头示意,之后进入别墅。 —— 姚菲醒来的时候是在沙发上,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在房顶悬挂着的、光彩夺目的水晶吊灯,第二眼看见的是坐在对面沙发上、和她四目相对的黎贤景。 偌大的别墅客厅里,只有姚菲和黎贤景两个人。 姚菲猛然睁大眼睛,一骨碌坐起身来,她刚要质问对方,下一秒喉咙处的胀痛瞬间唤醒了她几个小时前恐怖记忆,似曾相识的窒息感顿时扑面而来。 废旧工厂,无人回应,四周漆黑,背后锁喉,挣扎,窒息,疼痛,恐惧,最后失去意识…… 有人要杀她。 姚菲没忍住打了个冷战。 难道是黎贤景? 姚菲大脑飞速运转,她一手抠着沙发边角,一手捂着胀痛的脖子,一脸戒备地盯着坐在对面沙发上一脸平静的黎贤景。 不对,如果真是黎贤景要杀她,她现在怎么可能还活着?另外,黎贤景又是怎么知道交易地点的? 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姚菲的心思和恐惧都写在了脸上,没等她说话,看透她心理的黎贤景先开口安抚: “别紧张,你脖子上的勒伤医生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 “什么意思,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菲十分警惕地问出了一连串问题,视线相撞,黎贤景语气平静,开门见山: “这是我名下的一栋别墅,陈海秀想杀你,是我救了你。” “不可能。” 姚菲下意识否定,话一出口,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她稳了稳心神,立马改口: “黎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而且一清二楚。” 黎贤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姚菲,你我相处有一段时间了,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陈海秀让你带着文件去城郊的废弃工厂,说是要跟所谓的交易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没说错吧?” “……” 听到黎贤景把陈海秀交给自己的任务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姚菲眼里顿时闪过一抹震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陈海秀亲口告诉我的。” 黎贤景顿了顿,细细地观察着姚菲的表情:“实际上这只是她计划里的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是她一早就让杀手在工厂里埋伏好了,等你到了之后立刻斩草除根,你脖子上的伤就是证据。” “……” 黎贤景的话一下唤起姚菲几个小时前的恐怖回忆,她下意识摩挲着自己脖子上的勒痕,虽然她心里已经开始怀疑,可这份怀疑不是指向陈海秀的,而是怀疑黎贤景在挑拨离间。 “黎小姐,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你很清楚我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是陈董的秘书,陈董为什么要杀我?” 被蒙在鼓里的姚菲完全不相信陈海秀会对她痛下杀手,她甚至还举一反三地接着认真分析道: “倒不如说是别人想杀我,之后借机嫁祸给陈董,挑拨我和陈董之间的关系,黎小姐觉得呢?” “我佩服你的脑洞,也为你对陈海秀的忠心感动,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陈海秀买凶杀人的事我的人抓了个人赃俱获,姚秘书想看看吗?” 黎贤景边说边解锁手机,没等姚菲回应,黎贤景就调出一段视频以及几张以废弃工厂为背景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彪形大汉被人控制住,地上躺着被勒晕的姚菲。 看到视频里昏迷不醒的自己以及那两张熟悉的面孔时,姚菲肩膀陡然一哆嗦。 这两个职业杀手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让他们两个杀了阿秋。 第155章 “这两个人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了,怎么样,姚秘书对他们不陌生吧?” “一段视频和几张照片而已,能说明得了什么?黎小姐凭什么就认定这件事跟陈董有关系?” 虽然心中存疑,可姚菲依然选择坚定不移地相信陈海秀,她时刻提醒自己黎贤景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眼见姚菲一整个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黎贤景表情稍显无奈,轻笑出声: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好言相劝也好,冷言嘲讽也罢,姚菲依旧面无表情,守口如瓶:“黎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黎贤景不想浪费时间,单刀直入道:“你替陈海秀杀了那么多人,又知道她那么多秘密,她怎么可能让你活着。” “……” 黎贤景怎么会知道这些!? 话题走向完全出乎姚菲的预料,她身形猛然一僵,神经高度紧张起来,再开口时,强装镇定的语气里不免多了几分忐忑: “黎小姐,话不能乱说,你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 “我说的话我当然负责。” 黎贤景微微欠身,轻轻挑眉一笑,语气轻松地表达着自己的疑问: “我之前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你会对陈海秀如此忠心,后来在听陈海秀说是她把你从国外地下赌场里赎出来的时候我明白了,你是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人,所以你才心甘情愿地替陈海秀杀人。 “……” 听到黎贤景提到自己的过去,姚菲又是一惊,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心理防线不知不觉中被眼前人一步一步瓦解: “是陈董跟你说的我的过去?” “是我主动问的她,她亲口跟我说的,当然,我也确实自己找人调查过,不过没有陈海秀这个当事人说得那么详细就是了。” 闻言,姚菲沉默了,十几秒后,她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信不信无所谓,但是你应该很清楚,只要我想问,陈海秀对我是没有隐瞒的,原因你知道。” “……” 姚菲无话可说,原因她确实知道,她也很清楚黎贤景这话不是自负,而是事实。 为了得到黎贤景,陈海秀什么都能做出来。 …… 姚菲内心开始出现明显的动摇,她接着追问:“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终于聊到正题了。” 黎贤景坐直身体,敛起唇边的浅淡笑意,认真道: “之前你做的那几件事,警方已经查到线索了,目前他们把你锁定为嫌疑人,并想根据你这条线索挖出背后更大的指使者,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掌握的情况迟迟没有进展,目前警方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这些事跟陈海秀有关。” “……” 今晚黎贤景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超出姚菲预料的话了,四目相对时,姚菲仍然一脸警惕: “你怎么知道警察有线索,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怎么知道警察的事是我的本事,如果你觉得我在骗你,为表诚意,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之前那场抢劫肇事案,你在国外开了16个账户,并通过这16个账户分别给嫌疑人账户汇款,当然,这件事只是其一,我说的没错吧?” 听到国外账户的事,姚菲脸上的怀疑转变为震惊。 仅凭黎贤景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查到她那些国外账户。 姚菲开始觉得黎贤景的话有些可信了。 瞥见姚菲眼底的动摇,黎贤景胳膊撑着沙发,食指点了点额角,她不紧不慢地加大劝说力度: “警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调查出来的远不止这一件事,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把抓起来,是因为他们在放长线钓大鱼,一旦被他们抓到具体证据人赃并获,你和陈海秀谁也跑不了,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陈海秀才想杀你灭口,她要掐断警察的调查线索,保全她自己。” 黎贤景分析得头头是道,姚菲抿紧嘴唇,绷紧的肩膀渐渐耷拉下来。 如果那些事情真像黎贤景所说的那样败露了,根据在陈海秀身边多年的经验,不用别人说,姚菲相信陈海秀一定会杀自己灭口。 那两个来杀她的杀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就算真是这样,姚菲也毫无怨言。 毕竟当年她这条命就是陈海秀救的,现在如果对方想拿走,随时都可以。 姚菲暗暗下定决心。 然而对于目的不明的黎贤景,她心里还有疑问。 对上那双温柔如水却也深不可测的灵动眼眸,姚菲谨慎提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很清楚黎贤景不是什么单纯的人,能出手救人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 偌大的客厅里,相对而坐的两人各怀心思。 面对姚菲的灵魂反问,黎贤景没有马上回答,似是疑惑,似是震惊,流转的眼波有一瞬的停滞,她心里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从姚菲的反应来看,她明显相信了是陈海秀想杀她的事实,然而最可怕的是明知道陈海秀要杀她,这人却没有生气埋怨,甚至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似乎早就做好了为陈海秀而死的准备。 这样的人真的会跟自己和警方合作,揭露陈海秀吗? 黎贤景犹疑了,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原本计划里她想的是通过让姚菲认清陈海秀心狠手辣的真面目,之后她再旁敲侧击地引导姚菲指认陈海秀的罪行,拿到陈海秀的犯罪证据,将其绳之以法。 可现在看来,计划有变,得换个思路才行。 深知姚菲一直在观察着自己的微表情,纵然心乱如麻,可黎贤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试衣间,直接开始临场发挥: “因为陈海秀太心急了,她以为杀了你就能一劳永逸,可她这样做不但不能打消警察对她的疑虑,反而会增加风险,惹祸上身,保不齐到时候祸及公司,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黎贤景战略性地顿了顿,之后盯着姚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从刚才的谈话看得出,你对陈海秀绝对忠诚,我想就算让你去替陈海秀扛罪你也应该是心甘情愿,对吧?” 既然不能利用姚菲对陈海秀的怨恨和失望,那就利用姚菲对陈海秀的知恩图报和无条件的信任。 黎贤景这番话听得姚菲神情错愕,这确实给她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姚菲陷入沉思,眼见有戏的黎贤景眉心微动,赶忙接着补充道: “趁警方还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陈海秀是幕后黑手之前,你主动去自首,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把每个犯罪细节都圆清楚,这样一来就能保住陈海秀,一切还来得及,你说呢?” 反问一句后,黎贤景欠身盯着姚菲的眼睛,继续施压:“陈海秀让你做过多少违法的事你心里清楚,如果警察真调查到陈海秀身上——” “你为什么要帮陈董?” 姚菲开口打断黎贤景的话,显然,她没法完全相信黎贤景。 “很简单,就像我刚才说的,皓阳影视是我打拼多年闯出来的资本,陈海秀倒了,公司就完了,我不想我辛苦这么多年,最后落下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这次救你是为了报复陈海秀吗?” “……” 姚菲如鲠在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黎贤景索性故意拖长尾音,把之前的事情一一列举出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毕竟之前酒吧偷拍,抢劫肇事事故,阿秋突然消失,包括消失七年的张强突然报复我父母,这些事都是陈海秀策划指使的,我应该恨她、想办法报复她才对,是吧?” 姚菲脸色陡然一变,彻底震惊了:“这些你全都知道?” “……” 果然,这些事真的都是陈海秀在背后指使。 姚菲的反应变相默认陈海秀的犯罪事实,套出真话那一刻,黎贤景心里波澜起伏,可她表面却完美演绎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将计就计道: “当然,这些事我都知道,一方面是我从警方那得到线索,另一方面陈海秀也有跟我提过。” 黎贤景说这话完全是在铤而走险,果然,姚菲听得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陈董跟你说过这些事!?” “是啊,我刚才说了,只要我想问,陈海秀对我没什么隐瞒,否则我怎么会知道今晚她找人杀你呢?” “……” 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让姚菲得消化好一会,换做别人说这话,姚菲肯定不会相信。 可现在说这话的是黎贤景。 是让陈海秀毅然决然放弃国外事业回国的初恋学姐黎贤景。 是让陈海秀念念不忘了整整十年的白月光黎贤景。 …… 一阵沉默后,姚菲终是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你知道了这些事之后,还是选择帮陈董?” “我不是在帮她,我是在帮我自己。” 黎贤景弯了弯眼睛,似笑非笑: “借刀杀人解决掉我父母,陈海秀这么做也算帮了我个忙,我还得谢谢她,她做了我想做却迟迟做不了的事。” 有意停顿两秒后,黎贤景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至于林鲸的事,你说的没错,我是恨陈海秀,也巴不得找机会报复她,可在这之前我不得不认清事实,林鲸已经跟我分手了,我做了很多努力都没能挽回她,如果现在我连皓阳影视都保不住,那我真就什么都没有了,为了保住我的利益,除了帮陈海秀脱罪,我别无选择,我今晚之所以大费周章地把你救下来,目的就是这个,我说明白了吗?” 黎贤景分析得有理有据,听到目前为止,姚菲没找到对方话里的漏洞,再结合最近一段时间她观察到的黎贤景的种种,姚菲被眼前人这些话说服了。 原本立场敌对的两人因为陈海秀现在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能帮到陈海秀,姚菲做什么都行。 “你刚才说让我去顶罪,这方法可行吗,你有计划吗,有把握能成功吗?”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眼见姚菲开始入局,黎贤景勾了勾唇角,保证道: “如果你同意顶罪,后面的事我会帮你打点好,不过准备工作必须由你这个当事人来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提前想好你的作案细节、作案经过以及作案动机,警方问你话的时候你不能露馅,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抛出重点后,黎贤景放轻语气,微笑道:“怎么样,要考虑一下接受我的帮忙吗?” 面对黎贤景主动抛来的橄榄枝,被pua成功的姚菲迟疑片刻,之后变相接受:“你打算怎么做?” “做专业的事之前要听专业的人的意见,要想骗过警察,你在描述犯罪事实的时候必须天衣无缝,尽量不留破绽,这点我可以帮你。” “你?” “怎么,中国政法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帮你敲定细节,这还不够专业吗?” 话音一落,姚菲突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是啊,她面前坐着的这个女人可是大学四年年年第一,年年拿国家奖学金的狠人。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找一个专业的律师过来,只是我觉得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别人我都信不过。” “你说得对,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知不觉中,姚菲鬼使神差地接受了黎贤景的建议:“黎小姐大学时期的成绩我略有耳闻,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听到想要的答案,黎贤景微微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姚秘书从头开始、一件一件地把事情经过跟我说清楚,之前陈海秀跟我提的时候也只是说了个大概,想瞒过警察的话,我还要知道更多细节。” 第156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姚菲前前后后事无巨细地把自己做过的事都说了一遍,每一件事都精准正中黎贤景先前苦于没有具体证据的猜测。 陈海秀身上竟然真的背了这么多条人命。 在这一个小时里,黎贤景尽最大可能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情绪,听其他事的时候她尚可稳住心神,可在听到陈海秀设计买通抢劫犯、故意制造肇事事故致使林鲸进医院时,大衣衣袖下的手掌攥紧成拳头,黎贤景指甲嵌入掌心,硬是抠出一排月牙儿形的血痕。 光是这一条,她就应该把陈海秀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交代完所有的犯罪事实后,姚菲开始反问黎贤景自己被警察问话的时候怎么样说才合理。 而此时此刻,黎贤景脸上已经完全没了笑容,她表示这话应该让姚菲去问掌握专业审讯技巧的刑警人员。 话音未落,姚菲身后的化妆间房门突然被撞开,不下五名便衣持枪刑警迅速从房间里冲出来,为首的警官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孙力坚,上次黎贤景游乐场被泼油漆的案件也是由他负责。 刑警们把两人团团围在客厅中间,没等姚菲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两名刑警制服了。 “警察?黎贤景,你骗我?难道这些天你都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种种情景在大脑里过筛子,后知后觉中计的姚菲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她五官扭曲,拼命挣扎,逼得控制住她的两名刑警不得不高声怒喝道:“别动!老实点!” “陈董果然没说错!黎贤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骗子!你故意引我说那些话,你不得好死!警察同志,刚才那些话都是她教我说的,是她!” 在这种危急关头,姚菲脑子转得倒也不慢,她试图倒打一耙,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 而这种垂死挣扎的荒唐话直接给黎贤景听笑了,她抬手指了指电视柜上伪装成摄像机模型的微型摄像头,语气平静道: “我们刚才的谈话有录音录像为证,谁是谁非一目了然,借用你刚才说的一句话,你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 “你们这是诱供,不合法!” 听到这话,一旁的孙力坚把手枪收了起来,他站在姚菲面前,表情严肃,声如洪钟: “看来你懂法,好,那我就负责任地告诉你,因为你比较特殊,所以我们也进行了一些特殊的安排,这次行动我们旁边有专门监听监看的人员,程序上完全合法。” 这话说得姚菲无力反驳,孙力坚对着其中一名刑警道:“把刚才写好的笔录拿过来,让她签字。” 说完,孙力坚又对着姚菲出示了一张文书文件: “除了笔录,这是拘审手续,看清楚了,姚菲,几个小时前我们在那所废弃工厂逮捕的两名杀手赵磊姜文山已经全都交代了,他们对你指使他们杀害保姆陈金秋并将其分尸丢入护城河中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们还交代了今晚受陈海秀的指使来杀你灭口,现在我们要对这两起重大蓄意谋杀案以及你今天所交代的其他几起重大案件进行进一步侦查,把人拷上,带走。” 冰冷的手铐拷住双手,一切尘埃落定,姚菲强撑着的一口气终究是被打散了,眼里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刑警压着姚菲出了别墅,临上警车之前,姚菲突然转头盯着黎贤景的眼睛,冷嘲热讽道: “黎贤景,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利用别人的忠心和感恩,你这种人也没高尚到哪去,你根本就配不上陈董对你的心意!” “走!上车!” 刑警高声催促,姚菲被带上了车,而她这些话却仿佛一颗小石子激起黎贤景心底千层浪,整晚下来,黎贤景第一次有种恍惚的感觉。 几秒后,一旁准备上警车的孙力坚打破了这种局面: “黎小姐,你中午那通电话至关重要,我们跟着嫌疑人姚菲赶到那所工厂的时候,那两个杀手早就在里面等着了,你情报提供得没错,真的有人要杀人灭口。” 黎贤景回过神来,欠身道谢:“孙警官客气了,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辛苦了。” “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当警察的职责所在,就算林鲸不来拜托我,这些案子我们也会彻查到底。” 提到林鲸,两人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 “我们另一组行动小组已经行动了,一经发现陈海秀的踪迹,立马实施抓捕行动,以防万一,我已经让人在你住的酒店附近布了控,你小心,一会你开车跟着我们第一辆警车走,离开郊区进城市之后再分头走。” “好,谢谢孙警官。” 孙力坚点头回应,之后两人各自上车。 出租车里,系好安全带,握住方向盘时,黎贤景才发现自己手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一层汗。 —— 车子进入城区,黎贤景开的出租车就跟警车队伍分开了。 很快,出租车停在酒店楼下。 驾驶座上,黎贤景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利用别人的忠心和感恩,你这种人也没高尚到哪去。 黎贤景闭上眼睛,姚菲这句话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不知怎么了,她总觉得这话其实说得好像有一定的道理。 许是最近太累压力太大,黎贤景越想越头痛,她掏出手机,下意识输入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可停在拨通键上的食指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算了,她现在这个状态不太适合通话,还是等确认抓到陈海秀的时候再给林鲸打电话吧。 黎贤景恋恋不舍地把刚输入好的号码一个一个删掉,之后推门下车。 进酒店之前,想起警官孙力坚说的话,黎贤景借着撩头发的契机下意识环视了一圈,果然发现在附近几个方位有几个疑似便衣警察的人。 黎贤景收回视线,径直进入酒店。 电梯显示屏显示到15楼,黎贤景的房间是1501。 刚出电梯,黎贤景手机就响了。 是林鲸。 绷直了一晚上的肩背瞬间放松下来,先前的犹豫克制,担忧焦虑,在看见来电显示上的“林鲸”二字时通通烟消云散。 黎贤景秒接。 “喂,林鲸。” “喂,咋样了你?” 林鲸声音一出,黎贤景漂浮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她后背抵着电梯旁边的墙体,没等她说话,电话那头,林鲸自顾自地叽里呱啦: “我听孙叔说你们计划很顺利,半道儿你还临场发挥了一下,姚菲啥都撂了?” “嗯。”黎贤景点点头。 “你还好意思嗯?!” 听筒另一边,林鲸一整个大变脸,语气相当不满: “那都完事了咋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报个信儿呢!发条消息也行啊!平常不让你发的时候你在私信里废话一箩筐,真到这种大事的时候你倒是不吱声了!你不知道我跟这儿担心着呢吗?!” 不知道是情绪太激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话音一落,林鲸顿时感觉脸有点热,可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 继上次林鲸脑袋好像被驴踢了似地在电话里对黎贤景说出的那句“我啥时候不喜欢你了”之后,这句担心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实话实说而已,怎么了,这年头说实话都不行了? 她担心黎贤景怎么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就是担心黎贤景! 当然,这话林鲸自己说说也就算了,如果黎贤景敢拿这些话跟她俩玩暧昧,整得她鸡皮疙瘩起一身,她非得口是心非地怼回去不可! 然而黎贤景并没那么做。 听着林鲸责怪式的关心,压抑在心底的复杂情绪瞬间爆发翻涌,黎贤景仰头往后撞了两下墙,长叹一口气,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林鲸,我好像做错事了。” 有些话,黎贤景只能也只想跟林鲸说。 比如现在。 话音一落,听筒里一阵沉默。 这句话听得林鲸脑瓜子嗡一声,她好像被谁照着后脑勺打了一闷棍! 不是,这怎么个情况啊,几个月没见面,这妖精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 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导致黎贤景误会了,林鲸对此有点慌,她轻咳两声掩饰紧张,试探着开口: “你还有做错事的时候呢?咋了,出啥事了?” “姚菲说得对,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 太好了!是姚菲的问题!跟她没关系!哦耶! 诶!等会!听着好像有点不对!姚菲?! 林鲸刚咧开的嘴角立马闭上,她眨眨眼睛,赶忙追问: “你刚才说谁?姚菲?她说你不是好人?她那种人说的话你也信?” “有一点她说的是对的,我利用了她对陈海秀的忠心和报恩之心,我这么做跟陈海秀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拉倒吧你可,那区别可大了!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吧!” 林鲸猛地提高嗓门,她不知道黎贤景脑瓜子是不是被门弓子抽了,竟然会拿她自己跟陈海秀那个小王八蛋相比较! “黎贤景,你现在怎么回事,怎么开始学着钻牛角尖儿了呢?你用脚趾头想也不能被姚菲那种人PUA啊!” 林鲸一脸恨铁不成钢,话音一落,听筒里一阵沉默,黎贤景没说话。 嗯?咋没音儿了呢? 林鲸看看手机屏幕,这电话也没挂啊,怎么不说话了呢? 沉默这几秒钟足够让林鲸大脑飞速转好几百圈了,她突然反应过来黎贤景从不轻易展示自己的真实情绪这件事。 而就在刚才,黎贤景跟她袒露了内心。 结果她给人一顿呲答。 好像有点过分。 林鲸反思自己错误的速度和说话不过大脑的速度不相上下,她开始认真思考黎贤景说的问题,之后清了清嗓子,用最柔和的语气帮对方分析: “黎贤景?你还听我说话呢吗?” “嗯,在呢。” “其实吧,姚菲说的也没错,你确实不是啥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如果你是那种人,你根本活不到今天,乱世先杀圣母,还好你不是那种人好吧!” 知道林鲸是在哄自己,黎贤景放软语气,声音有点闷: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想变成陈海秀那种人。” “快得了吧你!陈海秀身上背的人命都快比你手指头多了!你想当她那种坏人还不够格呢!她连亲妈都能杀,你能吗?” “我也想过让我父母死。” “……想和做完全是两码事好吧!你再想让他们死不也是没下手吗!为啥啊!就因为你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啊!哪怕陈珊欺负了你那么多年,你那么恨她,你都没想过要杀她,是你做不到吗?开玩笑!怎么可能!你黎贤景是谁啊,你让谁三更死,那个人压根儿就活不到五更!” “你这是在夸我吗?” “……呃,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你就当是吧,啧,这不是重点!” 林鲸以调侃的语气开解着黎贤景心底的焦虑,之后又客观地、有理有据地分析道: “姚菲对陈海秀的忠是愚忠,就跟古代割骨疗亲那种愚孝是一个道理,如果姚菲真的想报恩,真的为陈海秀好,那她应该一早劝陈海秀及时收手走正道。” “我知道陈海秀那种人不可能以德报怨,将心比心,如果我亲妈从小这么对我,我也会报复,这点我理解陈海秀。” “但可是报了仇之后呢?陈珊死了之后呢?陈海秀还在继续杀人,她还在继续设计各种计划去害无辜的人,就好像她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包括上次那个被抢钱的母亲,她做错了什么?她跟陈海秀有仇吗?她甚至都不认识陈海秀这号人!可在陈海秀眼里,这些人命如草芥,只是她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而姚菲呢,她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一副愚忠模样地给陈海秀当刽子手,这种人压根就没什么三观,她说的话你就更不用听了,直接当放屁就行了,你有心思琢磨她的话,还不如听我说说话,我这跟你说了一大堆,嘴皮子都说干了!” 电话那头,林鲸说得口干舌燥直吧唧嘴,几秒后,吨吨吨的喝水声就顺着听筒传进黎贤景的耳朵,平直的唇角不自觉弯起了一道轻松的弧度。 “林鲸。” “说。” “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呦我天,你这话说的,该咋办咋办呗!”林鲸直接拒绝煽情:“你过去三十年里不都没我吗,不也这么过来了吗,咋的啊,没我你还不活了?” 黎贤景轻轻点头:“嗯。” 林鲸呼吸一滞,她连骂带嫌弃地疯狂转移话题:“……滚一边儿去吧你,亏我还以为你要说谢谢,合着你这嗑唠得比说谢谢还折磨人!” 黎贤景温柔发问:“你想让我跟你说谢谢吗?” 林鲸无情拒绝:“晚了!早干嘛去了!啥也别说了,闭麦吧你!” 响亮中透着几分嫌弃的大嗓门穿过话筒,可黎贤景却像没听见似的,她声音温柔到恨不得掐出水来:“林鲸,谢谢你。” 林鲸满脑门子问号,五官皱成一团:“??我不是说让你闭麦吗?!” 黎贤景充耳不闻,继续暗戳戳表白:“没有你,这些话我根本不知道该跟谁说。” 上一秒林鲸脑子里还想着让黎贤景闭麦的事,下一秒听到这话之后,林鲸成功被带偏: “得,合着在你那儿我就是一个情绪垃圾桶呗?” 这带着几分小傲娇的语气听得黎贤景忍俊不禁,她故作委屈地替自己辩解:“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我——” “哎对,你现在在哪儿呢?回酒店了吗?” 林鲸故意紧急岔开话题。 不就是把人钓得抓心挠肝欲罢不能吗,耳濡目染这么长时间,谁还没两下子啊! 话音一落,黎贤景眼里闪过片刻茫然和失落,显然,这招对“林鲸脑”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百试百灵,黎贤景迫切地想要转回上一个话题。 可想起刚接起电话时林鲸说担心自己,黎贤景纠结再三,最终还是压下心里的悸动,老老实实地先报平安: “我到酒店了,刚出电梯。” 黎贤景边说边掏出口袋里的房卡,往1501方向走。 “孙叔他们去抓陈海秀了,听说还安排了一些便衣警察在你酒店附近,没抓到陈海秀之前,你自己小心点。” “嗯。” 黎贤景轻声应下,走到1501门口时,她一边刷卡开门,一边试图把谈话话题拽回之前的暧昧氛围里: “你刚才问我什么意思,其实我——” 说到半截的话倏地停住,房门打开,黎贤景背对光亮,漆黑淹没了她的脸庞。 走廊里的灯光绕过黎贤景的身体,洒在房间漆黑的地板上,连带着那一片片暗红色的不明液体一块映入黎贤景的眼帘,她顿时心头一震,下意识顺着液体淅淅沥沥的滴落轨迹抬头看去。 视线所及之处,黎贤景隐约看见正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意识到不妙的黎贤景脚下刚要有后退的动作,其中一个人突然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小片黑暗,看清楚沙发上的两人时,黎贤景顿时脊背生寒,头皮发麻,浑身的血管像是要涨裂开似的,肩膀微微发颤! 沙发一边,一个服务员装扮的年轻女人被捆住了手脚,嘴里塞着毛巾,似乎是没了意识,额角不停滴血的脑袋毫无生气地耷拉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布料; 而沙发另一边,陈海秀歪着头冲着站在门口的黎贤景冷笑,握在手里的手枪枪口对准了昏迷女服务员的太阳穴。 第157章 1501门口,黎贤景举着手机,周遭静得吓人,仿佛时间运转在这一刻停止,她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因为迟迟没等到黎贤景的后半句话,几秒之后,电话那头的林鲸没了耐心,清亮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 “黎贤景?黎贤景?人呢?咋话就说一半呢?” “……” 黎贤景没开免提,可林鲸说话声音不小,再加上周遭安静到恨不得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坐在沙发上的陈海秀自然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四目相对,陈海秀故意偏头看了看手里的枪,之后用眼神警告黎贤景开免提,当着她的面挂电话。 她不开免提挂电话,她就打死这个服务员。 黎贤景看懂了陈海秀的意思,她别无选择。 陈海秀手里有枪,且对准了服务员的太阳穴,她随时都能杀了她,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人白白送命。 黎贤景迈进房门,反手把门关上,之后又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到面前,微颤的指尖按下了免提键。 …… “黎贤景?黎贤景?!不是,这聊着聊着,人哪儿去——” “我在。” 按照陈海秀的意思,黎贤景故作镇定地回了林鲸一句。 此时此刻,电话那头,远在F国的林鲸对1501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听到黎贤景的声音之后,林鲸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后埋怨道: “不是大姐,你上哪儿去了啊,聊着聊着咋还没音儿了呢,我叫了你半天你都没回应,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被歪打正着说中处境的黎贤景心头一震,她抬眼瞥了一眼陈海秀的表情,生怕林鲸的话刺激到对方。 黎贤景拼命掩饰住自己的真实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我刚才在拿房卡开门,刚进房间。” “奥,怪不得,我说咋突然没声儿了。”听筒里,林鲸顿了顿,接着道:“国内也快半夜了,你今天忙了一天,累得够呛,要睡觉了吧?” 不知是福是祸,林鲸这句话歪打正着地正好给了黎贤景一个挂电话的理由,对上陈海秀意味深长的眼神,黎贤景轻声应下: “嗯,今天确实有点累,一会去冲个澡就睡,我们有时间再聊吧。” 和往常格外珍惜能和林鲸通话的语气不同,黎贤景表现得很决绝,她试图想让林鲸听出来什么,结果林鲸很快就嫌弃地回了她一句: “嘁,谁要跟你聊啊,洗你的澡睡你的觉去吧,正好我也要收拾东西了,没事撂了。” 林鲸是行动派,话音一落,听筒里传来一阵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黎贤景眸色颤动,1501房间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这个结果陈海秀很满意,她开启了今晚的正题: “怎么样学姐,没想到我会在这儿吧,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学姐果然好手段,怎么样,抓到姚菲了吧,顺利吗,你玩得开心吗?” 陈海秀语气很轻,听不出喜怒,看着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黎贤景扯扯唇角,语气平静:“开心,很开心。” 话音一落,陈海秀歪了歪头,她像被抚摸了肚子的猫一样半眯起眼睛,对眼前人更感兴趣了: “学姐玩得开心就好,好了,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了,刚才那场戏辛苦学姐了,过来坐吧,我们好好聊聊。” 陈海秀声音极尽温柔,可黎贤景能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和厌恶,她没想到距离晚会结束到现在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她和陈海秀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眼见黎贤景没动,陈海秀弯弯眼睛,表情浮夸,不急也不恼,面对黎贤景,她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学姐不过来坐吗,站着聊很累的,怎么,是某些脏东西吓到了你了吗?” 陈海秀边说边转头看了看沙发另一边昏迷的女服务员,上一秒还盛满温柔的眼睛,下一秒就变成了淬了毒的锋利刀刃,眼底的阴冷狠戾令人不寒而栗: “要我帮你处理掉她吗?” “你威胁我?” “哈哈,我哪舍得威胁学姐你啊。” 陈海秀低声笑了起来,看向黎贤景的眼神中写满了迷恋: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留下来了,你明明有机会能跑的,怎么,是想救这个人质吗?” “你手里有枪,我能跑到哪儿去。” “你知道的,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不可能对你开枪的,不过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陈海秀摸着心口,突然认真起来,黎贤景懒得理这些废话,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说吧,你想怎么样。” “过来坐,我们慢慢聊,我有好多话想跟学姐你说。” 陈海秀微微欠身,直勾勾地盯着黎贤景的眼睛,软硬兼施: “既然都为了人质留下来了,你也不希望我杀了她吧?” “……” 陈海秀这话捏住了黎贤景的软肋,看了一眼沙发一边昏迷不醒的女服务员,胸前大片的血红刺痛了黎贤景的眼睛: “她还活着吗。” “放心,没死,我下手有数。” “她流了很多血,这样下去很危险。” “没关系,现在还喘着气呢,不过一会可就不好说了,你早过来一分钟坐下跟我聊,她就早一分钟能得救。” “陈海秀,这是一条人命。” “是啊,我没想杀她,现在这条命是死是活完全掌握在学姐你的手里。” “……” 看着陈海秀脸上扭曲诡异的笑容,黎贤景无话可说。 “所以说学姐,你真的不过来坐吗?”陈海秀伸出右手,弯着眼睛倒计时:“三——” “不用数了。” 黎贤景攥着手机,径直走向沙发。 她知道陈海秀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如果她不妥协,对方一定会开枪,只有她将计就计顺着陈海秀的意思演下去,才能找到机会反杀。 “这就对了嘛,学姐要是早过来,说不定我们现在都聊完了。” 陈海秀露出满意的笑,她痴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跟随着黎贤景,然而没等黎贤景坐下,攥在她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孙力坚。 看到来电显示那一秒,黎贤景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刚想挂断,警惕性极高的陈海秀立马把枪口抵在女服员的脑袋上: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警察的电话。”黎贤景实话实说:“现在这种情况,你确定要我接吗?” “接,把免提打开。” “你想好了?” 四目相对,陈海秀兀地笑出声来:“学姐,我不是三岁小孩,快接吧,省得一会警察叔叔联系不上你,该担心了。” “……” 哪怕到这种时候,陈海秀心态依旧稳得可怕,眼见骗不过她,黎贤景只能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 “喂。” “喂,我是孙力坚,是黎小姐吗?” “我是。”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看了一眼陈海秀,之后回道:“没什么情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的搜捕小组设卡拦截、全程搜捕陈海秀,最终在北三环高速公路上发现了陈海秀的车,是一台宾利,车牌号*****,我们提前核实过,陈海秀今晚开的确实是这辆车。” 余光瞟了一眼陈海秀,黎贤景轻轻应了一声:“嗯。” “可当我们的警车将那辆车包围逼停在路边时,车上下来的却是一个醉酒的男人,我们问他车是哪来的,他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嘟囔着说车不是他偷的,在刑警反复追问下,男人说是在酒吧门口,有一个女人把这台车送给他了,这话的真实性还有待确认,可目前我们失去了对陈海秀的追踪,目前她逃窜在外,很有可能狗急跳墙,再次犯罪。” 听筒里传来孙力坚严肃凝重的话语,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抬头,正好和陈海秀看向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后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还有一点,在追查过程中可以看出,陈海秀这个人目标明确,有较强的反侦查能力,我怀疑她在我们动手之前就已经有所行动了,只是目前我们不知道她人在哪、行动内容是什么。” 孙力坚是一名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侦破过大大小小数百起刑事案件,抓获过无数嫌疑人,他的这番话落在陈海秀耳朵里无疑对她最好的褒赞。 陈海秀冲着黎贤景挑眉,一副得意骄傲的模样。 听筒里,由于事关重大,孙力坚叮嘱黎贤景的声音还在不停传来: “陈海秀有很大概率会出境潜逃,可同时她也有可能会为了报仇拼个鱼死网破,那样你的处境就危险了,虽然酒店附近有我们的人,但你也要务必小心,在我们抓到陈海秀之前,没有紧急情况,你尽量待在酒店里不要出来。” “好,谢谢孙警官提醒,我会注意的。” 看着抵在服务员太阳穴上的手枪,黎贤景不得不这么回答。 而孙力坚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要抓的人就在酒店里,甚至就在黎贤景旁边。 —— 而另一边,F国,晚上七点。 卧室里,衣柜鞋柜大敞四开,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箱子里、床,桌子、沙发椅、小阳台……只要是能放东西的地方,全部堆满了林鲸的东西。 在给黎贤景打电话之前,她正在收拾回国的行李。 “这次临时有工作,不能跟你一起回国看干妈他们了,这些玉石首饰和营养品是我特意——哎——” 抱着一堆礼盒进来的沈湘被挡住了视线她差点被门口的鞋盒子绊倒。 沈湘歪着脑袋,目光扫视了一圈儿卧室,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天啊,我说林小鲸同学,你开始收拾了吗,这屋怎么让你摆得像赶大集卖衣服似的。” 沈湘说完,林鲸没回应,她蹲在行李箱旁边,一边咬指甲一边看手机,表情里莫名带着几分严肃。 这人是怎么了? 沈湘心里犯起了嘀咕,她想着找地方把东西放下,结果东瞅瞅西看看一大圈儿,她愣是没找到一个能放下手里礼盒的空地。 确切来说,这屋连个人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湘站在门口,一脸无奈,她只能先把礼盒放在卧室门外,之后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踮着脚尖儿,踩着仅有的空地进了卧室。 “林小鲸,你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啧,别咬指甲了。” 沈湘扯了扯林鲸的胳膊,把对方的手指头嘴里薅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湘顿了顿,之后补上一句:“孙叔叔那边进行得不顺利?” 闻言,林鲸摇摇头:“不是,计划很顺利,姚菲已经撂了。” “都交代了?太好了,这不是好事吗,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啊?” “刚才孙叔叔给发消息,说没抓到陈海秀。” 此话一出,沈湘秒懂林鲸为什么是现在这种状态,她轻声安抚道: “放心,黎贤景不会有事的,孙叔叔不是已经安排人在酒店门口守着了吗,你要实在不放心,可以给黎贤景打个电话问一下啊。” “刚才孙叔已经给黎贤景打过电话了,黎贤景说她那边没什么情况。” “那最好不过了,你最担心的不就是黎贤景的安全吗,现在都知道她平安无事了,你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啊。” “重点就在这。”林鲸终于抬头了,她眉头微蹙,眼里堆满了凝重:“黎贤景没跟我说晚安。” “……” 话音一落,沈湘愣了一下,她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清林鲸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毕竟林鲸不是那种会为忘记说晚安这种事而计较的人。 可看清林鲸眉眼间的严肃时,沈湘又感觉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能是忘了吧,黎贤景配合孙叔叔他们演了一天,也挺累的,现在国内北京时间都后半夜两点多了,她可能睡觉了吧。” “不可能,就算黎贤景凌晨四点才收工回酒店,她也会给我发私信说晚安的。” “那或者是她可能在洗澡,还没睡呢?” 林鲸摇头:“黎贤景挂我电话的时候就说要洗澡,她没有把手机带进浴室的习惯,可孙叔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很快就接了。” 说完,林鲸深吸一口气,眼里写满担忧: “其实当时挂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因为我每次打电话,黎贤景都会找各种借口多聊一会,可这次我问她要睡觉了吗,她直接说要洗澡睡觉了,这一点都不像她,所以我一直在等着她那句晚安,结果到现在她都没发。” “所以你觉得她是出事了?”沈湘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沉重:“可是酒店附近都是便衣警察,陈海秀完全没有机会下手啊。” “或许是我们把陈海秀想得太简单了。” “……” 第158章 1051房间。 挂掉孙力坚的电话,获救的希望又一次破灭。 不仅如此,生怕黎贤景动什么手脚,陈海秀还拿走了她的手机。 “终于安静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陈海秀一手举着枪,一手把玩着黎贤景的手机,在她看来,就算她这个学姐有天大的本事,现在也是无计可施。 看着被绑在沙发一侧的女服务员额角鲜血越流越多,黎贤景咬紧后槽牙,有点坐不住了。 这样下去不行,不给伤口止血,恐怕根本就撑不到救援到来。 “她一直流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柜子里有酒店提供的应急药箱,我先帮她把血止住。” “我说了我下手有数,她死不了。” 陈海秀冷笑出声,她死死盯着黎贤景的脸:“学姐,你现在要做的是看着我的眼睛,跟我好好聊聊。” “不行,我必须先给她止血。” 黎贤景态度坚决,被拒绝的陈海秀脸色一下阴沉下来,黑压压的谈话氛围令人倍感窒息: “学姐,趁我还愿意好好说话,别惹我生气。” “要么你让我先给她止血,止完血之后你愿意聊什么聊什么,我奉陪到底;要么你现在就开枪打死我,在没给这个服务员止血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你威胁我?”陈海秀嘴角抽动,握着手枪的左手骨节分明:“你信不信我一枪打死她?” “我知道你什么都能做出来,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跟我聊,必须让我先给她的伤口止血。” “黎贤景!” “不止血的话,她最后的结果和你现在一枪打死她没什么两样,她根本活不了。”黎贤景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态度坚定:“如果你想好了就动手吧,无论是她死还是我死,我保证,你都得不到你想要的。” “……” 风雨欲来,握着枪的手被气得微微发抖,陈海秀眸色阴沉,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 可她却拿黎贤景没办法。 她知道黎贤景不怕死,也清楚黎贤景说到做到,对方之所以现在任凭她摆布,都是因为有人质的命攥在她手里。 杀人对陈海秀来说易如反掌,反正她身上血债多的是,也不差这一条,可如果没了人质,别说她和黎贤景压根聊不了,甚至说不定黎贤景可能还会选择跟她同归于尽。 …… “好,我答应你,谁让你是最爱的学姐呢。”陈海秀脸上重新挂上诡异的笑容:“既然你想救她,我就让你救,也算是帮你积德了,去拿药箱吧,记住,别耍花招,否则别怪我一枪崩了她,到时候大家都别活了。” 对视两眼,黎贤景没回应,她起身来到电视柜附近,打开柜门翻找药箱。 黎贤景找药箱时,攥在陈海秀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两下,是微博通知。 陈海秀瞥了一眼黎贤景的背影,之后输入0408解锁手机。 是林鲸发来的私信。 【黎贤景,你睡了吗,问你个事啊】 看见消息那一刻,陈海秀晦暗不明的眼底闪过几分冷漠和不耐烦,想起进门时黎贤景说的洗完澡就睡,陈海秀不打算回复林鲸,她刚想按灭手机,屏幕上紧接着又蹦出来一条消息: 【别装睡啊,我知道你肯定没睡,你今天还没跟我说晚安呢!】 准备按灭手机的手指瞬间停住,林鲸这条消息一下提起了陈海秀的警惕性。 之前姚菲汇报对黎贤景的监视内容时,确实说过黎贤景每晚睡觉前都会给林鲸发晚安,从未间断。 好险,差点就露出破绽了。 思索片刻,为了不让林鲸怀疑,陈海秀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翻找药箱的背影,之后低头装成黎贤景的口吻打字回复道: 【刚准备要睡,你的消息就发过来了,怎么了,你想问什么】 陈海秀一边打字发消息,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黎贤景的一举一动,生怕对方搞偷袭反杀那一套。 消息刚点击发送,黎贤景正好找到了药箱,她拿着药箱来到女服务员身旁半蹲下来,查看伤势。 粘稠殷红的血液一直往外涌,除了额角的伤口,女服务员后脑勺还有一块钝器打击伤,这应该是陈海秀在背后偷袭时造成的。 不过还好,最起码人还有呼吸。 黎贤景稍稍松了口气。 而沙发另一边,陈海秀收到了林鲸的回复。 林鲸:【我这两天就回国了,上次咱俩打电话的时候,你说有家餐厅的海鲜特新鲜特好吃,那餐厅叫啥名儿来着,在哪儿呢,我心思下飞机之后请朋友吃饭,你把餐厅名儿发给我】 陈海秀把这条字里行间都透着轻松的消息反复看了两遍,没发现任何异常,她抬头问黎贤景: “学姐,你最喜欢的海鲜餐厅是哪家。”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黎贤景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鲸私信里说你上次在电话里给她推荐了一家海鲜餐厅,那家餐厅名字叫什么。” “……” 林鲸。 听到这个名字,黎贤景心里的弦一下绷紧了,她大脑立马飞速运转起来。 上次通话?海鲜餐厅? 黎贤景把记忆搜索了个遍,也没想起来她什么时候在电话里给林鲸推荐过海鲜餐厅。 那林鲸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呢? 只有一种可能。 黎贤景眼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讶异,她稳住心神,把自己常去的一家海鲜餐厅的名字告诉给了陈海秀。 “你确定是这家餐厅?” “怎么,怕我骗你?” “学姐,我再提醒你一边,不要妄想在我面前耍花招,如果被我发现,大家就一起死。” “如果你想大家一起死,那你大可以不回复,因为林鲸是个急性子,迟迟没收到回应,她很有可能报警。” 说完,黎贤景转头接着自顾自地剪纱布,给女服务员包扎额头。 眼见黎贤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陈海秀还是没有完全打消心里的疑虑。 可她现在没有选择。 如果回复错了,露出破绽,林鲸很可能会起疑,楼下的便衣警察很快就会冲上来。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 思索几秒后,陈海秀最终还是把黎贤景说的餐厅名字输入进聊天框,之后点击发送。 聊天对话框里,林鲸几乎秒回:【OK,谢了】 看着林鲸的回复,陈海秀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她偏头盯着黎贤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谢谢学姐的配合。” 从陈海秀脸上得意的笑容来看,黎贤景大概能猜到林鲸回复了什么,她心里顿时有了底。 林鲸应该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 她们有救了。 —— 而另一边,卧室里。 消息发出去那一刻,林鲸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海鲜餐厅这个问题就是一个试探,她猜得没错,黎贤景那边铁定是出事了。 眼见林鲸脸色比锅底灰还难看,一旁沈湘的心也跟着慌了起来: “怎么样了,黎贤景那边真的有情况?” “嗯。” 林鲸没时间跟沈湘详细解释,她立马切换页面,拨通了孙力坚的电话。 —— 1501房间里。 简单的消毒止血后,黎贤景用纱布和药棉把女服务员的头一整个包扎起来,这样可以延缓流血的速度,但愿能撑到救援来的时候。 “八年前,我被那帮小太妹校园霸凌砸伤头时,你也是这么给我紧急处理的。” 陈海秀突然出声,下一秒,整理药箱的动作倏地停住,黎贤景眼睫颤动,她偏头看着突然有感而发的陈海秀。 仅仅一句话就勾起了两人之间尘封多年的记忆。 “当年那个女生下手好重,一跟铁棍直接照着我额头砸了过来,你发现我的时候我满脸都是血,你帮我紧急处理了一下,之后送我去医院,医药费还是你帮我交的。” 陈海秀稍稍歪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因为我当时满兜里算上硬币,只有71块钱。” 71块钱,那还是陈海秀送外卖赚来的。 过往画面渐渐浮现在眼前,这段记忆不止陈海秀一个人记得,直到现在黎贤景还能回忆起当时她提出必须马上去医院治疗时,满脸是血的陈海秀小声说自己钱不够,黎贤景让陈海秀赶紧联系家长,瘦到皮包骨的女孩沉默了好一会,之后说了一句不用了,买几个创可贴贴一下就好了。 …… “那是好长一条伤口,里里外外一共缝了12针,直到现在还能看见淡淡的疤痕。” 陈海秀一边说一边撩起左边额角处的碎发,淡粉色的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它确实存在。 “平常披着头发的时候看不出来,但是一皱眉头的时候就有点明显,学姐还记得吗?” “……”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然而现如今一切物是人非,映在彼此眼中的那个人,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某个主人公了。 黎贤景定定地看了陈海秀两眼,之后转回头继续收拾药箱,没回答。 眼见黎贤景不为所动,陈海秀扯扯嘴角,似乎是有些不甘心: “怎么,学姐是后悔当年救我了吗,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不是就不会救我了?” 话音一落,黎贤景明显愣了一下,她没看陈海秀,语气平静道: “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至少在那个时候,你是个值得救的人,我不后悔我的选择。” “那现在呢,现在学姐还愿意救我吗?” “在你伤害我最爱的人、杀害我的父母、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之后,你觉得这个问题还有必要问吗?” “……” 话题戛然而止,这次换陈海秀不说话了,细长的眸子里除了阴冷,罕见地多了一抹失落。 从来都是她陈海秀对不起别人,她绝对不允许别人对不起她。 可黎贤景不一样。 陈海秀用近乎痴迷的目光描摹着黎贤景优越的侧脸,心潮涌动。 没关系,至少她的学姐不后悔曾经救过她。 …… 合上药箱后,黎贤景重新在陈海秀对面上的沙发上坐好。 在警察来之前,她必须拖延时间。 陈海秀的视线一直随着黎贤景转,四目相对那一刻,黎贤景坐直身体,开门见山:“你不是说要聊聊吗,聊吧。” “学姐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不想跟我聊呢。” “显而易见。”黎贤景毫不掩饰眼底的冰冷:“可事情发展到今天,总要有个了结。” “了结,呵。”陈海秀弯弯眼睛:“学姐这话听起来好像是打算跟我永别。”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你这枪是打算一直举着吗?” “学姐是心疼我怕我累吗?” “你是我怕我抢你的枪吗?” 两人自己说自己的,谁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话音一落,陈海秀嘴角扯出一道戏谑的弧度: “学姐,你聪明,但我也不傻,我很清楚你在想什么,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不该动的念头,毕竟子弹可不长眼啊。” 似是提醒,似是威胁,陈海秀笑着把枪口贴在女服员的太阳穴上点了点。 望着眼前人眼里的偏执与疯狂,黎贤景面不改色: “别浪费时间了,你到底想聊什么。” “学姐会跟我说实话吗?”陈海秀不答反问。 “该知道的你应该都猜到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听到这话,陈海秀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依旧是黎贤景常抽的牌子,她单手弹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这次确实是我棋差一着,着了学姐你的道,不过输给你也不算丢人,充其量就是损失了个秘书,小事一桩,你开心就好。” 眼见陈海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想到姚菲在最后关头都还在想着陈海秀,黎贤景不免想要替姚菲解释道: “姚菲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卖你,直到警察逮捕她的时候,她还试图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是我骗了她。” 看着黎贤景认真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陈海秀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嗤笑道:“这重要吗?” “姚菲对不起所有人,但她对得起你,她始终记得是你把她从赌场里赎出来的,她没有忘记你的救命之恩,更没有背叛你。” “哈哈,学姐,你真的太可爱了,这种话竟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陈海秀笑声诡异而浮夸,她转了转手里的手枪,眼里透着一股子玩味和算计: “你以为姚菲一个博士在读的高材生为什么会被卖到赌场、沦为别人的玩物?又是为什么我偶然救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竟然正好是一个对我有用的人才呢?” 陈海秀故意顿了顿,她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出来,微微欠身,脸上笑容更甚: “因为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是我设计让姚菲的父亲接触棋牌,染上赌瘾,直到最后输到倾家荡产,不得不用女儿来抵在赌场欠下的高利贷。” “姚菲是被她父亲骗过去的,她在那个赌场里待了小半年,受尽折磨,这个时候我出现了,花了一大笔钱把她从赌场里赎出来,并替她好好教训了一下她那个赌鬼父亲,她对我可以说是感激不尽。” “现在看来,这招真是效果显著,一次“救命之恩”换来一个人才的死心塌地,这笔买卖做得真值啊,也不枉费我布了那么久的局。” “……” 第159章 眼前秀气漂亮的五官疯狂扭曲,黎贤景知道陈海秀心狠,但没想到她这么狠。 看着黎贤景脸色冷下来,陈海秀莫名有些兴奋: “怎么了学姐,你这是什么表情,被我吓到了?” “我替姚菲不值。” “没什么不值的,确实是我救了她啊。” “你毁了她的一生。” “嗯哼,我同意你的说法,可这重要吗?”陈海秀摊手耸肩,满不在乎地反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海秀语气很轻,在她眼里,毁掉一个人的人生这种事简直是不足挂齿。 视线对峙,黎贤景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憎恶:“陈海秀,你就是个魔鬼。” “魔鬼?” 陈海秀扬了扬眉毛,扯出笑容脸颊微微抽搐,手里迟迟没点燃的香烟被捻断,扔在地上: “学姐,谁都可以这么说我,唯独你不行,我对你是真心的,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额角青筋随着突然升高的声调隐隐鼓动,陈海秀情绪一下激动起来: “那个伪善的大小姐到底有什么好?我哪点比不上她?她根本不懂你,也比不上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眼里就只能看见她?为什么?你是看中了她的家世吗?看中了她那个副司令的爹、文工团团长的妈?学姐,林鲸能给你的,我可以百倍千倍的给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来爱我?!” 提到林鲸和感情问题,陈海秀激动的情绪瞬间爆发,握着手枪的手颤抖得厉害,黑洞洞的枪口在女服务员太阳穴附近上下浮动,随时都有可能走火。 攥着衣角的手掌掌心被冷汗浸透,黎贤景拼命压制着自己的紧张和恐惧,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谈话重点: “你说你爱我,你的爱就是杀光我身边所有人?” “谁让他们对你不好!” 这句话几乎是陈海秀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她情绪激动到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 “你那么好,那么完美,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你,他们都应该对你好!凡是对你不好的、欺负过你的人,我会通通送他们下地狱!” “所以你一手策划了我父母的死?” “是,那两个人渣根本就不配做你的父母!陈珊死了之后,我原本还想留他俩一命,慢慢折磨,谁知道黎广义那个老东西给脸不要脸,那天他来跟我提合作,本来看在你的面子,我已经同意了,可是他却赖在我办公室不走,还嬉皮笑脸地当着我的面说你的不好,他个耳聋眼瞎的蠢货分明就是死有余辜,这都是他自找的!” 陈海秀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兴奋,她瞪大双眼,目光炙热而深情: “学姐,我知道你忍了他们很久,但迟迟下不去手,没关系,你下不去手我来,我帮你解决掉这两个碍眼的人,他们死了之后,难道你没感觉到轻松吗?其实你心里也巴不得他们死吧?贤景学姐,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都是因为我爱你啊!” “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对上陈海秀沸腾疯狂的目光,黎贤景语气平静,根本不为所动: “你一次又一次地害人性命,挑拨我和林鲸分手,给林鲸邮寄指认视频和手写信,最后又做局害死我父母,你做的这些事无非就是想让我孤立无援,精神奔溃,最后冲你摇尾乞怜,成为你的私人所有物。” “林鲸林鲸,又是林鲸!” 一段话停下来,陈海秀只能听见林鲸这两个字,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为什么,我都把U盘和信邮寄过去了,为什么她还会相信你,为什么她还要多管闲事!假仁假义的伪善者!简直是让人恶心!她那种人看起来对谁都好,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我爱你!” 陈海秀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争论上,握着手枪的左手渐渐放了下来。 余光瞟见枪口不再对准女服务员,黎贤景继续转移陈海秀的注意力,语气冰冷到没有一丝起伏: “你对我不是爱,只是满足你自己幻想的偏执。” “胡说!我明明是爱你的!”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陈海秀眼眶通红,她竟然哭了。 “我是爱你的,只有我是真的爱你!为什么,为什么本应该是我的东西都要被别人抢走!七年前陈海俊那个草包废物跟我抢你,七年后这个伪善者大小姐也跟我抢你,明明最先认识你的人是我!最先喜欢上你的人也是我!他们凭什么把你抢走!?早知道那个大小姐这么碍事,我就应该像设计杀掉陈海俊那样彻底把她给解决了!” “……” 陈海秀的话听得黎贤景肩背猛地一颤,平静的表情被撕开一道裂痕,黎贤景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陈海俊是你杀的?” “是啊,人是我杀的,是我拧松了他刹车油管上的螺丝,陈海俊那个废物根本就配不上你,更何况,我的好学姐,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呢?” “……” 虽然事先知道坐在自己眼前的人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可当听到陈海俊也是对方设计杀害的时候,黎贤景还是从头到脚一阵刺骨的寒意。 七年前,她订婚那年,陈海秀甚至还没毕业。 原来从那个时候她就看错了人。 …… 似乎是没看见黎贤景眼里的震惊和失望,陈海秀用指腹抹去泪痕,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诡异的笑容: “贤景学姐,你不了解我的地方还多着呢,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了解我。” “你刚才听到孙警官的话了,酒店下面都是便衣警察,你跑不掉的。” “你以为他们能拦得住我吗,那些蠢货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要抓的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陈海秀冷笑,她偏头瞥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女服务员,之后转回头一脸戏谑地盯着黎贤景的眼睛: “学姐,只要你肯跟我走,我就饶这个女人一命。” “我要是不走呢。” “那我就开枪打死她。” 陈海秀晃了晃手里的枪,表情夸张地啧了两声: “就是有点可惜了,在打晕她之前,我还跟她闲聊了几句,她有个相爱多年的男朋友,两人就快结婚了,美好生活刚要开始。” “……” 陈海秀的话无疑是在道德绑架黎贤景,给黎贤景施压,她知道黎贤景不可能坐视不管。 然而不出陈海秀的预料,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看了一眼女服务员,厚厚的纱布缠住脑袋,惨白的脸上血迹已经干涸,但不难看出对方五官立体,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她不能冒险,不能用别人的性命为自己的贸然行动买单。 黎贤景长呼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把大衣袖口里的东西往里缩了缩。 那是一把水果刀,是刚才在找医药箱时,她趁陈海秀不注意的时候拿来藏在袖子里的,本来她想找个机会下手,抢过陈海秀手里的枪,可现在…… 黎贤景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走投无路了,正当她无计可施,准备先假装答应陈海秀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八,突兀的声音划破了1501房间里原本还算平稳的局面。 听到敲门声,陈海秀脸色瞬间变了,她仿佛惊弓之鸟一般,立马把手枪重新抵在女服务员的太阳穴上,见此情景,黎贤景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难道是警察开始行动了?他们不知道陈海秀手里还有一个人质,如果直接闯进来,陈海秀一定会开枪的。 黎贤景大脑飞速运转想对策,为了稳住陈海秀,她故作镇定地冲着门口方向问了一句: “谁啊?” “黎姐,是我啊,我是西西。” 西西的声音传过门板,话音一落,房间内心思各异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松了口气。 对视一眼,陈海秀握紧手枪,她用眼神示意黎贤景别乱说话。 而下一秒,没等黎贤景开口,门外接着传来西西的声音,她直接表明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黎姐,你睡了吗?没睡的话给我开下门呗,我来还你衣服。” 西西口中的衣服是今晚那套白色露背西装,她就是穿着这套衣服骗过了那个在酒店门口蹲守的司机,这点陈海秀已经知道了。 余光瞥见陈海秀一副思索模样,似乎是在怀疑些什么,为了打消这份怀疑,拿不准门外是什么情况的黎贤景故作拒绝: “那套衣服着急还吗,如果不着急的话明天给我也行,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要睡了。” “黎姐,这套衣服是品牌方赞助的,你明天早上还得穿它出一下镜呢,如果方便的话你还是给我开个门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开门就彻底落实房间里有情况了,这点陈海秀比黎贤景更紧张。 就算西西是自己来的,万一对方发现自己在这,现在的平衡局面就会被打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不确定性。 看着黎贤景向自己投来“要不要去开门”的询问目光,陈海秀思索片刻,之后起身站在人质身后,她的枪口从始至终没离开过女服务员。 陈海秀用口型警告黎贤景开门可以,赶紧把人打发走,要是敢耍花样她就开枪。 几秒后,黎贤景起身朝门口走去。 深呼一口气后,黎贤景握上门把手,很快房门闪开了一条缝。 除了拿着衣服、强装笑容可唇瓣却止不住微微颤抖的西西,黎贤景余光还瞟见了身体紧紧贴在墙边、准备找合适的机会冲进房间的便衣警察。 果然像她想的那样。 黎贤景的心不自觉提到了嗓子眼儿,可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办法也随之在她大脑里迅速生成。 …… “黎姐,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嗯,睡不着,最近有点失眠。” 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黎贤景守在门口,语气里的赶客意味十分明显: “今晚辛苦你了,衣服给我,你回去休息吧。” “那什么,黎姐,我帮你拿进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拿就行,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起早跟我去赶通告。” 接过衣服那一刻,黎贤景用指尖掐了一下西西的手背,给对方递了个眼神。 “那行,那我就回去了,明早我提前来给你化妆,黎姐晚安。”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晚安。” 说完,几秒后,房门重新关好。 门外,几句话下来,西西已经吓得腿软到差点跌倒,幸好一旁的便衣警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西西将黎贤景刚才那个眼神的意思打字到备忘录里给警察看,她黎姐的意思是让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随时准备行动的警察们点头表示明白。 这就跟他们的调查结果对上了。 上楼之前,警察调取了酒店全部的监控录像,结果据前台人员反映,今晚有那么几分钟整个酒店都处于停电状态,后勤人员检查线路之后发现只是跳闸,扳闸之后,电力正常运行,大家都没把这段插曲当回事,可当警察来调取监控录像时他们才发现,停电期间被安排上楼安抚客人的女服务员李清清一直没有回来。 这个李清清很有可能就在1501。 —— 门关上之后,黎贤景拿着衣服回到沙发前,陈海秀拿着枪躲在人质身后,黎贤景放下衣服之后,直接迎上那道冰冷怀疑的目光: “门外有警察。” “什么?” 陈海秀瞳孔猛然一缩,握着枪的手颤抖得厉害:“不可能,警察怎么会发现我在这,学姐,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 “不信的话你可以出去看看,看我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黎贤景语气太过肯定,肯定到陈海秀开始怀疑自己,她在脑子里反复回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警察之所以现在没冲进来是因为他们不清楚房间里的情况,一旦他们摸清清楚,一定会想各种办法冲进来,他们那么多人,那么多把枪,你一个人根本应付不了,所以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行动。” “我们?”陈海秀半信半疑,可眼里却不受控地闪过一丝惊喜。 这是黎贤景第一次跟她说“我们”,而不是“你我”。 哪怕知道这可能是黎贤景的缓兵之计,可陈海秀却依然没法遏止自己狂跳的心。 “对,我们,只要能保住这个女孩的性命,我可以跟你走。” 黎贤景边说边试探着迈步上前,她刚有动作,陈海秀立马警惕后退,黑洞洞的枪口依旧对着女服务员的脑袋: “你想干什么?”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用枪指着我,把我当人质,我们一起出去。” “呵,学姐,我不是三岁小孩,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你不信也得信,现在已经没时间了,门外的警察随时都可能冲进来,我们不能困死在房间里,我的车就停在楼下,我们下楼之后再做打算。” 或许是黎贤景表情语气太过真切,或许是真的想和黎贤景有个未来,对准女服务员后脑勺的枪慢慢放下来,陈海秀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动摇。 眼见陈海秀有所动摇,黎贤景趁热打铁,她一边慢慢靠近陈海秀,一边伸出手去拉陈海秀的胳膊,轻声劝说道: “你用枪指着我,我们一起走出去。” “……” 从未有过的主动触碰让陈海秀恍了神,她就这么任由黎贤景拉着。 四目相对,望着眼前那双眼波流转温柔如水的眼睛,陈海秀眸色突变,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黎贤景现在看她的眼神跟八年前第一次救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奢望了这么多年,算计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委屈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又看到她的心上人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她了。 陈海秀发自内心地弯了弯唇角,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黎贤景看她的眼神里了,为了这一刻,她顿时感觉自己过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下一秒,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锋利刀刃无情地划破了陈海秀的幻想,随着左手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手枪‘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伤口里涌出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血珠四溅。 美梦破灭,接下来只有最残酷最冰冷也是最清醒的现实。 陈海秀捂住流血的手腕后退两步,她抬头看去时,黎贤景一手拿着还滴血的水果刀,一手举着刚才掉在地上的手枪,枪口正对着她的眉心。 第160章 1501房间外,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警方的行动小组还在商议设计破门和破窗两套营救方案,他们还完全不知道房间内的形势已经完全反过来了。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眉心,尖锐深邃,冰冷现实,陈海秀感觉仿佛有一柄钝刀在自己心里来回切割翻搅,疼得喘不过气。 殷红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冒出,温热的血液似乎灌溉了陈海秀右手手背上的玫瑰纹身,使得那图案看起来愈发鲜活妖冶。 被握住伤口的左手微微颤抖,陈海秀脸上没有太多的震惊,她看着举着枪眼神冰冷的黎贤景,勾唇笑出了声: “学姐好演技,我真的被你骗到了呢。” 视线对峙,握着枪的手沁出冷汗,黎贤景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警察就在门外,你跑不了了,陈海秀,自首吧。” “学姐,如果你能一直用刚才那种眼神看着我多好啊。” 陈海秀扯扯嘴角,她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的血迹,自嘲道: “终于还是了结了,这个结果对于学姐你来说是皆大欢喜,对于我来说却是不尽如人意,早知道是这种结局,我就应该在你进来那一刻先杀了你,之后我再饮弹自尽,那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真可惜。” 陈海秀松开伤口,任由鲜血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她一边直勾勾地盯着黎贤景的眼睛,一边慢慢拔下右手中指上的戒指。 黎贤景握紧手中的枪,一脸警惕:“你要做什么?” “学姐,我还有两份大礼要送你,你还记得我回国之后新搬到陈珊书房里的酒柜吗?” “你什么意思?” “那是第一份大礼。” 陈海秀自顾自地说着,这话听得黎贤景一头雾水,没等她反应过来,陈海秀突然表情突变,抬手冲她扔过来一个东西,黎贤景心里暗道不好,下意识连连后退闪躲! 伴随着哐啷两声,被分成两半的戒指滚落在床脚附近,等黎贤景反应过来扔过来的东西只是戒指时,陈海秀已经冲到了窗边,她转过头冲着她微笑: “这是送给你的第二份大礼,也是最后一份。” “学姐,或许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救我。” 话音一落,陈海秀敛起笑意转头看向窗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陈海秀!!”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长夜,撕心裂肺。 听到黎贤景的尖叫声,原本在1501门外待命的行动小组瞬间启动应急预案,以最快的速度破门而入。 而当他们进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沙发上昏迷不醒的人质李清清、地上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鲜血、掉在地上的手枪和带血的匕首、以及不知道什么原因晕倒在窗边的黎贤景。 没有陈海秀。 破门而入的警察立马控制了整个房间,救护车一早就在楼下等着,急救人员用担架把黎贤景和人质李清清抬离房间。 当警察们搜遍所有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没有找到犯罪嫌疑人陈海秀时,守在楼下的另一个行动小组通过对讲机告诉他们,就在刚刚,犯罪嫌疑人陈海秀从15楼纵身一跃,当场身亡。 —— 北京时间早上五点。 云江市人民医院。 黎贤景是在医院的vip病房里醒来的,这期间西西一直在病床旁边守着她。 黎贤景醒来之后,西西第一时间转达了医生的诊断结果,说黎贤景只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问题。 与此同时,在得知黎贤景苏醒的消息后,一直在病房外等待的刑警孙力坚以及审讯人员进入病房。 孙力坚将陈海秀的死讯告知给黎贤景,并说出陈海秀在跳楼之前就服用了□□。 听着孙力坚凝重的语气,黎贤景身形一震:“□□?” “是,经过法医鉴定,陈海秀在跳楼之前确实服用了□□,据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的证物来看,陈海秀事先把足量□□藏在了一枚可拆卸的戒指内,很明显,她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 戒指…… 记忆闪回几个小时前,陈海秀站在窗前纵身一跃的身影在黎贤景眼前挥之不去,平稳的呼吸不知不觉中变得急促,黎贤景下意识绷直了后背,她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慌乱的心跳声。 “黎小姐,你还好吗?” “啊,我没事。” 攥着被角的手松了松,黎贤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虽然陈海秀已经确认死亡,但是我们要进一步详细地她的作案过程,请你把几个小时前你在1501看到的听到的如实交代给我们。” “好,我一定配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黎贤景把1501发生的一切如实告知给警察,这其中也包括陈海秀说的那两份大礼。 笔录做完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在听完黎贤景的讲述,孙力坚第一时间安排了专人去陈宅书房里的酒柜取证。 而在离开病房前,已经走到门口的孙力坚转头看了一眼黎贤景:“黎小姐。” “怎么了,孙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不,没有要问的了,这句话是私事。”孙力坚顿了顿,语气比刚才做笔录时温和了许多:“林鲸很担心你,有时间的话给她打个电话吧。” 听到林鲸这个名字,黎贤景有点恍神,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孙力坚离开后,黎贤景问西西要来了手机,不过她没有给林鲸打电话,而是点进了微博。 陈海秀跳楼的时候天还没亮,再加上警方有意封锁消息,此时此刻,热搜榜上还算平静。 看了一圈热搜之后,黎贤景拿着手机愣神了好久,几分钟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到各科室医生上班的时间了。 黎贤景掀开被子下床。 西西被自家影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赶忙道:“黎姐,你怎么下床了啊,你要用什么东西跟我说,我来拿。” “把墨镜和口罩给我。” “啊、啊??” “给我。” “……” —— 另一边,F国凌晨两点半。 林鲸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等黎贤景的电话,沈湘洗完澡出来,林鲸还没收拾完。 “林小鲸,你还没收拾完啊。” “没呢。” 林鲸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话这一会的功夫,沈湘亲眼看着好友把一件白衬衫来来回回叠了一遍又一遍,原本工整的衬衫都快被拧成麻花了。 显然,林鲸的心思并不在收拾行李上。 “怎么了你,孙叔叔不是已经打电话来说黎贤景安全了吗,你怎么还心不在焉的啊?” “害。”林鲸皱皱眉头,沈湘这话算是问到点上了:“老孙是给我打电话了,可黎贤景到现在别说电话了,她连个音儿都没有!哎湘姐,你说她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不会吧,孙叔叔亲自把黎贤景送到医院,医生也说黎贤景没什么大问题,怎么会出事儿呢,你别瞎想了。” “是瞎想吗?我怎么觉得不是呢,你过来摸摸,我这心跳得突突的!” 说着说着,林鲸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她越想越担心,恨不得叠了百八十遍的白衬衫直接被扔在床上: “虽然老孙是说黎贤景没事了,可他说黎贤景没事黎贤景就真没事了吗?黎贤景那人那么能憋,又会演,就算真有点啥事她肯定也是乐呵呵地说没事,她的话压根就不能信啊!” “那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呢?” “我打了十好几遍了,她一直在通话中,咱不知道她给谁打电话呢,能打这么长时间!?” 说到给别人打电话,林鲸语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醋味,闻言,沈湘使劲压了压想要翘起的嘴角,她深知现在不是调侃的时候: “既然她在给别人打电话,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你觉得她会出什么事呢?” 沈湘灵魂反问,林鲸愣了一下,之后磕磕巴巴道: “我……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感觉黎贤景没给我打电话就是不对劲!” 林鲸有点懊恼,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像她在吃黎贤景的飞醋。 当然,她也确实是吃醋了。 不过这绝对不是吃醋那么简单。 虽然林鲸说不出来黎贤景会出什么事,可她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 林鲸不知道。 她只知道黎贤景看似对什么事都云淡风轻,可实际上心思比谁都细,想得比谁都多,参考姚菲被抓时,对方一句话就让黎贤景陷入愧疚和自我怀疑当中。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陈海秀又当着黎贤景的面服毒跳楼,谁知道在这之前陈海秀跟黎贤景说了什么?从黎贤景被吓晕送医院这点就能看出来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不小,怎么会真的没事呢? …… 眼见着林鲸急到直挠头,恨不得把头发薅光了,沈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她把手搭在林鲸肩膀上,轻拍两下,道: “现在谁都不知道黎贤景那边是什么情况,你在这边干着急也没用,如果你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天回国之后你大可以好好地去了解一下情况。” 沈湘边说边拿起床上的白衬衫递给林鲸: “现在你最应该做的就是赶紧收拾好行李,好好休息,别耽误明天的飞机,尽早回国。” 听到这话,林鲸看了一眼沈湘,无奈点点头。 她很清楚沈湘说得对,目前联系不上黎贤景,除了尽早回国,她没有任何办法。 —— 而另一边,医院里。 两个小时后,黎贤景从心理咨询中心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诊断书,她没走几步,迎面就碰上了到处找她的西西。 黎贤景下意识把诊断书攥成纸团,塞进口袋里。 “黎姐,你怎么在这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对了,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显示在通话中啊?” “我没事,回病房收拾东西吧,准备一会的通告。” 黎贤景挤出一丝笑容,答非所问,说完,她越过西西,朝电梯方向走去。 眼见自家影后状态有点不对劲,西西不敢多问,视线环视一圈,瞥见不远处心理科室的牌子时,西西愣了一下,她刚想走近看看什么情况,结果却被电梯方向自家影后的声音叫了过去。 电梯门关的那一刻,站在电梯右侧的西西瞟了一眼自家影后的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侧脸,硬是没敢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而电梯右侧,黎贤景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刚才医生说的话却在她耳边循环播放,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黎小姐,诊断结果表明,你近期的紧张,焦虑,失眠,躯体化不舒服,比如心慌胸闷、心跳快、心脏时不时隐隐作痛耳鸣、呼吸急促、头痛、头晕、手抖、记忆力减退等等一系列症状,都是因为你患上了重度焦虑症。” “……” 第161章 历经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最终于傍晚时分抵达云江市机场。 下了飞机之后,林鲸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是应该先去找孙力坚了解一下后续情况还是直接去找一直没联系上的黎贤景。 然而林鲸怎么也没想到,出了机场之后,等待她的会是她妈的专车。 “靠,荆女士?!你咋来了?”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认错车后座上的人,林鲸特意把墨镜推到头上,她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不是,你咋知道我今天回来呢?” 面对女儿的追问,荆慧没有回答,她示意司机去搬行李,之后冲着林鲸语气严肃地说了一句: “上车。” “哎张哥,你先等会!” 林鲸一手拦住下车来搬行李的司机,一手把行李箱挪到身后,她看着坐在车后座的母亲,语气明显有点不高兴: “是你逼沈湘跟你说的吧?” 知道自己哪天回来哪趟航班的只有沈湘,可她湘姐绝对不是嘴上没把门儿会出卖朋友的人。 除非她妈逼问人家。 …… “上车,有什么事回家说。” 荆慧语气不算好,而向来天老大她老二的林鲸从小到大不服管,压根不吃自家老妈强硬这一套: “回啥家回家,我这有重要的事要办,等我办完之后——” “我让你上车回家。” 视线相撞,荆慧倏地打断了林鲸的话,语气决绝。 话音一落,周遭空气仿佛凝固,站在一旁的司机小张有些不知所措,他左瞟瞟西看看,结果发现母女俩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林鲸环臂抱胸,强忍着怒火:“妈,我说了我有事要办,我不想吵架。”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要是不想看到她更惨,就马上上车跟我回家。” “……” 听到这话,林鲸明显怔了一下,对于她口中“要办的事”和荆慧口中的“她”,母女俩心照不宣。 她妈拿捏住了她的命脉。 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硌得生疼,对视一眼,林鲸别无选择,她咬了咬后槽牙,没好气地把行李箱推到后备箱附近。 意识到姜还是老的辣之后,司机小张赶忙跟上林鲸的脚步来到后备箱附近想要帮忙放行李:“林小姐,我来吧。” “不用哥,你去开车吧,没多沉,我自己放就行。” 生气归生气,该有的礼貌还在。 话音未落,林鲸胳膊一使劲,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行李箱扔进了后备箱,之后打开后车门上车。 —— 夜色渐浓,一栋栋高楼大厦次第亮起万家灯火,道路两旁树木抽出新枝,长出嫩芽,宣告着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 回家的路上,车内。 车座左边,荆慧倚着车靠背,闭目养神,车座右边,林鲸扭过头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霓虹灯光,母女俩谁都没说话。 直到到家,荆慧先进门换鞋,眼见终于没了外人,后进来的林鲸鞋都没来得及脱,大嗓门已经先一步飙出来了: “妈,你到底想干嘛啊?!” “这话我也想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还问我?!” 运动鞋脱得七扭八歪,林鲸连拖鞋都没穿就直接奔向客厅沙发: “你明明都知道我想干啥,别跟我在这拐弯抹角的!” “林鲸,你和黎贤景已经分手了。” “……” 荆慧一边说一边在沙发上坐下,这话对林鲸来说就好像当头一棒,林鲸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理不直但气壮: “我俩是分手了,咋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啥意思?” “你和黎贤景已经分手了,就不应该再掺和她的事了,之前你让我帮忙找人调查那些事,我之所以答应了不是冲着黎贤景,而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做一来可以为民除害,二来我要抓出曾经伤害过我女儿的凶手,现在真相大白了,凶手也得到了报应,后续无论什么情况都跟我们没关系了,你为什么还要蹚黎贤景这趟浑水?” “什么叫蹚浑水啊!?林鲸皱眉表示不理解:“你不是冲着黎贤景,我是冲着黎贤景行了吧!” 心里话脱口而出,林鲸听见了自己激动起伏的心跳声: “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没有关系了,可我就是不自觉地担心她,关心她,她出了事我也莫名奇妙地跟着着急,就像是摆脱不掉的生理反应一样,这我有啥办法?你让我咋办?再说了,就算是分手了,我关心她咋了,不行吗?在这些事里她也是受害者啊,做错事的人又不是她,难道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吗?” “你关心她可以,但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啥实际情况,关心个人我还得看情况?!” “你孙叔叔前天和我打电话,他说根据黎贤景提供的线索,警方在陈宅书房的酒柜里找到了陈海秀留下的一个U盘,一封遗嘱以及一摞文件,U盘里储存着陈海秀每次杀人时拍摄的视频,遗嘱里写着如果她死了,名下所有资产和股份都留给黎贤景,而那堆文件是皓阳影视和黎氏公司非法交易及非法经营的证明,现在陈海秀和黎广义夫妇过世了,作为两家公司现有的最大股东,黎贤景这几天连着被法院传唤,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 巨大的信息量迎面砸过来,林鲸被冲击得身形一抖,愕然失色,她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说什么?被法院传唤?!” “是。” “不是,那些事跟黎贤景有啥关系啊!?这些年她光顾着演戏了,公司方面都是她爸妈和陈海秀搞的鬼啊!那遗嘱也是陈海秀自己愿意写的,这关黎贤景啥事啊,总不能因为陈海秀死了,就拿黎贤景当大冤种来背锅吧?!” “这件事我们说了都不算,黎贤景手里握着两家公司那么多股份,又是陈海秀遗产的直接受益人,而且她和黎陈两家都有着密切的关系,谁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所以你去机场把我截回来,就是为了让我跟黎贤景避嫌??!” “是个母亲都会这么做,谁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跳?” 荆慧声音冷静低沉,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我不管你和黎贤景过去如何如何剪不断理还乱,但现在我把我和你爸的态度明确告诉你,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我们坚决反对你和黎贤景有任何往来。” 林鲸急了,直接正面硬刚:“我不同意!” 荆慧不为所动:“你不同意也没用,黎贤景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 林鲸扯着嗓门反驳:“千金难买我乐意!再说了,你们咋知道值不值得?!” “因为在你没回来之前,我去找过黎贤景。” “……”重磅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砸过来,林鲸快气爆炸了:“妈!你太过分了!” “我哪过分了,你以为我去找黎贤景是落井下石地逼她放弃你吗?” “不然呢?你找她还能干嘛?!” “我没有强迫她做任何选择,只是想跟她聊聊现在的情况,可我话还说到一半,黎贤景自己亲口说她配不上你,并说让我放心,以后她绝对不会纠缠你。” “……” 荆慧的字字句句仿佛闪电一般击中林鲸的每一根神经,话音一落,巨大的失望和心痛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林鲸的心像灌满了铁铅,坠得生疼。 又是这样,黎贤景又来自以为是这一套!难怪这两天电话不接,私信也不发了,合着是这个原因?这和上次自以为是地为她好最后闹到分手有什么区别? …… 林鲸被气得差点倒仰过去,没等她开口,沙发上,荆慧严肃了一晚上的语气终于有了情绪上的起伏,她冷冷吐槽道: “恋人之间同甘共苦是最基本的,可黎贤景却总是想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甚至我都没说什么,她自己就主动说要放弃你,这是爱吗?如果下一次再出现同样的问题,她是不是还会自以为为你好地放弃你?这是你想要的吗?” 荆慧说的每句话都戳在林鲸的心窝子上,毕竟黎贤景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气人了。 眼见林鲸情绪一下down了下来,荆慧到底是不忍心再往自家闺女伤口上撒盐,她直接表明态度: “小鲸,我和你爸之所以这么坚决,就是因为黎贤景的态度,在我们看来,黎贤景对感情的态度瞬息万变,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管是什么原因,她抛下你一个人就是不对,她以为她在为你好,可是她有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别说她现在被法院传唤,就算是有再糟糕的情况,如果她真的爱你,你们两个真的认定了彼此,我们做父母的会坐视不管吗?所以我才去找她谈话,想看看她是什么想法,可她的态度让我很失望,她根本就不值得你为她蹚这趟浑水,也不值得我和你爸出面帮她解决问题,你们两个完全不合适。” 话音一落,林鲸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愣了好半天,反应过来她妈话里的深意之后,林鲸鼻子有点发酸。 她完全没想到她妈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帮她和黎贤景想好了后路。 林鲸不傻,她知道之所以她爸妈在无形中放弃了很多底线,这都是因为他们爱她这个女儿。 “妈……” “现在叫妈也没用,还是那句话,我对黎贤景很失望,我坚决反对你们两个来往。” “……” 林鲸僵住了,她反驳不出来一句。 别说她妈了,她现在都气得头皮直发麻,有时候她真的怀疑她这样一腔热血、不打直球就会死的人,怎么会喜欢上黎贤景这个心里弯弯绕比山路十八弯还多的、遇到点事动不动就缩进壳里的蜗牛!? 然而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可既然让她爱上了,那她就非得让黎贤景把这个臭毛病改过来。 …… 第162章 陈海秀跳楼那天之后,也就是黎贤景确诊重度焦虑症那天之后,黎贤景没有再给林鲸打电话,坚持数月的私信也断了联系。 不联系不代表放弃,黎贤景心里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之后再联系林鲸。 黎贤景自认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倒的人,哪怕是患上了重度焦虑症,可她始终认为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只要人活着,就会有希望。 然而现实情况却给了黎贤景当头一棒。 —— 出院当天中午,孙力坚打电话告知黎贤景说侦查人员在陈宅书房酒柜里找到了存有陈海秀犯罪事实视频的U盘和白纸黑字记录着陈黎两家公司联手非法经营的文件、黎贤景作为涉案人需要配合相关部门进行调查的消息。 听到这些话的那一瞬间,黎贤景所有计划和设想全被打破了。 接下来,除了一些来不及推掉的重要工作,黎贤景剩下的行程几乎就是往返于公安局和法院。 按照法院初步判决,皓阳影视和黎氏公司需要暂停一切业务经营活动,配合相关部门做进一步调查,黎贤景现有的工作通告全部移交给黎贤景个人工作室运营处理。 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陈海秀服毒跳楼自杀、皓阳影视与黎氏公司非法经营、黎贤景是陈海秀遗嘱的最大受益人……不知怎么的,所有事都搅到一块了。 而这些爆炸性的消息桩桩件件都和黎贤景有关。 消息一出,网友们直接炸了锅,大家纷纷把矛头指向了唯一活下来的涉事者,与黎贤景以及皓阳影视有关的热搜词条这几天轮番霸榜热搜第一,一时间,黎贤景被推向了舆论风暴中心。 网络上针对黎贤景的谩骂和侮辱层出不穷,工作室和反黑组发律师函都发不过来。 鉴于事情影响恶劣,先前谈好的代言合作接二连三告吹,好几部一早就定好的电影女主演也在没通知黎贤景的情况下就换了演员人选。 剩下的几个拍戏通告,要么是已经签好合同剧方想换也换不了,要么是有几个导演跟黎贤景合作过很多次,不太好意思落井下石。 短短一两天就发生这么多事,黎贤景根本不敢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事态还会发展成什么样。 在各方面强行给予的高压和身边跟自己有关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的双重打击下,黎贤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糟糕。 紧张焦虑,记忆力疯狂减退,开始害怕镜头和人多的地方,彻夜不眠,心悸心慌,头晕头痛,呼吸不畅……各种各样的躯体化反应反复不停地折磨着黎贤景,严重的时候她甚至还会出现惊恐发作,全身发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惊恐发作时,黎贤景不得不加大医生给她开的口服药的剂量,几片药片生生咽下去,药片粉末的苦涩口感停留在喉头,缓了好半天之后黎贤景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黎贤景的病情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她吃药的时候都是背着别人吃,就连西西也不知道。 西西不知情,可她有心有眼睛,她能明显感觉到她家黎姐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在每况日下,她多次劝说黎贤景注意休息,实在不行可以推掉一些工作,而每当这个时候,黎贤景总会半开玩笑地说现在的通告安排里还有能推的工作吗? 对于黎贤景来说,让她休息还不如让她工作,至少这样她可以忙到没时间去焦虑、没精力去胡思乱想,况且,事先答应好的工作,黎贤景无论如何都会尽力完成。 然而往往有些时候天总是不遂人愿,事与愿违。 —— 某场戏的拍摄现场。 “咔!黎老师,你需要看你左边的2号机器!” “咔!黎老师,刚才那句台词是你们怎么怎么样,不是他们!” “咔!走位啊走位啊,黎老师,咱们刚才不是刚排练过吗?” “咔!黎老师,不要去偷瞄镜头,监视器里看的很清楚,观众会发现bug的!” “咔!黎老师,说台词啊!刚才群演说完那句‘下次见’之后紧接着就是你的词啊!” “咔!黎老师,你多说了一句台词,多出来那句应该是女二说完了之后你再接!” “咔!黎老师,你是串戏了吗?为什么皱着眉头啊?” “咔!停吧停吧!” 在黎贤景出了不知道多少次最简单最基本的错误时,监视器前,导演终是没忍住怒火,他把耳机往桌上一扔,高声喊停。 周围的工作人员先前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唠闲嗑,结果下一秒听见喊咔时,他们隔着老远就看见导演头上快冒火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几秒后,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罪魁祸首”黎贤景。 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目光,黎贤景下意识捏了捏衣角,她推开西西递过来的水杯,拿上一旁的台词本,第一时间走到导演监视器前道歉: “抱歉赵导,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黎老师,你这状态可不是一般的不好啊。” 导演气得茶都不喝了,他是个直性子,又赶上在气头上,说话难免有些呛: “你这场戏一共才几句台词啊,明明应该一条过的东西,连最基本的台词和走位都出问题,刚才拍那十几条连你平常演技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黎老师,你这到底是状态不好啊,还是因为这个角色戏份少所以压根没上心啊?” 导演话里带刺,他跟黎贤景合作过很多次,对黎贤景的演技和业务能力再了解不过了,结果呢,这人刚才给他演成那个鬼样子,台词走位都记不住,除了黎贤景对这部戏压根没上心之外,导演想不出理由。 握在手里的台词本上标注得密密麻麻,一角被攥得微微起皱。 一共不到十页台词纸,昨晚黎贤景背了好几个小时,结果今天还是出了问题。 眼见黎贤景不说话了,以为这人是不服气自己的批评,刚端起来茶杯被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导演语气相当不好: “黎贤景,这种小角色对你这种女主奖项拿了一大堆的人物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别人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要是不愿意演,我就找别人演,这个戏又不是没了你就不能拍,大家都挺忙的,别在这耽误时间。” 导演锋利的话语把黎贤景从沉思中拖出来,她没有替自己解释,而是欠身鞠躬,再次语气真诚地道歉: “抱歉赵导,我绝对没有不尊重这部戏的意思,耽误大家的时间和进度了,我会尽快调整状态的。” 黎贤景的鞠躬道歉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导演,在他印象里,这好像是黎贤景第一次这么……乖? “行了行了,大家都休息吧,半个小时之后先拍男主的镜头。”导演顿了顿,看了看两眼黎贤景:“今天下午你就好好休息吧,调整好状态,没状态拍了也是白拍,明天上午再拍你的戏份。” “谢谢导演,我会好好调整状态的。” 黎贤景鞠躬道谢,之后拿着台词本,带着助理离开了拍摄现场,而目睹全程的工作人员仿佛吃到了个惊天大瓜。 导演当众骂得演员下不来台是常事,可现在这个演员是荣誉满身的三金影后,是这个圈子里德高望重的前辈演员,结果还是难逃被导演骂的命运,挺稀奇的。 “哎我说,这黎贤景这么能忍吗,赵导都那么阴阳她了,她竟然还鞠躬道歉?” “少共情208好吧,这本来就是她的错啊,拿那么多钱,几句台词都记不住,我上去都比她演得好!” “啧,你这话说的,谁共情她了,我共情她她也不给我钱,我只是觉得像黎贤景这种含金量高片酬高的演员,为了一个小配角跟导演点头哈腰地道歉,她图个啥呢?按她在圈里的地位,直接发火走人也可以啊。” “想捞钱呗,还能因为什么?” “捞钱?她都影后级别了,还差这点钱?” “谁会嫌钱多啊,她经纪公司那堆破事一出,代言广告啥的都不敢找她了,电影也黄了好几个,她不趁着现在多捞点钱,以后被封杀了就没机会了。” “也是哈,之前我总看见她的粉丝吹她的演技,现在看来也就那样吧,怪不得总有人叫她水后,她刚才那场戏我看着演得还不如群演呢。” “演得不好怕什么,人家会媚粉啊,台词记不住没关系,走位走位记不住没关系,人家粉丝会找补啊,什么我家姐姐太累了、我家姐姐状态不好、对手戏演员有问题、导演乱改剧本等等,人家借口多着呢!” “我看也是,她就是全靠那些粉丝的嘴给她吹出来两轮三金大满贯呢,这种人在内娱还被称为演技天花板,内娱真是完了!” “……” 回房车的路上,黎贤景不免听到周围工作人员的非议,快到房车时,那帮人说得越来越难听,西西听不下去想上去理论,却被黎贤景拉住了胳膊: “算了,他们说得没错,我今天演得确实不好。” “可是黎姐——” 西西刚想说点什么,视线却在不经意一瞥的时候被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宾利吸引,车后座降下车窗,车里那张优雅雍容的脸西西总觉得她好像在哪见过。 —— 十五分钟后,某餐厅包间里。 黎贤景和荆慧相对而坐。 这是她们的第二次见面。 面对这个不怒自威德高望重的前辈,和上次见面时紧张到直捏被角的表现,这次黎贤景表现得很平静。 她是真的很平静。 她上次紧张是因为担心自己配不上林鲸、万一林母不喜欢她该怎么办,她要做点什么才能配得上林鲸。 而这次…… 想起刚才自己在片场的表现,黎贤景苦涩地弯了弯唇角。 这次她不紧张是因为她明确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真的配不上林鲸了。 这场谈话进行了快两个小时,期间大多都是荆慧在说,黎贤景会适时地给出回应,有好几次荆慧要板着脸把一个问题重复问两三遍,黎贤景才会微笑着给出回应。 大概是焦虑症的原因,她有点没法集中精力去听荆慧说话。 谈话结果可想而知,黎贤景明确表态自己不会再纠缠林鲸,荆慧听到这话好像也没什么反应,起身直接离开了包间。 谈话结束,黎贤景一个人在餐厅包间里坐了很久,回忆起刚才的谈话,她甚至不知道她在说要放弃林鲸时是什么心态什么语气。 她又犯了和上次一样的错误,林鲸知道了应该会生气吧。 想起林鲸那张一生气表情就会皱成一团的脸,黎贤景眼眶有些发热。 可是除了放弃,她好像别无选择,她现在内忧外患一大堆不说,甚至连最能拿得出手的演戏都演不好了,像她这样的人,怎么能配上那么自信耀眼的林鲸呢? 第163章 黎贤景做梦都没想到她和林鲸的久别重逢再次相见会是再片场。 还是在她自认为最狼狈的时候。 —— 拍摄现场。 “咔!黎老师,刚才那句台词说慢了!” “咔!小张,台词说错了,你要接着黎老师的话说!” “咔,黎老师,你走位的时候看张瑶,别瞟镜头!” “哎,这条还凑合,有点那个意思了,咔吧,大家休息一下,黎老师,小张,你们两个过来一下,我跟你们说几个问题。” 导演话音一落,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又都不约而同地停在了黎贤景身上。 在亲眼目睹上次那段小插曲之后,众人对黎贤景的业务能力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以至于今天在导演那儿,三金影后黎贤景好像和新人演员张瑶的业务能力画了等号,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导演喊咔之后,黎贤景和对手戏演员张瑶第一时间从镜头前来到导演监视器旁,导演赵明鹏先说了张瑶的问题,说完之后他让张瑶趁着休息时间再好好琢磨琢磨剧本。 张瑶离开后,赵明鹏才开始说黎贤景的问题。 “黎老师,你这状态比上次好点,但不多。”赵明鹏盯着黎贤景的眼睛,开门见山地指出问题:“今天你台词出了两次错,这完全不是你的水平,你最近怎么了,舆论压力太大了?” 黎贤景的事热搜满天飞,哪怕像赵明鹏这种2G网速的中老年人都听说了,上次拍戏不顺利之后,他还特地去多了解了一些。 话音一落,黎贤景掐了掐指尖,挤出一丝笑容: “说完全不受影响是假的,可做我们这行的,学会面对舆论是必要的,也怪我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说这话时,黎贤景明明是笑着,可她眼里掩盖不住的疲惫和悲伤还是清楚地落进赵明鹏眼里。 “你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那些事无论放在谁身上,确实都是不小的打击,我理解,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你决定接下这份工作,那就应该为你的工作负责。” “我知道。”黎贤景点头致谢:“谢谢赵导包容我。” “刚才拍的最后一条就算过了,今天没有你的戏份了,你可以休息了。” 话音一落,像是想到了什么,刚端起茶杯的赵明鹏下意识扭头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奥对了,你有个朋友来探班,给全组工作人员买了甜点和奶茶,正好你下午休息,去见见吧,正好替我们谢谢她。” “……” 朋友? Get到关键词的黎贤景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她哪有朋友?难道是…… 黎贤景惴惴不安地顺着导演看向的方向偏头看去。 看到林鲸歪着头冲自己摆手打招呼那一刻,黎贤景心里绷紧的弦啪一下断了。 —— 休息室里。 黎贤景坐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从她绷直的肩背就能看出来她此刻很紧张,而相比较之下,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沙发椅上的林鲸则看起来轻松得多。 黎贤景做梦都没想到林鲸会来片场找她。 林鲸什么时候回的国? 她为什么要会来探她的班? 她看到刚才镜头前她糟糕的表现了吗? 她为什么会给全组的工作人员买甜品和奶茶? 林母有把那天的谈话转达给林鲸吗? 林鲸这次来找她要说什么? 会像上次分手时那样失望崩溃吗? …… 各种糟糕的预设和可能在黎贤景的脑子里像被猫猫打翻的毛线球一样乱作一团,打成死结,没等黎贤景捋顺,林鲸爽朗的声音直接飘进了耳朵里: “知道你怕胖不喝奶茶,特意给你点了消肿利器冰美式,不喝吗?” 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去看林鲸的眼睛,那人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放在化妆台上的冰美式。 ——重度焦虑症千万别喝咖啡。 医生的叮嘱在耳边回响,纵然黎贤景不想让林鲸失望,可她更不想在林鲸面前惊恐发作。 “一会喝,下午没我的戏份,不着急消肿。” 黎贤景把那杯冰美式拿远了一些,之后挪了挪椅子,正好对上林鲸原本看向咖啡的目光,柔声道: “导演说让我代大家谢谢你买的甜品和奶茶。” “小意思,老赵跟我妈是老朋友了,我这也算是帮我妈送的,正好我今天开车路过这。” 林鲸笑笑,一脸坦然。 原来是顺路。 四目相对,黎贤景眸色暗了暗,她尽力掩饰着自己不该有的失落: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的飞机,昨天晚上到的家。” “这样啊。”黎贤景抿抿唇角,搭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攥紧成拳,她故作轻松地试探道:“你看到刚才的拍摄片段了吗?” “看到了啊,那个新人演得不错,可你没有之前演得好,咋的,你开始吃老本了啊?” 林鲸半开玩笑地调侃着,刚才那场戏黎贤景确实发挥得不咋地,不过林鲸这话本意是想肯定黎贤景一直以来的演技,毕竟没有谁能一直保持好状态。 可这句半是玩笑半是夸赞的话落在黎贤景耳朵里却变了意思,她心直接凉了半截,最后一丝侥幸的期望也被砸碎了。 或许是前三十年顺风顺水的时候太多,出道起点太高,高到黎贤景从金字塔尖上掉下之后再也没有再造巅峰的机会,只剩下光辉不再的落寞与自卑。 这样跌落谷底的她配不上任何人。 掐着指尖的手微微发抖,黎贤景咽了咽口水,她需要换个话题,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林鲸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得,咱也甭跟这儿尬聊了,该说的我妈都跟我说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把这事说明白,咱痛快点,别磨唧。” “……” 林鲸的开门见山撕坏了黎贤景强装镇定的完美面具,话音一落,黎贤景眼睫轻颤,她用力掐着指尖,做好了迎接腥风血雨的准备。 怪她骂她质问她,恨她烦她挖苦她,气她怨她讨厌她,只要是林鲸给的,黎贤景都能接受。 可是林鲸没有。 没有情绪崩溃,没有挖苦嘲讽,没有厉声质问原因,没有像上次那样执意让黎贤景给她一个答案,什么都没有。 此时此刻,林鲸这个当事人似乎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有一点我想确认一下,我妈跟我说的是你亲口说我们到此为止,你今后不会再纠缠我,这是真的吗?” 林鲸的平静和冷静看得黎贤景心慌,这种感觉就好像林鲸已经完全不在意她了。 被掐紧的指尖已经没了血色,想要一口否认的冲动被黎贤景仅剩的理智强行撕碎,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 “是,我是这么说的。”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是。”黎贤景咬紧牙关,她从来没觉得一个单音节这么难说出口。 以为林鲸接下来会问自己原因是什么,黎贤景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解释的措辞。 可林鲸还是没问。 黎贤景说完,坐在沙发上的林鲸很明显长舒一口气,她放下二郎腿,一脸如释重负的轻松模样: “行,是你心里话就行,既然你决定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 在黎贤景情绪复杂的注视下,林鲸一边挑眉笑笑,一边抬手拨弄着耳垂上的大银圈耳环: “我是看开了,咱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光靠喜欢就硬凑在一起实在太难受了,那种日子我过不了一点,还不如好聚好散,世上女人千千万,这个不合适总有下一个更合适,现在你也想通了,我们都能开始新的生活了,这不皆大欢喜吗?” “……” 开始新的生活。 林鲸打算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这次来就是打算跟自己彻底告别的。 指尖越掐越紧,微末的刺痛传遍每一根神经末梢。 看着林鲸脸上浮上眉眼的笑意,黎贤景心脏骤然缩紧,林鲸这些话犹如锋利的铁钩,一字一句地在黎贤景心窝里又搅又钻,剜得整个心脏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黎贤景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却还是痛到红了眼眶,她借着撩头发的契机快速眨眼,逼退泪意,试图维持住她那破裂的冷静面具。 林鲸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泛着笑意的丹凤眸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她轻咳两声,从沙发上起身: “没啥事我就先走了,奥对,那什么,如果以后在工作场合碰到,我可以跟你和平相处,可私下里咱就甭联系了,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习惯。” “好。” 黎贤景应了一声,林鲸迟疑了一秒,之后回了一句:“谢了。” 说完之后,林鲸把架在头上的墨镜摘下来架在鼻梁上,直接离开了休息室。 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在休息室门关的那一刻决堤,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手背上,黎贤景死死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现在这样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黎贤景痛苦地闭上眼睛,颤抖得愈发厉害的右手拉开最下方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瓶药,倒出几片之后直接生吞。 —— 片场停车场。 白色迈巴赫里。 “服了!这人气死我了!” 林鲸的大嗓门快把听筒震破了,电话那头,叶清浓皱着眉头把手机拿得远了一些。 “你确定你是按照我教你那样做的?” “不然呢?我恨不得把你昨晚说的每个字都复述出来了!从到片场就开始,我就按照你说的假装大度平静,装得我快累死了!我他妈要是个演员,刚才那段演技估计都可能拿奥斯卡影后了!” “但黎贤景始终没有反应?” “对!!”林鲸眼睛直冒火星子:“我说了世上女人千千万,这个不合适总有下一个更合适,还说了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她听了之后当时眼睛有点红,我本来以为有戏了,结果她愣是三棍子没打出一个屁,一说一个不吱声!艹,气死我了!” “那你——” 听筒里,叶清浓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正在气头上的林鲸用震耳欲聋大嗓门直接火力压制了: “不是,我不理解啊,我他妈都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甚至临走的时候我甚至还说跟她连朋友都做不成!结果这人直接回了我一句好???气得我走的时候戴墨镜、墨镜腿都好悬没戳我眼珠子里头,你说她气不气人!我他妈好什么好!这他妈还哪有好了?!” “……” 林鲸快被气个倒仰,她这段含妈量极高的rap式抱怨直接给电话那头叶清浓听笑了。 “叶清浓!!”林鲸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笑笑笑!你笑啥笑!我都快被气死了!你还在那儿笑?!” “要我说,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钓系手段就不适合你。” “钓系咋就不适合我,凭啥我就不能钓啊?!” “你说呢。”叶清浓灵魂反问:“就因为黎贤景对你说的话没什么吃醋的反应,你就像绑了窜天猴和二踢脚似地一路狂轰滥炸,一点都沉不住气,我看你还是按照你自己的风格来吧,直接打直球,别欲擒故纵了,钓系这套你玩不过黎贤景。” “这压根就不是谁玩不过谁的问题好吧!我昨晚不都跟你说了吗,我这次必须让黎贤景把她那个遇事自己扛的臭毛病改过来!” “可是她没反应啊,别她的毛病没改过来,你狂轰滥炸地气到一身病。” “……” 林鲸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她张张嘴想反驳,却又反驳不出来什么。 叶清浓说得是实话,她拿什么反驳?! 然而,林鲸向来都是知难而上。 “不行,看来是料下得不够猛,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这妖精真能那么沉住气?!” 听着林鲸势在必得的语气,电话那头,叶清浓微挑了一下眉头,觉得事态发展得逐渐有趣起来:“你想干什么?” “叶姐,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找个女朋友。” “……” 第164章 距离黎贤景和林鲸最后一次谈话过去了一周。 这期间,除了完成手头上的通告拍摄,黎贤景一边要配合各种相关部门调查,另一边还要适当安抚因两家公司暂停营业而失去收入来源的员工,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空闲时间。 她和林鲸就好像两条直线,短暂相交之后朝着各自的方向无限延伸,再无交集。 纵然黎贤景对这样的结局心有不甘,可她却没办法,她和林鲸的问题无解,有现在这样的结果也是她活该,她已经不能再奢望什么了。 如果结局停留在这,兴许还可以解释为两人缘薄分浅,相爱一场,到最后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然而相遇是天意,相守是人意,有些人偏偏相信人定胜天,事在人为。 —— 再次看到有关林鲸的消息是在微博热搜上,两人身份好像颠倒过来了,热搜词条上疑似曝光恋情的人换成了林鲸。 娱乐狗仔视频里,背景应该是某家餐厅门口的停车场,两个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女人并肩挽着手臂。 走在左边的是林鲸,她一身白色休闲装搭配黑色马丁靴,银色鲨鱼夹起来的头发上架着黑框猫眼墨镜; 走在右边的女人一身黑色休闲装搭配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和林鲸穿得那套好像是情侣款,女人戴着鸭舌帽,唯一能看见的显著特征就是披散着垂到腰际的栗色大波浪卷发。 走到车子跟前时,两人靠得很近,眼看着就要贴上了,林鲸主动给身旁的女人开门,下一秒不知道女人拉着林鲸的手说了什么,林鲸扭头看了对方一眼,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之后她一手抬起来挡住车边框防止撞头,一手拍了拍女人的后背,示意对方上车。 视频只有一分二十七秒,可全程看下来,两人可谓是亲密无间。 视频评论区里,吃到惊天大瓜的网友们纷纷对林鲸的恋情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靠!不是吧!是我2G了吗?林鲸是同性恋?!】 【同性恋怎么了,这都21世纪了,管他是男是女,自己得劲就行呗】 【不是,是我比别人都多一段记忆吗,我怎么记得林鲸是直女啊,我记得她之前有个采访说自己处过男朋友啊?这视频不会是自导自演的炒作,想吃姬圈红利吧?】 【回复楼上:你想多了,这姐性子嘎嘎直,估计根本不屑于炒作】 【楼上那个是林鲸粉丝吧,我说滤镜别太厚了,谁会不爱钱啊】 【回复楼上:你想多了,我就一路人,非粉,看过她的采访,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难得的娱乐圈活人】 【同为路人,本人不追星,之前完全不认识圈里人,但这姐之前来我店里买过车,本人又白又高又瘦,说话声音挺大,中气十足,所以我印象很深,这姐不差钱,全款拿下一辆迈巴赫和一辆宾利,付完钱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了句“辛苦了”,人挺好的,感觉是那种贵而不骄的富二代大小姐,后来我去百度之后才发现她还是个作家】 【就算是林鲸之前有过男友,但也不代表人家就是铁直啊,还有可能是双啊,性取向这玩意是流动性的,我早就觉得林鲸看着不直,她又飒又A,一脸攻气,男的压不住她】 【高三生冲浪冲晚了,我是小鲸鱼,谁懂这种刚连上网就笑到脸疼的快乐,我的大作家终于弯了!她终于想开了!谢天谢地!歪瓜裂枣爹味男妈宝男油腻男快快闪开!没有男的能配的上她!美女和美女就是最配的!】 【哎,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哈,之前那档全女综艺,数林鲸cp多,而且她的名字始终在前面,妥妥大总攻啊!】 【不是,现在互联网这么宽容了吗?同性恋的粉丝也能这么嚣张?不理解!】 【不理解就去死,没人逼你点进来】 【楼上姐妹说得好】 【难道没有人好奇能把林鲸掰弯的女人是何方神圣吗?】 【不是,我看这个视频就是两个关系好的女生在停车场挎着胳膊走啊,这怎么还上升到同性恋上了?是我漏掉哪帧了吗?】 【同感,我感觉也没啥啊,楼里某些评论别太会yy了】 【说没啥的请拉进度条到一分零一看林鲸的那个笑,这俩人要是没点啥,那我就是直的!】 【姐妹,大可不必对自己这么狠】 【这个词条……林鲸是谁啊?演员吗?】 【……】 退出评论区,重新点开视频,手机页面定格在林鲸笑的那个画面,看得黎贤景心里五味杂陈,她自我折磨式地反复拉进度条,把这个视频看了好多遍。 评论区里有些评论说得不无道理。 林鲸从来不屑于炒作。 那个笑也真的是发自内心的。 盯着屏幕的眼睛有些发酸,黎贤景深吸一口气,心底涌起一股子猝不及防的寒冷和心痛。 她最喜欢林鲸的笑了,可惜,这种笑容以后都不属于她了。 林鲸真的开始新生活了。 不知是刚才生吞了药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黎贤景感觉舌根发苦,明知自己没有资格再去干涉林鲸的生活,可她仍然心有不甘。 攥在手里的手机默默切换了界面,黎贤景的拇指停留在备注着“林鲸”两个字的电话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拨通。 五分钟后,手机被按灭。 算了,现在这样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吗,别再折腾了,只要林鲸幸福,她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黎贤景掐着指尖,闭上眼睛,在心里告诫自己。 可真的有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的人去喜欢别人吗? —— 天无绝林黎之路。 三天后,导演徐文宣布综艺《漂亮姐姐闪耀时》重启开拍,节目组征集了各方嘉宾的意向,之前定好的六位女嘉宾都能参与新一次的录制。 正式录制正片前一晚,徐文做东组了一个饭局,邀请了六位节目常驻女嘉宾。 收到邀请时,想到今晚会见到林鲸,黎贤景焦虑大过高兴,以至于原本穿搭毫不费力的她甚至推掉了一个广告拍摄,搭了一下午晚上要穿的衣服。 “西西,这件行吗,会不会有点太花了?” “这件呢,会不会有点素?” “要不这件?可是这件衣领好像有点高。” “这件怎么样,会不会显得我有点黑啊,最近拍戏晒得脸不白了。” “这件呢,这件好像适合,但是感觉有点不好搭配鞋子。” “如果穿这件的话,我一会化个什么妆呢?” “……” 酒店房间里,一件又一件衣服被pass掉扔在床上,看着自家影后来来回回往返于衣柜和全身镜之间,一旁插不上话的西西默默看了一眼时间。 自下午一点半从剧组收工回来开始,到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五点半,她家影后搭衣服搭了将近四个小时,为的就是晚上八点那场饭局。 这正常吗? 看着自家影后忙碌的身影,西西眨眨眼睛。 好像也正常。 毕竟晚上那场饭局有林作家。 ——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五。 黎贤景是第三个到的,在她来之前,袁樱和赵熙灵正在门口聊天,确切来说是袁樱一门输出,赵熙灵只负责听。 “啊,黎姐来了!” 袁樱最先看见黎贤景,之后赵熙灵的视线也跟着投了过来:“黎姐,你来了,好久不见,你今晚真漂亮。” “谢谢。”黎贤景弯弯唇角,视线在袁樱和赵熙灵之间来回打量:“好久没看见你们两个了,怎么不进去呢?” “大家还没来呢,我俩怕先进去不太好。” “那有什么的,现在离八点还有十五分钟呢,进去坐着等吧。”黎贤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面前两人的高跟鞋,补充一句道:“就当陪我了,我今天穿了高跟鞋,走吧。” 既然“大姐”都发话了,两个小辈妹妹也就从善如流地推开了包间门,三人刚坐下,一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由远及近传来,接着就是熟悉的抱怨声: “哎呀,好累啊,这个鞋子怎么这么磨脚啊,这个化妆师怎么搞的,给我穿之前能不能先做好产品调研啊,回去我非得——诶,901,是这间包厢吧?” 话音未落,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孟欣宜。 “哎呀,你们这么早就来了,贤景姐,好久不见啊!” 进包间之后,孟欣宜准备跟黎贤景来一个热情拥抱,虽然她之前半路转粉林鲸了,但黎贤景这个流量大血包她可不能放过。 眼见孟欣宜冲自己扑过来,黎贤景下意识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掐了掐大腿外侧,之后微笑着作势握手,伸出一只手隔开了自己和孟欣宜的距离。 “好久不见。” “……” 四人闲聊一会后,徐超君也来了,她近期忙着参加世界巡回滑雪联赛,今天下午刚刚回国。 六位常驻女嘉宾到了五个,现在就差林鲸和导演徐文了。 “哎,你们说前两天那个热搜是真的假的啊?” 孟欣宜一边兴冲冲地挑起话头,她一边东瞅瞅西看看周围人的脸色,接着道:“林鲸——奥不是——林作家真的喜欢女的啊?” “……” 话音一落,整个包间陷入一片沉默,赵熙灵战术性喝水;袁樱想帮她林姐找补找补,可不明真相的她却不知道该从哪下嘴;一直忙着满世界比赛的徐超君有段时间没看手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孟欣宜在说些什么…… 就在孟欣宜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时,一直盯着她看的黎贤景微笑着开口回应:“欣宜很关心别人的私生活啊。” “……” 黎贤景会回答这个问题是孟欣宜没想到的。 除了拿着手机迅速补课林鲸热搜词条的徐超君,袁樱和赵熙灵也震惊于黎贤景的反应。 她们知道林鲸和黎贤景关系好,可这句话在她们听来无疑就是黎贤景表明说自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完全站林鲸,这种情况在这个圈子里可不多见,尤其是在黎贤景这种轻易不站队、平时不显山露水、真实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身上。 …… 黎贤景是孟欣宜得罪不起的人,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孟欣宜赶忙替自己辩解:“哎呀,我就是闲聊,随便问问,贤景姐,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孟欣宜意味深长地给黎贤景挖了个坑,结果被黎贤景一眼看穿: “我有什么往心里去的,就是闲聊,随便说说,你别多想。” “害,没多想就好。” 孟欣宜尬笑两声,接着厚着脸皮刨根问底: “哎贤景姐,你跟林作家关系那么好,你知道她交女朋友这事吗?” “我没有打探别人私生活的喜好。”黎贤景故意顿了顿,之后挑眉笑道:“不过你要是真的好奇,可以等一会林鲸来了之后问她本人,这种事她肯定比我们更了解情况,你说呢?” “……” 好厉害一张嘴!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心里发出无声的慨叹,大家都看得出黎贤景是要站林鲸站到底了,两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孟欣宜占不到任何便宜。 孟欣宜不傻,眼见黎贤景不买她的账,她只能尬笑两声,不再提林鲸的话题。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几分钟后,林鲸和导演徐文一同抵达901包间。 门开那一刻,黎贤景的目光落在某人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哈喽哈喽,大家好久不见啊!” 林鲸把手里的六个礼品袋往桌上一放,之后乐呵呵地给了每一个人大大方方的拥抱。 其中也包括黎贤景。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冷香,黎贤景感觉恍如隔世,她刚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圈住怀里人的腰,林鲸就松开了她。 “好久不见啊黎老师,新戏快上了吧,到时候知会一声,我们几个发微博帮你打call,甭客气。” 温润响亮的嗓音落在耳畔,日思夜想的脸近在咫尺,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满含笑意,熠熠生辉。 ——如果以后在工作场合碰到,我可以跟你和平相处,可私下里咱就甭联系了,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习惯。 上次的谈话跟眼前这张英气漂亮的脸渐渐重合。 和平相处,林鲸做到了。 而林鲸越是这样,黎贤景越是绝望。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了。 她心里是真的没有她了。 …… 拥抱完众人之后,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林鲸回到桌边,将带来的六个礼品袋分给在场除了她之外的六个人,最先收到礼品袋的是导演徐文。 徐文眼睛笑到眯成一条缝儿,一脸受宠若惊:“我也有礼物啊。” “当然了,大家都有,不偏不向,礼物也都是一样的,绝对保值。” “哎呦我去,大气啊林姐!”一旁等待发礼物发到自己的袁樱不禁发出感慨,闻言,林鲸皱皱鼻子,故作嫌弃: “我说樱桃小丸子,你可少说点东北话吧,下个月你那组合就打歌了,别到时候一英文rap一股东北大碴子味儿!” “嘁,那不都还是跟林姐你学的,我之前说话东北味儿可没那么重。” “得得得,别叭叭了,先给你发礼物,好堵上你的嘴,快拿着吧!” “嘿嘿,谢谢林姐!” “这是熙灵的,这是超君的,这是黎老师的,这是孟欣宜的,行了,大家都分完了,都拿好自己的昂,丢了我可不负责!” 说这话时,林鲸本来想装得严肃一点,结果她实在没绷住,笑出声那一刻,她的目光无意中对上了黎贤景看向她的眼神。 一秒,两秒,三秒……两人谁都没主动移开视线,周围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手中的礼物上,没有注意到这俩人的暗流涌动。 不知道对视了多久,林鲸挑了挑眉头,笑道: “怎么了黎老师,怎么一直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 第165章 林鲸一句话成功让周围人把好奇的目光放到两人身上,众人左看看单手撑着桌子、满脸客气笑意的林鲸,右看看视线定格、脸上罕见没什么笑容的黎贤景,一时间,包间氛围莫名多了几分不对劲。 林鲸目光直白坦荡,始终没有移开,这样毫无杂念的目光盯得黎贤景心里蓦地空了一块。 眼见大家都在看她们两个,黎贤景只能挤出一丝官方的笑容,轻声回应: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林老师的礼物。” “不客气。” —— 今晚所有菜系都是徐文让餐厅专门准备的,菜没上之前,大家互相叙旧聊天打发时间。 这期间,黎贤景一边对其他人说的话做出reaction,一边目光悄悄地观察坐在她斜对面的林鲸的动向。 放在以往,只要有局,林鲸一定是唠嗑唠得最欢的那个,可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据黎贤景的不完全统计,今晚林鲸已经看了二十二次手机了,其中有十二次还是不知道手机里有什么,只要林鲸一拿起手机,就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 会是和她的新女朋友聊天吗? 黎贤景暗自思量,回过神来之后她怀疑自己可能有点自虐倾向。 …… 眼见周围人都在听徐超君讲述在国外比赛的经历,一旁的袁樱抓住时机,微微侧身转向坐在她右手边的黎贤景,轻声道: “黎姐,一会吃完饭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签几个To签啊?” “嗯,挺好看的。” “……啊,啊?” 瞟了一眼黎贤景认真到不像开玩笑的表情,袁樱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挺好看的,黎姐,你说什么呢?” “嗯?”听清楚问题后,黎贤景猛地回过神来。 她光顾着看林鲸了,那人仍然在一直低头打字,像是在回什么消息。 黎贤景收回视线,偏头看着袁樱,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事没事!姐,不用抱歉!” 大前辈的抱歉袁樱哪能受得起,她连连摆手,之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刚才是说一会吃完饭,能不能拜托黎姐你帮我签几个to签,我队友们都特别喜欢你,上次你给她们的签名照,她们收到之后都可宝贝了,这次回国之前,她们再三拜托我说想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在我们新出的专辑上签个to签,不过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黎姐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没事,没什么不方便的。”黎贤景笑笑,轻轻拍了拍袁樱紧张的肩膀:“一会饭局结束之后提醒我一下,我给你签,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帮我向你队友们带个好,谢谢她们喜欢我。” “好嘞,太好了,谢谢黎姐!” 袁樱一激动,直接咧着嘴角下意识抓着眼前人的肩膀摇了两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黎贤景一跳,她第一时间用余光去瞟斜对面的某人。 林鲸从始至终都在低头用手机飞快打字,似乎完全没有关注其他人的动向。 —— 上齐菜之后,大家陆续开动。 这期间,林鲸手里的手机始终没放下,直到一旁忙着切牛排的徐文都看不下去了,男人先是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斜对面的黎贤景,之后转过头去跟一旁的林鲸小声说了些什么。 切牛排的刀叉顿了顿,黎贤景始终注意着林鲸极其周围动向,徐文刚一有动作,她就注意到了。 在跟林鲸说话之前,徐文先看了一眼自己。 黎贤景叹了口气,心里竟然因为在别人眼中自己对林鲸终究是特别的而有些窃喜。 可窃喜过后,一阵愈发失控的焦虑就随之而来。 黎贤景很想知道徐文跟林鲸说了什么,可依她现在的视角来看,除了林鲸的脸,她只能看到徐文的后脑勺。 难道真的是和林鲸的新女朋友有关吗? 巨大的失重感和眩晕感突然袭来,黎贤景下意识攥紧了刀叉,还好她现在是坐着的,否则非得摔个踉跄不可。 黎贤景又用余光观察了一会,不知道徐文说了什么,林鲸突然转过头来,翘起的唇角快升到颧骨了,她强行板住脸,故作嗔怒地说了句“去你的”,之后拿着手机,起身离开了包间。 “诶,林姐呢?”忙着吃东西的袁樱一抬头才发现她林姐不见了。 “她去找个地方回电话,她说不用等她,我们先吃。” 徐文边说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牛排,话音一落,其他人不约而同交换了个眼神,哪怕是最八卦头最铁的孟欣宜都不敢借机追问。 两分钟后,袁樱手边的海鲜盅不知怎么的,突然打翻了,这一翻不要紧,里面的汤汤水水全洒坐在袁樱右手边的黎贤景身上了。 “哎呦我天,对不起啊黎姐,这怎么搞的,真对不起!” 袁樱急得嘴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咽,她刚忙抽纸巾想帮黎贤景擦衣服,却被黎贤景把纸接过去了: “没关系,纸给我,我自己来吧。” 黎贤景用纸吸着衣服上的一大片汤汁,眼见这衣服算是废了,袁樱快被愧疚淹没了: “真对不起啊黎姐,我不知道那个海鲜盅没放稳,给你这好好的衣服整成这样,这样,我回头赔你一件新的,真对不起啊姐!” “哎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小丸子,你知道黎姐这件衣服多少钱吗,那可是全球首穿,你得卖多少专辑才能赔得起啊?” 孟欣宜没忍住阴阳怪气茶言茶语的老毛病,横插了一刀。 话音一落,赵熙灵深深地看了孟欣宜一眼,贡献了今晚第一个黑脸的表情,之后默默从包里翻出湿巾递给袁樱,一旁的徐超君是个直性子,听不下去的她直接开呛: “人家黎老师都没说什么,你在这着什么急啊?” “我关心贤景姐呀,怎么了,现在连话都不让说了?” “你是关心黎老师还是想拱火啊。” “你——”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徐文及时打断徐超君和孟欣宜的争吵,似乎是看透了些什么,他偏头看向黎贤景衣服上的汤汁,建议道: “小黎啊,别用纸擦了,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吧。” 话音一落,四目相对,两人都对彼此话里的潜台词了然于心。 黎贤景顺势道:“好,我去趟洗手间。” “黎姐,我跟你一起去!” 袁樱边说边拿上纸巾就要冲,结果硬是被徐文一句话拦下来了: “让小黎自己去吧,袁樱,你坐下,我还有几个拍摄问题要问你呢。” “那我跟着贤景姐去。” “……” 二号显眼包孟欣宜跃跃欲试,话音一落,徐文脸都黑了。 袁樱想跟着去是因为她真的对黎贤景感到愧疚,而孟欣宜想跟着去是因为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操碎了心的徐文再度出声阻止:“你们这是要组团洗衣服啊,都不许跟着去,小黎一个人去就行了。” 眼见黎贤景一个人离开包间,袁樱愧疚写在脸上,孟欣宜一脸目的没达成的遗憾,徐超君和赵熙灵没什么过多的表情,而徐文则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都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啊,他这么大岁数了容易吗?! —— 洗手间门口。 黎贤景发誓自己从没想过要偷听,可走到门口时,林鲸一反常态的、温软清润的声音就那么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这是吃的啥啊,照片拍得不清楚,我看不清。” “我这边估计得一会才能结束,没事,谈完正事之后我提前走也行,你有没有啥想吃的小吃,我一会给你带。” “诶,让我抓了个正着吧,是不是又跟那儿喝冰水呢,不是咱不是说好了最近一段时间养养胃不喝冰水了吗,合着姐姐您跟这儿逗我玩呢?” “……” 温柔耐心,关心宠溺,无尽偏爱,这就是恋爱中的林鲸啊。 黎贤景咬紧下唇,没多一会就尝到了腥甜的味道,林鲸那些话仿佛一根带着刺的钢索钻穿了她的心脏,将她的五脏六腑无声地撕扯缠绕,鲜血淋漓,刺痛窒息。 黎贤景啊黎贤景,现在的局面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你不是已经做好孤独终老不拖累任何人的准备了吗? 你不是下定决心说服自己只要林鲸幸福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吗? 为什么还是会心痛。为什么。 黎贤景在心里责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先动心的人是她,提出在一起的人是她,伤透林鲸的人是她,信誓旦旦说要林鲸重新爱上的是她,最后搞砸一切放手的还是她…… 她这种人就不配得到幸福。 黎贤景闭上眼睛,在心里嘲讽自己一万次。 可是在第一万零一次时,她又忍不住自私而虔诚地祈祷,祈祷着自己的心上人能不能不要去爱别人。 …… “你好,请问你是要进洗手间吗,如果不是的话麻烦让一下,我要——诶,你是那个演员黎贤景吧?” “……” 沉浸式的心痛被突如其来的惊吓打断,黎贤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不是偷听胜似偷听的情况下被人认出来,并穿着一身海鲜味儿十足的衣服、被迫式营业地跟对方在洗手间门口合了张影。 然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给她们两个拍照的是路人粉小姐姐e人属性爆发之后从洗手间硬拽出来的、为了助人为乐不得不匆匆挂断电话的“路人”林鲸。 …… “俩人一起看镜头,别眨眼,三,二,一,好嘞!” 为了把两人拍得好看,林鲸就差没在洗手间门口下个横叉了。 拍完之后,林鲸收起两条大长腿,把手机还给粉丝。 几分钟后,洗手间镜子前。 打完电话的林鲸对着镜子不紧不慢地补着口红,洗手台另一边,黎贤景微微低头,用清水慢慢冲洗弄脏的衣角。 两人谁都没说话。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水流过手指,一阵冰凉,黎贤景左思右想好一会之后,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的事。 “刚才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打电话的,只是海鲜盅洒了,我想来洗手间清理一下我的衣服,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你好像在跟别人打电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所以——” “嗯,了解。” 林鲸抿开刚涂好的口红,用最简单最直白同样也是最不在意的回复打断了黎贤景的话。 看着镜子里表情云淡风轻的林鲸,话音一落,黎贤景眉心微蹙,眼底一阵晦暗不明。 显然,她被林鲸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刺痛到了。 想起刚才林鲸对电话那头某人的温柔宠溺,与现在的敷衍冷淡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压抑在心底疯狂阴暗近乎病态的情愫瞬间破土而出,黎贤景不再看镜子里的林鲸,而是转过头直接盯着林鲸的脸,一字一句单刀直入道: “热搜词条说得是真的吗,你真的有新女朋友了?” 面对黎贤景的话题突转,林鲸脸上没有一点震惊,她把口红扔进包里,转过身来,直视黎贤景的目光: “我记得我们最后一场谈话达成了共识,你我各自都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这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刚才那通电话是打给你新女朋友的吗?”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是,怎么了?” “你喜欢她吗?” “废话,我不喜欢她我干嘛跟她在一起?” “喜欢她胜过喜欢我吗?” “……” 黎贤景语气里多了几分颤抖的哭腔,问题一出,林鲸神色僵了一下,眉头微皱道: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和她没有什么可比性。” “那当初的我呢,你喜欢她胜过喜欢当初的我吗?” 黎贤景揪住这个问题,势要得到一个答案,林鲸有点被问烦了,语气有些冷: “别问那些无聊的问题成吗?” “回答我。” “当初是咋回事我早就忘了,毕竟那也不是啥值得记住的美好回忆,我只知道我现在很喜欢她,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 第166章 视线对峙,林鲸目光冰冷锋利,两人的对话硬生生地剜进了黎贤景的心脏,原本还算平稳的心跳倏地加速,黎贤景强装镇定地调整呼,指甲不动声色地嵌进了渐渐发麻的掌心。 “我看到那个视频了,你们两个看起来很般配,林鲸,我祝你幸福。”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黎贤景所有力气。 话音一落,林鲸冷笑一声,整齐的白牙咬得紧紧的,她微微低头,有些失神地看着地上的瓷砖,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黎贤景的话:“祝我幸福……好……”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林鲸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的,说完,她舔了舔后槽牙,抬头盯着黎贤景的眼睛: “放心,借你吉言,我一定幸福。” 说完,林鲸拿上包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 望着林鲸离开的背影,镜子里映出的瘦削身影猛地颤栗两下,踉跄着扶住了洗手台的左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 慌乱的心跳似乎耗费光了胸腔里的所有空气,黎贤景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迈开冰冷发麻的腿冲进了卫生间隔间。 强烈的窒息感让人喘不动气,背靠着隔间门板,黎贤景解开白衬衫最上边的两颗扣子,拼命大口呼吸,她感受到慌乱有力的心跳一直在加速,每跳动一次,胸口就会经受一次剧烈的撞击。 又来了,这种感觉又来了。 她是要死了吗。 她是要死了吧。 麻木发软的四肢再也支撑不住了,黎贤景滑坐在地上,她浑身抖得像筛子,肩膀不停地在拍打门板,嗡嗡作响的耳鸣和强烈的头痛眩晕压迫得她视野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直到冰冷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落进白衬衫里,黎贤景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哭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生怕会有人进来,黎贤景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默念,她不想吓到别人。 死了好像也挺好,反正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死了说不定就解脱了,总好过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黎贤景这样想着,发麻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安眠药,从她第一次惊恐发作开始,她一直随身携这瓶药。 今天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吗。 黎贤景双手颤抖着拧开了瓶盖,里面的白色药片和她之前吃的那些药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差别。 吃吧。吃了之后就能永远解脱了。 耳边始终有一个沉重的声音在诱导着黎贤景走向死亡。 死是最简单容易的事,可如果自己死了,两家待处理的公司,成百上千的员工,手中待拍的通告,签了合同板上钉钉的工作等等一系列事项要怎么办,又会有多少人因为她的死从天而降一堆烂摊子。 她还有要负的责任。 她不能这样逃避。 至少现在不能。 一边是想死解脱,一边是要肩负的责任,理智与冲动反复拉扯,最终黎贤景咬紧牙关,把一整瓶安眠药都倒进了马桶里。 —— 黎贤景回到包间时,正好赶上林鲸有事要走。 “哎,回来了回来了,小黎回来了,我刚想找人去叫你呢。” 徐文边说边从座位上起身,随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小黎回来了,人齐了,林鲸走之前,咱们最后碰一杯,来来来,大家把杯子端起来,走一个。” 话音一落,站在门口的黎贤景面前递过来一杯酒。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或许是着急离开,林鲸是最先喝完的。 “行了,我喝完了哈。” 林鲸把杯子倒过来晃了晃,果然喝得一滴不剩,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墨镜,架在鼻梁上: “我叫的代驾已经到门口了,你们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玩,我这实在是有事,先走一步了,咱们明天见!” “行,走吧,路上慢点。”徐文冲林鲸摆摆手,一旁的袁樱和赵熙灵也跟着挥了挥手:“林姐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见,走了走了。” 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后,林鲸拿上椅子上的包包,一转身就跟站在门口的黎贤景打了个照面。 “麻烦黎老师让一下,我得出去。” “明天见。” “明天见。” 得到回应的黎贤景让开门口位置,林鲸越过她,直接离开包间。 “来来来,林鲸有事先走,咱们接着吃,这么多菜可别浪费,明天正式开拍,预祝我们拍摄顺利!” 在导演徐文活跃气氛的声音中,黎贤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偷听到的那通电话。 由于刚才突如其来的“海鲜盅事件”,袁樱时刻关注着坐在自己右边的黎贤景的表情。 当瞟见黎贤景没什么情绪的侧脸以及对方衣服上残存的汤汁痕迹时,袁樱心里暗道完了完了,这下她可闯祸了,黎姐平常那么爱笑一个人,现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会是衣服毁了,黎姐生她的气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了得?! 袁樱感觉心脏突突的,趁徐文喝水润嗓子没说话的功夫,她终于抓住机会悄悄偏过头,小声说了一句: “黎姐,刚才实在是对不起,你这衣服多少钱,我一定会赔的,不管多贵我都赔,你千万别生我的气。” “嗯?” 黎贤景回过神来,她有些茫然地偏头看去,眼见袁樱脸色被吓到苍白,甚至连下嘴唇都在微微颤抖,黎贤景抿唇笑笑,她抬手拍了拍袁樱的肩膀,柔声道: “我没生气,也不用你赔,就是一件衣服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紧张。” “真的吗,你真的没生气吗?”袁樱急得直咽口水:“可是我看你——” 话刚说了个开头,袁樱一整个急刹车,她突然反应过来有些话说出来好像不太好。 可却架不住黎贤景望着她的眼睛追问: “看我怎么了?” “……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被盯着眼睛追问的袁樱不得不把后半句说出来,她算是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了,竟然敢贴脸开大议论前辈状态不好,她恐怕是不想活了吧。 话音一落,黎贤景眼睫微颤,眸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讶异。 明明从洗手间回来之前还精心补过妆,她脸色不好还是这么明显吗? 黎贤景在心里问自己,她下意识抬头望向斜前方的空位,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林鲸在电话里说的话。 ——我这边估计得一会才能结束,没事,谈完正事之后我提前走也行,你有没有啥想吃的小吃,我一会给你带。 所以林鲸急着先走是要去陪她那个新女朋友吗?那个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黎贤景习惯性微微翘起的唇角不自觉耷拉下来,一旁不明真相的袁樱被眼前人突然转变的表情吓到了,她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左边挪了挪,不敢再吭声。 而这一切,黎贤景都没心思去注意。 明知不该有的想法不受控地在脑海里渐渐生成,黎贤景在桌下悄悄解锁手机,点进了一个聊天框。 ——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嘉宾们各自的专车已经在餐厅门口排队等候了。 临走前,导演徐文叮嘱大家说明天正式录制的拍摄量很大,今晚要好好休息。 眼见自家影后还在跟导演他们告别,西西先把酒店地址告诉给了司机,两人商量着哪条路线到酒店最快,好让黎贤景能早点休息。 “西西。” 黎贤景的声音从车门方向传来,可人却没上车,被叫到的西西赶忙应了一声: “在呢,黎姐,我们已经规划好路线了,四十分钟就能到酒店。” 以为黎贤景马上就要上车了,西西边说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条小毯子,准备一会给她家黎姐盖腿。 结果好半天之后,站在车门口的黎贤景看起来依然没有上车的打算。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办。” “啊?有事?”西西把毯子放在座位上,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这都晚上十点了,黎姐你要去哪,我让司机现在调导航。” “不用,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 说完,没给西西回答的机会,黎贤景反手关上了车门。 —— 北京时间晚上十点五十。 林鲸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点在她家门外敲门的会是黎贤景,真的。 同样,黎贤景也没想到,来给她开门的会是浴袍湿发版本的林鲸。 门开那一刻,林鲸先是惊了一下,之后立马十分谨慎地拢了拢浴袍的领口,她将眼前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刚要问话时,黎贤景先开了口: “林鲸,我们能谈谈吗?” “……” 温柔熟悉的声线落入耳畔,话音一落,林鲸仿佛让人当头一棒,她皱了皱眉头,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粽子人”是黎贤景。 “不是,大姐,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我找人调查的,抱歉。” 黎贤景直接承认,她边说边把帽子墨镜口罩摘下来。 长廊清冷的灯光洒在黎贤景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极具冲击力的美让人没法不心动。 攥着浴袍领口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林鲸看得有些恍神,可她语气依旧不算好: “你这种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我完全可以报警抓你。” “我有问题想问你,我们得谈谈。” “半夜十一点谈?” “没办法,你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来找你。” 听到这话,林鲸眼神里明显闪过一抹疑惑,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板后的、黎贤景看不到的某个方向,之后转回头看着门外的黎贤景,语气平静道: “黎贤景,我们上次已经谈得很清楚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家里是有客人吗?” “是。”林鲸微挑眉头,大方承认:“所以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我女朋友还在卧室等着我呢。” “……” 没什么能比林鲸这句话带给黎贤景的冲击还要大,虽然从一开始林鲸穿着浴袍来开门时,黎贤景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这种话由林鲸亲口告诉她的时候,黎贤景还是感觉心脏仿佛被凌迟了一般,痛不欲生,她站在门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怜: “林鲸,我——” “宝贝,怎么了,是有客人吗?” 房间里隐约传来一道温软娇媚的女声,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声音的主人出现在林鲸和黎贤景的视线里: “怎么了宝贝,是谁找你啊?” 女人边说边把目光投向门外,四目相对,黎贤景认出对方也是圈里人,是前段时间在一众实力女演员中黑马逆袭,一举斩获金象奖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的女演员——萧岚。 萧岚一身黑色蕾丝睡袍,发梢处还在滴着水珠,她刚走过来时,站在门外黎贤景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氤氲水汽,两个刚刚洗过澡的人会发生什么,或者是已经发生了什么,黎贤景可想而知。 对于萧岚的突然出现,林鲸表情明显有些尴尬,相比较之下,认出站在门外的女人是前辈演员黎贤景时,萧岚立马十分有礼貌地鞠躬问好: “原来是黎老师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您,你好,我是萧岚,林鲸的女朋友。” “你好。” 黎贤景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她在心里祈祷自己精湛的演技能扛过这狼狈可悲的一刻。 “黎老师是来找林鲸聊明天综艺录制的事吗,我听林鲸说了,你们明天就正式开拍了,黎老师想聊的话进来聊吧。” 萧岚想要拉黎贤景进来,却被林鲸伸手制止,她拉着萧岚的手腕,语气温柔道: “该聊的都聊完了,时间不早了,黎老师马上就走,我们也该休息了。” “黎老师还在这呢,你瞎说什么呢?” “……” 萧岚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林鲸顿了顿,她没有接萧岚这句话,而是偏头看向门外的黎贤景:“对吧,黎老师?” “……” 目光在林鲸拉着萧岚手腕的手上停留了两秒,黎贤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指尖被掐得不过血,黎贤景微笑着回了一句:“对,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黎贤景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麻木,黎贤景拼命伪装,至少她想体面地离开。 “黎老师。” 黎贤景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女声,萧岚叫住了她: “今晚的事您能不能暂时帮我和林鲸保密啊,我们还没计划好哪天公开,麻烦您了。” “一定。” 说这话时,黎贤景看的是林鲸的眼睛。 —— 下楼之后,黎贤景在楼下小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她盯着18楼某个亮灯的窗口,盯到眼睛发酸发胀。 几分钟后,窗口灯光蓦地熄灭。 刚刚清晰一点的视线瞬间再次被一片水雾淹没,黎贤景低头吸了吸鼻子,心里仅剩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彻底掐灭了。 第167章 关灯后的卧室,一片昏暗。 “你踩我脚了。” “啊?”林鲸突然说话,萧岚被吓了一跳,她拢了拢睡袍,立马往旁边挪了挪:“不好意思。” “我没说你。” 林鲸声音再次响起,她边说边在黑暗中摸索着桌上的手机,按亮之后,手机屏幕的微光成了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林鲸举着手机,偏头往自己左手边看,有点没好气道: “韩希雯,你踩我脚了。” “啊?是我吗?我以为我踩的是地毯呢。” 坐在林鲸左边、突然被cue到大名的韩希雯刚反应过来,她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往右边挪了挪,结果她刚一有动作,膝盖就碰到一个类似于小腿的东西,右侧耳畔叶清浓的声音登时响起: “你踩着我了。” “……啊,抱歉……” 韩希雯默默往回挪了挪,往左也不是往右也不是的她缩了缩肩膀,尽量让自己少占一些地方,与此同时,快被挤扁的叶清浓把夹在沙发扶手缝隙里的西装衣角薅出来,有些生无可恋地吐槽道: “某人买沙发的时候就不能买个大点的吗,我就差坐扶手上了。” “大姐,我买的时候人这是个双人沙发,谁能想到有一天能挤四个人啊?!” “……” 也就是现在关着灯,光线不好,否则她们就能从对面电视屏幕里看见她们四个从左到右,以萧岚、林鲸、韩希雯、叶清浓的这个顺序被硬塞在一个双人沙发里,心酸中莫名透着一股子搞笑。 “你也知道这是个双人沙发啊。”叶清浓语气幽幽:“刚才明明只有我和希雯在沙发上坐着,你们两个是硬挤过来的。” “事出紧急,我有什么办法?”林鲸不服气,据理力争道:“总不能让我俩坐地板上吧?!” 叶清浓转换问题,先发制人:“那你为什么突然关灯,搞得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你是怕黎贤景在楼下看你吗?” 林鲸炸毛不服:“嘿,啥叫我怕啊,不是你说要万无一失,不能被黎贤景发现吗,怎么到头来成我的锅了?!我还没说你呢,你拿我手机点外卖,黎贤景给我发消息你咋没告诉我呢?” “我点完外卖就把手机锁屏了,消息进来的时候只能看见新通知,我又不知道是谁发的,你在浴室里洗澡,我总不能冲进去让你解锁手机吧?” “……那电话呢?黎贤景说她还给我打电话了,我刚才一看,好家伙8个未接来电!” “你手机调静音了,我跟希雯聊天来着,没看见。” “……那让萧岚姐把头发弄湿,之后换上我的睡袍出去是你的主意吧?我一猜就是你!” “对啊,主意是我想的,不过还是多亏了萧岚,还得是专业演员,演技没的说。” “不是,那你突然加戏倒是提前知会我一声啊,好家伙吓我一跳!” “事发突然,谁知道黎贤景会突然来找你,我哪有时间提前通知你啊,黎贤景那么聪明一个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她发现,得亏今晚萧岚在,不然你看我和希雯谁能假扮你女朋友?” “……”林鲸无语。 “所以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我感谢你什么?感谢你差点给我吓出心脏病??” “感谢我帮你助攻啊,经过刚才那段小插曲,黎贤景肯定吃醋。” “不是,我想让她吃醋,但没想让她直接醋死啊,她万一真以为我有别人了咋办!咱这把玩得太过了吧?!” “呦呵。” 叶清浓不紧不慢,语气意味深长:“现在觉得玩得过了,也不知道是谁因为黎贤景的一句‘祝你幸福’气个半死,大半夜把我们一堆人叫到你家来喝酒。” “?叶清浓!你会不会说话啊!”要不是沙发太挤,林鲸非得跳起来跟叶清浓理论不可:“我真是白管你叫声姐了!” “……” 夹在林鲸和叶清浓之间的韩希雯感觉自己的耳朵开了双声道,吵得要命,她本想插个话,把这篇翻过去,结果一左一右这俩祖宗谁也没给她机会。 听着林鲸逐渐暴躁的语气,叶清浓歪头轻笑,语气淡淡: “叫我一声姐怎么了,我来云江市是来出差的,结果大半夜被你叫过来挤到沙发缝儿里,这声姐我担得起。” “嘿,哪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姐姐?!”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怎么,你以为我像希雯那么好说话吗?” “你!”林鲸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她立马搬救兵:“韩希雯,你看她,她太欺负人了!” 叶清浓见招拆招:“希雯可不会那么觉得,她只会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夹在中间锅从天降的韩希雯:“……” 这让她怎么说?她怎么就坐这俩祖宗中间了? …… “好好好,你是律师,你口条溜,我吵不过你,也不能打你,那你现在就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林鲸最关心的是接下来的计划。 话音一落,叶清浓拿着手机,她有些费劲地从拥挤的沙发上把自己薅出来,之后来到阳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往楼下看。 “哎大姐,我说你看啥呢,这是18楼,外头乌漆嘛黑的,你能看见啥?” “为了以防万一黎贤景还在小区里,我们只能先关着灯。” “不是,你的意思是一直关着灯??” “是啊,谁让你刚才演了一出‘关灯play’,你现在要是开灯的话,如果黎贤景真的在小区楼下看着,她肯定会怀疑。” “……” 话音一落,借着手机微光,林鲸看了看桌上排列整齐的酒和小龙虾以及各式各样的吃的,有点傻眼了。 那这些东西就是白准备了呗? 这让她们咋喝咋吃啊?摸黑吃吗? 如果黎贤景真在楼下,她哪还有心思吃吃喝喝了? 林鲸陷入了思考,另一边,一直在听林鲸和叶清浓说话的萧岚终于有机会开口: “那个……如果黎老师真的在楼下,或许我们有谁通知一下高总,让她上来的时候伪装一下,要不然到时候被认出来的话可能到时候会穿帮……” 叶清浓:“……” 韩希雯:“……” 林鲸:“??!!” 话音一落,三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萧岚,反应最大的林鲸猛拍了一下大腿! 靠!她咋把高海黎这茬事给忘了!她刚才给黎贤景开门的时候之所以连猫眼都没看,就是因为她以为是高海黎来了,毕竟在那之前的前半个小时,她软磨硬泡使出浑身解数才说服高海黎来参加她们的酒局,结果…… 死了死了要死了!忘了谁不好,非得把这个冰坨子忘了! 林鲸头皮发凉,她迅速给高海黎打去电话,然而好巧不巧,高海黎的车已经快开到小区门口了。 “别催了,五分钟,萧岚还在你家吧。” 作为一名合格的老板,接起电话第一件事,高海黎先问了一下自家公司艺人的情况,清冷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举着手机的林鲸不免打了个冷战,她硬着头皮开口: “她在我旁边坐着呢,人好着呢。”林鲸停顿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浴袍都快被她攥成压缩毛巾了:“那什么,高海黎,你来的时候戴墨镜和口罩了吗?” “大晚上开车戴墨镜?”听筒里,高海黎语气有些冷:“林鲸,你不想让我好就直说。” “不是,哎呦我天,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鲸急得直拍大腿,坐在她左右两边的韩希雯和萧岚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你有话直说,别说废话。” “……” 这大概是林鲸第一次被别人扣上‘说废话’帽子,可她没空计较这些,她把刚才的情况长话短说,大致说给了高海黎听。 “就是这样,刚才黎贤景来找我了,她现在说不定就跟楼下哪个犄角旮旯里坐着呢,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要么你原路返回,直接别上来了。” “你一个电话把我从床上拽过来,现在又让我回去,林鲸,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听筒里,高海黎语气冷得快掉冰碴了,自知理亏的林鲸舔了舔嘴唇,梗着脖子找补道: “不是,那是我拽你的事吗,人家唐星楚都出差外出采访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有啥意思啊?这个点你能睡着吗你?” “大作家,知道Phonesex吧。” “……” 完了,怪不得她刚才给高海黎打电话的时候对方语气冷飕飕的,合着是踢到铁板了! 骑虎难下的林鲸咽了咽口水: “得,那咱就直接第二个选择,你一会上来的时候伪装一下,千万别被认出来了!” “认出来又怎么样,我在这个小区里有两套房子,我回我自己房子里拿东西不行吗。” “……” 林鲸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果然,有的传闻也不都是假的,早些年有狗仔说建河娱乐女总裁房产遍布全市,现在看来这消息还是个惊天保熟真瓜! 挂断电话后,林鲸发现叶清浓她们把桌上的台灯调到最暗,已经开始划分房间了。 “不是,你们跟这儿干嘛呢?” “分房间啊,今晚谁都回不去了,只能在你这睡了,趁大家都没喝多之前,先把房间分好,省得一会麻烦。” 叶清浓把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挽起袖子接过韩希雯从柜子里递过来的被子: “高总是有妇之妇,身份特殊,她睡主卧,萧岚是客人,自己睡侧卧,我和希雯睡楼下客房。” “等会,那我呢?” “书房或者沙发,随便你选。” “??”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总不会让我们去睡沙发吧。” “……” 得,说的也是。 —— 原本应该是不醉不归出谋划策的一夜,却被黎贤景今晚的突然到来搅了局。 一整个晚上,林鲸这酒喝得都心神不宁的,有好几次她忍不住走到阳台附近,躲在窗帘后向楼下张望,这一举动把沙发上那几个帮她出谋划策的姐几个看得一看一个不吱声,她们甚至有点分不清现在这种局势到底是在改黎贤景嘴硬的毛病,还是林鲸在自我折磨。 高海黎:“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划是谁想出来的。” 叶清浓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我。” 看着不远处恨不得整个人贴在阳台窗户上的林鲸,高海黎一脸怀疑加恨铁不成钢:“你让林鲸这种沉不住气的人当钓系?” 叶清浓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道:“我跟她分析过了,可她不太服气,偏要按计划执行,结果谁知道人家黎贤景不但不吃醋,还祝她幸福,这人直接被气个半死。” 韩希雯语气中肯:“其实这也不全怪林鲸,换做是我我也生气,但我总在想黎贤景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这不太像她的风格。 高海黎单挑了一下眉头:“同意,至死不休才是我们的风格。” 一旁一个不留神就吃到了自家老板瓜的萧岚:“……” 韩希雯:“所以这么分析来看,说不定是黎贤景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 叶清浓点头:“如果真是这样,我完全支持林鲸的做法,黎贤景这毛病确实欠收拾,总不能一遇到点事就拿为对方好、不想拖累对方为借口提分手吧。” 韩希雯有些担心:“可是就目前情况来看,我怎么感觉最难受的是林鲸啊。” 叶清浓又倒满一杯,勾勾唇角:“因为你太心疼她了,放心,黎贤景绝对也好过不到哪去,是吧,高总?” 被cue到的高海黎深深地看了一眼叶清浓,之后端起酒杯:“你们律师都有揣测人心的习惯吗?” 叶清浓轻笑出声:“当然,不过也分对谁,除了案件当事人,我只揣测美女的心思。” 对于叶清浓的履历,在上次撮合秦遥和江瑜的时候高海黎就了解了,虽然这人很花,但却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高海黎偏题,对叶清浓抛出橄榄枝:“叶律师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做法律顾问吗?” “高总这是打算挖墙脚啊。” “你之前赚多少钱,我给你开双倍。” “高总给的条件很诱人,可惜啊,我这人脾气不好,没有耐心,还满嘴跑火车,和朋友在一起工作太伤感情,还是算了,抱歉。” 说完,“哐啷”一声,叶清浓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高海黎的酒杯,之后笑着一饮而尽。 …… “军师”们在酒桌前出谋划策、分析局面、聊得火热,而当事人林鲸呢? 某人脸隔着窗帘,贴在阳台玻璃上,眼巴巴地一直往下看。 说实话,林鲸有点担心今晚这出戏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她会不会真的伤到黎贤景了。 虽然那个妖精总戳她肺管子,把她气个倒仰,可她始终是心疼她的。 谁让她爱她呢,她就活该吃这份爱情的苦。 —— 录节目前一天晚上喝熬夜酒、凌晨四点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代价就是第二天要顶着一张浮肿极为严重的脸出现在节目组的镜头前。 照过followpd昕昕递过来的镜子后,当事人林鲸肠子都快悔青了。 怎么能这么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样,黎贤景也没好到哪去。 真如众人所料,黎贤景在林鲸小区楼下坐到后半夜,快亮天的时候她才回酒店洗澡化妆换衣服,准备当天的综艺录制。 节目现场,嘉宾们碰面时,其他人都休息得不错,看上去精神饱满,容光焕发,而林鲸和黎贤景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要不是有妆容遮挡,这俩人的黑眼圈非得砸到脚面上不可。 何必呢。何苦呢。 开拍之前,工作人员给嘉宾戴麦,林鲸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这么坚持到底对不对,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很快,她就感觉到了好像有一道怨气冲天的幽幽目光一直在盯着她,当林鲸转头看过去时,那人瞬间调整表情,又变回了那个逢人就笑优雅温柔的三金影后。 林鲸:是自己看错了吗?黎贤景刚刚是不是川剧变脸了?! 黎贤景:好,很好,非常好,林鲸今天穿了高领。 在黎贤景看来,某人今天之所以哈欠连连、状态不好,都是因为昨晚跟女朋友“玩”得太疯太野了。 而且某人今天来节目组还穿了高领,这说明什么? 黎贤景眸色微变,心底的情愫疯狂缠绕翻搅,无名妒火不知不觉中越烧越旺,直到—— “黎老师?黎老师?” “嗯?怎么了?”黎贤景一秒切换优雅从容社交模式。 “您,您为什么要把手收音麦的线缠到手上啊?” “……”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提醒,话音一落,回过神来的黎贤景这才发现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用收音线缠了好几圈,已经勒得快不过血了。 第168章 节目录制出乎意料的顺利。 录制期间,虽然嘉宾们有一段时间没见,可大家相处起来时化学反应依旧很强,该抖包袱抖包袱,该抛梗抛梗,该演小节目的演小节目,整期拍摄下来笑点数都数不过来,节目效果直接拉满,导演徐文对此很满意。 节目录制结束时已经下午了,为表示昨晚饭局先走的歉意,林鲸给整个剧组定了饭,结果还没等饭到,黎贤景就直接被工作人员叫走上车赶往下一个通告拍摄地,她一会还有两场戏。 看着黎贤景上车的背影,林鲸表面装得云淡风轻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出意外的话,再见面就得下次录制了,下次录制得下周,又要等好几天。 上午几个小时的录制,她和黎贤景一共说了不到十句话,肢体接触更是几乎为零。 林鲸叹了口气,心里像吊着几个水桶,七上八下的。 这人该不会真被昨晚那场大戏劝退了吧?否则怎么一点反常的表现都没有呢? 林鲸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大脑飞速运转。 还是说黎贤景已经识破了她们的计划?知道她有新女朋友这事是假的? 不应该啊,她们的计划堪称完美,而且从黎贤景昨天晚上的反应来看是真的被气到了,怎么可能识破呢? 可如果没识破,黎贤景今天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难道这个醋缸被气到破罐子破摔,直接放手了?? 林鲸越想越烦躁,想到后面甚至还自己把自己整生气了,她没好气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小石头滚了几十圈,最终停在朝林鲸走来的徐文脚边。 “夏天要来了,某人这火气不小啊。” 徐文笑得眯起眼睛,他的表情和面前脸色比锅底灰还难看的林鲸形成了鲜明对比,林鲸情绪不太高涨: “别拐弯抹角抠抠搜搜的,有话你就直说!” “唉,你们这帮小年轻啊,谈起恋爱来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徐文站在林鲸旁边,放眼直视远方的太阳,语重心长道: “等你们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时间的宝贵了,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非得搞得比山路十八弯还复杂,人生苦短啊,现在意气用事花费时间来较劲,将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徐文一语道破天机,话音一落,林鲸沉默片刻,她顺着徐文的目光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太阳,表情认真: “我好胜心强是真的,可我也很清楚爱情不是游戏,我不想未来一直活在患得患失、不知道某一天可能就被提分手的恐惧里,那样太可悲了。 林鲸的话听得徐文有些触动,患得患失,这话不像是林鲸这种人能说出来的。 徐文偏头看了看身旁人英气的侧脸,那张脸和记忆中某张朝气蓬勃的青涩脸庞相重合,却又有所不同。 徐文笑笑,难免有些好奇:“珍惜现在,享受当下,我记得你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总喜欢这么说,比起刚才那些话,好像小时候的你更像林鲸本人。” “当一个人真心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憧憬两人的未来,这点我也是在遇到她之后才知道的。” 或许是阳光太刺眼,林鲸别开视线,垂下眸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而且你知道吗,如果我不较这个劲,我们连现在都没有。” 闻言,徐文愣了一下,之后长叹了一口气:“她这段时间确实经历了很多常人难以承受的事,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但这不能成为她推开我的理由。” 林鲸顿了顿,抬头看着徐文,语气无比坚决: “所以我就是要较这个劲,而且较到底了,如果她一直都是老样子,如果她真这么沉得住气,如果她真的觉得现在这样是为我好,那好,这样的爱人不是我想要的,我倒不如就顺了她的心意,反正我被她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这最后一次也无所谓了,说不定我和她之间注定就是要好聚好散,一别两宽。” “你舍得吗?” “如果她舍得,那我也没啥舍不得的。” “……” 徐文被林鲸的话噎住了,看来这两个人的情况比他想得要复杂的多。 眼见话题跑偏一大圈,林鲸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喜欢这种煽情氛围的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 “不是老徐,我说你有事没事啊,没事剪你的片子去,跑这来瞎感慨什么,整得我心堵得要命。” “你妈刚才电话打到我这来了,说是让你录完节目给她回电话。” “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事啊。”像是听着个什么新鲜事,林鲸笑笑,脚下又一枚小石子被踢飞:“知道了,我一会就给她回电话。” “你别光嘴上说知道,也得拿出行动来,你要是不给你妈回电话,一会她又该给我打电话了。” “啧啧啧,我说徐大导演,你就这么怕我家荆慧女士吗?” “怎么,你不怕她?” 徐文慢悠悠回了一句,林鲸脸上的笑意一下少了不少,她甩了甩手,吐槽了一句没劲。 在徐文的再三要求下,林鲸从followpd昕昕那要回了自己的手机,之后找了个休息室反锁房门,给自家老妈回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荆慧先开口发问: “今天怎么样。” “啥怎么样?” “今天节目录制怎么样?” 林鲸捏紧手机,故作轻松:“挺好的,挺顺利的,有几个镜头差点没把我笑死。”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听出母亲话外音的林鲸继续装傻:“不问这个那你问啥,不是你问我节目录制咋样吗?” “你和黎贤景怎么样。” “……” 没有铺垫,没有拖泥带水,荆慧直接切入了正题。 听到黎贤景的名字,林鲸抓了抓头发,有点心累:“咱就非得聊她吗?” “我也不想聊她,可是你的表现让我不得不跟你聊她。” 林鲸有点生气了:“不是,我啥表现啊?!” “你还记得你刚回国那晚我跟你说过的话吧,林鲸,我和你爸反对你和黎贤景有任何往来。” “所以呢?你现在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是在工作,难不成为了让我和黎贤景没有往来,你还打算让我违约退出节目录制不成?” “你的心思是不是全在工作上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做的那些事瞒不过我,我是你妈,你是我女儿,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既然你都知道,为啥就是不能成全我呢?” “你应该清楚我的想法,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听我的话呢。” “……” 林鲸沉默了。 听话。 这可以说是林鲸第一次从荆慧嘴里听到这么沉重的字眼儿,无论她过去闯了多少祸,惹了多少事,她妈从来没这么认真地跟她说让她听话。 “从小到大,我们做父母的一直尊重你的选择,从来没干涉过你,因为无论产生多坏的结果,我们做父母的都愿意无条件地帮助你,可这次不一样,这事关你一辈子的幸福,贯穿你未来几十年的生活,你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都可以,是男是女都可以,贫穷富贵都可以,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黎贤景,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你和黎贤景的感情,更不认可黎贤景这个人,我说清楚了吗。” “……” 不同于以往的不怒自威,此时此刻,荆慧的语气里有的只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担心和恳切。 这也是近三十年来,母女俩因为对一件事意见不同而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很快,通话结束。 手机被扔在桌上,林鲸双手捂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比起一直支持她任何决定的父母不同意她和黎贤景在一起,更让林鲸心力憔悴地是黎贤景大方地祝福她和别人幸福。 而好巧不巧地是现在这两个事赶到了一起,硬生生地把林鲸架到火上烤,就好像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 两边都是林鲸最在意的人,可给到她的反馈却也都是同样的伤人,林鲸像是一个被卷入湍急快要溺水的人,孤立无援,哪怕她现在还在坚定信念,拼尽全力地挣扎,可迟早会被多方力量耗尽精力。 哪怕是再强大的人也是会累的。 她是真的有点累了。 一个人偏要勉强真挺没劲的。 要不就算了吧。 这样对黎贤景,对她,对她爸妈来说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 接下来几天,林鲸给自己留了很多独处时间来认真思考她和黎贤景之间的关系。 经过自己的慎重考虑之后,林鲸想听听周围好友的意见。 林鲸把她当前的想法转发到几天前新建的名为【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的微信群聊里,这个群是叶清浓建的,群名也是叶清浓取的,非常符合叶清浓本人的说话风格,群里一共五个人,叶清浓、林鲸、韩希雯,高海黎、秦遥。 消息刚一发出去,群主叶清浓是最先回复的:【今天不是愚人节吧,你真想好了?】 韩希雯:【你不会是喝酒了吧,你现在在哪,要我过去陪你吗?@林鲸】 秦遥:【某位律师忙着打官司也能回微信?】 叶清浓:【@秦遥现在是休庭时间,看来秦小姐还是对上次的“真爱粉事件”耿耿于怀啊,要我拉江瑜进群吗,人多热闹】 “高海黎邀请江瑜yyyyuuuu加入群聊。” 江.空降加不明真相.瑜:【??这是个什么群?有福同享……有难退群???什么鬼?】 “江瑜yyyyuuuu已被高海黎移出群聊。” 秦遥:【???】 叶清浓:【?】 高海黎:【没事,得了个群管理员的头衔,练习一下怎么把人移出群聊】 秦遥:【……再见/emoji/】 叶清浓:【微笑/emoji/】 林鲸:【@韩希雯不用,我没喝酒,放心吧你,我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林鲸:【@全体成员大姐们啊!你们是我亲姐行不行啊!能不能别玩了!我要听意见!麻溜利索的!】 叶清浓:【我向来劝分不劝和,这个拜拜,下个更乖】 秦遥:【别听她的,听她的估计你得单身一辈子微笑/emoji/】 高海黎:【@秦遥你是凭实力单身,跟别人没关系】 秦遥:【?】 韩希雯:【我觉得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你们对彼此都还有感情】 秦遥:【终于有个靠谱答案了@林鲸只看韩主编这条就行了,上面都是废话】 高海黎:【@林鲸喜欢就别放手,不然一定会后悔】 高海黎:【@秦遥下个月工作直接排满】 秦遥:【@高海黎你要是这样,那我只能找小嫂子告状了,求她可怜可怜我摊手/emoji/】 高海黎:【@秦遥你想休息几天】 叶清浓:【@秦遥或者你直接把你小嫂子拉进群里来吧,正好我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高海黎:【@秦遥你敢】 秦遥:【合着都逼我是吧微笑/emoji/】 秦遥:【林鲸和韩主编也有我小大嫂的联系方式@叶清浓】 韩希雯:【各位,我先开会了哈,有时间再聊】 林鲸:【……我让你们帮我出主意!你们在这胡诌八扯些什么玩意?!】 …… 打字发出去之后,手机扔在床上,林鲸简直是被这姐几个气笑了。 群里一共五个人,四个年龄都比她大,怎么到头来看着都比她还幼稚呢?! 没一会,手机响了,林鲸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韩希雯和高海黎给她发的微信单聊。 韩希雯:【我是真的要去开会了,但开会之前,我还想跟你说一句,做决定之前好好想想,你怎么舒服怎么来,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高海黎:【有事跟你说,有时间见一面吗】 两人发的消息截然不同,林鲸想了想,她先回复了一下韩希雯,之后从柜里拿出一件大衣,边往外走边切换手机页面回复高海黎:【地址发我】 —— 一个小时后。 建河娱乐楼下咖啡厅。 林鲸呼哧带喘地赶到的时候,高海黎已经喝了三杯咖啡了。 “路上堵车?” “大老板,你知道我从哪儿开车过来的吗?!” 林鲸边说边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你定这地方就算不堵车我过来也得四十分钟啊!附近又没停车位,我停车停了老半天!您老人家倒是省事了,你咋不让我直接上你办公室找你呢?!” “我今天没开车,出行不方便,再说了,是你让我定位置的。” “行行行,你总有理,你别叫高海黎了,你叫高有理吧!”坐下后,林鲸猛灌了一大杯冰水:“说吧,找我到底有啥事,这还非得见面说。” “我昨天去了趟医院。” “去医院?”林鲸放下水杯,担心的目光立刻从上到下把高海黎打量了个遍:“你咋了,有病了?” “你才有病。”高海黎有点无语:“我去的是心理咨询中心。” 林鲸眸色突变,她立马把水杯推到一边,欠身靠前: “咋的,你心里有毛病了?抑郁了?还是焦虑了?那啥,我刚才说你那些话就是开玩笑哈,你定哪个位置都行,姐姐啊,你可别吓唬我!” “……” 高海黎无语到恨不得用她冰冷的眼神刀死林鲸,可为了接下来要说的事,她一忍再忍想怼人的冲动,实话实说: “我之前有双相情感障碍。” “?!我靠!啥玩意???双——” “你小点声。” “……” 看着高海黎无语的表情,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林鲸立马压低声音: “靠!双相?!” 林鲸表情皱成一团,看向高海黎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 “我之前写女主的时候写过这个病,还专门去了解过它的症状,这个毛病可累可难受可辛苦了,我的天,你有这问题咋不早告诉我呢,我也好对你温柔点啊!那你现在咋样?好了吗?如果没好的话我妈之前认识一个贼厉害的医生,让她给你治治,你有啥需要的就随时跟我说,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姐们儿绝对二话没有!” “不用麻烦你妈妈了,我现在几乎都好了。” “啊!好了??那太好了啊!谢天谢地!老天爷还是把你当亲闺女的!” 林鲸表情舒展,骤然松了口气,她赶忙拍了拍自己被吓坏的小心脏: “我说你这人也真是的,说话怎么大喘气呢,你倒是先告诉我你已经好了啊,害得我跟这儿担心这么半天!” 林鲸没好气地白了高海黎一眼,之后又想起了些什么:“哎,那不对啊,你都好了,你还去心理咨询中心干嘛?” “我名下有一个慈善项目是专门资助福利院儿童的。” “奥,那个啊,我知道,我之前听说过,那时候咱俩还不认识,我还转发过你的微博呢。” “前段时间院长跟我反馈说院里有两个女孩经确诊患上了双相,我昨天抽时间去医院是想找之前一直给我做心理咨询的医生刘蕾沟通一下这两个孩子的具体治疗方案。” “这样啊……所以你找我来是因为啥呢,捐款吗,捐款的话没问题,你大概说个数,我直接转给你。” “不是捐款。” 高海黎有的时候真的很佩服林鲸打岔的能力,当然,她知道林鲸是个善良的人。 …… 不是捐款? 林鲸满脑门子问号:“不是,那你这说了一大圈,到底是啥事啊?” “昨天我去找刘蕾的时候,我看见黎贤景从她的心理咨询室出来。” “……” 第169章 黎贤景。心理咨询。 林鲸有点没法把这两者结合到一起,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 “不是,高海黎,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我前两天录节目的时候才见过黎贤景,她活蹦乱跳有说有笑的,状态还行啊,跟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我视力5.2。” “……” “而且我进心理咨询室之后问了刘蕾。” “啊?她咋说的??” “刘蕾说她有权对患者的隐私和个人信息保密。” “……” 闻言,林鲸眼睫狂颤,心里绷着的弦啪一下断了: “那也就是说……那个医生变相承认了黎贤景是她的患者?!” “看来你还没直到听不明白话。” “……” 最不想听到的事变成了现实。 高海黎话音一落,林鲸挺直的肩背一下耷拉下去,她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灵魂一样沮丧颓败。 黎贤景去看心理医生?她心理出问题了吗?焦虑症?抑郁症?恐惧症?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心理问题? 林鲸急到双手抱头,电光石火间,她突然回忆起她最后一次去片场找黎贤景谈话时,黎贤景拍戏的不佳表现。 难道那个时候黎贤景就生病了? 林鲸不敢想。 她必须得弄清楚黎贤景到底怎么了。 …… “高海黎,现在我有点事得先走,咱们回头聊,今天谢了!” 留下一句话后,林鲸直接起身冲出了咖啡厅。 —— 上车之后,林鲸让自己冷静下来,开车之前,她先给云江市人民医院的某位大佬阿姨打了个电话,结果对方在听到黎贤景的名字时却沉默了。 “小鲸啊,有些情况你妈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答应过你妈妈,凡是和这个叫黎贤景的女人有关的事,我都不会插手,所以这次不好意思了,阿姨恐怕不能帮你这个忙。” “……” 虽然早有预料,可林鲸还是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心里感慨自家老妈行动之快。 林鲸不想让任何人因为她的家庭问题难做,只能礼貌性地回一句: “好,我知道了,谢谢阿姨,您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就成。” “小鲸。” “您还有事吗?” “你妈妈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不光是我,其他人应该也收到了你妈妈的消息,我不知道你们母女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你妈妈都没这么对过你,这次一定是事出有因,阿姨想劝你一句,在做什么事情之前好好想想,某些人真的值得你和你父母对着干吗?”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谢谢阿姨关心。” 挂断电话后,林鲸闭上眼睛,猛拍了一下方向盘。 张姨的话倒是提醒她了,在她妈事先打好招呼的情况下,之前那些能拜托的人脉前辈肯定都不会帮她了,那些前辈们大多都位高权重,就算她动用自己的朋友圈,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也够呛能翻出她妈给她造的信息壁垒五指山。 看来她只能靠她自己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法了。 大脑飞速运转几圈后,林鲸系好安全带,调出导航,几秒后,迈巴赫油门直接踩到底。 —— 某场电影拍摄现场。 “各个机位准备一下,一会是动作戏,道具组切记,一定要保证演员的人身安全。” 接下来这场戏是男主和女二的打戏,导演说完,参演这场戏的演员们纷纷放下台词本,站到各自应该站的位置上。 临上场前,黎贤景嘴里还在默念着接下来要用到的台词,一旁的西西拿着自家影后的外套,嘴里不住地叮嘱: “黎姐,一会是动作戏,昨天导演已经给我们看过demo了,你一会千万小心,记住走位,别受伤了。” “嗯,不用担心我。” 黎贤景笑笑,拍了拍西西的肩膀。 拍戏这么多年,大大小小各种类型的镜头黎贤景拍过不知道多少了,之前让黎贤景略微感到困扰的可能是动作戏的安全性,可现在的她更担心自己能不能记住台词。 作为一个非花瓶型演员,记台词是最基本的能力,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黎贤景不知道自己存在还有什么价值。 最后看了一眼台词,黎贤景把台词本递给西西,之后上场站到指定站位上。 “好,各就各位,三,二,一,action!” …… 场上拍摄顺利进行,几分钟后,场下场务小助理弓背猫腰地来到西西身边:“西西姐。” “怎么了?” “外面有个外卖员说是来给你送外卖。” “外卖?”西西一头雾水:“我没点外卖啊?” “我也不清楚,但她拿着外卖单子报出了你的名字和手机尾号,还一直不走,你看这……” “你帮我看一下黎姐,我去看看。” “好。” 西西挤出人群,她一边朝片场门口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确认情况,她很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点外卖。 —— 片场门口。 西西一出门就看到一个头戴头盔、身穿外卖服装的外卖员,她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之后上前试探着询问: “你好,我是西西,你是来给我送外卖的吗?” 西西说完,“外卖员”没有回答,她左右环视了一圈,之后抬手把头盔面罩推了上去。 看见那张英气漂亮的脸那一刻,西西眼皮抖动,直接一整个震惊住了: “?!林作——” “嘘嘘嘘!活祖宗,你小点声!” 林鲸压低声音,边说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跟我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啊?可是黎姐她——” “就是问有关她的,跟我过来!” “……” 毫无还手之力的西西被身高武力绝对压制的林鲸直接拽走,两人来到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 “那个,林作家,我——” “你甭紧张,我长话短说,我问你答就行。” “啊……” “我问你,黎贤景是不是生病了?” “……生,生病?!”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性消息,西西脸色一下变了:“生什么病啊?你听谁说的?黎姐怎么了!?” 被反问的林鲸:“……???” 现在到底是谁问谁啊?! 林鲸仔细打量着西西的微表情,这人担心关切的神态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难道说连西西这个贴身助理都不知道黎贤景的病情?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如果黎贤景故意想保密,以她的演技来说,想瞒过身边人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 眼见林鲸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西西快急死了,联想起近期自家影后一系列的反常行为,西西感觉自己小腿肚子都在发抖,她赶忙追问: “林作家,麻烦你倒是说句话啊,黎姐到底怎么了,是生病了吗?她得的什么病啊?严不严重啊?能治好吗?” “你真的不知道?” “啊?”西西急出了一脑门子汗:“我,我知道什么啊?” “好,我就暂且相信你不知情。” 林鲸时不时地环视四周,确保没有人偷听到她们的谈话: “今天我们见面的事对任何人都要保密,时间不多,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这事关黎贤景的身体,你不许撒谎骗我,听明白了吗?” “啊……明白。” 涉及到黎贤景的问题,西西知道没有人比林鲸更靠谱。 “黎贤景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 “你想到啥就快点说,时间不多。” “嗯……黎姐近一段时间记忆力变得很差,这算吗?” “记性差?” “对,黎姐近期总是忘记一些通告安排,有的时候也会忘记拍摄时间,拍戏的时候也是,明明很简单的台词,放在之前,黎姐顺一遍就记住了,可是现在黎姐要顺好多遍,开拍的时候还是会出错。” 林鲸眉头微皱,语气担忧:“你之前没问过黎贤景为什么会这样吗?” “问过啊,黎姐说是她太累了,我劝她休息一段时间,可她不肯,再加上后来陈董跳楼,公司出事,黎姐每天忙得就像个陀螺似的,根本没时间休息。” “还有呢?” “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黎姐这段时间好像变悲观了不少,她经常会因为一些没发生的事情焦虑,而且她好像还有点不习惯镜头和人多的地方。” “不习惯镜头?” “是啊,摄影师私下里跟我反馈过几次,说黎姐的镜头表现力不如以前,还问我是黎姐转变风格了吗,可黎姐从出道以来就没怕过镜头啊……” “继续。” “黎姐还经常头痛头晕,心慌手麻,这些不是她说的,是我自己发现的,每次头痛的时候黎姐都会偷偷用后脑勺撞车座,头晕的时候她走路有些踉跄,我要悄悄地在她身后看着她,生怕她摔倒,每次拍完一条镜头后黎姐还会用手拍胸口,前两天顺台词的时候她还下意识用左手掐右手,掐得右手手背上都是指甲印……奥对了,黎姐还总是睡不好觉,不过这不是最近的问题,黎姐睡眠一直都不好……” “……” 西西一五一十地将黎贤景近期的状况告诉给林鲸,十几分钟过去后,听完一切情况的林鲸沉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黎贤景竟然有这么多的反常。 …… 按照要求如实回答完所有问题后,心系黎贤景身体安全的西西不忘反问林鲸: “林作家,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现在能告诉我吗,黎姐到底怎么了?” “我现在还不确定,需要进一步证实,你一会先回去,记住,我们刚才的谈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黎贤景。” “我明白,可是林作家,黎姐她——” “如果你真为她好,就按我说的做。” “……” 话说到这个份上,西西只能听林鲸的话,她接过林鲸手中的外卖小龙虾,调整好情绪,之后转身回片场。 西西走后,林鲸从外卖工作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对方是林鲸的一个好朋友,目前在国外一家知名的精神疾病治疗研究机构工作。 “咋样,根据她刚才说的,能判断出来是啥病吗?” “从刚才那女孩描述的情况来看,你让我诊断的那个人多半是重度焦虑症,且会经常伴随着惊恐发作,患上这种病的人病因很复杂,多半是经历过严重的心理创伤,内心极度不安焦虑,缺乏安全感,甚至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濒死感’,症状的具体资料和情况我邮箱发给你了,你可以看一下。” “……” 第170章 闻海出版社。 事关好几个剧本影视化的问题,韩希雯这场会议开了好几个小时。 从会议室出来回办公室,韩希雯刚坐下,办公室门就被人推开了。 是一个疑似外卖员的人。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办公室,我没点外卖,你走错——林鲸??” 摘掉头盔后,林鲸那张目光涣散苍白如纸的脸就这么映入韩希雯的视线里,坐在办公椅上的人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她立马放下文件起身: “怎么了这是,你怎么穿着外卖工作服啊,出什么事了?” 韩希雯边说边来到林鲸身边,她一边用担忧的视线打量着好友的神情,一边谨慎地把办公室的门反锁。 看林鲸这个表情,多半是出事了。 果然,不出韩希雯所料,当她细看时,发现林鲸眼角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韩希雯,我好难受啊。” 林鲸一开口,语气里的哭腔听得韩希雯心都跟着揪起来了,她拉着林鲸的胳膊来到沙发旁,之后按着对方的肩膀坐在沙发上: “先坐先坐,坐下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黎贤景生病了。” “黎贤景生病了?” 听到这个消息,刚在对面沙发坐下的韩希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第一反应和几个小时前林鲸听到高海黎说这件事的反应都是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韩希雯连忙追问:“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呢,她生的什么病啊,你们上次录节目的时候不才见过面吗,怎么会——” “几个小时前我在建河娱乐楼下的咖啡厅跟高海黎见了一面,她说她在医院心理咨询中心看见黎贤景了,起初我还不相信黎贤景生病了,可是刚才我假装成外卖员去剧组找了黎贤景的助理,我问她黎贤景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她说了很多,整个谈话过程里我都在跟Selena通电话。” “Selena?”韩希雯快速在脑海里过筛子:“是国外精神科那个吗?” “是她,我妈消息已经发出去了,除了Selena,没有这方面的人能帮我了。” “阿姨这次是动真格的了。”韩希雯叹了口气,把重点拉回正题:“那听完之后呢,Selena怎么说?” “她说黎贤景的症状很有可能是重度焦虑症。” “……重度焦虑……?” 听到这话,韩希雯不由得呆愣了两秒,她一下就理解了林鲸为什么会这么失魂落魄了。 “我应该想到的,在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应该想到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也会伤心,也会崩溃,也会承受不住,我应该想到的……” 林鲸越说声音颤抖得越厉害,她双手抱头,泪流满面的脸埋进了膝盖: “她重度焦虑,我那天晚上还演了那么一出大戏刺激她,我怎么那么该死呢?!” 林鲸把矛头指向了自己,这话听得韩希雯心里酸涩翻腾,她从纸抽里抽出几张纸,起身做到林鲸身旁,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安抚道: “别自责,谁都没有上帝视角,你事先也不知道她生病,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她又无声无息地放弃了你。” 韩希雯顿了顿,她将纸巾塞进林鲸手里,接着轻声安抚: “或许黎贤景这次放手,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生病,所以不想拖累你,我们现在知道了的问题所在,正好想办法解决。” “解决?咋解决?老天对黎贤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这么多不幸的悲惨的事都发生在黎贤景身上?亲生父母把她当棋子当筹码,老妖婆不把她当人看,陈海秀那个疯子一言不合就服毒跳楼,现在她又得了这个病,重度焦虑,惊恐发作,睡不着觉,害怕镜头,记不住台词……黎贤景那么骄傲一个人,这不等于要了她的命吗!她这苦日子还有完没完了?!” “苦日子总会熬过去的,最艰难的时候,就是快看到胜利的时候,老天这不是把你送到黎贤景身边了吗?” “把我送过去有啥用,黎贤景本来就应该拥有最好的人生,她本身就值得所有的幸福和快乐,和周围有谁无关,她这个人就值得,哪怕她身边空无一人,她也应该幸福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身边空无一人是真的,剩下的全是苦难和挫折!” 林鲸情绪激动,她是真的替黎贤景抱不平,她想不明白,明明黎贤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遭受这些本来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眼见林鲸手里的纸巾被浸湿成团,韩希雯干脆把整个纸抽都拿了过来。 她明白林鲸的意思,也知道林鲸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成什么情感救赎者。 林鲸喜欢黎贤景是因为黎贤景这个人值得喜欢,而不是怜悯。 …… 平复一会情绪后,韩希雯观察着林鲸的表情,试探着开口:“所以你现在原谅她了吗?” 韩希雯的问题把林鲸问得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林鲸吸了吸哭红的鼻子,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她生病了,我心疼她,可心疼归心疼,事关原则问题我绝对不会让步,我们是情侣,是爱人,是要风雨同舟同甘共苦携手一辈子的人,就算是她重度焦虑了,她的第一反应都不应该是推开我,如果她总是这样想,我们这一辈子要有多少次误会,分多少次手,根本数不清,我不想这样。” 林鲸态度坚决,韩希雯听明白了好友的意思。 林鲸要的从始至终都是黎贤景的一个态度。 她要黎贤景坚定不移毫不动摇地选择她,这个目标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因素改变,哪怕是黎贤景生病了,林鲸也不会降低自己爱人的标准,因为只有这样,处于特殊圈子的她们才能携手并肩走完未来几十年的路。 ……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手中的纸巾揉成一团,林鲸没回答,她转了转酸胀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 《漂亮姐姐闪耀时》新一期节目录制很快就如约而至。 上期节目一经正式复播,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网友们好评如潮,热搜前几条点进去几乎都是女嘉宾们的亮眼表现。 各方公司工作室纷纷摘取有关自家艺人的热搜词条,分享到工作群聊里分析爆点热点,其中跟黎贤景有关的占了五条: 【黎贤景风波后首次录制综艺】 【黎贤景射箭十环】 【黎贤景节目里宣传袁樱新歌】 【黎贤景林鲸零互动】 【黎贤景孟欣宜私下约饭】 【……】 与其他三条正向词条相比,第一条和第四条显得有些突兀。 尤其是第四条还涉及到了林鲸。 网上已经有营销号在传林鲸黎贤景疑似不和的传闻了,节目组的意思是为了避免网友妄加揣测,他们派人同时跟林黎双方沟通,希望在新一期录制里,林鲸和黎贤景能用实际行动打破不和传闻。 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黎贤景第一反应就是在想林鲸会不会同意。 如果同意的话,林鲸会做什么?在镜头面前跟她装成相爱相杀的好朋友吗? 如果不同意的话,她要主动去跟林鲸说话吗?这样林鲸会不会厌烦她啊?万一林鲸烦她烦到一气之下退出节目,那她连唯一能正大光明见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黎贤景心里忐忑不安,矛盾至极,她一边因为想见到林鲸而盼望着新一期录制快点到来,一边因为害怕林鲸厌烦自己而祈祷着新一期节目录制能不能再等等…… 然而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可让黎贤景没想到的是,不知道是徐文导演单独跟林鲸谈过话,还是林鲸出于敬业原因,重启录制第二期时,林鲸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第二期正式开拍之后,从游戏最开始的搭档配对环节,林鲸的眼神就锁定了黎贤景。 主持人宣布完规则后,林鲸毫不犹豫地越过离自己最近的袁樱和徐超君,直奔黎贤景。 “咱俩组队。” “嗯?” 身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显然,黎贤景被这一记久违的直球砸得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甚至不知道林鲸怎么会过来找她,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没等黎贤景想明白,下一秒,孟欣宜突然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把挎住了黎贤景的胳膊,笑嘻嘻道: “贤景姐,我们组一队吧。” “……” “不行,她答应跟我组了。” 黎贤景一句话还没说,愣是被林鲸抢答了,话音一落,没眼力见儿的孟欣宜一脸不服气,直接补刀: “没有,贤景姐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没听见。” “你没听见没关系,我听见就成,我俩已经组队了,板上钉钉了。” 林鲸环臂抱胸,她一边说,一边宣誓主权似地用身体直接隔开了孟欣宜和黎贤景。 被挤走的孟欣宜一脸问号,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炒cp的大好机会,哪怕是燃冬大三角! 孟欣宜瞟准镜头,之后直接看向被林鲸隔在身后的黎贤景,一脸真诚地发问: “贤景姐,你自己说,你要跟谁一组?” “……” 面对提问,黎贤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因为她完全没想到林鲸会主动来选自己。 难道是林鲸想通过这个方式破除她们不和的谣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选自己应该只是客气一下,那自己是不是应该…… 没等黎贤景接着往下想,眼前原本背对着她的人突然转了过来。 似乎是明白黎贤景的顾虑,面对面时,林鲸十分自然地拉起她的手,那双虔诚明澈的丹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睛: “咱俩一队,我想跟你一队。” “……” 话音一落,有那么一瞬间,黎贤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下车之前吃药吃多了,所以才出现了幻觉,她已经多久没有听见林鲸用这么缱绻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了。 林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为了节目效果吗? 交握的手掌温度相互传递,黎贤景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她感觉自己心脏要跳出来了。 眼见林鲸上手了,被挡住的孟欣宜急得直跺脚,她刚想也去拉黎贤景的胳膊为自己争取,结果下一秒林鲸直接搂腰把人圈走了: “我俩组好了,要去完成任务了,你慢慢组,祝你成功!” “……” 一脸蒙圈加不甘心的孟欣宜被留在了原地,她知道林鲸主动,但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主动成这样了?! 而另一边,直到被林鲸圈住腰走出好几步,黎贤景才感觉轻飘飘的脚下落到了实处,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生怕林鲸挨骂上热搜,黎贤景赶忙调整出一个笑容,回头隔空跟孟欣宜解释了一下: “欣宜,我跟林鲸这次已经组好了,咱们下次有机会——” “哪还有下次了,你下次也得跟我组。” “……” 耳边的小声嘟囔打断了黎贤景的话,话音一落,黎贤景脸上微笑明显僵了一下,她余光扫了一眼摄像头,之后快速偏头看了一眼林鲸,那人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看我干啥,咋了,你不想跟我组队啊?” 林鲸轻挑眉头,她没给黎贤景回答的机会,直接自问自答接着道: “你不想也没用,接下来几期节目录制的组队搭档我都在这儿先跟你预定了,说好了啊,组队选我,别选别人,你要是选了别人,到后面互换搭档的环节我也得把你抢回来,咱俩搭档,绝对勇夺第一!” “……” 第171章 林鲸久违的直球出击对于黎贤景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然而在听到林鲸的最后一句话时,黎贤景心底刚刚燃起的不该有的奢望苗头被瞬间浇灭。 林鲸主动来跟自己组队只是为了赢得游戏。 黎贤景下意识垂眸,悄悄敛去了眼底的自嘲和落寞。 也是,除了这个原因,也不可能是因为别的了,林鲸对待感情认真专一的态度黎贤景不是不知道,在明知有萧岚这个林鲸亲口承认的正牌女友的情况下,她怎么还能生出那些见不得光的卑劣想法。 黎贤景扯扯唇角,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可碍于有镜头拍摄,哪怕心里已经深陷反复自我pua的焦虑泥沼中,可她脸上仍然戴着温柔明媚的精美面具。 然而这面具能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林鲸。 林鲸没有给黎贤景留过多胡思乱想的时间,整场游戏环节,无论是跑动还是解题,不管到哪儿林鲸都牵着黎贤景的手,那张比八百只鸭子还吵的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愣是没给黎贤景留出一点能焦虑的时间,两人的组合一路过关斩将,遥遥领先,很快就来到最新游戏挑战关卡。 “按照规则,每人两次击球机会,两次取最好成绩,挑战者站在指定区域,将乒乓球打进球台对面指定杯子当中,即可获得下一环节的关键线索,1~3号杯位置摆放较近,难度小,每个杯对应1条关键线索;4~6号杯位置摆放较远,难度较大,每个杯对应2条关键线索;7号杯位置摆放最远,周围布有障碍物,难度最大,对应3条关键线索,请各位嘉宾谨慎尝试。” 读完规则后,林鲸被绕得晃了晃脑袋,她眨眨眼睛,偏头看向身旁的黎贤景: “乒乓球我一点不会,你上。” “我?” 回想起自己上次打乒乓球还是在大学校队,突然被cue到的黎贤景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太会打。” “不太会打总比不会打强吧,我打的话球都不上台,放心,你打不着也没事,咱就是个玩呗,我看这个1号杯还挺好打的,你打这个吧!” “可是我——” “哎呦姐姐,甭可是了,麻溜利索的,我就想要这个线索,你就给我打一个呗!” “……” 话音一落,不光是黎贤景表情僵了一下,就连一直负责跟拍两人的followpd在听到林鲸的话后都傻眼了。 刚才林鲸是叫了黎贤景一声姐姐吗?这是在撒娇吧?是吧!原来猛女撒娇这么反差萌吗?! …… 现场的吃瓜群众心理活动800字作文都挡不住,而语出惊人的当事人林鲸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手指头下意识拨弄黎贤景披肩的长卷发,目光一直盯着黎贤景的脸看,等待对方的回答。 余光瞥见镜头在拍,黎贤景依稀能听见自己恨不得快撞破胸口的心跳,她从来不知道林鲸演技能这么好,刚才那个娇嗔和现在这个玩她头发的小动作完全不像演的。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黎贤景这样想,舌根处泛起一阵隐隐的苦涩,正当她自虐式地想着林鲸平常会不会像现在对她这样对萧岚撒娇,某个急性子的人已经等不及了,直接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不是姐姐啊,你到底打不打啊,吱个声啊倒是,我站这儿等你老半天了!” “打。” 没人能抗得了林鲸的硬核式撒娇,尤其是黎贤景。 哪怕林鲸是在演戏,黎贤景也甘之如饴。 黎贤景将长发拢到一边,之后撸起半截袖子,露出洁白结实的小臂,她半弯腰拿起了桌上的球拍,扫视了一眼对面球台上杯子位置的摆放后,黎贤景偏头问林鲸: “你想让我打哪个杯?” “……呃……随便,能打哪个就打哪个,我不挑。” 林鲸回了一句,对上黎贤景那双眼波流转的杏眸,某个莫名突然紧张的人不自觉环臂抱胸,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小臂。 “目前看来1号杯最好打,但是对应的关键线索只有1条,你想要几条线索?” “不是,这玩意儿是我想要就能实现事儿吗?” “能不能实现另说,你先说你想要几条?” “那还用说,肯定是3条啊!” “好,那我打7号杯。” “……7号?!”黎贤景一句话就触发了林鲸的大嗓门机关:“不是,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格的?” “真的啊,你不是想要3条线索吗。” “但7号是最难的啊!” “可你想要3条线索啊。” “……”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跟拍的工作人员先是被林鲸撒娇酥到,现在又被起势准备打球的黎贤景帅到,这俩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 确定打7号杯之后,黎贤景从球盒里抓住一把球,在桌上一个一个转,最后挑选出了五六个装进外套口袋,从这准备工作的架势上来看就知道是会打的。 正式开打之前,黎贤景在旁边空白球台前,由于时间有限,她发了几个球简单练手,之后就站到了游戏指定位置,开始正式挑战。 第一次挑战。 黎贤景直板握拍,几秒后一记漂亮的正手上侧旋球发球,这近乎专业的乒乓球技巧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周围工作人员忍不住发出阵阵慨叹。 除了林鲸。 事先早有准备的某人骄傲挑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不枉她连续好几天晚上找遍全网和黎贤景有关的考古视频,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 镜头拉近景聚焦台上的乒乓球,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结果。 小白球成功过网,干净利落地画弧越过1~6号杯,然而当球马上要弹进7号杯时,小白球擦到了障碍物边缘,偏离了既定轨迹,弹出桌外。 黎贤景第一次挑战,失败。 虽然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么多年不碰乒乓球了,可黎贤景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她偏头看了一眼林鲸,四目相对,藏起笑容的林鲸刚要说话,孟欣宜和徐超君的组合乘胜追击,也来到了乒乓球桌前。 隔着老远就看见黎贤景第一次挑战7号杯失败,孟欣宜乐呵呵地开玩笑: “贤景姐,每个人只有两次击球机会,现在你就剩下一次机会了,我们又不是职业运动员,打个1号杯玩玩算了,有1条线索总比1条线索都没有强,要是零蛋岂不是很难看?” “……” 孟欣宜这话算是踩中了林鲸的雷点,真心建议和说风凉话林鲸还是能分清的,但凡孟欣宜不用那个茶里茶气阴阳怪气的语气,她也不至于恨不得用眼睛把孟欣宜瞪穿! 她在这紧着想方设法地帮黎贤景找回自信,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结果半路杀出个阴阳怪气的孟欣宜,这是非得逼她这个炮筒开炮是吧?! 瞥了一眼黎贤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忍不了一点的林鲸直接冲着孟欣宜一顿暴力输出: “你会不会说话啊,啥玩意就零蛋呐,闭上你那乌鸦嘴得了,叭叭的没一句我爱听的,我们就是喜欢挑战,咋了?打中了就是赚了,没打中我们也不差这几条线索,我们要挑战就要挑战最难的!你想挑战7号杯还没有那技术呢!” 说完,林鲸没好气地白了孟欣宜一眼,然而等她走到黎贤景身边时,气到皱皱巴巴的脸上瞬间又换上了另一副笑模样: “没事,甭听别人的,咱放开了打,就当玩了!” “可是万一我这次还没打中怎么办,那我们就一条线索都没有了。” 把孟欣宜的话听进心里去的黎贤景有点担心自己会搞砸。 “没打中没打中呗,没打中不是很正常吗,就一游戏,多大点事啊,没事,咱不差那几条线索!” 林鲸边在心里痛骂孟欣宜,边笑着跟黎贤景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不用在意别人咋想,只在意我就行了,我就喜欢看你打高难度的球,刚才没看够,你再来一个!” 林鲸边说边上手给黎贤景捏捏肩膀,搓搓胳膊,这一系列动作再次刷新了在场其他人的认知。 尤其是刚才被林鲸狠怼了一顿的孟欣宜。 看着在黎贤景身边小恶魔秒变晴天娃娃的林鲸,孟欣宜想说点什么,却又怕自己说完之后挨怼升级成挨揍,她愣是没敢吱一声。 这俩人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上期还几乎零互动疑似不和,怎么这期刚开录没多长时间就哐哐喂人工业糖精,这演得是哪出啊? …… 原本焦虑到绷紧弦的心当真因为林鲸几句话渐渐放松下来,第二局,黎贤景依旧选择7号杯,她直板握拍,与上次不同的是,她这次改变了方式,选择了高抛发球。 镜头再次拉进聚焦,小白球绕过1~6号杯子以及层层障碍物,打着转地、精准地落进7号杯那一刻,林鲸一下张开双臂把黎贤景搂怀里,一顿猛摇! “靠!进了!打进了!7号杯!黎贤景!你太牛了!你咋这么厉害呢!!” “……” 似乎是兴奋过了头,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林鲸还是嘴角咧到耳朵根儿、像搂娃娃似地搂着黎贤景的脖子和肩膀,把人圈外怀里,这个亲昵却自然的动作怕是真情侣来了也不一定能当着镜头面前做得这么自如。 有的时候暧昧不清才是最可怕的。 比如现在。 救命,真的救命,这样热情主动的林鲸让心虚至极的黎贤景完全招架不住,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出于感性考虑,谁能不为爱人的触碰而心动?可残存的理智却又在黎贤景心里疯狂叫嚣,她脑海里不自觉蹦出林鲸正牌女友萧岚的脸,这种拉扯纠结快把黎贤景整个人撕裂成两半了。 然而爱是本能。 在黎贤景脑子乱成一锅粥时,身体已经先理智一步,她整个人下意识软下身体往后仰,完全靠在林鲸的怀里。 除了林黎本人,周围其他人全都慌了,一个敢抱,一个敢靠,只剩下不敢正面直拍的工作人员在原地瑟瑟发抖。 疯了,真的疯了,这还怎么拍?谁知道下一秒这对美帝cp会不会当着镜头前直接把结婚证领了?! …… —— 在林鲸和黎贤景两人武力脑力1+1>2的配合下,一整天游戏环节下来,两人夺下第一,拿到第二期全场最高闪耀值。 录制结束,时至傍晚。 根据拍摄安排,《漂亮姐姐闪耀时》第二期和第三期节目需要连起来录制,于是当晚六位女嘉宾及全体工作人员就住进了节目组事先谈好投资合作的某家高档酒店里。 为了录制更多嘉宾们互动的惊喜物料,六位女嘉宾被安排到三间大床房,每个房间都配有综艺必备固定机位摄像机,六位嘉宾们通过自由配对入住三间大床房。 酒店一楼大厅。 主持人介绍完接下来的分房流程之后,墨镜都没来得及摘的林鲸直接一手把黎贤景的行李箱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牵上黎贤景的手腕:“咱俩住一间。” “……”黎贤景稍有迟疑,之后应了一声:“嗯。” 或许是两人白天心照不宣的靠近和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亲密,在林鲸没开口之前,黎贤景心里就已经默认两人今晚会住一间了。 眼见黎贤景又要让人抢走了,憋了一天气的孟欣宜赶忙跳出来说话: “林作家,分房间的环节也是录制的一部分,我们要不手心手背或者做些什么游戏来决定谁跟谁一间房吧,这样更有意思呢。” 做游戏分房间最起码还有转机,但如果直接自由选的话谁抢人能抢过林鲸? 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这点孟欣宜心里还是有数的。 孟欣宜话里的意思昭然若揭,主持人及拍摄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一脸吃瓜表情,众人的目光下意识集中在林鲸身上。 “怎么着,分个房间还得先分出个胜负啊,做了一天游戏了,你也是不嫌累啊。” 林鲸边说边松开拉行李箱的手,而拉住黎贤景手腕的手却一直没松开,她把墨镜推到头发上,看着孟欣宜的眼睛,明确表态: “大家都累了一天了,现在做游戏分房间属实没必要,既然节目组已经说了是自由配对,那他们肯定心里有数,也有自己的剪辑计划,这点你就不用替他们操心了。” 哪怕知道孟欣宜说这些话并不是真的替节目组考虑,只不过一个是想换搭档的借口罢了,可林鲸还是尽量把话说得客观,给对方留了些面子。 当然,这不是为了孟欣宜,而是为了黎贤景。 今天一整天下来,或许是怕节目播出后,林鲸的某些言论某些举动会被网友误解,黎贤景一直在用相对温和委婉的方式帮林鲸解释,看得林鲸都替黎贤景心累。 好话谁都会说,不得罪任何人的好人谁都会做,更别说像林鲸这样双商在线的人,她不想让黎贤景在自己不舒服的情况下还要疲于帮她找补解释,也不愿意搞虚头巴脑违背她个人初心那一套,所以这些听起来相对客观的话已经是她能想出来的最佳折中解决方法了。 对于林鲸这样说的用意,黎贤景秒懂,在局势还没有变得不可控之前,黎贤景没和孟欣宜再去争论什么,而是任由林鲸牵着手腕,微微转身看向主持人,笑道: “您刚才念规则说自由组队选房间,我和林老师已经组好了,现在能选房间了吗?” “……” 黎贤景四两拨千斤,一句话直接将局面拖进了下一个话题,对此感觉到被忽略的孟欣宜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没等主持人回答黎贤景的话,孟欣宜硬是把已经翻过去的话题又拽了回来: “贤景姐,还没到选房间那步呢,我们现在还没商量好怎么组队呢。” “按照节目组的要求,我和林老师已经商量好组队了,如果你觉得我们先选房间不公平,我们可以等大家自由组队完之后一起选。”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能笑着把百家媒体噎得问不出问题的大前辈,黎贤景眉眼含笑,丝毫没有被孟欣宜的问题牵着鼻子走,两人完全是各说各的。 眼见黎贤景不中招,没达到目的的孟欣宜还想说什么,彼时其他嘉宾都听不下去了,早就按耐不住的袁樱最先发声: “其实我觉得林姐说的对,节目组都让咱自由组队了,咱们就按照规则来就好了呗,为啥要整这么复杂啊?” 徐超君紧随其后表态:“同意,分个房间而已,花太多时间做游戏没必要,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早上还要起早录节目。” 赵熙灵态度中肯:“节目组有节目组自己的考量,后期分房环节能不能剪到正片里还是个问题,还是按照刚才MC说的,谁想跟谁住就跟谁住吧。” “……” 众人的答案听得孟欣宜越听越来气,她心里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哪怕所有嘉宾几乎表了态反对做游戏分房,可孟欣宜依然不想放弃这个炒cp的绝佳机会,她就不信林鲸黎贤景这两个人这么难拆! 思索片刻,孟欣宜直接另辟蹊径,换了种说法: “可是林作家和贤景姐白天合作一整天了啊,晚上要还是你们两个组合,到时候节目播出观众该审美疲劳了,估计节目组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吧,其实换一下搭档也挺有意思的。” “……” 孟欣宜再三纠缠,甚至还把观众和节目效果搬出来道德绑架,这话听得嘉宾当中性格最温和的赵熙灵都罕见地黑了脸,就更别说某个急脾气炸药桶了。 气头上的林鲸忍无可忍,直接冷脸冲着镜头喊话节目组和导演喊话: “自由组队的规则是你们说的,我现在就问你们一句话,我和黎贤景组队有问题吗?” “……” 林鲸的喊话行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话音一落,在场的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回答。 几秒后,嘉宾对讲机里传来导演徐文的声音:“自由组队是我定的,你和黎贤景组队符合这个规则,完全没问题。” “……” 徐文声音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孟欣宜知道林鲸虎,但她没想到林鲸竟然虎到去直接喊话导演! 导演都发话了,饶是孟欣宜再不甘心,也不敢再纠缠下去,这段分房小插曲终于结束了。 主动喊话的林鲸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黎贤景进了电梯,其他人也不敢再提刚才的话题。 进电梯时,孟欣宜故作淡定地瞟了两眼脸色比锅底灰还黑的林鲸,之后默默挪到了对方对角线的位置。 —— 电梯升至11楼,被安排住在这层的是六位嘉宾以及跟拍她们的followpd、化妆师、医疗人员等主要随行工作人员。 出了电梯门,黎贤景接到了经纪人安晴的电话。 对视一眼,林鲸推着两人的行李箱,拿着房卡先去开门,黎贤景来到人工楼梯间接电话。 电话主要内容是有关某场电影的拍摄安排,安晴要跟黎贤景敲定一下具体档期,两人这通电话大概打了十分钟左右。 —— 十五分钟后。 1106房间。 走到门口时,黎贤景发现房门虚掩着,她刚掏出来的房卡没用上。 进门换好拖鞋后,黎贤景第一时间来到客厅,她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固定机位,并在心里记住它们的安放位置。 一黑一白行李箱立在墙边,神似情侣款,套着火山喷发手机壳的手机放在桌上,脱下来的空军皮夹克和猫眼墨镜扔在沙发上,却不见其主人的身影。 估计是去卫生间了吧。 黎贤景这样想,然而直到她听见卫生间方向传来水流声,她那颗漂浮不定的心才算真正平稳下来。 黎贤景把自己的风衣和林鲸的夹克挂在鞋柜上方的衣挂上,之后撸起袖子放倒行李箱,打算找一下今晚要用的东西。 黎贤景刚蹲下把行李箱摊开,身后桌面上就传来一阵手机振动的声音。 黎贤景发誓,她真的没想去看林鲸的手机。 可当余光瞥见右上方能360°旋转的机位时,黎贤景心里十分确定这个机位是能清楚看见林鲸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的。 包括来电话的备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黎贤景不动声色地从行李箱里搬出一摞衣服,之后十分自然地起身背对着机位,将衣服放在了桌上,这摞有一定高度的衣服把林鲸的手机挡得严严实实。 借着放衣服的机会,背对着摄像机位的黎贤景飞速瞟了一眼林鲸的手机,果然,令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恋爱期间的林鲸压根藏不了一点,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明晃晃地备注着【女朋友(蓝色爱心)】。 是萧岚的电话。 黎贤景眼睫微颤,一整天编织出来的虚幻暧昧在此刻被一盆冷水浇灭,可比起失落吃醋,黎贤景更在意身后的摄像机有没有拍到这个来电显示。 黎贤景平常5G冲浪,她深知现在的网友一个比一个福尔摩斯,如果他们扒出这个来电显示的截图,这和让林鲸直接出柜有什么区别? 黎贤景依稀记得上次见面时,萧岚说林鲸还没准备好公开,之后她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林鲸才行。 —— 几分钟后,林鲸从卫生间出来时,客厅桌上堆了两摞衣服,黎贤景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找衣服。 林鲸刚想说点什么,黎贤景先开了口: “你刚才来电话了。” “谁啊?” 林鲸反问了一句,这下意识的无宾感听得黎贤景愣了一下,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 “不知道,我没看。” “奥。” 林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之后走近桌子拿起手机,看到通话记录之后,大概是想起房间里有摄像头,几秒后,林鲸拿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一声完全是下意识的轻微叹息之后,黎贤景回身把桌上的两摞衣服又原封不动地搬回了行李箱里。 —— 林鲸出去这一趟快一个小时,回来时黎贤景已经卸完妆洗完澡了,林鲸进卧室时,黎贤景正在用多余的浴帽把墙角的摄像机罩住。 “回来了。” “嗯呢。” 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出去了多长时间,林鲸笑着感慨了一句: “你这都洗完澡了,挺快啊,我还心思——哎,你咋还把其中一床被子卷起来了呢,这啥意思,你自己带被了,不盖这个?” 林鲸注意到了床上的异样,说完,黎贤景没有马上回答,她在摄像机边缘摸索了两下,关掉收音开关后,她才转过身来看着林鲸,语气平静道: “摄像头我都挡好了,收音也关了。” “所以呢?”林鲸耸耸肩膀,没明白黎贤景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啊?” “我今晚去沙发上睡。” “……” 听到这个回答,林鲸先是愣了一下,合着这人跟这儿忙活一大顿,就是为了要去沙发睡做准备? 想到这,林鲸下意识环臂抱胸,此时此刻是她今天第一次对黎贤景冷脸: “不是,你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去沙发上睡,对你,对我,对你女朋友都好。” 黎贤景挤出一丝笑容,在萧岚打那通电话之前,要说黎贤景一点蠢蠢欲动的私心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可在萧岚打那通电话以及林鲸出去了进一个小时之后,黎贤景把自己骂醒了。 林鲸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不难看出林鲸很爱萧岚,萧岚也很爱林鲸,她们两个很合适,自己不应该当第三者,更不应该破坏林鲸的幸福。 而且除了这些,黎贤景也不想让林鲸发现自己生病整夜失眠的事。 …… 似乎是没想到这种话会从黎贤景嘴里说出来,林鲸倚着卧室门,冷笑一声: “俩女的睡一张大床、盖两床被子很奇怪吗?至于吗?” “至于,我不想你女朋友因为我多想。” “情侣之间最基本的就是应该相互信任,我刚才已经跟萧岚说过咱俩今晚睡大床房了,她没那么小心眼儿。” “大方是真的,相信你也是真的,可是没人会不介意自己的女朋友跟前任睡一张床。” “萧岚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 黎贤景抿了抿唇瓣,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你们看起来很般配也很幸福,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产生误会。” “没人误会你!” 不知道黎贤景哪句话踩中了雷点,林鲸有点生气了,说完,她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把那床卷好的被子抱了过来。 “那是我的被子。” “写你名儿了?” 林鲸语气相当不好,她把卷好的被子抖搂开,黎贤景见状想去阻止,几秒后,被子还是被林鲸平铺在了床上。 黎贤景语气无奈:“这是我的被子,我刚才说过我要去睡沙发。” “我现在说谁也不许去沙发睡,你和我都得睡在这张床上。” “林鲸。” “你叫姐也没用,咋的啊,咱俩分个手还留下案底了是咋的,明明啥事都没有,为啥偏要去睡沙发啊,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你别跟我组队啊,组队之后你又跟我整这出,好像咱俩还有啥事似的……哎不是,黎贤景,你是不是心虚啊?” “我心虚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好,既然你不心虚,那就都在床上睡。” “……” 话赶话说到这儿,黎贤景有点失策了,四目相对,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那如果我说我心虚呢,可以让我去沙发上睡吗?” “不可以,你心虚更得在床上睡,要不然萧岚知道咱俩分开睡的话肯定多想,我都跟她说咱俩要睡一张床了,我管你心不心虚,姐们儿我行得正做得直,我可不心虚。” “……” 眼见说是说不过了,黎贤景舔了舔后槽牙,之后拿起一个枕头就往卧室门外走,结果被铺好被子从床上起身的林鲸堵门口堵了个正着,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林鲸,你——” “咱俩必须都睡床。” “不行,我要去睡沙发。” 黎贤景果断拒绝,可林鲸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接着道: “我今天累了,要早睡,麻烦黎老师从现在起别到处乱走,影响我睡觉的话我是要骂人的。” 称呼从一整天的“黎贤景”变成了现在的“黎老师”,林鲸是真的要生气了。 可即便如此,黎贤景还是坚持道:“我去睡沙发。” “时间不早了,黎老师,别闹了,再闹我真翻脸了,到时候别怪我把你五花大绑绑床上!” “……” 第172章 淅淅沥沥的花洒水流声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卧室里,黎贤景倚靠着床头坐在床上,手里拿的准备睡前顺几遍台词的台词本愣是一页没翻,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到底是她哪句话没说清楚,事情怎么就能演变成这样了呢? 黎贤景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听着卫生间方向的水流声,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黎贤景抬头看了一眼卧室门口方向,犹豫迟疑的心摇摆不定,然而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去客厅睡沙发的念头。 还是算了吧。 别人说把人五花大绑在床上可能是开玩笑,可这话要是从林鲸嘴里说出来的话那一定不是开玩笑。 林鲸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万一洗完澡这人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偷偷去客厅了,到时候生气翻脸不说,把自己从客厅扛回来再绑到床上也不是不可能。 脑补到某些肢体接触的暧昧画面,黎贤景感觉两眼一黑,决定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所以,她今晚真的要和林鲸睡一张床吗?林鲸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黎贤景忐忑不安,紧张到掌心已经开始发凉了,她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林鲸进卫生间大概过了15分钟,洗澡卸妆外加洗衣服熨衣服,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 眼下这个情况,剧本是看不进去一点了。 黎贤景把剧本放在床头柜上,之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来到行李箱前,她余光时不时地还在留意着卫生间方向的动静。 很快,黎贤景在行李箱最底下的一个小包里翻出了几瓶写有维生素字样的药瓶。 维生素的包装只是用来掩人耳目,这里面装着的都是治疗焦虑需要服用的药片以及辅助睡眠的褪黑素。 为了以防万一一会自己出现突发情况,黎贤景从各个瓶里倒出几粒药片。 这卧室里没有水,好在她吃药也一直不用喝水,往嘴里塞完直接生吞就行。 黎贤景有些庆幸,然而下一秒—— 往嘴里塞了一小把药片之后,黎贤景在吞咽时出现了点小状况,她眉心微拧,一边使劲做下咽的动作,一边抬手拍打自己的胸口。 完了,这次咽太多药了,药片粘嗓子眼儿里下不去了。 好苦。 迅速蔓延开来的苦涩让黎贤景一脸痛苦面具,目光扫了一圈房间,黎贤景眼疾手快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某节目赞助品牌的牛奶,开盖之后猛喝了好几口口,粘在嗓子眼儿里的药片好歹算是顺下去了。 看着手里喝到见底的牛奶瓶,黎贤景有点哭笑不得。 算了,只能等一会林鲸出来之后,自己借口要去卫生间的时候再刷一次牙了。 生怕林鲸发现异常,黎贤景不敢把喝完的牛奶瓶扔进垃圾桶,她用酒精湿巾把瓶子擦干净,放进了自己的化妆包里,之后又把那几个维生素药瓶重新放回小包里,塞进行李箱最底下。 万事准备就绪,这下应该没什么破绽了吧。 黎贤景这样想着,一旁放置在柜子上的加湿器吹得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胳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黎贤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胸前春光一览无余。 这是一条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样式和款式对黎贤景来说可谓是中规中矩,已经算是她衣柜里最“保守”的睡裙了。 可放在需要和林鲸同床共枕的今晚来看,好像不太合适。 短短几分钟,黎贤景把原本还算整齐的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到了也没找到她想要的那种长袖长裤保守式的套装睡衣。 出发录节目之前,除了装药的小包,整箱行李都是西西收拾的,没有成套的睡衣也正常,毕竟黎贤景几乎没穿过那样的衣服。 现在怎么办,她总不能就穿这身睡裙吧? 蹲在行李箱旁边的黎贤景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床,长叹一口气,转回头来之后,她认命般地开始从一堆衣服里挑选适合当睡衣的衣服。 —— 另一边,卫生间里。 花洒开着,水流始终没停,可蒸腾着水雾的浴缸里却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在洗澡的林鲸嘴里含着牙刷,坐在马桶盖上,她低着头噼里啪啦地打字,手机屏幕显示停留在和高海黎的聊天页面。 林鲸:【气死了!我简直快被气死了!这妖精刚才说她要去睡沙发!还说什么我跟萧岚很般配很幸福???我艹!我差点被气死!这不就是把狗骗进来杀吗,要睡沙发还答应跟我组啥队啊!气死我了!】 高海黎:【正常,在黎贤景眼里,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林鲸:【可拉倒吧!这要是放在以前,黎贤景绝对不会这么避嫌,至少对我不会,哪怕她不愿意介入别人的感情,但是她对我绝对忍不住!】 高海黎:【你占用我给我老婆打视频的时间,就是为了秀恩爱吗。】 林鲸【?!啥玩意就秀恩爱啊!我这是让你帮我分析问题!你搁那儿听啥呢?!就这么说吧,如果唐星楚有女朋友,你会大方到考虑她现任的想法吗?!】 高海黎:【我们已经领证了,不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 林鲸:【……】 面对高海黎这种朋友,林鲸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林鲸:【我说如果!如果!如果唐星楚有女朋友!你才是跟这儿秀恩爱呢吧!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你能不能先帮我解决我的问题啊!】 高海黎:【我又不是情感专家,能在这听你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林鲸:【……】 高海黎:【这种事你得找叶清浓,她专业对口。】 林鲸:【不是,大姐,我咋找她啊,除了你和韩希雯没人知道黎贤景生病的事,这是黎贤景的隐私,哪怕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能随便到处乱说吧!】 高海黎:【有道理,我把这茬忘了。】 高海黎:【那你可以去问韩希雯啊。】 林鲸气得猛拍了一下脑门,嘴里的泡沫差点没一气之下咽下去,她打字的手指头快戳出火星子了:【……我就要问你!咋了!问你不行啊?你是不是我朋友啊?!】 高海黎:【不是你嫌我不帮你解决问题吗。】 林鲸:【你和黎贤景在某些方面是一种人,我当然要问你啊!】 高海黎:【那你问啊。】 林鲸:【我刚才不是问过了吗?是你回答跑题了!】 高海黎:【你问的什么。】 林鲸:【……】 林鲸急得后槽牙快咬碎了,可毕竟是求人办事,对方还是个冰坨子活祖宗,林鲸不得不把往上滑聊天记录,将刚才那条【如果唐星楚有女朋友】的消息引用转发。 林鲸:【这条,是你你咋办?】 高海黎秒回:【我会把人抢回来。】 林鲸:【如果对方已经有女朋友了呢?】 高海黎:【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鲸:【你不觉得插足别人的感情不道德吗?】 高海黎:【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鲸:【……】 好好好,果真是问对人了,高海黎和黎贤景,这俩人连自我定位的脑回路都这么像,也是没谁了! …… 林鲸:【那你觉得黎贤景为啥会表现得这么大大方方善解人意?】 高海黎:【因为自卑。】 林鲸:【自卑?】 高海黎:【我之前双相发作的时候,一度认为自己配不上唐星楚,我这种人就不配拥有幸福,这是我当时的想法,你说黎贤景跟我很像,她现在说这些话,就是因为她觉得她不如萧岚,她不想破坏你的幸福。】 …… 高海黎的现身说法把林鲸心里的隐隐猜测捶得死死的,这个原因林鲸一直都能猜到,可是她不愿意相信,她不愿意相信黎贤景那么意气风发、恨不得把骄傲刻进骨子里的一个人,有一天会自卑到尘埃里。 明明她那么舍不得她,却因为觉得自己不配而忍痛放手。 林鲸光是想想就心痛得要命。 她必须做点什么。 —— 林鲸这个澡洗了快两个小时,从卫生间出来时,黎贤景正坐在床上研读剧本。 等会,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你穿的这身……是打算半夜出去跑步吗?” “……” 听到这话,床上,一身长袖长裤运动速干装的黎贤景表情僵了一下,她偏头看着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林鲸,尽量自然地解释道: “西西给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忘收拾睡衣了。” “你刚才不是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睡袍吗?” “……” 秒被戳穿的黎贤景大脑飞速运转,表情丝毫没崩: “那件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我刚刚才发现,穿不了了。” “我行李箱里有好几套睡衣,我给你找一套。” “不用!” 手里的剧本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黎贤景顾不上捡,赶忙婉拒道:“这两天总下雨,天气有点凉,我穿这身正好。” 分一间房,睡一张床,要是再穿对方的睡衣…… 这有点超出黎贤景心脏的承受范围了。 紧张是本能反应,再好的演技也会露出破绽,更别说是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 林鲸看出来黎贤景是在找借口,这么做的目的林鲸大概也能猜到,她没再为难对方。 “你愿意穿那身睡就穿那身吧,半夜别梦游吓着我就行。”林鲸拢了拢刚吹干的头发,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你还看剧本吗?” “不看了。” “那我关灯了?” “一会我关吧,你先上床吧,我想去个卫生间。” “成。”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林鲸掀开被子上床,黎贤景下床把掉在地上的剧本捡起来放在桌上,之后去了卫生间。 十几分钟后,卧室灯关了,黎贤景上床之后,床头灯也关了,一阵短暂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过去,整个房间陷入了一阵死寂。 第173章 房间一片漆黑,黎贤景手下意识捏紧被角,目光直愣愣地平视天花板方向,整个人躺得那叫一个标版溜直。 说来也是挺戏剧性的,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聚少离多,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结果现在分手之后倒好,直接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视觉受限时,听觉会无限放大。 周围环境伸手不见五指,黎贤景清楚地听见两人此起彼伏莫名合拍的呼吸声。 林鲸睡了吗,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来电备注的事跟她说一下? 黎贤景在心里盘算着措辞,然而没等她开口,林鲸不咸不淡的声音先飘了过来: “你穿那身睡觉得劲儿吗?” “挺好的。” “我穿睡袍睡觉碍着你了吗?” “啊?”黎贤景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没有啊。” “你怕我睡觉不老实把你踹下床?” “……没有啊,我没那么想过。” “既然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的,那你离我那么远干啥啊,你咋不直接去地上睡呢?” “……” 林鲸一语中的,话音一落,摸索床边好一阵的手指倏地抠紧了,黎贤景强撑着笑容解释: “没有啊,我这边地方够了。” “够个der啊!我伸开胳膊都摸不着你的被子,咱俩中间还能再睡下一个我,你顶多就搭了个床边!”林鲸有点没好气地拍了拍床:“你睡过来点儿!” “是床太大了,我这边地方真够睡了。” “啧,哪那么多废话,让你睡过来点儿你就睡过来点儿!都跟你说了我不介意,萧岚也不介意,你跟这儿别扭个啥劲儿啊,赶紧往里边挪挪!” “真不用,我在这挺好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黎贤景依旧只是嘴上应付着林鲸,身体是一点不带动的,甚至她还默默地把被子往床边方向拽了拽。 好,很好,女娲补天的时候咋没把黎贤景的嘴拿去补天啊?! 黑暗中,林鲸舔了舔后槽牙,有点生气了: “成,算我多管闲事,你愿意睡床边就睡床边吧,半夜掉下去没人管,反正难受的又不是我!” 说完,一阵窸窸窣窣的翻身声钻进了黎贤景耳朵里。 林鲸好像生气了。 黎贤景心下一沉,却有些想不明白林鲸生气的原因。 林鲸为什么生气?就因为她没睡过去吗?不会吧。 黎贤景在心里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就直接把这件事翻篇了,她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跟林鲸说。 纠结了几分钟后,黎贤景抿抿唇瓣,试探着轻声开口:“林鲸?” “干啥。”背对着黎贤景的林鲸秒回话,语气像吃了枪药一样呛人。 “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今晚我刚进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你来电话了。” “这事儿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问我是谁,我说我没看,但是我看见了,只是碍于有摄像头,所以我没说。” “昂。”林鲸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咋了,就这事?” “我看见来电显示了,是萧岚给你打的电话。” 提到萧岚,生怕林鲸误解自己的意思,黎贤景解释的语气都快了不少: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当时客厅里的摄像头刚好拍到了你手机的来电显示,节目后期应该会剪掉或者模糊处理,但在节目录制期间,你最好还是改个备注或者严格管理好自己的手机,现在网友看东西都恨不得拿着放大镜一帧一帧地看,如果被她们看到你有女朋友——” “被看到就看到呗。”林鲸突然翻过身来,面向天花板:“看到就公开,没啥大不了的。” 林鲸语气很轻,落在黎贤景心里却很重。 话音一落,抠着床边的手倏地一紧,黎贤景下意识扯出一抹稍显僵硬的得体笑容,她似乎是忘记了周围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抱歉,是我多嘴了,我还以为你们没准备好要公开。” “这玩意有啥好准备的,谈了就公开不是很正常的吗,我巴不得想公开呢。” 林鲸这些话唤起了黎贤景的一些过往回忆,是啊,她们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林鲸就是迫不及待想要昭告天下的那种,现在依旧如此。 只不过对象不是她了。 明知道话题说到这就可以了,可黎贤景还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那萧岚的意思呢,我记得上次她说你们还要商量商量。” “她说的商量是商量公开的时间,她想挑个浪漫一点有仪式感一点的时间,但实际上她比我还着急公开呢。” “这样啊……” 听着林鲸有点小得意的语气,黎贤景理解为恃宠而骄的甜蜜和幸福。 幸福是应该的,萧岚在事业上升期的时候愿意公开出柜,这足以说明她对林鲸的爱和重视,林鲸就应该被这样热烈优秀的人爱着。 黎贤景快速眨动了两下眼睛,她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释怀:“挺好的,你们两个很般配,祝你们幸福。” 这不是黎贤景第一次祝林鲸和别人幸福了。 话音一落,林鲸突然翻了个身,她弯着胳膊枕在脑袋底下,侧躺着面对着黎贤景: “你这祝福是真心的吗?” “……” 或许是假笑太久,干涩的唇瓣稍稍一动就隐隐作痛,黑暗中,黎贤景认真平静的声音响起: “当然,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希望我幸福,而不是我们。”陈述句而非疑问句,林鲸get到了重点。 “……” 被反问的黎贤景表情一僵,还没等她回答,林鲸捏着枕头的一角,语气轻松地又抛出一个诛心的问题: “你真的觉得我跟萧岚般配吗?” 黎贤景咬着下唇,很快就尝到了一股子铁锈味儿:“嗯。” “我俩哪儿般配啊,说说,我想听听。” 林鲸语气松散慵懒,相比较之下,黎贤景被接连几个问题戳进心脏,她下意识想逃避: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早点睡吧。” 说完,黎贤景下意识想要翻身背对着林鲸,结果下一秒却被林鲸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怎么,心虚了?” “……” 黑暗中,两人谁都看不见彼此的眼神和表情。 听着林鲸平静到掀不起一丝波澜的语气,黎贤景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翻了身,不过却是面朝着林鲸的方向。 四目相对,两人都只能看见对方的大体轮廓,为了证明自己不心虚,黎贤景只能认命故作镇定地点评道: “你们两个各方面都很优秀,又都很会爱人,当然般配。” “你这么说我不稀奇,但是你这么说萧岚我很好奇,你很了解她吗?”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圈里人的事或多或少的都听过一些。”黎贤景顿了顿,之后语气认真地继续道: “萧岚是从去年签约建河娱乐之后慢慢有名气的,她在演员圈里属于后起之秀,虽然一直跑龙套镶边了很多年,可她很有天赋,也很努力,借着建河娱乐这股东风她成功进军电影圈,饰演的第一个女二角色就一炮而红拿了最佳女配奖,同年年底又凭借第二部电影的女主角色斩获最佳女主,要知道这是她正儿八经进电影圈的第一年,能有这种成绩属实是不容易,再加上她是建河娱乐的长期签约艺人,有这种大公司作为保障和支撑,她未来发展一定错不了。” 黎贤景说的是事实,抛开别的不说,萧岚确实是个很有潜力的演员,虽然她从去年才正式接到几个像样的角色,可她去年一整年拿到了有些演员近十年都拿不到的奖项和荣誉,只要后续几年公司能接上优质剧本,本人再多上点心打磨打磨演技,萧岚拿三金大满贯也不是不可能。 听着黎贤景对萧岚的肯定,林鲸沉默了好一会,她很难想象黎贤景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把这些夸奖以相对客观的语气说出来的。 “你对她评价还挺高,回头我会告诉她的,她还挺想听到你这个前辈夸她的。”林鲸语气平静,之后不咸不淡地追问了一句:“还有呢?” “萧岚应该是个善良的人。” “你咋知道她善良?” “她经常在微博分享一些收养流浪猫狗的照片。” “你还看她微博啊。” “偶尔上热搜的时候刷到的。” “嗯哼,业务能力强,演戏有天赋,长得漂亮,性格善良,这么一说,萧岚跟你好像还挺像的。” 林鲸语气里压着几分隐隐的笑意,正当黎贤景不知道该怎么接时,笑意转瞬即逝,林鲸的声音穿透黑暗刺进耳膜: “但有一点不像,你不像她那么信任我,也没有她那么爱我。” “……” 林鲸的话听得黎贤景脑子嗡地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难受又窒息,巨大的心痛让黎贤景失去了敏锐的判断能力,她忽视了林鲸这句话是个尾音上扬不明显的反问句,而非肯定句。 林鲸在等黎贤景反驳她的话。 可黎贤景没有。 生怕林鲸发现什么异常,黎贤景不敢出声,甚至连大气不好喘,她捏紧被角,快速眨动泛红的眼睛,拼命逼退眼底的热意。 黎贤景能想到自己此刻作为一个不被爱的前任有多么狼狈,也庆幸好在现在是关着灯,黑暗给她这份见不得光的狼狈留了最后一份体面。 一阵沉默后,没有得到回答的林鲸早就着急了,她再次开口: “咋不说话了?哑巴了?” 无人回应。 林鲸胳膊肘撑着床,半趴在枕头上: “别装了,黎贤景,我知道你没睡。” 依旧是无人回应。 被晾在一边的林鲸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她伸手想要去开床头灯,把身旁人拽起来说个明白,结果下一秒黎贤景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说得对,萧岚比我更爱你,也比我更适合你,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幸福。” “……” 话音一落,这下换林鲸不说话了。 哪怕知道黎贤景有苦衷,哪怕知道黎贤景焦虑不安,哪怕知道这些话不是真心话,可林鲸还是没法不生气。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还是把她往外推是吧?! 林鲸肺都快气炸了。 “照你这么说,只要是个够好够优秀够爱我的人喜欢我,也不管我是咋想的,你就都祝我幸福呗?!” “……” 黎贤景又沉默了,她不敢去细想林鲸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见又没音儿了,林鲸更生气了。 “别装哑巴,说话!” “有关你感情的事情和我无关,你怎么决定都行,我累了,想休息了。” 说完,黎贤景裹紧被子翻身,这套故作冷漠近乎逃避的说辞让本就在气头上的林鲸更是火冒三丈,她上手拽住裹在黎贤景身上的被子,呛声道: “事儿还没说明白呢,你睡得哪门子觉啊?!” “我真的累了,如果你觉得我在这碍你的眼,我现在就去客厅沙发上睡。” 说完,黎贤景捏着被子往回拽,扯着被角的林鲸没松手,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黎贤景一逃再逃的态度刺伤了林鲸,她有好几次都想跟黎贤景坦白事实,坦白她根本就没和萧岚在一起,坦白她从始至终只喜欢她黎贤景一个。 可黎贤景根本就没给她任何机会。 就黎贤景现在‘不是逃避就是祝福反正就是自己不配’的态度来看,就算她朝黎贤景走101步,之后转过身来时想抱住黎贤景时,黎贤景说不定会顺着她来时的路掉头就逃。 林鲸不想让黎贤景把自己的爱当成怜悯,更不想让黎贤景觉得她配不上她。 手中攥紧的被子松开了,最终还是林鲸退了一步。 两人背对着躺下,滑落眼角的眼泪滴在枕套上晕染开来,交替起伏的呼吸声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 大概是吃了褪黑素的原因,黎贤景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梦到了被害死的陈珊。 “为什么,为什么设计害死我?为什么明明知道真相却不告诉我?你别忘了是谁把你捧到今天,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这辈子不得善终!” 梦到了她出车祸的父母。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你个没心肝的白眼狼,早知道你这么不孝顺,就应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把你一把掐死!” 梦到了服毒跳楼陈海秀。 “学姐,你当年就不应该救我,救了我又害死了我,你觉得你很伟大很善良吗?真是伪善。” 还梦到了果断跟她说分手的林鲸。 “黎贤景,我们之间完了,你配不上我,我有新女朋友了,我们很相爱。” …… 绷不住的泪水终是渗出眼角,烫得每一寸肌肤火辣辣的疼。 前面所有人的指责,黎贤景都可以无动于衷,因为她问心无愧,可到林鲸这…… 冰冷的话语,决绝的眼神,厌恶的表情……听到这话时,黎贤景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掏出来撕碎那般疼痛,她甚至觉得会不会是陈珊的诅咒应验了,这就是她的不得善终。 “不是那样的,林鲸,不是那样的,求你,求求你,别丢下我,别去爱别人……” …… 林鲸是被黎贤景的哭喊声吵醒的。 上一秒刚刚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人,下一秒在听清喊话内容后瞬间瞪大眼睛! 靠,是黎贤景的声儿?! 林鲸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她打开床头灯的最暗灯光,赶忙查看床上另一边黎贤景的状况。 “黎贤景?黎贤景?你怎么了?” “我不配,是我不配,对不起,对不起……” 双眼紧闭的黎贤景喃喃自语,满脸泪痕,很明显是做噩梦了,那双颤抖双手紧紧抓住的被子被哭湿了一大片,枕头也洇湿了好大一块,也不知道这人是哭了多久。 “对不起,林鲸,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爱你啊,我该怎么办呢……对不起,对不起……” 黎贤景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林鲸眼底瞬间涌起酸涩刺痛的热气,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在她的心脏上剜了一下,剧痛顺着每一根神经无限蔓延,痛到林鲸觉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黎贤景。黎贤景。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 —— 不知道噩梦是什么时候停止的,也不知道哭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黎贤景再次有意识是在她听见她昨晚为了早起录节目定的闹钟响了的时候。 黎贤景迷迷糊糊地腾出一只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五点了,按照录制要求,工作人员六点就会来敲房间门,她得下床洗漱换衣服,顺便还要把盖住的摄像头打开。 黎贤景叹了口气,之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正当她想掀开被子起床的时候,腰上的一股力量圈得她动弹不得,脖颈处也隐约感觉有一阵若有若无的热气吹得她浑身发烫。 等会,难道是…… 黎贤景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她抱着侥幸的心里偏头看去。 果然,林鲸安静英气的睡颜近在眼前,两人贴得那叫一个严实,最过分的是,自己的肩膀甚至还贴在了林鲸胸前的柔软处…… !? 黎贤景瞳孔地震,差点叫出声来。 这什么情况?她怎么跑林鲸怀里去了!? 下意识相信林鲸有分寸的黎贤景被吓到完全清醒过来,怀疑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她迅速打量自己所在的位置,结果伸手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自己昨晚触手可及的床边。 完了,看来还真是她的问题,是她睡着睡着睡到林鲸怀里了……!? 可是她睡觉时明明很老实啊,怎么会…… 黎贤景懊恼地闭上眼睛。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已经不老实了。 黎贤景在心里疯狂埋怨自己昨天就不应该答应和林鲸睡一张床,这下好了,睡着睡着还睡人家怀里去了,人家林鲸现在有女朋友,两个人还很幸福,她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啊!? 越是这种慌乱的时候,越是应该冷静。 黎贤景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人的睡颜。 眼见林鲸睡得正香,黎贤景慢慢掀开被子,她揪住林鲸睡袍袖子,轻轻把对方的胳膊从自己腰间拿下去,结果—— “嗯~哼~” 被拿下去胳膊的林鲸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还在睡梦中的人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哼哼了两声,刚被揪下去的胳膊又精准地搂上了黎贤景的腰,那颗发量贼多的、毛茸茸的脑袋还往黎贤景颈窝里凑了凑。 黎贤景:“……” 有人能来救救她吗。 没有。 也不能有。 要是让别人看到她们两个抱在一起,那黎贤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黎贤景的身体很贪恋林鲸的怀抱,可理智告诉她现在这样是不对的,她必须马上摆脱现状。 黎贤景歪了歪头,反手把头下的枕头抽了出来,之后再次揪起林鲸的睡袍袖子,把那人的胳膊轻轻提起来。 黎贤景把手里的枕头轻轻塞进林鲸怀里,之后一个翻滚下了床,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好在林鲸没醒。 还好。 黎贤景轻叹了口气,她拢了拢头发,揉着眼睛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水流声传进卧室,床上,环抱着黎贤景枕头的小臂下意识收紧了几分,在一阵明显的吸气声后,林鲸睁开了眼睛。 —— 卫生间里。 清凉的水流冲过手掌,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双眼,黎贤景有点无奈。 这褪黑素还是吃不得,一吃就做噩梦,做噩梦就免不了哭,哭了眼睛就肿,现在这眼睛肿得像灯笼似的,还怎么录节目啊? 黎贤景叹了口气,她把水龙头掰到最凉,之后捧着凉水给眼睛消肿。 突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捧着凉水的手一下松开了,水流打着旋儿流进了漏水塞里,黎贤景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记得她昨晚做了好多个很真实的噩梦,梦着梦着她就哭了,但她分不清是在梦里哭还是在现实里也哭,如果是在现实里也哭的话…… 林鲸该不会听见什么了吧!? …… —— 换好衣服,简单画了个妆之后,黎贤景从卫生间出来,原本应该在床上的林鲸不知道去哪了。 黎贤景在客厅找了一圈,依然没有看见林鲸的身影,直到看见门口摆着林鲸的拖鞋,而林鲸外出的运动鞋不见了时,黎贤景是真的有点慌了。 林鲸是走了吗?她听到自己昨晚的梦话了吗?她都听到了什么? 一大堆随之而来的问题压的黎贤景惴惴不安,她想着要不要给林鲸打个电话解释一下,结果她刚拿起手机,门外就传来一阵刷卡声,几秒后,一身睡衣戴着墨镜的林鲸走了进来,手里还拿了几个冰袋。 黎贤景敛起眼底的慌乱,故作平静地开口问了一句:“你出去了啊。” “嗯。找前台拿了两个冰袋。” 林鲸边说边摘下墨镜,略显红肿的双眼暴露在空气中,看得黎贤景表情一愣。 林鲸眼睛也肿了?那也就是说昨晚…… “给你。” “嗯?” 林鲸的话打断了黎贤景的思绪,看着递到眼前的冰袋,黎贤景下意识接过来:“给我的?” “你哭了大半宿,敷一下吧,省得上镜难看。” “……” 林鲸的一记直球彻底坐实了昨晚做噩梦被发现的事,黎贤景挤出一丝笑容,绞尽脑汁地想要解释:“昨晚可能是因为换地方睡觉有点不习惯,所以我——” “黎贤景,我都知道了。” “……”黎贤景眸色微颤,强装镇定:“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得了重度焦虑症,现在正在服药治疗。” “……什么重度焦虑,林鲸,你说什么呢?” “你不用瞒了,也不用怀疑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我知道就是了。” “……” 以为林鲸是因为昨晚自己做噩梦的表现在试探自己,黎贤景依旧强撑着笑容,试图解释: “是昨晚我说梦话让你以为我焦虑了吗?其实——” “在录节目之前我就知道了,黎贤景,你瞒不了我,也没必要瞒我。” “……” —— 北京时间五点三十五。 两个人人手一个冰袋冰敷眼睛,她们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而坐,趁着工作人员没来,摄像头没开,有些事情有必要说清楚。 黎贤景捏着衣角,率先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我刚才回答过了,你甭管我咋知道的,总之我就是知道了。” 林鲸将包着卫生纸的冰袋换到另一只手里:“该我问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得这个病的,我要听实话。” 对视一眼,两人都只能看到彼此还没完全消肿的一只眼睛,黎贤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在陈海秀跳楼之后,其实在那之前我身体就有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当时一直没抽出时间去看,那天我被救护车送到医院,醒来之后我背着所有人去了心理咨询中心,医生跟我谈话,给我做了测试,最后得出这个结果。” “你生病的事有谁知道?” “在今天你问之前,没人知道,就连西西都不知道。” 黎贤景把贴在眼睛上的的冰袋拿下来,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林鲸: “你知道我生病了,所以在录制节目时才会那么坚决地要选和我一组,是不是?” “是。”林鲸没有否认,她也把冰袋从眼睛上拿了下来:“不过我不是在同情你,更不是怜悯你。” 黎贤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是吗?” “不是,我只是想帮你保密。” 林鲸斩钉截铁:“我之前说过,我从不和前任做朋友,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很了解你,知道你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生病的事,怎么说我们也相爱过一场,这种时候我不能装死,也做不到视而不见,所以我选择和你一组,帮你保守秘密。” 听到这话,黎贤景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她相信林鲸说得是真的,对方本就是重情重义的人,现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只是念及着从前在一起的情分,并不能说明别的问题。 “这件事萧岚知道吗?” “不知道。” “她是你女朋友,你没告诉她?” “就算她是我的女朋友,但这是你的隐私,除了韩希雯和我一个国外当医生的朋友,我谁都没说,奥,另外还有高海黎,她比我先知道的。” 林鲸没有把和萧岚假扮情侣的事告诉黎贤景。 现在不是坦白件事的好时机。 林鲸不想黎贤景把她的帮助当做怜悯和拯救,更不想别人以为自己是单单因为要帮黎贤景才和对方在一起。 那样不是爱。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算黎贤景好了之后身上也会背负很多不该有的压力,她和黎贤景都不会快乐的。 爱是怦然心动,是非她不可,是不遗余力的占有。 林鲸很清楚她和黎贤景之间是有爱的,只是现在附加因素太多,逼得她们俩处在一个极其别扭且不对等的位置上,什么时候这杆天平正了,什么时候她们才能谈爱。 …… 这边,林鲸陷入深思,而另一边,听到高海黎的名字时,黎贤景十分震惊,她忽略了林鲸某些细微的小表情,赶忙追问道: “高总?她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不能说。” 说完,林鲸顿了顿,之后慢慢垂下头,语气愈发低落: “我唯一能解释的是我之所以找韩希雯和我那个医生朋友,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咋处理这种情况,更不知道该咋帮你,所以想让她们给我点建议。” 林鲸语气真诚,听得黎贤景心里软成一片,深受感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鲸是一个怎样好的人。 黎贤景弯了弯眉眼,柔声道:“这是我自己要克服的问题,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给自己压力。” “我想帮你,就算我们已经决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还是想帮你。”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林鲸态度十分坚决:“在你好之前,录制节目时我会一直选你,只要我们在一起搭档,只要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不会让别人发现出什么不对来。” “不需要。”黎贤景敛起笑意,直接拒绝:“林鲸,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需要你为我这样做。” “你说不需要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 “林鲸。” “叫姐也没用,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你要是真这么做,你想过萧岚的感受吗,她——” “黎贤景!” 萧岚萧岚,又是萧岚。 提到萧岚,林鲸眼睛瞪得滴溜圆,语气沉了又沉: “你很闲是吗?你啥时候大方到还能去关心前任的现任是啥心情了?” “我不是关心她,我是不想因为我毁掉你的幸福,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必要因为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伤了你女朋友的心。” “千金难买姐乐意,我自己有数,萧岚那边儿我会去解释,用不着别人帮我操心,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 —— 林鲸说定的事相当于一口唾沫一个钉,没人能改得了。 节目录制第三期,林鲸主打一个围着黎贤景转、寸步不离黎贤景的原则。 整期节目下来,别说是其他嘉宾了,就连是黎贤景的个人followpd在检查拍摄成片的时候估计都得眼前一黑。 这怎么哪帧都有林鲸?他明明是负责直拍黎贤景的啊,这怎么改成了cp官摄了呢!? …… —— 第三期节目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一上午就完事了。 节目结束时,黎贤景马不停蹄地上车转场下一个地方,她下午还有五场戏要拍。 有些话说开了之后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黎贤景临走时,这次林鲸不再像上次那样远远地看着,而是送人送到车门口: “路上注意安全哈,西西,好好瞅着点你家黎姐,今天做游戏的时候这人好悬没撞树上。” “……” 林鲸半开玩笑地叮嘱西西,其话里的深意只有黎贤景本人能听懂。 “谢谢林老师关心,拍戏的时候我会看着点的,时间快来不及了,走了啊。” “走吧走吧快走吧,别迟到了一会。” 林鲸跟车窗里的黎贤景摆手再见,两期节目下来,对于林鲸对黎贤景的热情,其他嘉宾早就习以为常了,可知道部分内幕的导演徐文却品出点儿不一样来。 “你这是又舍不得了?” “……” 顺着声音看见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的徐文,林鲸撇了撇嘴,不满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我这不也是好奇吗,我可记得之前某人还麻花不吃偏较那个劲儿,这短短几天,怎么就脱胎换骨了呢?” “你想知道啊?” “嗯,想知道。” 林鲸故作神秘地扬了扬下巴:“那你过来点。” 眼见有希望,徐文笑笑,把耳朵往林鲸那边凑了凑。 “就不告诉你!” “哎呦!” 好一声“平地惊雷”,徐文捂着耳朵直接弹开好几步! “你这小孩伢子反了天了,耳朵都快给我喊聋了!” “谁让你这老头这么好信儿,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剪你的片子去呢!” 眼见林鲸开心的要命,徐文假装把脸绷得严肃:“啧,林鲸,你再这样我可告诉你妈了。” “你去告呗,我可听我那些姨说了,我妈嘱咐你们不许掺和我的事,我记得上次某为老前辈还开导我为爱冲锋来着吧?” “……”被摆了一道的徐文噎住了,他扭头就走,边走还边拍手岔开话题,冲在场工作人员吆喝着:“行了,大家都收拾收拾,一会我做东,城东聚宝源,请大家吃涮羊肉!” —— 林鲸缺席了徐文组织的那场涮羊肉局,她下午得回闻海出版社开个会,涉及到另一本书影视化问题谈判,她这个原著作者得在场。 六楼会议室。 林鲸来参加会议,工作人员依旧是不敢大声喘气的一天。 会议开始,针对新书影视化的合作事宜,合作公司提出的几项要求都被林鲸一口否决了,现场氛围尬得在场工作人员谁也不敢吱声,韩希雯不得不一边陪笑,一边在桌子下面踢了林鲸好几脚。 四目相对,被踢的人眉头紧皱,瞬间炸毛。 林鲸:你脚长我脚上了?老踢我干嘛?! 韩希雯:我们现在是在谈合作,你语气多少委婉点啊小祖宗! 林鲸:我这还不够委婉?他都要把我的俩女主换成俩男的了,我这还不够委婉?我没把他脑袋按桌子上打一顿都算好的了! 韩希雯:…… 拒绝归拒绝,那也不能像林鲸这么直接啊。 眼见林鲸已经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动手的架势了,韩希雯哪敢还让这个小祖宗跟人家谈啊,她赶紧把谈判话题接过来,以相对委婉的方式和合作公司代表交谈。 一旁,闲下来的林鲸深知韩希雯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索性她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进黎贤景超话看看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结果—— “非常遗憾这次不能和贵公司合作,等下次我们——” 韩希雯话还没说完,身旁椅子咚的一声,人起来走了,椅子还在原地转圈圈,等韩希雯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坐在她身边的林鲸已经像一阵风似地冲出了会议室! …… 安排专门人员送走合作公司代表后,韩希雯立马没了笑容,她掏出手机点开热搜,果然,和黎贤景有关的词条高挂热搜榜—— 黎贤景忘词【爆】 黎贤景定位追踪器【爆】 黎贤景私生跟车【热】 黎贤景水后【热】 黎贤景曾说过记台词对自己来说很简单【热】 韩希雯挨个点开热搜了解情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不知出自于谁之手的盗摄路透视频,视频中,黎贤景和一名女演员正在对戏,黎贤景忘词NG多次,导演不得已喊咔。 知道黎贤景生病真相的韩希雯在看完这个视频之后心里五味杂陈。 黎贤景状态不对劲得太明显了。 韩希雯皱着眉头点开了接下来几个热搜,了解到自称粉丝实则疑似私生饭的人给黎贤景信,黎贤景的助理收了,结果某封音乐贺卡里微型追踪定位芯片,黎贤景被大量私生定位跟车,造成路况拥堵,车尾追尾刮蹭等现象。 难怪林鲸一下就冲出去了。 看完所有和黎贤景有关的热搜词条,韩希雯默默把手机消息提示音调到最大,以防林鲸找她办事的时候她听不见。 —— 保姆车里。 车外,闻讯赶到的交警正在疏通路况,刑警调查处理追踪器涉事人员。 车内,黎贤景缩在车座里看剧本。 说是看剧本,实际上是在看夹在剧本里的手里,她想看看热搜是怎么说她的。 一旁,西西把刚才收到的信全都打开,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没一会,黎贤景听到一阵隐隐的抽泣声,她按灭手机,放下剧本。 “西西,你怎么了。” “对不起黎姐,我又给你惹麻烦了,我当时收信的时候就应该打开检查一下的。” 西西越说哭腔越明显,可手上却还没忘了把正常粉丝写的信轻轻地折好,原封不动地装回信封里。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说可以收信的,没人能想到有人会趁机在信里动手脚,你又不能当着粉丝的面拆开信封检查,这么做很伤人心,所以这个问题本来就是无解,不关你的事。” “黎姐……” “好了,把信收好,别弄丢了,我回去都要看的。” “嗯。” 西西用用力点点头,她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眼泪,手上装信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没一会,一名刑警敲响了黎贤景的车窗。 “你好,请配合我们调查一下这起追踪器事件,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题。” “好。” —— 由于是多人作案,整个案件调查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才把涉案人全都抓出来,考虑到涉案人都是一帮未成年,且有男有女,在受害人黎贤景同意的情况下,警察对他们思想教育了一番,之后便让家长来把他们都领回去了。 警局门口。 结束了这场闹剧,目送着家长把孩子都领回去后,黎贤景也准备回酒店,而当她上车时,几位家长的声音落进她的耳朵里: “你现在正是上学的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追星,那星有什么好追的?” “就是,林子怡妈妈说的对,今天我还看热搜了,连台词都记不住,这也算演员?从今往后你给我把心思放到学习上,不许再喜欢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了,听到没有?” “宝贝儿子,那个叫黎什么景的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妈妈知道你现在正值青春期,对异性有好奇是很正常的,但是你怎么会去喜欢一个老女人?她都快比妈妈大了你知不知道?” “我上次给你的钱你就是去买那个黎贤景的破杂志了是吧,什么杂志要75块钱,还就两页有她的,这分明就是割你们这帮小孩的韭菜,她那么有钱,还骗你们这帮未成年粉丝的钱,这种资本家戏子有什么好喜欢的?” “……” 上车之后,哪怕是关上车门,黎贤景还是隐隐能听见那帮家长对她的议论声,一旁的西西气不过,想要下车去跟她们理论,却被黎贤景一句“开车”噎了回去。 —— 高速公路上,保姆车穿梭在车流中。 西西时刻注意着她家黎姐的情绪。 “怎么了?” “啊……没怎么,就是……”偷看被抓包的西西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黎姐,那帮家长不分青红皂白地就那么说你,你不生气吗?” “生气倒谈不上,我只是替那些孩子担忧,更替那些家长可悲,他们错误的价值观引导导致那些孩子变成现在这样,甚至有时候对女性恶意最大的往往是女性,这让我挺难过也挺无奈的。” 西西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家黎姐还能站在别人的角度上看问题。 “黎姐,刚才安晴姐发消息来说,有关你的热搜都降下去了,她也让人找到盗摄视频的狗仔营销号了,法务部已经给对方寄了律师函,很快就有结果了。” “嗯,我一会回去会发微博跟影迷和粉丝说明一下。” “啊?黎姐你还要专门发微博说这件事啊?”西西试探着劝说:“安晴姐的意思是尽量降低热度,把这篇赶紧翻过去……” “盗摄视频是狗仔不对,可视频里我状态不好是事实,很多影迷和粉丝还在帮我冲锋陷阵地维权,我至少得和她们交代一下。” “可是安晴姐——” “你把我的话直接转达给安晴,让她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 “……” —— 半个小时后,保姆车到达酒店楼下。 西西送自家影后上楼,黎贤景的房间在12层,西西的房间在2层。 1201房间。 把行李箱放置好之后,黎贤景让西西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起早赶通告。 西西走后,黎贤景打开行李箱,她先把电脑拿出来放在桌上,打算一会编辑微博声明,之后又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写有维生素字样的药瓶,她刚拧开盖子准备吃药,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难道是西西落下什么东西了? 黎贤景把刚拧开的药瓶重新拧紧,塞进行李箱最底下,之后站起身去开门。 想到白天发生的事,黎贤景先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门外的人不是西西,而是林鲸!? 林鲸怎么会大半夜跑到酒店来找她?难道是因为热搜的事? 没等黎贤景想明白,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哎,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没看见我啊,赶紧给我开门,一会让人看见了怪尴尬的!” 听到这话,黎贤景赶忙收回思绪,给林鲸开门,门开了之后,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四个大型行李箱。 “哎呦我天,拿这几个行李箱差点把我胳膊累掉了,死沉死沉的,哎我说,你别光在那儿站着啊,搭把手帮我往房间里推推啊!” “……” 林鲸一系列操作看得黎贤景直发懵,可考虑到走廊随时有人经过,黎贤景只能先帮人把东西拿进来再说。 门关好之后,看着挤满玄关的四个大行李箱以及累到又捶后背又揉腰的林鲸,黎贤景终于能开口发问: “你这个时间来酒店干什么,又为什么拿那么多东西啊?” “我来酒店是来找你的,拿这些东西是因为给你当助理之后,这些东西都是能用得上的,我收拾了一下午呢,你都不知道我家让我翻得——” “等会等会!”黎贤景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看了看脚边的四个大行李箱,之后又抬头盯着林鲸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你要给我当助理?” “对啊,从明天起,奥不是从现在起,我将代替西西成为你的贴身助理,你的生活起居、一日三餐、一天24小时之内的一切乱七八糟都由我负责!” “……” 第174章 贴身助理。 这四个字给黎贤景听得脑袋嗡的一声,直接眼前一黑,她认真盯着林鲸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发现这人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你给我当贴身助理?” “对啊。”林鲸跨坐在其中一个行李箱上,微微仰头看着黎贤景笑: “咋了,我不配给你当助理啊?” “林鲸,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吃饱了撑的拿这事跟你开玩笑。” 两条大长腿晃来晃去,林鲸坐着行李箱转了好几圈: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那小助理的,她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照顾你那么长时间,好好休息好好放松是应该的,去马尔代夫的机票和当地的酒店我都给她订好了,后续她还想去哪儿,所有费用我全包了,而且是带薪休假,她的这个钱我出,你不用操心。” 林鲸摇头晃脑地说着自己的安排,她这一下午净忙这些了,说完,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笑道: “她现在已经被人架到车上,估计有半个小时就到机场了。” “……” 林鲸这些话把黎贤景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努力消化眼前人说的这些安排,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反问林鲸: “西西是我的助理,你做这些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话音一落,林鲸撇撇嘴,直接表态: “跟你商量有用吗,你又不会答应,还不如我直接安排来得省事。” “……” 好一个粗暴直接的理由。 林鲸的安排根本就没给黎贤景拒绝的机会,说完之后,坐在行李箱上的人从箱子上下来,准备往房间里推行李,结果下一秒却被黎贤景伸手拦住了。 像是要说什么格外严重的大事,黎贤景一脸凝重: “林鲸,我们得认真谈谈这件事。” “哎呦我天!谈谈谈,天天就知道谈!你也不嫌累啊?” 林鲸皱皱鼻子,抬手揉了揉耳朵: “放心吧,你的行程安排包括对接啥的我都让西西发给我了,我一会进去就给你列表格,绝对耽误不了你的工作!” 林鲸把四个行李箱排成一排,边说边准备往客厅里推,可黎贤景依旧伸着胳膊拦在她面前: “不光是这件事,林鲸,你不能给我当助理,我不同意。” “放心,让我给你当助理这种好事仅限于你病好之前,等你病好了,我肯定第一个把你那小助理给你抓回来!” “什么时候都不行,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你给我当助理。” “啧,你这人咋这么犟呢,你现在身边需要有个人,这个人选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我来给你当助理你就偷着乐吧,你还不同意上了?!” “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赶紧带着你的东西回去,别闹了。” “不是,谁闹了?!得得得,拉倒吧,我也不跟你说了,反正你说了也不算,我又没让你给我开工资,你还想辞退我是咋的,你要是不帮忙推行李就起一边,别耽误我收拾行李,这都几点了,我一会还得列你的行程安排表呢!” “……” 眼见不管说什么林鲸都油盐不进,自己又拦不住对方,黎贤景咬了咬牙,故意放下狠话: “林鲸,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告诉萧岚。” “……” 话音一落,房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本以为林鲸听到萧岚的名字会有所反应,哪成想几秒后这人咧咧嘴角,直接乐出了声: “你想去就去呗,她知道我要来给你当助理,特别是在看了今天的热搜之后,她还让我好好保护你来着。” “……” 林鲸语气轻松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话音一落,黎贤景愣了好几秒,一脸不可置信道: “萧岚知道你来?她同意了?” “昂,同意了啊,她很信任我的,再说了,照顾朋友不是应该的吗,这有啥不同意的。” “……” 这真的不是做梦吗,真的有人会同意让现任去照顾现任的前任吗。 黎贤景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外侧,嘶,好疼。 是真的,不是做梦。 …… 眼见黎贤景因为思考问题分了神,林鲸抓住机会,她一手抓住对方拦在半空中的胳膊,一手把行李箱往里推,等黎贤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林鲸已经把三个箱子推进了客厅。 “林鲸,你——” “行了行了,别你啊我啊的了,快帮着干点活儿,把你手边那个箱子推给我,快点儿的!” “……” 在林鲸的催促下,黎贤景当真鬼使神差地把第四个行李箱推进了客厅。 林鲸的到来填满了空虚的酒店房间。 四个深色的大箱子在墙边排列整齐,衬得那个摊开在地上的白色小型行李箱弱小又无助,林鲸这个“助理”的行李比黎贤景的东西都多。 “对了,西西说你一会还要写啥微博声明,你写了吗?” “……还没呢。”被问到的黎贤景下意识回答,语气莫名有些乖巧。 “没写正好,一会我洗把脸换个睡衣之后帮你写,我这个高领衣服穿着难受死了,一会——” “等会,换睡衣?”冲击着黎贤景的震惊一个接着一个,get到重点后,黎贤景语气都多了几分起伏:“你今晚要在这个房间睡?” “昂,不然呢,难不成让我去睡走廊?” “西西的房间在2层,规格和这件房间差的不多,如果你不满意那间房的话,我可以让前台——” “姐姐,您知不知道啥叫24小时贴身助理?” “……” 林鲸的黎贤景脑袋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你要跟我睡一间房?” “不然呢?” “可是只有一张床啊。” “一张床咋了,昨晚咱俩不也是睡在一张床上吗?” “……” 提起昨晚,某些不该有的暧昧片段瞬间浮现在脑海里,黎贤景果断拒绝:“不行,我不同意。” 林鲸光速驳回:“拒绝无效,我先去换衣服,一会回来你愿意battle的话再battle。” “……” 眼见林鲸打开行李箱,翻出一套衣服之后直奔卫生间,黎贤景赶忙拉住对方想要制止,结果还没等她开口,林鲸半眯着眼睛,直接一句话飞过来: “咋的啊,你要跟我一起去换衣服啊?” “……” 对上林鲸似是戏谑似是挑逗的目光,拉着小臂的手咻一下松开了,黎贤景感觉脸有点热。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黎贤景不再理会林鲸,转身蹲下假装翻找行李,这一系列举动看得林鲸憋不住笑,几秒后,心情不错的某人哼着小曲进了卫生间。 听着身后传来的门锁声,假装翻找衣服的手倏地停下了动作,黎贤景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双手捂脸,轻揉了几下太阳穴。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又演变成这样了?林鲸给她当贴身助理?万一她忍不住自己的感情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 她不就相当于毁了林鲸的幸福吗。 况且之前她还答应过荆慧,说自己绝对不再纠缠林鲸,她不能食言。 …… —— 林鲸洗完脸换好睡衣出来时,行李箱摊开在地上,电脑打开放在桌上,什么都没变,唯独不见黎贤景的身影。 这人跑哪儿去了? 林鲸有点纳闷,她刚想给黎贤景打个电话,玄关处传来一声刷卡声,是黎贤景回来了。 林鲸站在客厅,黎贤景站在门口,两人此刻的站位和今早录制综艺之前的站位正好反了过来。 “你去哪了,大晚上瞎跑啥啊?” “我刚刚出去跟前台打电话多订了一间房,新房就隔壁,你住这间房,我去隔壁住。” “……” 黎贤景一句话扫走了林鲸脸上的笑容,情绪挂脸的人环臂抱胸,低沉的语气里透着隐隐的不悦: “黎贤景,你非得这样是吧?” “新房就在隔壁,搬过去很方便,这样对大家都好。” 说完,黎贤景不敢直视林鲸的眼睛,她自顾自地走到行李旁边,偌大的房间里,只有黎贤景收拾行李的窸窣声。 片刻后,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林鲸径直走到自己不久前刚打开的行李箱附近,她翻找东西的声音可比黎贤景收拾行李的声音大多了,一看就是带着某种情绪。 林鲸先从箱子里翻出一件长款风衣套在身上,之后手脚并用地合上了行李箱。 这一系列举动看得黎贤景有点心慌,手里没叠完的白衬衫不知不觉中多出好几个褶儿,她故作镇定地试探道: “怎么了,你怎么把行李箱合上了?” “你不用那么麻烦地还得搬到隔壁去,既然你觉得我在这儿碍你的眼,那我现在就走,不过你那小助理现在估计已经到机场了,人是回不来了,我让韩希雯多给你找几个替班的,你自己挑。” 林鲸边说边把合上锁的行李箱立起来,这看得黎贤景心跟着颤了颤,此刻她还哪有心情收拾东西了? 没叠完的白衬衫被随手扔进行李箱,黎贤景起身,先林鲸一步握住行李箱拉杆: “你要走?” “不然呢,不是你巴不得我赶紧走的吗?” “我……”绕到嘴边的话说不出口,黎贤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换个方向:“你生气了?” “没有,没生气。”林鲸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黎老师看不出来我高兴得不得了吗?” “……” 黎老师。高兴得不得了。 完了,这是真生气了,都给向来只会叫大名打直球的林鲸气得直接正话反说了。 …… “你别生气,我没有赶你的意思。”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还不行吗,姐们儿这点志气还是有的,黎老师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阴阳怪气说了一大顿之后,林鲸把黎贤景握着拉杆的手扒拉开,拖着其中一个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林鲸把第一个行李箱拖到门口,准备回头拉第二个行李箱时,她看见黎贤景跨坐在她其中一个行李箱上。 “你坐我行李箱干嘛?” “我……”黎贤景抿了抿唇瓣,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分:“时间不早了,你现在走我不放心。” “用不着你操心,我要是想走有的是人愿意来接我,你赶紧从我行李箱上下来,别给我坐崩开了!” “……”收到这个评价的黎贤景眼里闪过一抹震惊,语气有点无语又有点委屈:“我哪有那么重啊?” “不重你也得起来,我要走了!” “不行,你不许走。” “……” 话音一落,四目相对,林鲸环臂抱胸靠着鞋柜,似笑非笑地看着表情紧绷的黎贤景: “你这人咋回事,不愿意跟我共处一室的是你,现在不让我走的也是你,你咋这么难伺候呢?” “……” 或许是怕林鲸误会,或许是怕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刚刚说出真心话的黎贤景赶忙找补道: “你把我助理送出国旅游了,我身边没人手不行,新人我用不惯,所以你不能走。” “听你这个意思,你这还赖上我了呗?” “谁让你把我助理送走了。” “那我现在把人给你叫回来?” “……你不是说她已经上飞机了吗,怎么叫?” “办法总比困难多,如果你觉得和我相处实在为难,我让你那小助理下飞机就往回赶,我给她订回来的机票,另外再补偿她三倍精神损失费。” “不行。” “哪儿不行?” “……这样太折腾她了。” 黎贤景清了清嗓子,看似态度坚定,实则默默退步: “你留下来吧,你不喜欢我去别的房间睡,我不去就是了,我现在就给前台打电话退房。” 局面发展到现在,已经偏离了黎贤景本意太多太多,可是没办法,林鲸一生气或者一不高兴她就没辙了。 留下来就留下来吧,大不了她拼命克制点自己的感情就是了。 只是…… 林阿姨,对不起了。 …… 黎贤景对自己的挽留说辞还是有信心的,毕竟在她眼里,林鲸就是个一哄就好的小孩,现在她都让步了,林鲸气也该消了吧。 结果—— 靠着鞋柜的林鲸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她扬了扬下巴,语气稍显平静道:“下来。” 听到这话,以为林鲸还是要走,黎贤景有点泄气又有点着急,她脚蹬了一下地,坐着行李箱往后滑了两步,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委屈: “你还是要走?” “你不是说打电话退房吗?从我行李箱上下来打!” “……” 几分钟后,黎贤景拿着手机去阳台打电话给前台退房,林鲸把推到门口的行李箱重新推回客厅。 看着阳台上的高挑背影,某个靠着行李箱的人不自觉翘了翘唇角,偷偷松了口气。 得亏她急中生智,刚才好险,差点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给自己送走了! —— 十分钟后。 两台电脑放在桌上,距离不算远,黎贤景坐在沙发上敲键盘写声明,林鲸蹲在桌前皱着眉头列表格。 对于林鲸来说,电脑的最大作用就是码字存稿发表新章节,甚至有很多大纲细纲人物小传她都是手写,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奇形怪状的表格。 “哎,这咋中间有个空白页呢,咋删都删不掉!” “哎,这表格怎么按了回车之后不动弹呢,这啥玩意啊?” “不是,这我刚打两行字,这咋还乱码了呢,这啥破软件啊?!” “……” 有林鲸这么个问题多嗓门大的“助理”在旁边,黎贤景声明写不上两个字就得歪头帮身旁人解决问题。 “删空白页是这样,按住Ctrl+backspace键,一下,看,删掉了吧。” “这个表格你插入错了,换一个就好了。” “这个也是表格插入错了,你先点一下这个,然后这样,这样就好了。” “……” 眼见困扰自己的问题被某人三下五除二就解决好了,林鲸回头盯着黎贤景的脸: “呦呵,看不出来啊,你这是深藏不漏啊!” “我大学是学生会的,做表格是家常便饭。” “哎,那你有时间教教我呗,我也想学。” 眼见林鲸一副好学小学生模样,黎贤景心里软成一片,她勾勾唇角,下意识想呼噜一把林鲸毛茸茸的脑袋。 结果手抬到半空快贴上后脑勺的时候,黎贤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有些发僵的右手瞬间偏航,黎贤景尴尬地拢了拢自己耳边的碎发,这个不太自然的动作在不明真相的林鲸眼里并没露出什么破绽。 “你学这个干嘛,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用备忘录记一下就行。” “那不行,我看西西都是列表格,我也要列。” “你想列什么表,到时候把数据给我,我给你列。” “?咱俩谁是助理啊?” 这话说得林鲸都笑了,为了不耽误黎贤景的时间,林鲸嘴上说着先用备忘录凑合凑合,心里却悄悄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韩希雯教会她用Excel。 败给各式各样表格的林鲸合上电脑,视线不自觉往黎贤景的电脑屏幕上瞟:“你这我能看吗?” “我写完就发出去,你说呢?” 黎贤景笑笑,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林鲸像个小孩子,比如现在,这人裹着毛毯在沙发和桌子的空隙里蹲着,素净英气白到发光的脸和被毯子包得圆滚滚的身子形成鲜明对比,有种别样的可爱。 “你这声明还没写完啊?” “没呢,还不是因为你总问我问题。” 黎贤景半开玩笑地回答着,要是换做面对别人,一向得体大方的她绝对不会说后半句话,可此刻她面对的人是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卸下压力和伪装的林鲸,心里话很容易就说出来了。 自知黎贤景说的是事实,林鲸哼哼了两声,但也没反驳什么,她从毯子里伸出两条纤长的胳膊,把电脑调整了一下角度: “拿来拿来,我给你写,几分钟的事儿。” “不行,你写的话和我的语气不一样,粉丝和影迷会看出来的。” “那你说我写,我打字快,你快点说,我快点打,这都几点了,发完赶紧睡觉了。” 说着说着,林鲸打了个哈欠,大概是打哈欠传染,几秒后,黎贤景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两双眼睛都打哈欠打得微微泛红,对视一眼,两人谁也没忍住笑。 …… 在两人一说一写的默契配合下,一篇合情合理详略得当的解释声明很快就写出来了,声明里黎贤景提到自己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会尽快调整,全票篇没有提到焦虑症的事情,针对这点,林鲸和黎贤景意见一致。 声明发出去后,林鲸以明天早起有通告今晚必须早睡为由,强行没收了黎贤景的手机。 —— 一个小时后。 结束了洗漱、护肤、洗澡、熨明天早穿的衣服等等各项环节之后,两人关灯上床。 或许是因为某些事说开了,或许是刚才两人的交流相处还算愉快,比起昨晚第一晚的同床共枕,两人今晚明显都放松了很多。 至少林鲸此刻伸胳膊的时候,指尖能摸到黎贤景的被角了。 行了,比昨晚有进步就行,慢慢来吧。 林鲸这样想,而睡在另一边的黎贤景心里却是另一种盘算。 昨晚可能是睡得太贴床边没有安全感,所以今早才睡到林鲸怀里去的,今晚她提前往里睡睡,千万别再往林鲸怀里滚了。 黎贤景闭上眼睛在心里祈祷,没一会,林鲸的声音飘了过来: “哎,你是不是睡不着啊?” 林鲸直接发问,黎贤景顿了顿,选择实话实说: “嗯,有点。” 话音一落,耳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意识到林鲸侧躺着看着自己,哪怕明知道周围一片黑暗,林鲸什么都看不到,可黎贤景还是不自觉地捏紧了被角,正当她想用一句“晚安早点睡”结束今晚谈话的可能时,林鲸略带沙哑的声音再次飘过来,落进黎贤景耳畔: “那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 林鲸这句话犹如一颗小石子投进平寂的湖,泛起涟漪的湖面好像黎贤景此刻颤动的心弦:“睡前故事?” “对呀,我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我姥姥就给我讲故事,没一会我就睡着了,可好用了。” 提到小时候,林鲸语气鲜活,唤起了黎贤景的好奇和憧憬,可终归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此刻只能无奈笑笑: “那都是小孩子听的,我都多大了。” “小孩子听的怎么了,你以为你多大啊,三十岁也是小孩儿好吧,你就说你听不听吧!” “……” 黎贤景沉默了,其实说不想听是假的,只要是林鲸说的,就没有她不想听的。 可是给前任讲睡前睡前故事这事属实是有点暧昧了,如果萧岚知道会怎么想?难道林鲸就意识不到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不,林鲸意识得到,但她心里坦荡,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否则以林鲸的分寸感,是绝对不会提出这种问题。 林鲸坦荡,可她不坦荡。 那些卑劣的,阴暗的,疯狂的情愫稍有不慎就会失控,她不能冒险。 黎贤景在心里给自己一顿pua,她久久不回话,再好的耐心都得等着急了,更别说是林鲸这个急性子。 以为自己又被黎贤景故意晾到一边,腿变得被子快被卷成麻花了,林鲸愤愤不平地提出抗议: “黎贤景!你怎么回事啊你!我跟你说话怎么比打跨国电话还费劲啊,你是没信号听不见我说话还是咋的,听不听的倒是吱个声啊!” “我不听了,早点睡吧。” “……” 得,这一拳头算是打在棉花上了,黎贤景又跟这儿别扭上了! 林鲸磨磨后槽牙,她当然不能给黎贤景逃跑的机会! 摸索两下之后,林鲸一个上手扯住了黎贤景的被角,连人带被子一块拽了过来: “不行!我要讲!你必须听!不许拒绝!” “……” 对于林鲸突如其来摇晃,黎贤景防不胜防,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林鲸又抛出一记光明正大的重磅炸弹: “帮你睡觉也是助理的职责,再说了,你不睡我怎么睡!难道又要像昨天晚上那样吗?” “……昨晚?”黎贤景心登时咯噔一下:“昨晚怎么了?” “好家伙,你是不记得了,到头来最惨的是我!昨晚也不知道你咋的了,一直做噩梦说梦话,直接给我哭醒了,我手忙脚乱地哄你安慰你,结果你直接给我一脚,差点给我肋骨踢折——” 林鲸话还没说完,身旁人一骨碌坐起身来,下一秒,突然亮起的床头灯晃得林鲸眯了眯眼睛,她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你突然开灯干嘛?” “我昨天晚上踢你了?” “……” 林鲸顿了顿,快速接话道:“可不,照着我的肋骨就是一脚,后来要不是我强行抱住你,一直安慰你,你还不知道要鬼哭狼嚎到什么时候呢!” “……你强行抱住我?” “当然!你这一做起噩梦来比小时候过年我姥姥家的猪还难抓,对我又踹又抓的,昨晚后半夜好悬没累死我!” “……” 黎贤景听得嘴巴微张,她简直不敢相信林鲸说的人是她。 可是看着眼前林鲸认真到甚至有点气愤的表情,黎贤景不得不相信这就是自己做噩梦时的真实情况。 她确实记得昨晚的噩梦让她很害怕,可是……她做噩梦的时候肢体动作这么丰富吗? 当然不是。 眼见黎贤景陷入自我怀疑,林鲸抿了抿唇角,强行绷住表情,生怕对方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她刚才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黎贤景做噩梦是真,她强行抱黎贤景哄黎贤景也是真,剩下全是假。 虽然做噩梦,但黎贤景只是默默揪着被角抽泣,整个人睡相都很老实,甚至在被抱住的时候,黎贤景还特别乖巧地把头往她的颈窝里凑了凑。 起初林鲸这么说只是想逗黎贤景玩,结果没成想这人竟然还真相信了,那倒不如将错就错,这样一来说不定黎贤景就同意让她给她讲故事了。 一番话听下来,黎贤景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做噩梦踹人令她震惊多一点,还是林鲸为了哄她强行抱住她让她震惊多一点。 昨晚那么魔幻吗?是林鲸主动抱的她?她还踹了林鲸一脚? 看来这褪黑素完全吃不得了。 …… 几轮对话下来,黎贤景默认了让林鲸给她讲故事入睡,关掉床头灯之前,林鲸还格外有仪式地拍了拍黎贤景的枕头。 “你干嘛?” “拍枕头啊,小时候睡荞麦枕头的时候,我姥姥都会在枕头中间拍出个放脑袋的小坑,说是这样睡得香。” “但是这是记忆海绵的枕头啊。” “啧,这叫睡前仪式感,赶紧关灯躺下,我要开始讲故事啦!” “……” 第175章 林鲸的睡前故事和黎贤景想得不太一样。 从夏天爬山上树、下河摸鱼、打水仗打得全身湿透透心凉,到冬天滑冰滑雪拉爬犁、坐着纸板从半山腰往下滑最后摔了个大马趴…… 林鲸把自己小时候跟姥姥去乡下住的有趣经历绘声绘色地讲给黎贤景听。 说到激动的时候,林鲸还会抓着黎贤景的手一顿乱晃,黎贤景起初吓了一跳,她想把手抽出来和林鲸保持一定距离,可林鲸却抓着她的手不放,还气鼓鼓地说她打扰了她讲故事的兴致,不让她乱动,黎贤景只好任由那人牵着手,继续听故事。 许是林鲸讲故事的能力太强,或是黎贤景对有关林鲸的一切事情都感兴趣,听着听着故事,黎贤景渐渐完全沉浸林鲸描述的童年里,就好像那个人小鬼大的、留着五号短发一头炸毛的小林鲸现在站在两人面前冲她们扮鬼脸一样。 “我跟你说,有一年夏天贼热,我姥姥去河边洗衣服,我本来想跟着去来着,结果前一天上树放鸟窝的时候没抓住摔下来了,膝盖擦掉一块儿皮,那几天我姥姥不让我玩水了,说是怕感染,我只能在家吹风扇吃冰棍儿看电视。” 听到兴头上,分寸感距离感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黎贤景下意识笑着反问了一句: “有吃的还能看电视还不好吗,听你这语气怎么有点委屈?” “……” 话音一落,林鲸愣了一下,她没有因为被打断而不满,反而因为黎贤景终于主动肯参与她的话题而马上咧嘴笑出声: “害,那看电视哪有下河玩水有意思啊,不过能吃冰棍儿还是挺好的,不过那时候我肠胃不好,我姥姥每天最多就让我吃三根冰棍儿!” 林鲸边说边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要问房间这么黑黎贤景是怎么看见的。 因为林鲸快把那三根手指头戳黎贤景眼睛里了。 黎贤景忍不住笑,语气温柔地挑逗道:“原来你从小就是个小馋猫啊。” “啧,怎么说话呢?!” 被叫小馋猫的林鲸咂巴咂巴嘴,明显对这个称呼不满意: “吃个冰棍儿就是嘴馋了?那个时候小孩儿零食本来就少,我爸妈还管着我不让我吃,我有的时候嘴里空着没意思,还偷我姥姥没腌好的萝卜咸菜吃呢!哎,咋说到这了呢?啧,都怪你打岔,我都跑题了,想说的还没说呢!” 黑暗中,林鲸鼓着腮帮子,摸索着拍了一下黎贤景的胳膊当作惩罚,被打的黎贤景忍着笑意认错: “好,怪我怪我,你接着说。” “那天我姥姥去河边洗衣——啧,你抖什么,是不是偷着笑话我呢?” “……” 黎贤景忍不住了,清脆温柔的笑声打破沉闷的黑暗,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笑意解释: “……我不是笑话你,是你刚才说你偷吃萝卜咸菜……” “昂,咋了,有那么好笑吗?” “我觉得很可爱。” 话音一落,林鲸没等回答,她的身体就先感受到了身旁黎贤景忍笑忍到愈发颤抖的肩膀。 眼见黎贤景终于开心起来了,林鲸颧骨不自觉升天,可她嘴上还不得装作严肃: “啧,你这还笑个没完了,还听不听下面的故事了,你再笑我可不讲了啊!” “听,我不笑了,你讲吧。” 黎贤景给自己掖了掖被角,当真不笑了,认真听林鲸接着说。 “那天我姥姥去河边洗衣服,留我一个人在家,当时院子里有个纸箱子,纸箱子里有十只我姥姥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小鸡崽儿。” “当时太阳可毒可晒了,我在屋里吹风扇都觉得热,那时候我小啊,懂得也不多,生怕那帮小鸡崽儿被太阳晒中暑热死了,我心思‘助鸡为乐’一下吧,怎么说也是十条小生命啊,花钱买的呢。” “我去仓库把我姥姥平常在家里洗衣服用的大铁盆拖出来了,那个盆可沉了,那时候我才六七岁,小个儿不大点儿,拖那个盆的时候我真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把盆拖到院子中间的水泥地上之后,我就开始拿着一个绿色的大水瓢屋里屋外一趟趟地跑,厨房那个水缸都快被我给舀干了,那大铁盆愣是让我一瓢水一瓢水地装满了!” “其实那个大铁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挺高的,我每次往里倒水都得踩着个小板凳,咱也不知道我当时哪来那么一身牛劲,忙活之后我满头大汗啊,差点没给我累死!” “装完水之后,我把瓢放下,把装着小鸡崽儿的纸箱子拖到铁盆旁边,之后把那十只小鸡崽儿挨个抓起来,扔进了装满水的大铁盆里……” 说到关键部分,林鲸自己都被小时候的自己蠢到了,没忍住笑着叹了口气。 一旁的黎贤景听得认真,她甚至能根据林鲸的描述脑补出小林鲸一边皱着眉头张开两只小手满箱子抓鸡,一边噘着嘴嘟囔这帮小鸡崽儿怎么这么不听话的画面。 黎贤景没听出来什么不对劲,她意犹未尽地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我当时其实想得很简单,因为我热得要命,巴不得洗澡玩水凉快凉快,所以我想当然地以为只要小鸡崽儿也洗洗澡就不会被热死了。” 林鲸语气有点委屈,似乎魂穿了小时候的自己: “当时我一心想帮它们凉快凉快,结果那帮小鸡崽儿压根不领情,我把它们扔水盆里,它们一直往外扑棱,扑棱得水都洒到盆外面了,那可是我一瓢一瓢舀的啊,我容易吗,它们也太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了,也太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了!” “我当时可生气了,心想这帮小鸡崽儿也太不知道好歹了,我帮它们凉快凉快,它们还想跑?往哪儿跑!” “我回头直接又跑进了厨房,把我姥姥做饭用的大锅锅盖抬出来,直接扣在了大铁盆上,扣好之后我可开心了,心思这下好了,这锅盖这么重,那帮小鸡崽儿肯定扑棱不出来……” 林鲸越说越心虚,听得津津有味的黎贤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试探着反问了一句: “你还盖了盖子?可是我记得小鸡不会游泳啊……” “说的就是啊!”林鲸单手捂脸,而握着黎贤景手腕的那只手始终没松开:“我那时候才六七岁,哪知道鸡不会游泳啊,光想着学雷锋做好事去了!” “……啊?那后来呢?” “后来我姥姥洗衣服回来,她在大门口一看见院里的大铁盆和锅盖就知道八成又是我闯祸了,她跑过去把锅盖掀开时,那十只小鸡崽儿一个个的都翻着肚子奄奄一息了,而忙活了一下午的我正在屋里吹着风扇躺在炕上睡大觉……” “……” 话音一落,虽然林鲸语气听起来有点可怜无助,可黎贤景还是忍俊不禁。 小时候的小林鲸跟现在的林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热心,一样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只不过有时候太着急,导致好心办了坏事。 比如这十只被迫接受帮助的小鸡。 “那姥姥发现之后打你了吗?” “没有。” 林鲸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姥姥很疼我,从来都不舍得打我,那次之后,她也就是说了我几句让我下次别手欠儿,不过我当时确实被吓坏了,尤其是被我姥姥从炕上薅到院里,看见一排湿漉漉的、蔫蔫巴巴的小鸡崽儿的时候,我差点吓仰过去,心想这是咋的了,明明我放盆里之前还一个个活蹦乱跳直扑棱来着,怎么现在瞅着跟要死了似的?!我当时可愧疚了!” “好心办坏事了是吧。” “嗯呢呗。” 林鲸顿了顿,先前委屈愧疚的语气里突然多了点笑意: “不过我妈知道这件事之后把我好一顿打,打完之后虽然我屁股疼了好几天,但我心里最起码好受了点,本来就是我做错了事,这顿打让我长记性了,下次不管帮人还是帮鸡,都应该三思而后行,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 本以为林鲸会因为挨打而委屈,毕竟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结果没想到这人从小就勇于承担错误,赏罚分明。 黎贤景笑笑,有意调节气氛:“所以你现在做的事还都是再三思量之后做的?” 林鲸听出黎贤景是故意开她的玩笑,她咧着嘴角,佯装炸毛道: “嘿你这人!你啥意思,你想说我现在做事还是挺莽撞是不是?!” “我没说啊,我哪敢说你啊,一生气就要拖着行李箱连夜走,我可不敢惹你生气。” “黎贤景!你再在那儿跟我演!别逼我动手挠你痒痒啊!到时候你叫姐求饶都没用!” “……” 两人这睡前故事讲得有来有回的,两个小时过去了,到头来还是一个比一个精神。 本来黎贤景以为她已经很了解林鲸了,可当听到林鲸跟她讲到小时候的事情时,她还是能在不知不觉中发现林鲸新的一面,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即便是之前两人在一起时,她们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能敞开心扉聊天的机会。 分手之后两颗心却开始慢慢贴近。 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特别还是在黎贤景很清楚林鲸有女朋友的情况下。 可黎贤景还是忍不住沉沦其中。 甚至她心里还生出了不该她有的莫名的占有欲。 “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黎贤景主动挑起话题。 “那是!”林鲸一脸美滋滋:“我小时候老可爱了,那些奶奶姥姥们最喜欢我了,让我唱歌我就唱歌,让我表演节目我就表演节目,有时候还能给她们来两句相声,谁看了都得夸我一句这孩子大大方方的,真闯实,真好!” “嗯,是挺好的。”黎贤景应了一声,之后故作不在意道:“那你跟别人讲过你小时候的事吗,她们都是什么反应啊?” “大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种糗事我跟别人说干啥,等着被人笑掉大牙吗?姐们儿脸皮儿薄着呢!” 林鲸笑着,她说的是实话,除了黎贤景,没人知道她这些事,就连沈湘和韩希雯也只是偶尔听她提起过一星半点。 林鲸的回答并没有让黎贤景感到开心,反而还激起了黎贤景更深层更贪心的占有欲,她下意识去想萧岚知不知道林鲸这些事。 林鲸在恋爱中分享欲那么强的一个人,萧岚是林鲸的女朋友,应该会知道吧? 林鲸也会像像牵着她的手这样牵着萧岚的手,乐呵呵地给对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吗? 或许除了牵手,还会有更多更亲昵的动作,毕竟她们是情侣。 而她只是前任。 鲜明的对比酸得黎贤景眼泪差点掉下来,其实她很想问一句“萧岚知道吗”,可最终她还是没有问,她怕听到明明在情理之中可她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身旁人突然没声儿了,林鲸猜到这人八成又不知道瞎琢磨到哪去了,有点生气的同时,林鲸更多的还是心疼,她直接开口岔开话题: “行了,我讲了那么长时间我小时候的故事,现在该你讲了。” “我讲?” 飘远的思绪被强行抓回来,林鲸这话是黎贤景没想到的。 到底是谁哄谁睡觉啊? …… 似乎是猜到了黎贤景的想法,林鲸打了个哈欠,语气松散道: “我都讲那么长时间了,嘴皮子都讲干巴了,也该轮到你讲了,你讲一会说不定咱俩就都睡着了。” “可是我不会讲啊。” “啧,这有啥不会讲的,就瞎唠呗,你也讲你小时候的事,你那一百来页话剧台词都能背,这有啥不能讲的?” “我小时候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没有有意思的,说没意思的也行,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小时候自己学做饭,上学的时候翻墙出去抽烟吗,这听着就挺有意思的,就先从这俩说起吧,快点儿的我等不及要听了!” “……” 架不住林鲸的硬核式撒娇,十几秒后,黎贤景硬着头皮开了口。 十分钟后。 听着耳边传来匀称绵长的呼吸,黎贤景渐渐放轻声音,直至不再出声。 明明说是要哄人睡觉,结果到头来自己先睡着了。 黎贤景弯了弯眉眼,她伸手摸索着,尽量动作轻地帮睡着的林鲸往上拉了拉被子,之后轻轻翻身,想要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眼几点了,结果——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哼唧声,睡梦中的林鲸突然张开双臂,一把将刚刚翻过身来的黎贤景捞了过去。 短短几秒钟,甚至还没等黎贤景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林鲸手脚并用地圈外在怀里。 熟悉却也陌生的淡淡香气冲击着黎贤景的嗅觉,心脏狂跳之际,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推了推林鲸的肩膀,结果没推开不说,圈抱着她的人还哼哼唧唧地收紧了小臂。 黎贤景发誓,她绝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 昨晚抱在一起尚可以解释为当时她在睡梦中并不知情,结果今晚又抱在一起……而且还是在林鲸睡着她清醒的时候,这要让人知道了算是怎么回事啊。 在不吵醒林鲸的情况下,黎贤景试图挣脱,可终归是无用功,不知道挣扎了多久,黎贤景不但没挣脱,反而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燥热。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黎贤景索性不再挣扎,听天由命,说不定林鲸翻身的时候就会把她松开了。 黎贤景这样想,她轻叹一口气,顺从地靠在林鲸怀里,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落在耳畔,一下,两下,三下……查着查着,黎贤景慢慢闭上了眼睛。 —— 林鲸成为贴身助理的第一天是从起晚开始的。 早上迷迷糊糊醒来时,林鲸脑袋里还在想着自己昨晚装睡把黎贤景圈在怀里,她眯着眼睛,下意识伸开胳膊往旁边一摸,结果别说黎贤景人了,连点儿热乎气儿都没了。 “靠!怎么就6点了?我5点的闹钟没响吗?谁把我闹钟关了!?” 林鲸被时间吓得睡意全无,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她下床来到客厅时,化好妆的黎贤景已经坐在沙发上顺台词了。 “是你把我5点闹钟关了是吧?” “嗯,5点太早了,起来也没有什么事要干,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啥玩意儿没有啥事儿干,我还得帮你收拾行李呢!” “行李我都收拾好了,我还让楼下前台送来了一份早餐,一会走之前你别忘了吃。” “……黎贤景!” 林鲸猛跺两下脚,她有点抓狂了: “咱俩到底谁是助理啊,我是来帮你照顾你的,不是来给你添麻烦让你照顾我的!下次你再敢关我闹钟我就跟你翻脸!” 林鲸本来想多警告黎贤景几句,可起晚一小时已经大大缩短了她能利用的时间,丢下一句警告后,林鲸不得不回到卧室迅速换衣服,不到一分钟她又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冲进卫生间洗漱。 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 托黎贤景关掉闹钟的福,林鲸只用了17分钟就完成了换衣服洗漱洗头发吹头发等等出门必备环节,黎贤景把台词翻篇时,刚吹完头发的林鲸一边抓头发,一边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 “顺台词呢,我跟你顺。” “不用,你先去把早饭吃了吧,一会车就来了。” “拉倒吧你,别忽悠我,现在才6:20,那车得7点左右才能到,赶紧的,把台词本给我,我跟你一起顺台词。” “真不用,你——” 黎贤景话还没说完,某个急性子的人已经从她手里把台词本抢走了。 “哟呵,这么长啊,啧,从头开始呗,我念女配的词儿,来吧。” “……” 或许是在林鲸面前不自觉放松,或许是台词已经顺了好多遍,对台词的时候,黎贤景竟然一次错都没出。 “行,完事了,今日份台词业务达标!” 林鲸边说边合上台词本,她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因为她不想把黎贤景当成一个患有焦虑症的病人来看。 虽然这一遍没出错,可近期台词总是出错被喊cut的经历给黎贤景心里留下了阴影,她朝林鲸要台词本,表示自己还想再看看。 四目相对,林鲸把台词本往身后电视柜上一扔,之后拉住黎贤景准备接台词本的手,起身往餐桌方向走: “行了,你这台词都没问题了,还焦虑它干啥,你越担心它就越容易忘,属于它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你已经背住了,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吃早饭,一会车该来了!” “……” 林鲸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黎贤景没等回应,她人已经被林鲸按在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黎贤景说不吃早餐,怕一会上镜胖,林鲸连哄带骗劝对方吃了一个鸡蛋的蛋白,喝了几口小米粥,之后林鲸负责把剩下的食物一扫而光。 吃完早餐之后,黎贤景心心念念地还想去看一遍剧本,结果下一秒就被林鲸拉着来到厨房吧台榨果汁。 在第一次林鲸一脸自信地榨汁结果放水放少了导致猕猴桃和香蕉榨成了“果粥”之后,第二次局面就变成了林鲸拿着勺子舀“果粥”喝,她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边看着黎贤景榨果汁。 对于黎贤景来说,以往开工前的早晨都是安静空虚的,身边有了林鲸之后,黎贤景突然觉得早上光阴似箭,时间快到不够用。 就像现在,来接人的车都开到楼下了,楼上俩人还在忙着给装进保鲜盒里的果切盖盖子。 今天上午的拍摄通告是去郊区拍某品牌的广告宣传片,作为助理,林鲸东挑挑西拿拿,总共划拉了两大背包东西。 看着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黎贤景想说点什么,可林鲸已经一手拎一个,直接把俩包扔车上了。 上车之后,对于林鲸和黎贤景在非综艺录制时同框出现且林鲸疑似在给黎贤景当助理的事,司机一声不吭,默默吃瓜。 去往拍摄地的路上,黎贤景有好几次想看剧本,却都被林鲸阻止了。 “你现在这样就是在瞎操心,明明都记住了,还浪费时间看它干嘛?” “可是我——” “甭可是了,相信你自己的脑袋就是了。” 林鲸边说边伸出食指点了点黎贤景的额角: “到时间该让你看的时候我会让你看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分散你的注意力,去想点别的事情。” “……” 林鲸是这么建议的,也是这么做的。 她要么就是往黎贤景耳朵里塞一只耳机分享歌曲,要么就是让黎贤景给她讲讲接下来的广告宣传,要么就是问黎贤景饿不饿渴不渴想不想吃东西。 一连串的话题下来,黎贤景渐渐忘记了要看剧本这回事,心里始终绷紧的弦儿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 抛开早上起晚了和那杯“果粥”,林鲸这个助理当得也算是有模有样的。 宣传片拍到一半需要去半山腰取景,林鲸在登山包里一顿翻之后翻出来一双专业登山鞋,正当黎贤景惊讶于林鲸怎么会一早就准备自己码数的鞋,那人突然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包。 “一会上山的时候你背着这个,别看鼓鼓囊囊的,其实里面没啥玩意,飘儿轻,你背着不累。” “我背这个干什么?” “你傻啊,没看大家都拿东西吗,你不拿点东西,到时候路透出来你又该挨骂了。” 林鲸撇撇嘴,把刚收拾好的背包拉上拉锁,背在身上。 “你这包里是什么?” 黎贤景边问边伸手想试试林鲸那个包的重量,结果被眼前人一个灵活的转身躲开了。 “你就甭管是啥了,都是能用上的,你放心,我就在你周围十米之内,绝对不会让你看不见我的。” 林鲸歪头冲黎贤景笑笑,之后把墨镜架在鼻梁上。 —— 登山时,林鲸全程牵着黎贤景的手,走到半路碰到累到岔气的工作人员,林鲸还帮对方拿了一会拍摄器材。 这种时候,黎贤景起初本来想松开手的,这样林鲸多少还能省些力气,结果林鲸越握越紧,怎么都不肯松手。 历经四十分钟之后,终于到达拍摄地,林鲸伸伸胳膊甩甩腿,之后第一时间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保温杯和一把折叠椅让黎贤景坐下,喝口水歇歇。 对于两人的互动,在场工作人员表面上装作没看见,实则心里默默吃瓜。 林鲸今天和黎贤景同框出现在这个摄制组就已经说明一些问题了。 至于这个问题是什么关于什么,没有人会去细究,大家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什么话该问话不该问心里都有数。 拍摄过程中,在得到摄制组的许可下,在一旁旁观的林鲸用自带的摄像机和拍立得给黎贤景拍了好多照片。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鲸一脸得意地给黎贤景展示自己的拍摄成果,并让对方支付一定费用才能拿到成品。 看着林鲸快美上天的表情,黎贤景挑眉笑笑,倒是真陪眼前人演起来了: “一张多少钱啊,我要是多买几张的话,可以给我打一点点折吗?” “看你诚意喽,你要是诚心买的话,打个折也不是不可以……” 林鲸歪了歪脑袋,推推墨镜佯装思考:“嗯……就一顿晚饭的钱吧!” “好啊,成交,晚餐你想在哪儿吃,我一会提前订位置。” “外面餐厅都吃腻了,我们今晚回去自己做吧!” “自己做?” “嗯,我看过你的行程安排了,今天下午你就两场戏,收工早,结束之后我们先去买菜,然后回酒店做饭,时间很够用,我最近学了几道拿手好菜,到时候必须给你展示一下我最新的厨艺!” 林鲸越说越兴奋,如果现场有锅灶的话,她恨不得当场就展示起来了! 然而另一边,提到回去做饭,黎贤景笑容僵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哪怕和心爱的人一起买菜回家做饭是她想了盼了不知道多久的奢望,哪怕她当初学做饭就是为了有家的感觉,哪怕眼前人就是她想与之组成家庭携手一生的唯一人选…… 可当这种近乎美梦的奢望真的变为现实时,黎贤景害怕了。 林鲸是有女朋友的人,她和她只有过去和短暂的现在,没有未来。 黎贤景拒绝了。 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是早就想到会被拒绝,林鲸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只是刚刚眼里燃得正旺的光明显熄灭了。 看着林鲸黯淡下去的目光,黎贤景突然有点后悔。 可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广告宣传片拍摄很顺利,下山时,林鲸依旧牵着黎贤景的手,似乎之前那个拒绝并没有影响什么。 —— 下午,电影拍摄。 剧组不像上午的摄制组那样都是圈内人,片场鱼龙混杂,有眼尖的人认出黎贤景新的大高个助理是林鲸,再加上前段时间林鲸那条疑似同性恋微博,偷拍到两人同框的图片和视频一经发出,瞬间引起网友广泛关注。 照片刚一曝出来,提前一天被好友打预防针的韩希雯立马安排专业人员公关,林鲸本人更是po出一张自己和黎贤景在片场的合照,并大方配文: 【某场酒局上没喝过人家,让我选真心话大冒险……我选了大冒险,好,要给圈内某位艺人好友当贴身助理一个月,咱主打一个愿赌服输!今天小助理第一天,打卡成功!】 配文最后,林鲸还直接艾特了黎贤景,几分钟后,黎贤景微博上线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两人这一系列大方举动让整件事的真相看起来更加扑朔迷离,网友意见两极化严重,一部分人认为林鲸是个直肠子,既然人家都大大方方说了是大冒险输了,那就是大冒险输了,没必要撒谎;而另一部分认为大冒险输了这个理由未免有点太扯了,林鲸和黎贤景这俩人之间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联系…… 随便网友们相不相信,林鲸根本不在乎,她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会相信。 —— 拍摄现场。 快要开拍之前,林鲸没再理会网络上的声音,她把自己的手机连同黎贤景的手机一块塞进随身背的斜挎包里,之后把剧本递给黎贤景。 林鲸搬了个小马扎凳陪黎贤景顺了两遍次,两遍都没出问题。 正式开拍时,站在镜头前的黎贤景偏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林鲸,四目相对,林鲸挑挑眉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摇摆不定的心当真因为这个眼神和这个动作安定下来,黎贤景深吸一口气,之后朝着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 “好,各就各位,三,二,一,action!” …… 或许是林鲸的“控制焦虑法”起了作用,黎贤景的两场戏很快就拍完了,所有镜头几乎都是一条过。 看着监视器里的成片,导演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赞赏笑容。 这才是三金影后黎贤景的实力嘛。 —— 从片场出来时刚好晚上五点。 回酒店的时候,林鲸没用司机,而是选择自己开车。 车上只有林鲸和黎贤景两人,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这期间,坐在车后座的黎贤景用手机看了好多餐厅,她在心里盘算着措辞,想着怎么说才能让林鲸开心点。 然而直到车子拐进新一条街道,刚刚按灭手机准备开口的黎贤景才发现这不是回酒店的路。 “林鲸,你要去哪啊,这不是回酒店的路。” “我知道啊,我本来也不回酒店啊,我要去超市。” “……” 上午以沉默而告终的问题,黎贤景以为两人达成了一致,结果没想到是她自己跟自己达成了一致,林鲸压根就没听进去。 黎贤景叹了口气,冲着驾驶座方向强调道:“我上午说了我不想买菜回酒店做饭。” “你不想我想啊,我又没强迫你做,我自己买菜自己做不行吗?” “……那你先送我回酒店。” “那不行,我是你的24小时贴身助理,咱俩得时刻在一起。” “……?” 合着24小时贴身是这么个贴身法?到底谁是助理啊? 黎贤景尝试沟通,然而林鲸就像罩了金钟罩铁布衫一样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很快车子停在某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 不管林鲸说什么,她都不会下车的。 黎贤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然而几秒后,黎贤景发现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驾驶座上,林鲸解开安全带后直接开门准备下车,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跟坐在后排的黎贤景说话。 眼见林鲸对着镜子戴好口罩墨镜,就差下车走了,黎贤景终是没忍住先开了口: “你这就下车了?” 话音一落,一手开着车门的林鲸闻声回头,她把刚戴好的墨镜推到头上,目光认真: “昂,我得下车啊,不然咋的,我坐车里那些菜就都排队飞过来了?” “……那我呢?” 林鲸愣了一下,之后弯了弯眼睛:“啥你呢,你不是说你不想去吗?” “……你刚才不是还说你是我的24小时贴身助理,咱们两个得时刻在一起吗?” “那你不想去,我总不能五花大绑把你绑进去吧?” “……” “还是说你想去?” “……” 几分钟后,两个女人推着推车进了超市。 稍稍矮一点的那个头戴灰色鸭舌帽,黑色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边脸;身高较高的那个猫眼墨镜架在头上,嫌热只挂了一边耳朵的口罩戴了跟没戴也没什么差别。 林鲸是负责推购物车的那个。 “哎,你晚上打算做啥?” “……不是你做吗?” “你不做吗?” 林鲸停下购物车,转头挑眉撒娇:“你真不做吗?来都来了,买点做点呗,我想吃你做的菜嘛。” “……” 林鲸一句话,黎贤景努力构建了一上午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算了,来都来了,已经这样了。 谁能抗住喜欢的人撒娇啊。 反正黎贤景是抗不了一点。 决定认命的黎老师长叹一口气,她偏头将视线投向旁边的蔬菜展台,认真比对一会之后拿了一份西红柿。 “哎哎哎,再拿盒蘑菇吧,上次你在青石村做的酱烧蘑菇好好吃,我想吃!” 林鲸开了口,黎贤景下意识照做,她微微欠身,认真看着展台上的蘑菇: “上次用的不是这个蘑菇。” “可是我想吃。” “我没看到有那种蘑菇,要不我用这种蘑菇给你做个别的菜吃?” “行!”林鲸疯狂点头:“你做啥都行,只要做就行,我不挑!” “再煮个汤吧,你想喝什么汤?” “你最拿手的是啥汤啊?” “我都挺拿手的,看你想喝什么。” “哎,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要不然可就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啧,我喝个什么好呢?” “……” 短短几分钟,局面一整个倒了过来。 来之前说什么都不买的黎贤景此刻站在蔬菜展台前想着今晚要做什么,她手中推的购物车里已经装了一些精心挑选的菜; 而来之前说要买菜下厨展示厨艺的林鲸菜也不选了,直接当起甩手掌柜直奔零食区选了一大堆零食抱回来,结账出来时,两个人手里都是大包小裹一大堆东西。 不知道的人看见买这么多吃的,恐怕还以为她俩要在酒店里过上日子了。 第176章 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看着厨房柜台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食材,黎贤景又开始后悔了。 又是这样,她又没忍住。 到底都是肉体凡胎,谁能做到真正抛开七情六欲,谁又不渴望感受爱人在身边的踏实平凡的烟火气儿。 黎贤景努力过不止一次,却次次都以失败告终,面对林鲸,她永远没法做到冷静客观,因为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在主观地爱着林鲸,她永远也拒绝不了林鲸。 可黎贤景心里很清楚,此刻这份她梦寐以求的、来之不易的、有林鲸陪在身边的温馨幸福的共处时光,本来是不属于她的。 是她从林鲸现任女朋友萧岚那儿偷来的,是她自私贪婪地偷走了本应该在萧岚身边的林鲸。 锅里的水翻花煮沸,蒸腾而上的水汽熏湿了黎贤景的眼睛,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爱哭。 打从记事起,吃饭,睡觉,坐车,买药,打针,去医院看病,不管什么情况都是自己一个人,那时候的黎贤景没哭; 大学时期被追不到自己而破防的男生造黄谣,导致有很长一段期间周围所有人都孤立她,那时候黎贤景没哭; 大学刚毕业被父母告知家族企业欠下巨额债务,甚至还要做好打官司的准备,她不得不牺牲自己和自己那刚要开始的大好人生去商业联姻,那时候黎贤景没哭; 订婚仪式上未婚夫出车祸当场身亡,婆家说她克夫,把她送进娱乐圈,圈内冷嘲热讽拜高踩低看眼色穿小鞋等一系列的潜规则折腾得她恨不得扒掉层皮,好几次差点都活不成了,这种日子一过就是七年,那时候黎贤景没哭; 以为终于挨到了轻舟已过万重山,她第一次感受到真诚深沉的爱意,第一次有了想要携手一生的心爱之人,第一次动了认真规划未来的想法…… 可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爱人离去,身边人因为她的原因相继过世,她患上重度焦虑,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有了新的女朋友,而作为一个终会被遗忘的前任,她现在像一个小偷一样战战兢兢受宠若惊地享受着本不属于她的幸福…… …… “黎贤景,围裙我买回来了,我先说好啊,这个粉色是你要的,我可不——哎!这水开了,快关火啊!” 林鲸急切的大嗓门把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黎贤景拉回现实,面前锅里的沸水一直在冒泡翻花,眼看就要窜出来了,回过神来的黎贤景赶忙把火关了。 “你咋回事啊,烧水的时候你愣什么神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呐,过来我看看,崩着烫着没有啊?” 林鲸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来,她把买来的围裙往厨房柜台上一扔,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地拉着黎贤景的手转了一圈,担忧的目光从上打量到下。 十几分钟前,车子快开到酒店时,林鲸突然想起来她们忘记买围裙了,所以在把东西拎到楼上房间里,林鲸又下楼去酒店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围裙,走之前她还特意问了黎贤景想要什么颜色,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这人就自己在酒店房间里闷声干“大事”。 “下次烧水的时候可别分神了,你要把我吓死是咋的,你这身边没个人我还真不放心呢,下次出门我就把你栓我腰带上,省的你自己在房间里闯祸。” 林鲸嘴上不住闲地嘟嘟囔囔着,黎贤景任由眼前人牵着手看来看去,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鲸的脸,始终没说话。 直到林鲸看了好几圈儿发现确实没什么事儿之后,她抬头跟黎贤景对视时才发现这人微微泛红的眼圈儿。 “咋了,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你就该说!这多危险啊,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啊?” “嗯。” 知道林鲸是在关心自己,黎贤景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她怕她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自己的情绪。 黎贤景轻轻挣开了林鲸的手,准备伸手去拿新买来的围裙以此来岔开话题,结果下一秒林鲸突然张开双臂将她环抱住,轻轻圈在怀里: “好啦好啦,刚才是我语气有点着急了,不过用水用电时候确实得小心,你刚才那多危险啊,要是让那热水崩着烫着,得疼老长一段时间才能好了,咱非得受那个罪干啥啊,是不是?” “……” 以为黎贤景被自己的语气吓到了,林鲸一边抱人一边放柔语气哄人,说完手还像给小猫顺毛似地轻轻地摩挲了几下黎贤景的后背。 而这是怎样的一个拥抱呢。 大概是考虑到黎贤景的感受,林鲸微微含胸弓背,用力伸着胳膊,尽量让自己和黎贤景没有过多的关键部位的接触。 一个礼貌克制带有安慰性的拥抱,这让黎贤景感动之余又有些心酸,感受着爱人的体温,听着爱人放软语气耐着性子哄自己,再能忍的人此刻也绷不住了。 浓密的长睫被洇出的泪珠打湿,黎贤景闭上眼睛,她把下巴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鲸的肩膀上,小臂轻轻环抱住了怀里人的腰肢。 黎贤景有些贪心地想,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那样她们就能一直拥抱,永远幸福。 —— 晚饭是两人合作完成的。 当然了,说是合作,烹饪食材的部分几乎都由黎贤景完成,林鲸负责打下手和充当氛围担当。 “哇,黎贤景,你刀功这么牛的吗!豆腐都能切成丝?!你这刀功找个时间教教我呗,我学会了之后回去跟我妈比赛,她总是嘲笑我说我的土豆丝切的比手指头还粗!” “靠!这汤这么香?黎贤景,你不是把方便面调料倒里了吧!” “哎,这锅盖上咋有水啊,算了,我先盖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油锅里的油咋突然崩起来了!救命啊!黎贤景!” “……” 本来黎贤景一个人在厨房里做菜胸有成竹,绰绰有余,加上“助手”林鲸后,两人主打一个手忙脚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我们林老师主打一个迎难而上,哪怕是就差把酒店厨房给炸了,她还是不离开厨房,瞅准机会就跟在黎贤景身边转悠。 而恰恰黎贤景很喜欢这样,虽然她表面上看似忙着做菜切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心到哼起了小曲。 她喜欢林鲸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地一直说话,那人时不时地还要偷吃点她刚切好的食材,四目相对时,理不直气也壮的林鲸还冲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黎贤景喜欢这种爱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 当然,除了林鲸做饭那一part。 眼看着林鲸把第四个鸡蛋煎成“黑炭饼”之后,黎贤景笑得无奈,她按住了某人准备拿第五个鸡蛋的手,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这就是你说的你新学的拿手好菜啊?” “当然不是啊!” 林鲸挥了挥煎鸡蛋的铲子,一脸不服气:“拿手好菜我能做成这德行吗?我拿手好菜早就做好了,那不搁那儿放着呢吗?” “糖拌番茄,凉拌黄瓜?” 看着不远处桌上的两盘凉菜,黎贤景想笑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她故意逗眼前人:“你这两道拿手好菜学了挺长时间吧?” 林鲸假装不满地撇撇嘴,实则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你别跟那儿阴阳怪气儿的啊,咋了,瞧不起我们凉菜啊?” “没有啊,那黄瓜里的蒜末还是我剁的呢。” “昂,我知道啊,要是一会尝着好吃的话也算你一份功劳,这样总行了吧!” “……” 黎贤景被林鲸的脑回路笑到没话说,她勾着唇角,单手撑着柜台,眸光潋滟柔媚如三月春水:“林鲸,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被忽悠了呢。” 林鲸眼珠一转,开始装傻:“谁忽悠你了?” “你忽悠我呀,忽悠我说你要做拿手好菜,结果最后还是我买菜做饭。” “嘿,你这话说的,那怎么能叫忽悠呢?你就说我做没做吧?那往凉菜里放调料不需要费脑子吗?把凉菜和调料搅拌均匀不需要力气吗?” 林鲸为自己正名,她越说越起劲儿,听到最后,黎贤景只有歪着头冲眼前人笑的份儿,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儿: “好,我们林大厨最辛苦了,那既然都这么辛苦了,那你就先歇着吧,这鸡蛋饼让我这个助手来帮你分忧吧。” 终于聊到了“拯救鸡蛋饼”的正题上,这鸡蛋要是再让林鲸煎下去,就算这盒都煎完,也不见得她们能吃上一个鸡蛋饼。 黎贤景笑着伸手想要接过林鲸手里的铲子,结果林鲸拿着铲子的右手抬了抬,直接躲开了。 “林鲸,鸡蛋不多了。” 黎贤景笑着委婉提示,话音一落,林鲸认真地点点头: “我知道,我这前几个鸡蛋煎得确实差点儿意思,不过肯定不全是我的问题,这锅它就是不咋好用!” “嗯哼,赖上锅了是吧?” “……本来就是!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在旁边看着指导我一下,反正你把你要煮的要炒的都做完了,可以教我了。” “你让我教你煎鸡蛋?” “昂,咋了,我很聪明的,保证一学就会!” “……” 几秒后,起锅热油。 在黎贤景一对一的亲自指导下,前半部分都很顺利,然而在准备给鸡蛋翻面时—— “哎,这鸡蛋怎么翻不过来啊,粘锅上了!” “你用铲子扒拉一下鸡蛋边儿。” “扒拉了,它不动弹啊!妈呀,不会又要糊了吧!” “没事,别急,你手这样。” 黎贤景边说边下意识伸出右手环过林鲸的后背、握住那只拿着铲子的右手,同时左手把煎锅拿起,两只手同时发力,煎至金黄的鸡蛋成功翻了个面。 “你看,这不是翻过来了吗,这次煎得火候正好,一会——林鲸?” 瞥见怀里人好像在笑,黎贤景试探着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被叫到的林鲸立马敛起笑容,回过神来: “啊?” “你怎么了?” “啊,没怎么,终于煎成功了一个,你看吧,我都说了我一学就会,你再手把手地多教我几遍,我马上就能出师了!” “……” 手把手…… 直到林鲸说出来时黎贤景才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手把手教学吗。 不仅如此,她还在不知不觉中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从背后圈住了林鲸,两人现在脸对着脸,恨不得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儿了…… 对上林鲸直勾勾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涌动某种不知名的情愫,仿佛温热湿滑的春水将黎贤景整个人包围浸透,无法抵抗。 黎贤景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她下意识松开了握住林鲸手的右手,想要往旁边挪两步拉开距离,结果端着锅柄的左手顷刻间就被林鲸的左手覆上并紧紧握住。 “你端着锅要去哪儿啊,火在这儿呢,别乱动。” “……” …… 鸡蛋煎了多长时间,黎贤景的左手就被握了多长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林鲸松开手关火,神情自然,而关火之后,黎贤景第一时间就是往旁边挪了挪。 借着撩头发的契机,黎贤景用左手手背蹭了一下脸颊,结果发现她脸的温度竟然跟刚刚被林鲸捂热的左手的温度不相上下。 …… 煎蛋出锅。 一面煎得色泽金黄,火候正好,另一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被煎糊了,淡淡的糊香味儿很快飘满厨房。 林鲸猛嗅了几下这股糊香味儿,之后哼着小曲儿用筷子把这最后一个煎蛋夹进盘子里;而站在一旁的黎贤景则是默默调整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在林鲸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过来时,黎贤景看似认真实则找补地说了一句这锅确实有点不太好用。 —— 忙活了一大顿之后,吃饭的时候黎贤景只吃了几口,这几口还是林鲸连哄带骗劝进去的,剩下的时间黎贤景眼睛一直盯着那两盘凉菜,这直接给林鲸看乐了。 “不是,黎老师,你就是再喜欢我做的菜,也不能可着那凉菜和煎糊的鸡蛋一直吃吧? “……” 小心思被戳穿,刚往嘴里塞了一块糖拌西红柿的黎贤景赶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差点喷汁的嘴: “这两个是素的,吃了不怕胖。” 黎贤景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理由,话音一落,知道这人又开始假正经了,林鲸憋着笑,她挑了挑眉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那你吃那糊鸡蛋是咋回事儿,这可不是素菜,你这都吃第三个了。” “不能浪费粮食。” “那照你这么说,这桌上这么多菜呢,你咋不吃别的呢?别的就能浪费呗?” “……” 黎贤景被说得一时语塞,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回应。 眼见这人耳朵渐红,林鲸心里暗爽,翘到快要升天的嘴角根本压不了一点: “喜欢吃我做的菜就直说呗,不丢人!下次我好好学几道正儿八经的硬菜做给你吃,省得你不是吃凉菜就是吃糊鸡蛋!” “……” 话音一落,黎贤景轻咳两声,装作没听见,她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几块她自己做的蘑菇。 这话题太暧昧了,她总不能承认她真就是是冲着做菜的人才去吃某道菜的吧? …… 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光盘原则,林鲸敞开了吃,吃完这盘儿吃那盘儿,好在知道自己晚饭吃不了几口的黎贤景有先见之明,把每道菜都做了小份的量,吃到最后,林鲸也没有很撑。 做饭的时候黎贤景是主力,饭后洗碗的活儿林鲸自觉地全包了。 清水冲刷掉盘子上的泡沫,林鲸从池子里拎起一只碗,之后偏头看了一眼靠在柜台旁的某人,不自觉翘起了唇角: “你跟这儿站着干啥啊,咋的,怕我偷懒啊?” “……”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林鲸的话正好给了心虚的黎贤景一个台阶,她勾了勾唇角,顺势道: “嗯,监工。” “哎,那我要是干好了,有奖励啥的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看你最近代言了个顶奢珠宝,我相中那个牌子的一款戒指老久了,你跟品牌方知会一声,等我去买的时候让他们给我打个折呗?” “不用打折,你想要的话告诉我款式,我直接送你。” 这话完全是黎贤景下意识说出来的,话音一落,直到看清林鲸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黎贤景才反应过来林鲸刚才要的是戒指。 黎贤景的思绪又开始滚毛线球了,毕竟戒指这个东西有太多深层含义了,她生怕她刚才下意识的回答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而相比较之下,似乎完全没多想的林鲸马上就接话道: “拉倒吧你可,七位数呢,姐们儿买得起,我可不用你送,但是我可以给你看看我挑的款式,你这个代言人帮我参谋参谋也行。” 林鲸擦了擦手上的水,拿起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她从相册里翻出了几张图片给黎贤景看: “看,我相中的就是这款,怎么样,好看吗?” “……” 是钻戒。 黎贤景呼吸一滞。 在她印象里,林鲸本人平时戴得戒指几乎都是素圈,几乎没有现在图片上的这种样式。 难不成林鲸是要给萧岚买吗?她们两个已经到求婚这一步了吗? …… 黎贤景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撑住柜台,对上林鲸期待的眼神,她状似仔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戒指图片,之后抬眼挤出一丝微笑: “挺好的,你戴上应该很漂亮。” 看似回答,实则试探。 黎贤景仔细观察着林鲸的微表情,与此同时,她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害,不是我戴,我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戒指。” “……” 林鲸笑着回答,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是,对于林鲸来说确实是小事,可对于黎贤景来说就像是天崩地裂世界末日那种级别的大事,她甚至都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的笑容是否太过僵硬虚假。 不是林鲸戴。 她猜对了。 除了萧岚,林鲸还会给谁买戒指呢? 巨大的失落和悲伤瞬间席卷而来,压垮了黎贤景平直的肩背,她垂下眉眼,将手机递还林鲸。 似乎是没察觉到眼前人的异样,拿回手机后,林鲸还反复放大图片看戒指的细节: “啧,你还真别说,这戒指确实漂亮啊,她手又白又细,戴上指定能好看,成,到时候就买这个吧。” “……” 后面林鲸说了什么黎贤景已经听不见了,她满脑子都是那款戒指的样式以及萧岚的脸。 以为那晚在亲眼见证林鲸和萧岚同居之后,自己就已经脱敏了,结果没想到林鲸这段恋情再有什么新的风吹草动时,她的心还是会难受得要命。 你是已经打算好向萧岚求婚了吗。 黎贤景想问却不敢问。 她怕听到林鲸给出肯定回答。 …… 气氛不知不觉中有些冷,戒指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 放下手机后,林鲸一边接着洗碗,一边灵光一闪,提议说时间还早,明天也不用早起,一会要不要找个电影看,正好她们房间有投影仪。 黎贤景说好,之后离开厨房去选电影。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林鲸眼里笑意渐渐消退,她放下手里的盘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自觉叹了口气。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黎贤景啊黎贤景,你怎么还是逃避呢,怎么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呢。 —— 洗完碗后,林鲸花了两分钟在厨房里调整情绪,她抱着一堆零食出来的时候,黎贤景已经在客厅架好了投影仪,正在拿着遥控器站在幕布前挑电影。 看着幕布搜索框里的“萧岚”二字,刚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又翻涌上来,林鲸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把抱来的零食放在桌上。 听到背后有响声,拿着遥控器的黎贤景回过头来,温柔中带着几分不舍的目光在林鲸脸上注视了好一会,最后视线定格在了桌上那堆零食上。 “你没吃饱吗?” “吃饱了啊,但总得有点仪式感吧,万一一会看电影看着看着想吃了呢。” 林鲸边说边走到黎贤景身旁,视线故作不经意的扫着幕布:“你选啥电影了?” “还没选好,这些我都没看过。” 黎贤景面不改色地说着谎。 那晚在看见林鲸和萧岚同居之后,她就把萧岚参演的作品全都看了一遍。 或许是觉得林鲸肯定会想看自己女朋友参演的作品又,或许是经过刚才的戒指事件,黎贤景急于通过这种自虐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真的放下林鲸了,在打开投影仪放下幕布后,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萧岚的首字母大写。 …… “萧岚的电影我都看过了,换个人吧,哎,咱就看今年过年春节档你主演的那部悬疑电影吧!” “……”黎贤景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看我的电影?” “对啊,就看你那部吧,我短视频都刷到过好多回了,你今天就当陪我看了,正好要是有哪块儿我看不明白的地方你还能给我讲讲!” “……” 此时此刻,没看过萧岚一部作品的林鲸和快把萧岚作品倒背如流的黎贤景,两人谁也没想到她们竟然在说谎上都如此有默契。 把灯全部关上之后,幕布上的图像格外清晰。 电影播放开头时,林鲸和黎贤景并排在沙发上坐好,林鲸脱掉拖鞋盘着腿坐,黎贤景刚想往旁边挪挪给对方腾出点地方,结果下一秒就被林鲸一把挎住胳膊。 “你上哪儿去啊,看悬疑片你离我那老远干啥,我怪害怕的!” “……” 林鲸语气越是认真,黎贤景越是觉得这人在骗自己。 一个能徒手揍暴徒的猛女会害怕看悬疑片? 奈何黎贤景挣脱不开林鲸的胳膊,这人劲儿实在太大了,把她挎得死死的,她想挪一点都挪不了。 …… 片头过去,电影正式开场。 这场电影里,黎贤景饰演的是女主沈一,一个患有精神分裂且拥有多重人格的疯批女主。 电影开场才十几分钟,为了逃脱疯人院,女主沈一已经不知道用头撞了多少次门板了,为了呈现出最真实的镜头,所有场景全都是黎贤景实景拍摄,没有替身。 “挺疼吧?” 林鲸小声说了一句,由于音响声音开的太大,黎贤景没听清,她下意识把耳朵贴了过去: “嗯?” “我说你拍这些撞门戏份的时候挺疼吧?” 林鲸边说边抬手摸了摸黎贤景的额头,温热的触感化作一道暖流蔓延至冰冷的指尖,原本到嘴边的属于演员黎贤景的官方回答“不疼,拍出来好看就行”,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黎贤景本人的真实感受: “嗯,其实挺疼的,因为不知道导演最终会用哪一条,每次开拍的时候我都牟足了劲地撞,拍完那场戏之后我额头上多了好几个大包,擦脸的时候都不敢使劲碰。” 林鲸下意识抿抿唇角,她很满意黎贤景这个一听就不是场面话的真实答案,不过这也不耽误她唠叨对方: “嗯,你这倒是敬业了,拍完这堆撞门的镜头之后,你这智商一下就占领高地了。” “嗯?为什么?” “不都说额头饱满的人聪明吗,你这撞完之后额头直接凸出来,还不聪明吗?” “……” 亏得她还那么认真地思考为什么会变聪明。 黎贤景失笑,下意识抬手打了林鲸肩膀一下,结果却被那人直接握住了手,包在掌心里: “你是不是冷啊,手咋这么凉呢?” “我不冷,是你手太热了。” “嘁,什么啊,就是你冷,浑身都冰冰凉儿的。” 似乎是要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对的,林鲸一边说一边伸手摩挲着黎贤景的胳膊,本来就心虚的某人瞬间被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黎贤景立马握住林鲸的手腕,制止对方的动作: “行了,别摸了,你还看不看了?” “看看看,哎呦我,怎么一下到出租车这段了呢?遥控器呢,得把进度条往回拉拉。” 林鲸一手握着黎贤景的手不撒手,一手在沙发上摸索着找遥控器。 而一旁的黎贤景却从刚才那句话里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她思索了几秒,之后不动神色地给林鲸挖坑: “算了,不用找遥控器了,也没错过多少,接着看吧。” “咋没错过呢,你从疯人院窗户里跳下来,骑单车抢小孩儿糖那段挺精彩的,而且你还——” 话说了大半截之后,对上黎贤景看透一切的眼神,林鲸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立马解释:“我没看过,就是刷到过片段!” “嗯。” 黎贤景笑着点头,她这一笑把不擅长说谎的林鲸笑得更心虚了。 “不是,你笑啥啊,我真没看过,就是恰巧在短视频软件上刷到过你从楼上跳下来的片段,我刚才也说了,短视频上可多你这个电影推送视频了!” “嗯,我知道,我也没说什么呀。” “……” 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又,她还是别说话了。 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的林鲸强行闭嘴,一声不吭地接着找遥控器。 一场电影看下来,黎贤景两只手都被林鲸捂热了,她有好几次找机会想把手抽出来,坐得离林鲸远一点,结果那人把她的手越握越紧,还一口一个说自己害怕。 电影临近尾声,在揭秘凶手的时候,林鲸更是恨不得整个人都贴黎贤景怀里了。 还真是“贴身助理”,萧岚知道林鲸这样吗,如果她们两个都已经走到了要求婚——不,不对,不管求不求婚,自己都应该跟林鲸保持距离的。 黎贤景心里陷入理智和感性之间的极限拉扯,可她下意识环上林鲸腰肢的小臂却没有丝毫犹豫。 电影将近快两小时,看完之后已经后半夜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之后洗漱上床睡觉。 躺下之后,林鲸像昨晚一样给黎贤景讲故事,讲着讲着,某个说要哄人睡觉的人就先没声了。 之后黎贤景又被睡着的林鲸捞进怀里。 耳畔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和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黑暗中,黎贤景表情看不真切,这次她没有试图推开抱住她的林鲸。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叹息,黎贤景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林鲸?你睡着了吗?” “……” 回答黎贤景的只有绵长有规律的呼吸声。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黎贤景声音很轻很温柔: “不管是生病之前还是生病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放松踏实过了,不管你做这些是出于对我的同情还是念及着之前的情分,我都要说声谢谢。” “如果在我身上少一些变故的话,我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喜欢别人。”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萧岚是个很好的人,真的,我很羡慕她,也有一点点嫉妒她,但我真心祝福你们幸福。” 说完,依旧无人回应。 圈在腰间的手依然圈得紧紧的,沉默半响,黎贤景略微颤抖的声音再次划破寂静: “林鲸,我知道你没睡着。” “所以呢。” 本应该早早就进入梦乡的人突然开口说话,虽然早有猜测,可黎贤景还是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林鲸真的会回应她。 黎贤景抿抿唇角,语气里多了几分克制和认真:“所以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你承认你心虚了?” “林鲸。” “我困了,想睡了,如果你没说够的话,就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林鲸,我说认真的,不管是坦荡还是心虚,你我之间必须保持距离。” “黎贤景,我也说认真的,不过你有多心虚,我困了,现在就要睡觉,你不讲故事就不讲,别吵我。” “……” 话题僵持在这,无论黎贤景再说什么,林鲸都不说话了。 圈在黎贤景腰间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紧了几分,黎贤景不清楚林鲸是怎么想的,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林鲸也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怎么现在两人的关系就不清不楚地僵持在这一直过不去呢。 —— 半夜解决不了的事,天亮之后也不见得能解决。 第二天。 这次林鲸比黎贤景醒得早,黎贤景起来的时候,林鲸正围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 比起昨晚的“黑炭饼”,林鲸今早煎鸡蛋的技术水平堪称飞升。 “咋样,我说我聪明着呢吧,看看,出师了吧,尝尝吧,绝对比昨晚的好吃!” “……” 林鲸一脸小得意,她把装着煎鸡蛋的盘子递到黎贤景面前,之后满脸期待地等待着黎贤景的反馈。 从林鲸的表情和语气来看,就好像昨晚两人那场对话压根没有发生一样。 黎贤景拿林鲸是彻底没办法了。 …… “哎,吃啊,你愣啥神啊!” 林鲸伸手在黎贤景眼前晃了晃,她兴冲冲道: “快尝尝吧,我跟你说啊,我刚才煎鸡蛋的时候油崩出来了,我这手背上还让烫起个泡呢,你要是不吃——哎,你拉我干嘛啊?上哪儿啊?不是,一会鸡蛋该凉了!” …… 客厅里。 被翻出来的小型医药包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林鲸坐在沙发上,那双藏着隐隐笑意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身旁人看; 而一旁向来好脾气的黎贤景罕见地黑了脸,她皱着眉头给林鲸烫伤的手背涂抹烫伤膏,时不时还冲着被烫伤的地方轻轻吹口气。 “疼不疼?” “不疼,这算啥啊,小伤!” “你管这叫小伤?” “是啊,这可不就是个小伤吗,哎不是,你瞪我干啥啊,真不疼,都说是小伤——哎不是,你这就上完药了???你倒是多涂点啊,哎你!我,那我疼还不行吗,哎呀妈呀,疼死我了!” “……”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在拉扯中度过。 确切来说,只有黎贤景单方面拉扯自己,她经常会因为林鲸过于亲昵的肢体动作或是一些引人遐想的话而心跳加速,心动之后她又无限期地陷入理智和情感的强烈拉扯之中。 黎贤景一方面想着要克制自己的情感,不能破坏林鲸现有的幸福,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对林鲸心动,情感占上风时,她甚至还想过要不要直接去跟萧岚这个现任摊牌自己还爱着林鲸。 黎贤景啊黎贤景,你真是疯了。 而反观另一个当事人呢。 林鲸内耗不了一点,她一如既往地直球表达,想挎胳膊就挎胳膊,想搂腰就搂腰,想吃什么菜喝什么汤就写到备忘录里,在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给黎贤景看,之后半是撒娇半是拜托地央求对方做给自己吃,睡前讲故事,讲着讲着相拥而眠……这就是林鲸想要的,她一直在为此努力。 两人每天恨不得真的做到24小时都贴在一起,时间长了,黎贤景理智拉扯不动了,情感占上风的时候越来越多,她潜意识里越来越喜欢她和林鲸的这种情侣相处模式,也越来越依赖林鲸。 可依赖越多,不舍越多,黎贤景患得患失就越严重,不该她有的占有欲也在不知不觉中疯狂滋长。 她和林鲸现有的一切都是暂时的,林鲸的正牌女友是萧岚。 起初黎贤景这么想是为了警告自己跟林鲸保持距离,不要破坏对方的幸福,可当她没法做到跟林鲸保持距离时,这个时不时从她脑海里蹦出来的想法变成了一把愈发锋利的刀刃,每次都直插黎贤景的心脏。 淋漓的鲜血喂养了在心底蠢蠢欲动的占有欲,黎贤景时常会蹦出一个危险又阴暗的想法: 为什么林鲸不能是她的?为什么林鲸不能只是她的? 这种念头一经生成就很难抹去,以前黎贤景考虑更多的是怕自己会拖累林鲸,可随着深入接触之后,她感受到的爱意越多,对林鲸的依赖和不舍越多,到现在她竟然从最初只要林鲸幸福就好的想法转变为为什么她和林鲸就一定不能在一起呢,她是真的想和林鲸携手一生。 黎贤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 某天拍摄结束。 导演喊咔之后,黎贤景人还没离开镜头,目光就开始下意识环视四周,寻找林鲸的身影。 然而这次和往常不同,黎贤景视线扫了好几圈也没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林鲸呢? 黎贤景心不自觉揪了起来。 她脸上挂着笑容,故作镇定地问了几个工作人员,最后在停车场附近找到了林鲸。 确切来说,在没看到林鲸人之前,黎贤景就先听见了林鲸的声音,对方好像是在打电话,不过语气听着不算好,听着有点像吵架。 “行了行了,你就甭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了,你说你生气,那我还生气呢,你咋不来哄我呢?拉倒吧你,我不想跟你吵架,我这边还有事呢,咱俩的问题回头找个时间当面聊吧。” 看了一眼时间后,估计这黎贤景那边要拍完收工了,林鲸挂断了电话,结果等她一转身,黎贤景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哎呦我去,你咋来了呢,你这妆配上这套衣服,冷不丁地往那一站还怪吓人的。” 林鲸笑笑,温和的语气和先前打电话时候的强硬截然不同:“咋的,导演说过了?收工了呗?” “嗯,今天拍完了。” “行啊,挺快啊你。” 林鲸边说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快走两步上前自然地挎住了黎贤景的胳膊: “拍完了就走吧,今晚上吃啥我都想好了,咱先去超市买菜,一会我把目录发给你。” 黎贤景被挎着胳膊,听着林鲸在她耳旁里嘚吧嘚吧说个不停,而她的注意力还在刚才那通电话上,她只听清了林鲸说的最后一段话。 生气。哄我。吵架。当面聊。 在脑海里把重点词汇列出来之后,能让林鲸说出这些词的人一定是和她关系比较近的人。 黎贤景合理猜测刚才跟林鲸打电话的可能是萧岚。 最近这几天,总是有人给林鲸打电话,以往林鲸都会当着她的面接,可这几天打开的电话,林鲸要么是有点不耐烦地直接挂断,要么是极其不情愿地出去接。 林鲸和萧岚吵架了吗?是因为她吗? 先前被压得落了下风的理智瞬间卷土重来,重新跟占上风的情感正面硬刚。 回想起这些天自己和林鲸的相处,黎贤景对萧岚心生愧疚,她甚至想着如果林鲸和萧岚真的是因为她吵架,她要不要劝劝两人,实在不行她跟萧岚道个歉也行。 这样林鲸和萧岚就能和好了吗?这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吗? 黎贤景在心里问自己。 她不知道。 又或许她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 从片场到超市和从超市回酒店的路上,驾驶座上,林鲸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而黎贤景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那通电话。 直到回到酒店之后,林鲸摇晃着黎贤景的肩膀,嘟嘟囔囔地说要吃这个吃那个,黎贤景才完全回过神来。 “咱俩到底谁是谁助理啊,怎么到头来我成主厨了?” “姐姐,您才反应过来啊,这反射弧也忒长了吧,您这主厨上任都一个礼拜了!”林鲸一边飙京片子一边歪着脑袋笑,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不过其实你也不亏了,还有我给你打下手呢!” “是,同样的菜系,你不帮忙我做两小时,你一帮忙我直接做四个小时。” “啧,怎么说话呢,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帮倒忙了是吧?行啊,那你今晚自己做吧,我就不给您老人家添乱了!” 林鲸环臂抱胸,佯装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话音一落,黎贤景单手撑着柜台挑眉轻笑,她的“不行”还没说出口,突兀的铃声打破两人谈话的氛围。 是林鲸的手机响了。 第177章 撑着柜台边的手不自觉抠紧,黎贤景清楚地看见,林鲸脸上的笑容在看见来电显示那一刻僵住了。 …… 又来,刚才在停车场还没吵够吗?! 她也真是服了她妈了。 铃声响个不停,吵得林鲸烦躁的情绪直接写在了脸上,她皱着眉头抓了抓头发,拿着手机直奔门口: “我出去接个电话哈。” “嗯。” 黎贤景点头应了一声。 房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安静,厨房里,黎贤景微垂眼眸,她听见了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又是那个不能当着她面儿接的电话。 是萧岚吗? 黎贤景心里空落落的,她抬手打开水龙头,用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掩盖住了自己落寞的叹息和乱了节奏的心跳。 从超市回来的路上天就阴沉沉的,此刻窗外隐隐响起了一阵打雷声,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准备用来煲汤的菠菜菜叶快被洗烂时,林鲸回来了。 这通电话打了将近17分钟。 听到门口方向有响动,黎贤景看了一眼时间,之后立马关掉水龙头,调整出一个似乎无事发生的笑容,语气轻松道: “打完电话了,快来吧林大厨,我还等着你帮我打下手呢。” 黎贤景边说边从橱柜里拿出平常林鲸下厨时戴的蓝色围裙,笑着递给林鲸。 只要林鲸像往常一样接过围裙来到她身边叽叽喳喳,那刚刚17分钟里的落寞和悲伤黎贤景就能说服自己自洽。 最起码林鲸现在在她身边。 黎贤景这样安慰自己,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这次林鲸没有接过她递过去的围裙。 “你做吧,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 举在半空中的蓝色围裙第一次被拒绝,显得黎贤景身上的粉色围裙也失去了色彩,黎贤景心里最后一丝希望被林鲸平静轻松的表情和语气打破。 看着林鲸从衣挂上把外套拿下来穿上,黎贤景有点着急了,她立马解下围裙从厨房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出去?这都快八点了,晚上开车不安全。” “没事,才八点,我又不是新手司机,放心吧。” 话音一落,林鲸将夹克外套拉链拉到顶。 她要是现在不回去,她老妈一会杀到酒店来也不是不可能。 想起刚才电话里自家老妈决绝的语气,林鲸刚下意识地想要皱眉摇头,可对上黎贤景看过来的视线,为了不让对方担心,林鲸不得不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人在着急的时候就会丧失一定的判断力。 比如现在。 林鲸唇边的弧度落在黎贤景眼里被理解成为暗喜的笑容,她更加确定自己先前的猜测—— 那通电话是萧岚打来的,林鲸现在出去要见的是萧岚。 黎贤景抠紧掌心,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 眼见林鲸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了,故作平静的面具终是有了裂痕,露出最真实的血肉,黎贤景喉头发紧,再次开口时,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克制不住的慌乱: “外面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如果来得及的话,有什么事明天再办吧。” “这事等不到明天了,我现在就得去,完事之后还不知道得几点呢,你一会做菜不用等我了。” “没事,我等你。” 黎贤景马上回答,指尖被掐得没了血色,向来好说话的人此刻态度是罕见地坚决直接: “我等你回来,多晚都行,正好明天上午没通告,不用早起,我自己也睡不着。” 黎贤景的话听得林鲸愣了一下,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想到一会跟自家老妈的谈话,估计每个几个小时是谈不完的,绕到嘴边的话不得不变了个方向: “睡不着就打开喜马拉雅听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你等我也没用,这事我还不知道要谈到啥时候呢,要是太晚的话,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 “……” 今晚不回来。 黎贤景心里咯噔一下,耳边一阵嗡鸣。 林鲸和萧岚是正儿八经的成年人情侣,这个点出去见面,而且要在外面过夜,这一晚会发生什么黎贤景可想而知。 一直拼命压抑的占有欲钻破心脏,疯狂滋长,黎贤景太阳穴突突地跳,不知不觉中泛红的眼圈儿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门口的林鲸,先前那个不该有的阴暗想法再次撕扯着黎贤景的脑神经,冲击着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为什么林鲸不能是她的?为什么林鲸不能只是她的? …… 穿好鞋准备出门的林鲸没注意到黎贤景异样的情绪,她满脑子都在想着一会怎么说服自家老妈成全她和黎贤景,不要找黎贤景的麻烦。 拿好手机和背包后,林鲸打开房门,临走前,她没忘了跟黎贤景道声别。 林鲸刚一转身,还没等开口,眼前人突然快步上前抱住她,毫无准备的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抵到门板,刚闪开一条缝儿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四目相对,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脸上,烫得人痒痒的,黎贤景圈着林鲸的腰,优雅大方的神态不复存在,泛红的眸底蕴着潮涌的情愫和欲望,似是央求,似是要求,黎贤景轻声呢喃: “别走,留在我身边。” “……啊?” 被撩得一头雾水的林鲸浑身瞬间燥热起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圈在她后背的手摩挲着一路向上,最后勾住了她的脖子,黎贤景微微踮起脚尖和她额头相贴,两人呼吸都开始变得紊乱: “别去爱别人,只爱我,好不好?” “……” 潋滟着薄红的眼梢氤氲着水意,连带着两人的理智一起燃烧淹没,在被撩废之前,林鲸找回几分理智,她往后仰了仰头,眸光深深地盯着眼前人,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不还说要和我保持距离,祝我和萧岚幸福吗,如你所愿,我跟萧岚很好很幸福,结果现在你又来抱我让我只爱你,黎贤景,耍我很好玩吗?” “……” 听到林鲸提起说跟萧岚很好很幸福,凝在眼角的湿意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清泪划过脸颊滴落在林鲸的夹克外套上,黎贤景虔诚地捧起林鲸的脸,湿冷柔软的唇呢喃,一寸一寸地吻上林鲸的唇角: “我错了,我说谎了,我是全天下最小气的人,我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后悔了,你还要我吗?” 黎贤景声音低哑,满是欲.念.的吻亲得林鲸像是喝了二两二锅头似的晕晕乎乎,飘飘欲仙,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林鲸舔了舔唇角,她按住黎贤景的肩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执着于要一个答案: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心血来潮开玩笑,今天亲我哄我说爱我,明天又说不爱了当朋友真心祝我和别人幸福,黎贤景,你把我当什么人?我还能相信你的话吗?” 说罢,林鲸抬手覆上门把手,假装还是还是要走。 见此情景,当真了的黎贤景一下急了,摄人眼眸里炙热欲.望.再也无法掩饰,她握住林鲸的手把人压在门板上,之后一只手解开自己白衬衫的扣子,一只手把林鲸握住门把手的手往解开扣子的衬衫里带。 柔软温热的触感犹如触电似地顺着右手烧便林鲸所有细胞和神经,林鲸微垂眼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怀里黎贤景沾染着欲.色.的眉眼,嗓音因为过于热切而多了几分低哑: “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嗯。” “让你做情人你也愿意?” “……” 这话问得黎贤景身形明显一僵,那双盈着水光的杏眸直勾勾地盯着林鲸看,里面涌动着无尽的悲伤和不舍:“……嗯……啊……” 没等黎贤景说完,某人被温热包裹的右手突然发力,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身体敏感的黎贤景没忍住轻哼出声,险些没站住。 林鲸眉头微挑,她左手捞住怀里人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继续发问: “你不想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吗?” “……我想你是我的你就能是我一个人的吗……嗯……” 林鲸右手持续变化动作,抑制不住的轻哼声让黎贤景话不成句,她整个人软到恨不得挂在林鲸身上。 圈着腰肢的左手猛地发力,黎贤景被抱到了鞋柜上,林鲸微微低头,鼻尖儿扫过黎贤景的鼻尖儿,强势发问: “我现在是在问你想不想,没让你反问我,回答我,你想让我成为你一个人的吗?” “……想,林鲸,我想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不要去爱别人……” 视线相交,两双眼睛眼底不约而同地涌动着如同岩浆般的炙热欲望,两人在某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不用再忍了。 林鲸眼圈有些湿,她直接吻上黎贤景的唇,几刚穿好的运动鞋东脱一只西脱一只,两道交缠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撞开了浴室的门。 水汽氤氲的镜子前。 “黎贤景,看着镜子。” “……林鲸……” “你喜欢我吗?” “……喜欢……” “爱我吗?” “……爱……” “说你爱我。” “……我,我爱你……” “还要分手吗?” “……不要了……” “还祝我和别人幸福吗?” “……林鲸……亲爱的……” “回答我,还祝我和别人幸福吗?” “……不,不祝了……我错了……别……” “……” 热气蒸腾,情欲弥漫,两人在浴室里折腾了快四个小时。 回到卧室床上的时候,林鲸的手机不知道响了多少声,屏幕上一堆来自荆慧的未接来电,还有几个韩希雯的电话。 林鲸给一旁闭着眼睛的黎贤景掖了掖被角,之后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斟酌再三,林鲸先给自家老妈回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荆慧几乎是秒接。 接通之后,林鲸第一时间跟自家老妈坦白了自己跟黎贤景的感情进展,并再次强调自己这辈子非黎贤景不可的态度。 林鲸叽里呱啦地说完之后,电话那头陷入良久的沉默,久到林鲸觉得是不是她妈一气之下把电话挂了时,荆慧终于开口了: “明天我和你爸都在家,你带着黎贤景回来一趟。” “明天?”拿不准自家老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怕见面之后黎贤景受到什么委屈,林鲸一口回绝:“明天不行,明天我们忙着呢,走不开。” “……”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一阵沉默,荆慧时常会怀疑自己这个女儿这么气人到底是随了谁。 “这是黎贤景的意思吗。” “不是,是我的意思,她累得不行,已经睡着了。”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第三次沉默之后,荆慧下发了最后通牒: “等黎贤景醒了你们两个商量一下,明天不来,以后就都不用来了。 “……” 林鲸为数不多地被自家老妈挂了电话。 她妈这话是啥意思呢? 林鲸一边思考一边没忘了给好友韩希雯也回了个电话。 北京时间凌晨12点,接到林鲸电话的韩希雯刚想皱着眉头问好友去哪儿了以及荆慧的电话都打到她这来了时,她听见听筒里传来了林鲸咯咯的笑声。 这人怎么了?这大半夜的怎么笑得这么瘆人呢? 没等韩希雯问,林鲸就倒豆子般地主动跟她说了今晚的经过。 简单来说,就是林鲸和黎贤景在一起了,且明天还极有可能要去见家长。 —— 打完电话之后,林鲸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怕吵醒黎贤景,林鲸没有开灯。 放下手机之后,林鲸摸索着掀开被子上床,她刚躺下,身旁人就靠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你去哪了?” 迷迷糊糊的温软声音近在耳畔,林鲸翘了翘唇角,下意识回抱住怀里人: “刚刚去回了个电话。” 黎贤景不说话了。 以为对方又睡过去了,林鲸下巴蹭了蹭怀里人的头顶,之后往上拉了拉被子,将黎贤景完全裹在怀里。 “我和萧岚你更喜欢谁?” 黎贤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颤儿的尾音听得林鲸怔了一下,之后便是一阵心疼,她不知道该和黎贤景从哪儿开始解释,当下只能给出最直接也是最容易理解的答案: “我最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 话音一落,不知是什么原因,怀里人没有回答,但林鲸感受到圈在她腰间的胳膊更用力了。 林鲸被这人下意识的小动作甜得心里软乎乎的,她微微低头,一个轻吻正好落在黎贤景的眉心。 —— 第二天一早。 林鲸是先醒来的那个。 昨晚虽然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可全程下来林鲸并没有感觉很累,要不是昨晚最后黎贤景咬着她肩膀央求着说不要了,她还想再亲几个回合的。 身旁人还在睡梦中,林鲸微微低头,用目光描摹着黎贤景安静的睡颜。 眼前这个画面曾无数次浮现在她脑海里,这真的不是梦吗。 想起昨晚两人的对话,林鲸发自内心地翘了翘唇角。 哼哼,再能忍的妖精也有忍不了的一天。 林鲸伸手勾了勾散落在黎贤景耳边的碎发,灼灼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好一会,之后一路向下。 看见黎贤景白皙脖颈上的点点红痕时,林鲸面上一热。 她明明记得自己好像没太用力气啊,怎么这么多印儿呢?会不会有点太过了?还好黎贤景今天上午没通告,这几天都得辛苦黎老师穿高领了。 林鲸缩了缩脑袋,在心里反思自己,然而她满含笑意愈发炙热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顺着那些痕迹接着一路向下,最终定格在黎贤景蕾丝睡袍微微敞开的胸口处。 春光无限好。 林鲸咧着唇角傻笑。 这睡袍还是她后半夜的时候怕黎贤景着凉才给对方穿上的,如果林鲸没记错的话,黎贤景的脖子绝对不是红印儿最多的地方。 回想起昨晚某些纷乱画面,林鲸耳朵发烫,整张脸直接红到脖子根儿,她不自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伸出食指轻轻勾住黎贤景睡袍胸口处的黑色蕾丝布料,结果下一秒—— “干嘛呀,昨晚还没亲够吗。” “……” 耳边突然传来黎贤景温软的呢喃声,偷看被抓包的某人脸瞬间一整个爆红,林鲸甚至都没思考,直接将计就计地埋进了近在咫尺的温热柔软里。 十几秒后,某种熟悉的感觉激得刚睁开眼睛的黎贤景浑身颤栗,下意识挺了一下腰,她面色绯红地低下头,有些害羞地把埋在胸前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捧到自己眼前: “你属小狗的吗,怎么还咬人呢。” “我昨晚也咬了,咋的,昨晚能咬今早不能咬?” “……” 林鲸的话让黎贤景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根本无法反驳,然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某人还接着煽风点火道: “再说了,又不是昨晚你咬我的时候了?” “那你说说,我都咬你哪儿了?” “咬我的地方多了,耳朵,脖子,肩膀,胳膊,手指,还有……” 林鲸嘚吧嘚吧说个不停,她本以为黎贤景会害羞到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结果那人竟然只是用湿漉漉的、满含笑意的眼神看着她,并没有阻止。 甚至在林鲸说到后面自己先因为害羞没声了的时候,黎贤景还放柔声音,语调拐了八百个来回带拐弯儿地追问了一句: “嗯?怎么不说了?后面的我没听清呢。” “……” 林鲸有点傻眼了。 不对啊,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呢?黎贤景怎么一点都不——等会! 对上那道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直勾勾的、一副看猎物似的炙热目光,林鲸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黎贤景是故意这么问她的?合着她这坑是自己给自己挖的?! …… 意识到某个直肠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的撩拨,黎贤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林鲸的心口,潋滟慵懒的目光里透着一股子“小样儿姐还不知道你”的意味深长。 某个被撩成大红脸的白羊座可不甘心吃这个哑巴亏,她不甘示弱地搂住黎贤景的腰往怀里一带,接着双手像两条灵活的鱼一样在怀里人身上四处游走,到处点火。 黎贤景被摸得眼神迷离,一双温软杏眸盈着湿润的水光,她下意识伸手抚上林鲸的脸,刚要有下一步动作时,某个憋着大招的人突然坏笑一声,之后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了! “美好的一天开始啦!起床洗漱!” “……” —— 卫生间里。 林鲸刚把牙刷含在嘴里,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林鲸!” “咋了咋了!” 林鲸赶忙回应,她叼着牙刷,哒哒哒地跑回了卧室。 卧室里,刚起床穿了件衬衫的黎贤景站在化妆镜前,一脸震惊,她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无奈道: “怎么亲了这么多啊,我昨晚不是说了脖子别留印儿吗?” “你说了吗?” “说了啊!” “啥时候说的?” “就在你——”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黎贤景的话戛然而止,白皙素净的脸上瞬间漫上一片绯红。 “就在我什么?” 某个得逞的人摩挲着胳膊,一脸得意的笑。 她就不信黎贤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那个场面。 …… 好啊,这人在这等着她呢。 看出林鲸是故意的,黎贤景无奈的表情中带着几分宠溺。 小孩子脾性。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年上,黎贤景唇角噙着柔媚的笑意,万般风情绕眉梢,她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撩了撩过肩的大波浪卷发,转过身去背对着林鲸,开始不紧不慢地换衣服。 林鲸:“?!” 光洁如白瓷的背,振翅欲飞的蝴蝶骨,纤瘦有型的腰,若隐若现别样性感的腰窝,笔直修长白花花的腿,以及昨晚搭在她肩膀上的、一只手就能握过来的脚踝骨…… 视线深受冲击,大饱眼福的某人血气翻涌,一激动差点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咽下去! 十几秒后,听着身后落荒而逃的匆匆脚步声,故意放慢穿衣服动作的黎贤景眼波流转,摇头轻笑。 —— 洗漱完之后,林鲸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看到的惊艳画面,防晒涂到一半时,她突然想到些什么,哒哒哒地又跑回了卧室。 “哎,跟你说个事儿啊。” “……” 话音一落,黎贤景整理高领的动作顿了一下,透过镜子,她看见林鲸靠着卧室门框往脸上涂东西,表情和先前没什么两样。 想起昨晚的对话,“萧岚”两个字在黎贤景的脑海里快速闪过。 是要说有关萧岚的事吗? 昨晚半夜林鲸说去回了个电话,是为了安抚萧岚吗? 萧岚知道她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知道的话,自己该怎么做? 如果不知道,自己又该怎么办?真的要以地下情人的身份待在林鲸身边吗? 短短几秒钟,无数个问题在黎贤景脑海里划过,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利刃将黎贤景的自尊和骄傲通通切割得粉碎。 她真的当了插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明明她最厌恶这种人的。 可林鲸昨晚说她最爱她。 哪怕这句话只是个林鲸为了哄人随口一说的谎言,黎贤景也心甘情愿地迷失其中。 第三者就第三者吧,反正她本来就是个坏女人,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陪在林鲸身边就够了。 眼见镜子里黎贤景的表情凝重得像是在决定要不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去西天取经一样,估计这人的思路又不知道拐哪儿去了。 林鲸没给对方继续瞎想的时间,直接开口: “我爸妈说今天想见见你,我心思跟你商量一下,你想去吗,想去的话咱一会收拾收拾就走,正好你上午没通告,不耽误事儿,不想去的话我一会给我妈打电话说没时间去不了,然后咱收拾收拾出去找个地儿吃个早餐?” “……” 林鲸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巨大的信息量扑面而来,砸得黎贤景瞳孔骤缩,全身震惊得像一块僵硬的石头。 她和林鲸的问题两人还没好好的谈过,结果林鲸的爸妈想见她?而且还是今天?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短促地呼了一口气之后,仍处在巨大震惊中的黎贤景才从椅子上转过身来,直愣愣地看着林鲸的眼睛: “你,你刚才说什么?” “啥说什么,我说我爸妈想见你,看你想不想去。” “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大概是出于心虚,黎贤景无意识压低了声音,极具偷感的语气听得林鲸没忍住乐出了声: “嘛呢你,咋跟做贼似的,这屋就咱俩人,再说了,我已经把咱俩的事儿跟我妈说了,老林肯定也知道了,现在没让你想别的,你就说你想不想见他俩就行了。” “……” 见家长这种天大的事就被林鲸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说完,她还抬手摸了摸自己另一半没涂防晒的脸,嘟嘟囔囔地转头去了卫生间,留下原地独自凌乱震惊的黎贤景。 现在这种情况去见林鲸的爸妈?以什么身份?横插林鲸萧岚感情一脚的地下情人第三者的身份吗!? 一想到自己在林家父母眼中的风评可能会是什么样,黎贤景眼前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她立马从椅子上起身追到卫生间。 卫生间,镜子前。 林鲸刚拿起防晒的手瞬间被后进来的人一把按住。 “干啥啊,我这边脸还没涂呢!” “你怎么跟你妈妈说的咱们的事?” “还能咋说,实话实说呗!” 林鲸皱皱鼻子,想挤防晒的右手蠢蠢欲动,却被一心问问题的黎贤景按得死死的: “你爸妈见过萧岚吗?” “见过啊。” 林鲸没说谎,在她和萧岚停车场被拍上热搜之后,她爸妈确实先后找机会调查并见过萧岚本人,也知道她俩是看似热恋情侣实则普通朋友。 而这话落在黎贤景耳朵里确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完了,萧岚都已经见过林鲸的父母了,看来她们两个的事真的是板上钉钉了,结果自己半路突然插了一脚…… 黎贤景顿时觉得羞愧难堪,既有愧于萧岚,又没法面对林鲸的父母,她叹了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确认了一遍: “你把我们的事全都说了?” “昂。” “昨晚的事也说了?” “对啊。” “你怎么那么快就告诉阿姨了?” “她问的我!” “……” 想起上次单独见面时荆慧不怒自威的面容,黎贤景语气里多了几分战战兢兢: “那听完你说的之后,阿姨是什么反应?” “没啥反应啊,就让我带你回家见见他们,一开始我说不行,工作忙没时间,我妈说不让我一个人做决定,让我跟你商量到底去不去见他们,就这么点事儿,你紧张啥啊,又不是刚才不穿衣服撩我的时候了?” 林鲸故意开着玩笑,生怕黎贤景有压力,她尽量把话传达得轻松,甚至连她老妈那句“今天不来以后也不用来”她都没敢转达。 结果说完之后,黎贤景还是急到跺脚: “我能不紧张吗,你怎么才告诉我呀。” “我这不刚想起来吗,哎呀,有啥紧张的啊,不就见个面嘛,你想见咱就去见,不想见咱就不见,多简单的事啊!再说了,你黎贤景啥人没见过啊?拿奖的时候都云淡风轻的,咋还能让我家那俩吓着了?” 在林鲸看来,她以为黎贤景只是因为之前表现不佳,所以这次见父母才会这么紧张,毕竟她昨晚已经说了她最爱黎贤景,也只爱黎贤景,虽然两人还没聊过萧岚的问题,但林鲸以为黎贤景已经懂了,以至于此时此刻,两人担心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那不一样,他们是你爸妈啊,万一——” 话说到一半,黎贤景停住了,她刚想把绕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结果下一秒就被看穿她想法的林鲸伸手捏住了脸。 素净紧致的脸手感很好,林鲸十分满意地捏了两下,之后挑眉轻笑道: “万一啥?有话就说,不许憋着。” “万一他们对我不满意怎么办?” “他们对你不满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才开始担心啊?” “……” 林鲸说的是玩笑,也是实话,她父母确实不满意黎贤景。 可是那又怎么了。 他们不满意没用,她满意就行。 …… 虽然先前就知道林鲸的父母对自己不是很满意,但是听林鲸这么说完之后,黎贤景心直接凉了半截。 完了,别说一会以什么身份见面了,现在还没见面就已经把人得罪了。 …… “行了,瞅你这脸都吓白了,你要是不想去咱就——” “去,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 捏着柔软的手落了空,没等林鲸回答,眼前人直接一阵风似地转身跑回了卧室。 —— 卧室里。 “我穿这身怎么样?” 林鲸热情回应:“好看,很显身材!” “不行,镜子里看着好像有点花,这套吧,这套怎么样?” 林鲸依旧热情:“挺好,显得你腿贼长!” “不行,这套领子有点低,能看到红痕,不够稳重,换一套吧,这套,这套行吗?” “这套……也行。”林鲸憋不住笑:“如果你打算见完我爸妈之后直接去走红毯的话。” “……那就是这些都不行,没事,我另一个箱子里还有衣服。” 黎贤景刚要去开另一个箱子找衣服,下一秒就被林鲸笑着拽住胳膊拉回来了: “行了姐姐,您就是随随便便披个麻袋都好看,咱就快着点吧,再不出发的话,荆慧女士的电话就要轰炸过来了!” “……” —— 上车之后,在去见林鲸父母的路上,黎贤景一直很紧张,林鲸跟她说话她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这之前,黎贤景已经打电话到工作室推迟了今天所有的通告安排,之后她让林鲸先开车送她回家一趟。 林鲸随口问了一句黎贤景为啥要先回家,黎贤景却闭口不提,就连上到地方之后上楼都是黎贤景一个人上去的,林鲸在车里等。 半个小时后,黎贤景拉着这个小型行李箱来到地下停车场,看得出来她很着急,呼吸有些不平稳。 “这啥啊,咋还拿上行李箱了呢,咋的,你今晚要在我爸妈家住啊?” “……” 话音一落,黎贤景轻啧一声,佯装生气地打了两下林鲸的肩膀,被打的人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放好行李箱后,车子重新出发。 黎贤景打开导航,她让林鲸开车去附近的商场,第一次见家长总不能空着手去。 然而猜到黎贤景意图的林鲸直接拒绝: “行了,这都几点了,都快吃中午饭了,咱就直接往我爸妈家奔吧。” “第一次见叔叔阿姨,我怎么能空着手呢?” “谁说是第一次见,你不是见过我妈两次了吗?” “……那你爸呢?” “老林不介意。” “不行,他们不介意我介意,哪有第一次上门拜访就空手去的道理?” “空手去怎么了,我家不兴那套,再说了,你这不把他们闺女带回去了吗?” 林鲸喜笑颜开,衬得副驾驶座上的黎贤景表情愈发凝重: “林鲸,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玩笑啊,你什么都不用买,我家什么都不缺,你不怕送礼物被狗仔偷拍上热搜,我还害怕万一有人看见的话说我爸妈受贿呢!” “……” 方向盘在林鲸手里,黎贤景拗不过对方,只好投降。 而黎贤景投降的结果就是,四十分钟后,除了那个她刚从家里拿来的小型行李箱,她和林鲸两个人两手空空地出现在了林鲸父母面前。 第178章 林鲸黎贤景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两人一进门,各式各样食物的香味儿直往儿她们鼻子里钻。 看样子林远川和荆慧正准备要吃午饭。 进门之后林鲸猛嗅了一下,标志性的大嗓门儿瞬间响彻客厅: “呦呵,这味儿闻着挺香啊,荆女士今天亲自下厨了?” “随便做了几个菜,我跟你爸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荆慧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这话听得本就紧张到不行的黎贤景直接心头一沉,一旁的林鲸见状立马把话题揽了过去: “害,昨晚睡得太晚了,今早没起来,来的路上又——” 话还没说完,林鲸后腰就被人轻轻掐了一下,被掐的人瞬间瞪圆了眼睛,她偏头看向身旁的黎贤景,那人虽然微笑着,可脸色却是一阵红一阵白。 林鲸:这人掐我干啥,还有这脸是啥色儿啊,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黎贤景:谁来救救她,这让她在两个长辈面前还怎么做人了…… 视线短暂交汇,黎贤景眼神示意林鲸别乱说。 两人的小动作被林父林母看得清清楚楚,林母荆慧的目光在黎贤景的高领衬衫上停留了好一会,之后开口道: “柜子里有拖鞋,林鲸,你们换一下。” “……” 荆慧的话把黎贤景原本绕到嘴边的自我介绍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对上荆慧平静威严的目光,黎贤景乖巧地点点头。 垂在身侧不知什么时候攥紧成拳的掌心沁出一层冷汗,湿漉漉的触感让黎贤景既不安又后悔。 哪怕买束花带来也好啊,第一次上门就两手空空,显得她也没太诚意了。 黎贤景懊恼于自己平日里那些精通于人情世故的情商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她手掌心持续冒冷汗,紧张到甚至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一旁的林鲸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焦虑不安的情绪,她把拎进来的行李箱放到鞋柜旁,之后一只手打开鞋柜拿拖鞋,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牵住了黎贤景的手: “这些卡通拖鞋都是我买的,可爱吧,你想穿哪个颜色的?” “哪双都行。” “那就这个粉色小兔子的吧,这个好适合你。” “谢谢。” 黎贤景半分心思都没在选拖鞋上,她是真的紧张,以至于连坐在客厅的荆慧都能看见这人嘴唇在微微发抖。 —— 换好鞋来到客厅后,对上两个长辈不怒自威的目光,黎贤景有些心虚,她想松开林鲸的手,结果手却被那人越握越紧。 十指交扣,林鲸直接开口直奔主题: “爸,妈,你们要见的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咱先说好,有话好好好说,别把人给我吓着了。” 林父林母:“……” 黎贤景汗流浃背:“?” 三人的面部表情各有各的精彩,林远川荆慧对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家闺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旁的黎贤景耳朵瞬间爆红,她目光闪避,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林鲸的手,小声道: “你说什么呢。” “放心,我在这呢,你想说啥你就说。” “……” 话音一落,一家三口的目光同时看向黎贤景,黎贤景感觉自己脸蹭一下就烧起来了。 迎上林鲸父母意味深长的目光,黎贤景不得不赶鸭子上架道: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黎贤景。” 黎贤景喉头干涩发紧,这两句干干巴巴的自我介绍比她刚出道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还要紧张。 说完之后,林远川荆慧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夫妻俩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黎贤景身上,似乎是在等这个自家闺女选定的意中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然而接下来谁都没再开口,局面突然陷入一阵猝不及防的尴尬当中,这是黎贤景第一次以情人的身份来见心上人的父母,她心虚到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是应该先道歉自己插足了林鲸和萧岚的感情?还是应该先跟林鲸父母表明自己对林鲸的心意?要不还是要先坦白一下自己目前的各方面情况? 短短几秒钟,乱飞的思绪快把黎贤景的cpu干烧了。 十指交扣的手愈发冰冷颤抖,接受到信号的林鲸刚想开口帮黎贤景热热场子,结果下一秒自家老妈竟然先她一步开了口: “你们两个起得晚,早饭还没吃吧。” “……” 荆慧的话题方向远超黎贤景的预料,就连林鲸也没想到自家老妈会说到吃饭这茬。 说这话时,荆慧眼睛一直看着黎贤景,似乎是在等对方回答,四目相对,黎贤景抿了抿唇角,声音很轻: “还没吃。” “我们也正好要吃午饭了,一起吃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说完,荆慧从沙发上起身去了厨房。 留在原地一头雾水的小情侣对视了一眼,林鲸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坐在主位沙发久不做声的林远川放下手里的茶杯,也从沙发上起身: “连着两顿不吃饭对身体不好,没听你妈刚才说的吗,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 —— 厨房里。 看着摆了一桌子的八菜一汤,林鲸不信这是自家老妈口中“随便做了几个菜”的正常午餐。 不会这是一场就等着她和黎贤景来的鸿门宴吧? 林鲸心里犯起了嘀咕,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愣是被自家老妈这突如其来莫名奇妙的一顿饭给整紧张了。 四人各怀心思,无人说话,一时间,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声,安静的气氛中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尴尬。 然而紧张归紧张,尴尬归尴尬,林鲸始终没停了给黎贤景夹菜。 “我妈做的油焖大虾堪称一绝,我老爱这道菜了!快尝尝!” “还有这糖醋排骨,这次火候刚刚好,老好吃了!” “这可乐鸡翅我也喜欢,你多吃点!一顿不怕胖的,吃完咱俩回去就运动,绝对胖不了!” “……” 眼前的饭碗已经被各种菜堆成了小山,桌下,黎贤景伸手扯了扯林鲸的衣角,小声说够了不要了,自己吃不了,然而林鲸却像没听见似的,说吃不完她吃,甚至她还回身从柜子里又拿出来一个干净的空碗,说是怕黎贤景一个碗捯饬不开,不方便吃米饭。 看着只有自己面前摆着两个碗,黎贤景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甚至不敢看坐在对面的林鲸父母的表情。 虽然她和林鲸日常相处确实是这样,可现在是在见父母啊,而且还是在一切关系都处于未知的情况下,林鲸也太松弛了吧。 桌下,黎贤景捏了捏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然而下一秒,坐在她对面的荆慧突然主动开口: “看林鲸朋友圈发的图片,黎小姐厨艺很好。” “……” 被突然cue到厨艺的黎贤景心下一紧,手里的筷子险些都没拿稳,她心里想着林鲸发什么朋友圈了她怎么没看到,一边谨慎乖巧地回应着荆慧的话: “我只会做一些简单的菜,味道和阿姨的手艺比起来差远了。” 说完,黎贤景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鲸,那人正忙着往嘴里扒饭,看起来没有说话的准备。 “黎小姐不用谦虚,听林鲸说你最开始是自学的烹饪。” “嗯,最开始是,当时年纪小,什么都想学,就跟着电视上的烹饪节目学着做菜,直到前段时间才去上了一段时间的专业烹饪课。” “黎小姐平常工作应该很忙吧,有时间自己下厨吗?” “我平常几乎没时间自己下厨,大部分时间都是吃剧组的盒饭或者是外卖。” 黎贤景如实回答,虽然她猜测到荆慧的这个问题可能是想知道她能不能照顾好林鲸,可她不想说谎。 话音一落,一旁的看似认真干饭实则时刻听着周围风吹草动的林鲸抬头看了一眼荆慧,以为自家老妈准备挑黎贤景的刺儿,腮帮子塞得鼓鼓囔囔的某人艰难开口接过了话茬: “荆女士,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忙,有时候她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下厨做饭啊?” “你知道黎小姐忙,还折腾人家每天给你下厨做晚餐。” “……” 批评来得猝不及防,嘴里的饭菜顿时没了味道,林鲸甚至忘了咀嚼。 不是,她妈这是啥意思?是在心疼黎贤景吗?那是不是就说明她爸妈默认她俩在一起了? 林鲸眨眨眼睛,脸上写满惊喜,她刚想趁热打铁试探一下自家老妈的态度,结果荆慧抢在她前面开口: “林鲸厨艺很差,生活技能基本为0。” “……” 好家伙,跟这儿等着她呢,她妈该不会是想通过抖搂她的缺点来让黎贤景跟自己分手吧?这到底是不是亲妈啊?! 林鲸咽了咽食物,她刚想替自己辩解,黎贤景温柔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鲸不喜欢下厨,比起让她下厨做菜,我更喜欢她在我旁边陪我说说话聊聊天,她很会给人情绪价值,也很会照顾人。” 似乎是明白荆慧的意图,先前的紧张不知不觉中被某种从容淡定的情绪代替,黎贤景微笑着,不动声色地维护林鲸。 话音一落,一旁的林鲸又惊又喜,她惊喜的不是黎贤景知道她的好,她惊喜的是一直怕惹她妈不高兴的黎贤景竟然在有关她的问题勇于反驳。 黎贤景从来都不是胆小鬼,她绞尽脑汁放软脾气地讨好她父母是为了她,她直言不讳不卑不亢地反驳她母亲也是为了她。 林鲸爱死黎贤景的这种反差了。 被女朋友夸奖的某人一脸得意的对着自家老妈挑眉,而对于黎贤景的回答,荆慧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她直视着黎贤景的眼睛,接着道: “林鲸从小到大爱玩爱自由,不喜欢被别人管着,更讨厌束缚。” “我尊重林鲸所有的选择,也支持她做任何事。” “林鲸朋友很多,尤其是女性朋友,她跟她们处得都很好,林鲸会花很多时间和感情在她们身上。” “……” 话刚一落地,林鲸眉毛抖了抖,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好好好!真是她亲妈啊!这活祖宗亲妈不掀翻黎贤景这个醋坛子不罢休是吧?! …… 瞟了一眼黎贤景的侧脸,林鲸开始有点坐立难安了,她想插话终止这场谈话,结果下一秒黎贤景却笑着回答了荆慧的话: “应该的,多条朋友多条路,林鲸仗义重感情,结交到的朋友也都是很好的人,比如韩主编,比如高总,再比如叶律师,我很愿意也很幸运能认识她们。” 荆慧追问:“黎小姐不介意?” “介意。” 得体微笑中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苦涩,黎贤景实话实说: “但介意归介意,林鲸有权分配自己的感情,更有权决定她想喜欢谁。” 想到萧岚的问题,黎贤景下意识放低姿态,把自己摆在一个懂事顺从的情人的位置上。 她介意萧岚的存在,介意到快要疯了。 可她也很清楚林鲸有权利分配自己的感情。 不管林鲸喜欢多少人,只要她还喜欢自己,还愿意让自己待在她身边,哪怕是没有正大光明的身份,黎贤景也心甘情愿。 …… 话音一落,不止林鲸听出身旁人态度好像有点反常,就连荆慧眼里也明显闪过一抹震惊,据她调查了解,黎贤景在感情方面可不是个大方从容的人。 难道这人是想在自己面前故意表现? 荆慧压下心里疑问,接着试探道: “林鲸这孩子打小就脾气爆性子急,说话直不会拐弯,气头上的时候六亲不认,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鲸不会无缘无故生气,更不是会无理取闹乱发脾气的人,她是有问题就说,说出来就解决,容易生气也容易哄好,相比那些较说话之前要先斟酌思量的人,我更喜欢也更欣赏林鲸这样坦率真诚的人,她以真实做自己,也勇于表达自己的感受,我喜欢这样。” “林鲸花钱大手大脚,没有什么金钱观,这点是我给她爸把她惯坏了。” “钱赚了就是花的,花了再赚就是了,更何况林鲸自己有赚钱的能力,她可以想花就花。” “……” 荆慧和黎贤景一问一答,一旁的林远川和林鲸完全插不上话,父女俩对视一眼,之后接着默默地听。 接下来的问答,凡是涉及到林鲸的问题,哪怕是荆慧这个亲妈亲口提出林鲸身上的缺点,黎贤景都能从容淡定地对答如流,显然,她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林鲸这些所谓的缺点在她眼里根本就算不上缺点。 甚至还变成了变相的优点。 这又怎么不是太爱的表现呢。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意识到这一点的荆慧沉默片刻,之后不动神色地转变了话题突破口: “听说你手里那两家公司还在打官司。” “……” 话题中心从林鲸变为黎贤景,先前能言善辩的人瞬间沉默了。 熟悉的紧张感再次袭来,随之而来的自卑和不配感压垮了黎贤景平直的肩背,一旁的林鲸听得眉头紧皱,立马开口接过话茬: “妈,你——” “我在跟黎小姐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儿。” 荆慧打断了林鲸的话,眼睛一直看着黎贤景,对视之际,黎贤景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林鲸的手以示安慰,之后点头回应荆慧,实话实说道: “是,还在打官司。”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这两家公司不能正常经营是吧?” “是。” “我前些天看到热搜,说你最近业务能力下降,背台词都成了问题?” “不是,她——” 林鲸眉头紧皱,她想说点什么,却硬是被黎贤景拉住手,那人温温柔柔地检讨自己: “是,有段时间我状态不太好,给剧组添了很多麻烦,我很抱歉,也在尽力调整。” “只是状态不好的问题吗,背台词是演员的基础工作,你——” “行了,还没完没了了?!” 林鲸听不下去了,她不顾黎贤景的制止,腾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皱着眉头打断了自家老妈的话: “你就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林鲸,不许这么跟你妈说话。” 林远川放下筷子,神色有些许不悦,而被说炸毛的林鲸忍不了一点,她正面硬刚: “是我妈先说话过分的!黎贤景都说是状态不好了,她干嘛非得往人伤口上撒盐?!” “陈述事实就是往伤口上撒盐?” “妈!” 林鲸快被自家老妈说话给气死了,她恨不得直接告诉老妈黎贤景患有重度焦虑症的事实,然而荆慧接下来的话却知道让林鲸大吃一惊: “黎小姐患上了重度焦虑症,你是想说这个吗?” “……不是,妈,你,你知道?!” 林鲸下意识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起伏的林远川,意识到自己父母都已经知情,林鲸更生气了: “你们既然都知道还问这种问题?!” “我们不该问吗?” 荆慧脸色阴沉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愠怒: “你们背着我们在一起,现在见面了,我们做父母的连问题都不能问吗?如果我们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你还打算告诉我们吗?” 听着自家老妈的控诉,林鲸苦笑一声,语气激动: “我告诉你们有啥用!告诉你们你们就能让我和黎贤景在一起了吗?在明知你们不看好黎贤景的情况下,我怎么告诉你们?刚才那些问题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们明知道那两家破公司出问题不是黎贤景的错,也明知道黎贤景是因为生病才记不住台词,你们还要戳着她的伤口往里撒盐,今天这顿饭我们就不该来!” 说完,气头上的林鲸拉着黎贤景的手直接就往外走,黎贤景被吓了一跳,她瞟了一眼坐在桌对面的两位长辈,赶忙用力拉住林鲸: “林鲸,有话好好说,你——” “好好说啥好好说,他们压根就不想让我跟你在一起,你还跟他们说个六啊,走!” “林鲸,你今天走了就别回来!” 荆慧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话赶话说到这儿,被怒气冲昏头脑的林鲸直接回怼: “不回就不回!你们求我回来我都不回!黎贤景,咱们走!” “……” 话音一落,眼见脾气如出一辙的母女俩都动了真格了的,林远川和黎贤景都慌了,一个赶忙侧过身去低声开导自家夫人,一个拉着自家女朋友的手柔声安抚。 奈何这娘俩生起气来压根儿不管周围人的死活。 被气饱的荆慧索性饭也不吃了,直接起身来到客厅,林远川跟在她后面一直不停地安抚: “孩子说的都是气话,咱闺女脾气什么样儿你还不知道吗?” “我脾气什么样儿你不知道?她有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吗?” “是是是,是咱闺女的错,不过你生气归生气,狠话可不能随便说啊,咱就这么一个闺女,你不让她回家她上哪儿去啊?” “爱上哪儿上哪儿,你没听那个兔崽子说求她她都不回来吗?你让她走,省得我看着心烦。” “……咱闺女那都是气话,你那话冲着人家黎贤景去,咱闺女能不急吗?” “我冲着谁了?你以为我愿意说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我要不那么说,她俩打算什么时候坦白?等我黄土埋半截的时候吗?” “哎呦我的天,呸呸呸,这怎么还扯上那些不吉利的话了,行了,咱闺女也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了,你就别跟她一样的了,有话好好说嘛!” “林远川,你就会心疼你闺女是吧?” “……” 而另一边,林鲸生拉硬拽着黎贤景来到玄关处准备离开,黎贤景嘴皮子都快说破了: “林鲸,你冷静点。” “我哪儿不冷静了?” “你不能跟阿姨那么说话。” “我说啥了?我说的不对吗?她都戳你肺管子了,你还不让我说话?!” “我们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阿姨生气也情有可原,她是在关心你。” “她要真关心我就应该好好说话,是,我知道她心疼我,怕我受伤,我也没强求她马上就同意咱俩在一起的事儿,但是好好说话这点总能办到吧?这要求很难吗?她非得说那些让你难受让我生气的话吗?” “人在气头上经常会言不由衷,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一走了之。” “不行!我再不走就要被气死了!” “林鲸,我不想你因为我跟你父母闹成这样,如果今天你就这么离开了,我们就分手,我说到做到。”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恳求,林鲸,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你心疼我,怕我受委屈,怕我难受,可就算我求你,就当是为了我,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对你爸妈。” “……” 在林远川和黎贤景的双双努力下,二十分钟后,脸快耷拉到脚背上的母女俩总算是都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段小插曲,两个负责劝架的人不知不觉中成了同一阵线的战友,黎贤景发现林远川看向她的目光好像比先前多了几分认可。 该到自己表态的时候了。 眼见其余三人都坐好之后,黎贤景反复深呼吸几次,之后把鞋柜旁的小型行李箱拿了过来。 握着行李箱扶手的手微微颤抖,黎贤景语气诚恳道: “叔叔,阿姨,之前我和林鲸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那次都是我的错,我伤害了林鲸,让林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痛苦,所以你们不喜欢我、对我有意见、甚至是讨厌我我都非常理解,因为你们很爱你们的女儿,如果换做是我有女儿被别人辜负,我也会跟二位做出一样的决定。” 话音一落,对面沙发上,林远川和荆慧目光打量着正在说话的黎贤景,两人眼里都多了几分认真。 “我比林鲸大三岁,有过一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商业联姻经历,在娱乐圈待了七年,风评一直不好,绯闻传过不知道多少,也参与过很多上不了台面的生意,现如今背负着两家公司的官司,包括我本人还患有重度焦虑症,未来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问题,演技生涯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无论是物质条件还是精神世界,我都配不上林鲸,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很理解二位的顾虑和担忧。” “黎贤景……” 林鲸听得眼圈泛红,她下意识去牵黎贤景的手,结果发现那人的的手比冰块还冷。 “我知道到现在这个份上,如果我说我有多爱林鲸,叔叔阿姨肯定不相信,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我,我真的很爱林鲸……” 黎贤景有点哽咽,她快速眨眼,强忍住眼底的湿意,她低头调整密码打开行李箱,箱子摊开那一刻,林鲸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几摞房产证,十几张银行卡,五本存折,股票基金,各种车的钥匙,各式各样的资产证明……原来黎贤景执意回家上楼那半个小时是收拾这些去了。 “这些是我的全部身家,能用的都在这了,我知道林鲸不缺这些,叔叔阿姨可能也不看重这些,但这些是我能给也是必须要给林鲸的保障和承诺。” “我之前考虑过意定监护的事,但我的身份不适合这么做,所以我会找律师拟好法律声明,如果我不在了,我名下所有东西都是林鲸的。” 话音一落,一旁眼泪直流的林鲸吸了吸鼻子,一下就不乐意了: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啥玩意就不在了!再乱说我就把你扔出去!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给我这堆东西有啥用?!” “……” 或许是黎贤景态度过于真诚,或许是看见自家闺女哭成了泪人,林远川和荆慧眼里也难免多了几分动容。 黎贤景忍着泪意,回握了一下林鲸的手,趁还没泪崩之前,她继续道: “另外,我,林鲸,萧岚,我们三个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如果有一天我和林鲸不小心被狗仔拍到了,所有后果我会一力承担,包括如果萧岚那边有任何问题或是不满意,我都会尽最大努力弥补,绝对不让林鲸难做。” “……” 感动的氛围一下变了味儿,黎贤景最后这段话给林家一家三口听懵了。 荆慧:合着林鲸没跟黎贤景坦白萧岚的事?黎贤景现在还以为自己是林鲸的情人?她刚才说要把全部财产都留给林鲸也是在她以为自己只是个情人的情况下? 林远川:林鲸这倒霉孩子,整了半天,合着这黎贤景是以情人的身份上门拜访他们的?就算只能当情人也要跟他闺女在一起?黎贤景这孩子也是个死脑筋啊…… 林鲸:这祖宗叽里呱啦地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 话音一落,三人表情各异,林远川和荆慧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林鲸,当事人林鲸更是一头雾水,断了流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她扯了扯黎贤景的袖子,疑惑道: “不是,这关萧岚啥事啊?” “萧岚是你女朋友啊,我不能让你难做。” “……” 黎贤景话刚一说出口,林家父母的眼神瞬间变了,对上那两道幽怨中透着埋怨的眼神,林鲸被冤枉得简直想喊一声青天大老爷! 被自家爹妈眼神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鲸赶忙起身拉住黎贤景,边抹头上的冷汗边小声解释道: “不是,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只爱你,没有别人,萧岚也不是我女朋友,你跟这儿说啥呢?!” “萧岚不是你女朋友?!” 听到这话,黎贤景情绪一下变得比林鲸还激动,被反问的林鲸瞬间弱小无助,没了底气。 合着这姐压根没理解她昨天晚上那句话的意思啊! 所以黎贤景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和萧岚交往的同时又和她上床,然后在种情况下她还是跟自己来见了自己的父母?! 林鲸彻底想明白了,难怪这人会这么紧张!合着是以她的情人的身份来的!简直就是离了个大谱! …… 这场见父母以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暂时结束,大概是意外状况太多,林远川和荆慧并没有明确表态同意或者不同意这段恋情。 但临走之前,荆慧把林鲸单独叫到了书房。 荆慧开门见山:“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黎贤景竟然不知道你和萧岚是假扮情侣?” 林鲸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咋知道,昨晚后半夜她问我喜欢她还是萧岚,我心思时间太晚了,从头解释也忒复杂了,就明确说了我最喜欢她也只喜欢她,我以为她明白了,谁知道……” 荆慧:“……所以她是以你的情人的身份来拜访我和你爸的?” 林鲸点头如蒜捣:“那肯定是了,你又不是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 荆慧:“哪怕这样她都想着把她所有资产都给你?” 林鲸瞬间星星眼:“嗯呢呗,你是不是也被感动到了?” “……”荆慧抬手使劲点了一下自家闺女的额头:“林鲸啊林鲸,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被弹了脑门的林鲸一下急了,立马吱哇乱叫道:“不是,我是想跟她解释来着!结果你昨晚电话轰炸我,还非得今天就要见到人,我哪有时间跟黎贤景解释萧岚的事啊?!” “……” 荆慧无语:“简直是胡闹,林鲸,你回去必须把所有经过跟黎贤景讲清楚,等你们两个把身份捋明白了再来跟我们谈同不同意的事。” “……” —— 林宅门口。 上车之后,林鲸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挑起话题,然而还没等她盘算好,副驾驶座方向就飘来了黎贤景的声音: “你和萧岚到底是怎么回事?” “……” 微冷的语气听得林鲸后背凉嗖嗖的,瞟了一眼黎贤景罕见的严肃表情,林鲸尬笑两声,用尽量轻松的语气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所以那天我在你家看到你和萧岚在一起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哎不是!那可不是我原来的计划!” 林鲸咽了咽口水,赶忙解释: “那天我们是正常好好友聚餐,韩希雯,叶姐,韩希雯,高海黎,萧岚,她们几个都在我家呢,你敲门的时候我刚洗完澡,我以为是高海黎来了呢,谁知道是你啊!” 林鲸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黎贤景的脸色: “而且关键是你还一直坚持说要跟我谈谈,那架势恨不得都要冲进我家了,叶姐怕计划露馅,就将计就计地用喷头把萧岚全身浇透,临时换了件睡袍。” “她穿的你的睡袍?” “……” 黎贤景get到了重点,林鲸被问得舔舔唇角,硬着头皮回答: “那除了我的也没别人了,那是我家啊,谁上我家还带睡袍啊……不过那件睡袍我买了之后一次没穿过!萧岚穿的时候吊牌还在顶上呢!” 黎贤景沉默了,那双温软美丽的大眼睛看得林鲸心里直突突,她甚至都想说要不就让黎贤景打她一顿出出气吧,结果下一秒眼前人说话了: “你说这些是实话吗?” “当然!千真万确!”林鲸举手发誓。 “可是那晚我在你小区楼下坐了一夜,我下楼之后不一会你就关灯了,我没看到有任何人从你那栋单元楼门里出来。” 黎贤景语气有些委屈,想起那晚一堆人挤在自己家,林鲸心疼之余又有点想笑,她实话实说道: “我和叶姐猜到你可能在楼下坐着,大家都怕计划露馅,所以那天晚上她们都在我家睡的,生怕被你发现什么破绽,我们连灯都不敢开,就因为这,我让叶姐和高海黎损了八百个来回带拐弯儿,老惨了!” “……” 眼看着黎贤景盯着自己不说话,林鲸意识到自己好像跑题了,她轻咳两声准备道歉,结果黎贤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录节目那天,你给萧岚的备注是怎么回事?” “害,那是叶姐的电话,在我家住那晚她改的,说是以后方便演戏,毕竟我跟萧岚刚认识,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 “那戒指呢,你昨晚说要买的那款钻戒,是打算给谁买的?”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压根儿就没有买的打算,只是想激一激你,看你能不能跟我说真心话,结果你呢,直接可大方地说要直接送我。” 林鲸撇撇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而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吃醋的黎贤景还在接二连三地往外抛问题: “那你这些天不能当着我面儿接的电话都是谁打来的?” “我妈啊,我妈知道我给你当助理之后差点把我撕了,她天天给我打电话吵架,我这几天嘴皮子都磨薄了!” “昨晚那通电话也是你妈妈?” “对啊,她让我回家说是要当面跟我谈谈,我怕我不回家她再杀到酒店来,到时候我和萧岚假扮情侣的事不就直接露馅了吗?!那可不行啊!” “所以你和萧岚是假情侣的事大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可以这么说吧,本来这计划就是围绕你设计的,当然不能让你知道啊!” “林鲸,你骗我。” “……” 被扣上“骗人”帽子的林鲸一下急了,可她又没法反驳,毕竟她确实是骗了黎贤景。 “我也不是有意要骗你啊,那你说吧,我除了骗你还能咋整!你说要划清界限,不再纠缠,我要是说我还喜欢你,你见着我不得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撒腿就跑啊,后来知道你生病了,我哪还舍得生你气继续骗你啊,可是我又怕你把我对你的喜欢当成怜悯和同情,所以我还是得装作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这样才有一个相对合适的身份对你好啊,你瞅瞅这一天天的,我容易吗?!” 说着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鲸突然嘶了一声: “哎,不对啊,那照这么说,在没知道真相之前,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有女朋友还会跟别人上床的花心大萝卜吧?!” “这话我也想问你,在你不清楚我不知道你和萧岚是假情侣之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那种为了得到喜欢的人会不择一切手段插足别人感情的人?” “……” 这个问题问住了林鲸,她吭吭哧哧地回答不上来,然而下一秒一个微凉却炙热的吻覆在唇角,黎贤景那双满含妩媚与挑逗的勾人眼眸近在咫尺! 温柔的吻从唇角一寸一寸侵占到耳边,林鲸感觉浑身发热发软之际,耳垂处猝不及防的刺痛刺激得她肩膀不受控抖了一下,快感直接拉满! 黎贤景竟然咬她耳朵! 一阵温柔黏腻的呢喃在耳边响起,勾得林鲸魂都快没有了: “是,我就是那种坏女人,所以从现在起你完全属于我,也只能是我的。” 林鲸:“……” 妈妈!救命!这妖精好会勾人啊! ——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黎贤景某处别墅的车库里。 对于这个目的地,起初林鲸是有些不满意的。 为什么不回酒店呢!她想回酒店!今天好不容易没通告,现在时间又很早,回酒店可以干很多“事”呢! 林鲸噘着嘴,不满到可以在嘴上挂一个油壶的程度。 然而当黎贤景牵着她的手进入别墅某个房间时,林鲸收回之前的不满。 “哇,这屋咋让你整得跟主题酒店似的,这灯光——唔——” 没等林鲸感慨完,黎贤景细细密密的吻已经把她嘴给封住了,两人踉跄着跌落在泛着柔光的大床上,急促交缠的呼吸声传遍房间每个角落。 林鲸被黎贤景压在身下,可拥有绝对体力优势的她是主导的那个,没亲一会,处在上位的黎贤景就被亲软了。 见此情景,林鲸有点小得意地勾了勾唇角,覆在腰上的手刚想换个地方,黎贤景突然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压在床单上。 双唇短暂分开,黎贤景脸上一片绯红,急促炙热的呼吸快把她的说话声烤化成水了:“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也不知道是谁着急。” 林鲸眼睛亮晶晶的,笑出了声,虽然双手被压住,可她嘴没闲着,从眼睛亲到鼻尖儿,再到耳朵,再到唇瓣,再到脖子,一路向下再到胸前关键部位…… 黎贤景受不了了。 十指交扣的双手被牵到头顶,察觉到这一举动,林鲸挑挑眉头,她一边心里想着她倒要看看这妖精还有什么花样,一边陶醉地享受着只属于她的美食。 然而下一秒,一阵冰凉在不知不觉中环上手腕,埋在某片柔软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咔哒”一声,上一秒还紧贴在脸上的温热柔软瞬间抽离。 眼见压在自己身上的黎贤景突然要起身,林鲸一边笑着说“往哪儿跑”,一边想要伸手抱住身上人,结果下一秒她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动不了了。 冰凉的触感使得林鲸清醒了几分,她抬头往头顶方向看,银晃晃的铁圈一边拷在床头,一边拷住自己的两只手。 好家伙,花样还挺多! 林鲸挑眉轻笑,灯光帮她血气蒸腾的脸色和耳垂打了掩护,没等林鲸问出口,一阵勾人心弦的软媚笑声飘进耳畔,林鲸循着声音看过去,整个人瞬间沉溺在黎贤景眼中勾魂摄魄的风情和欲望里。 “你现在把我拷住是打算怎么样?自己做吗?” 林鲸说话一如既往地直白,话音一落,黎贤景拢了拢头发,她双手撑着床轻轻趴在林鲸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两片如玫瑰花瓣般娇嫩欲滴的唇瓣堪堪地蹭过了林鲸的唇瓣,唇角,脸颊,最后停在耳边,炙热急促的呼吸烫红了林鲸的耳朵: “你骗了我,我要好好惩罚你。” “……” 第179章 惩罚。 对上那双眼角带媚盈着水光的眸子,林鲸咽了咽口水。但发紧的喉头却依旧无比干涩燥热。 然而更要命的是,某个趴在她身上的妖精还对着她的耳朵不紧不慢地吹气,这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激的林鲸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老天爷啊!这谁能受得住啊!! 察觉到身下人害羞的小动作,黎贤景满意到眉头微挑,眼波流转,她微垂双睫,含情脉脉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秀色可餐的猎物一样扫视着身下脸色红成苹果的林鲸,低哑慵懒的笑声勾得人心痒痒的:“亲爱的,你脸好红,真漂亮。” “哼哼,我要是不被拷住,现在求饶的就是你。” 害羞归害羞,某个嘴炮强者白羊座对自己还是有一定自信的,压根认输不了一点。 黎贤景伏在林鲸身上,眼看着这人脸都快烧着了,嘴却怎么都不肯认输,黎贤景轻笑着伸手点了一下林鲸的鼻尖儿,之后俯身凑过去啄了啄林鲸的唇角。 这个吻由浅及深,试探,轻啄,缠绕,追逐…… 情到深处时,两人越亲越热,正当林鲸想凭借这个机会翻身时,结果下一秒她下唇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微末的刺痛感。 “嘶!黎贤景,你又属狗了?!” “嗯哼……” 乱了频率的喘息,喑哑的声线,一双杏眸潋滟柔媚,黎贤景眼角带媚,她右手覆上林鲸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揉搓着身下人饱满的唇瓣: “这么软的唇,怎么就能说出那么硬的话呢,我以后得多亲亲才行。” “好啊。”论嘴上功夫,林鲸丝毫不落下风:“既然黎老师这么说了,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吧。” 视线交缠,话音一落,林鲸舔了舔shi/run/zhi/re/的唇角,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轮吻了。 然而下一秒,趴在她身上的黎贤景却勾着唇角从她身上离开。 “你干嘛去?” “嗯哼,怎么了,着急了?” “咱也不知道谁着急。”林鲸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一路向下,挑眉勾唇:“好像某人比我更着急吧。” “是吗?” 一问一答,极限拉扯。 话音一落,黎贤景笑着拢了拢头发,她正面对着被圈住双手的林鲸,开始不紧不慢地脱衣服。 高领衬衫搭在一旁的沙发上,隐藏在衣衫下的绝美景象冲击着林鲸的视线,纤长脖颈乃至胸口起伏线条上绽放着数不清的点点痕迹,看得林鲸口干舌燥,血气翻涌。 这都是昨晚她辛苦劳动得来的成果。 只脱了一件衬衫的黎贤景笑着,她转身打开衣柜柜门。 视线受阻,林鲸看不清衣柜里装了什么。几秒后,黎贤景捧着一个大型收纳箱回到窗前。 盖子打开,看清收纳箱里装的东西时。 哪怕是纵横百合文坛多年的林鲸也着实是惊了一下! 靠!这么多zhi/tao/和小玩具?! 黎贤景平常欲望这么强吗?! 难怪这拷人的家伙什说拿就拿出来!? …… 眼见林鲸震惊写在脸上,黎贤景俯身凑到林鲸面前,嫣然一笑:“吓到了?” “谁吓到了!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女孩,这有啥的!” 林鲸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受控地定格在了黎贤景胸口处。 虽然这样显得她有点奇怪,可是黎贤景的身材也太好了! 这谁能招架得住啊?! …… 眼见林鲸的目光挪不了一点,满含笑意的杏眸里闪过一抹得意,黎贤景故意又林鲸跟前凑了凑,两人眼瞅着就快贴上了:“不害怕就好,我就是这样的人,这些小玩具都是我的常用款。” 黎贤景故意停顿了一下,她往林鲸身上倚了一下,似有意似无意地轻轻去蹭身下人:“但是无论哪款玩具,都比不上昨晚。” “……”湿漉漉的、满是欲望的柔媚杏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林鲸感觉自己快被撩废了。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没忘了嘴炮:“所以你现在把我拷起来是打算自己玩小玩具?你这到底是对我的惩罚还是对你自己的惩罚?” “嘘……” 黎贤景伸出食指抵在林鲸的唇瓣上,她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条蕾丝眼罩。 “闭上眼睛。” “我要是不闭呢?” “乖,闭上嘛。” “你这都有眼罩了还让我闭眼干啥?” “这是蕾丝的,透光,你先闭上嘛。” “你求求我。” 挑逗中带着几分个人性格特征鲜明的强势,林鲸大概是唯一一个被拷住还要对别人发号施令的人。 当然,黎贤景这个年上也不是吃素的。 眼见林鲸不配合,黎贤景舔了舔后槽牙,笑着故作惋惜道:“不闭眼睛也可以,那我就不能给你展示我最喜欢的内衣了。” “……”黎贤景一句话踩中了林鲸的命门,话音一落,为了大饱眼福,某个不太服气的年下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眼睛。 一阵属于黎贤景的香味儿从鼻尖儿飘过,黑色蕾丝眼罩在林鲸脑后系好。 “我要换衣服了,不许睁眼。”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林鲸嘴上答应着,然而下一秒在听见黎贤景打开柜门的声音时,那双两眼视力5.1堪比鹰眼的丹凤眸瞬间睁开。 “我好看吗?” “好看。” 换衣服的黎贤景随口一问,一直盯着对方的林鲸下意识回答,丝毫没觉得有哪儿不对劲。直到听见黎贤景松散慵懒的笑声,林鲸才发现自己偷看漏了馅。 “就知道你不会听话。” “知道你还让我闭眼睛?”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忍不住偷看我,我喜欢你眼里只有我的时候。” “……”换好新内衣的黎贤景回到床边,隔着那道黑色蕾丝眼罩,林鲸只能隐约看见黎贤景朦胧的身影,她用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黎贤景新换的这身衣服样式复不复杂,一会好不好脱。如果不小心撕坏了的话,她就再赔黎贤景十件新的。 在林鲸戴着眼罩的注视下,朦胧身影坐在床边,黎贤景缱绻温柔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骗我萧岚是你的女朋友,为此我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我要惩罚你。” 说罢,没给林鲸解释的机会,那道朦胧身影在那个装得满满登登的收纳箱里挑挑选选好半天。 十几秒后,林鲸听见一阵清晰的振动声。 再然后便是一阵轻微起伏的喘息和轻哼…… 靠!这人还真当着她的面儿?! 隔着黑色蕾丝眼罩,瞪大眼睛的林鲸只能看见坐在床边的黎贤景仰着脖颈微微后仰,朦胧的身影似乎还在颤抖。 随着一阵阵起伏愈发波动、不可言说的声音震颤着耳膜,林鲸感觉仿佛有一股从天而降的强大电流直击她的大脑,酥酥麻麻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头皮开始沿着脊柱向下,爆发式地蔓延至四肢乃至指尖,她躁动地扭动着身子,使劲晃了晃被禁锢在床头的双手,有种想立马挣脱手铐的冲动! “怎么,现在知道着急了?” 大概是因为手上东西的缘故,黎贤景的声音又娇又软,尾音还带着几分让人抓心挠肝的颤儿,这种场面换谁来都扛不住,更别说床上急到已经快扭成蛆的林鲸,她强势中带着几分委屈唧唧道:“不带这么玩儿的,你给我打开!” “生气了?” 伴随着一声低低哑哑的笑,黎贤景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身体轻轻伏在林鲸身上,某种触感蹭得林鲸整个人都僵住了,随之而来的炙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耳畔:“想打开可以,叫声姐姐听听。” “黎贤景!” 禁不住再三撩拨的林鲸瞬间炸毛,小脸一整个爆红! 黎贤景对身下人的反应十分满意,绵软勾人的声线故意拖长了尾调:“你脸红了呢,不愿意叫姐姐吗,姐姐很伤心呢。” “黎贤景,你比我还着急吧。” 天塌下来有林鲸的嘴撑着,见此情景,黎贤景故意蹭了蹭身下人,她就喜欢逗小朋友:“对啊,你怎么知道呢。” “……”话音一落,一个炙热的吻落在心口,林鲸被烫得一哆嗦,黎贤景的吻一路向上,最终停在林鲸唇角处:“还不叫姐姐吗?” “我叫声姐姐你就能给我解开吗?” “你先叫声姐姐,一切好商量。” “成交,我的好姐姐。” 林鲸边说边抬起一条腿蹭了蹭黎贤景,听觉触觉双重刺激之下,黎贤景目光迷蒙,眼底的欲望越烧越旺,她顺从地从收纳箱里拿出钥匙,有些急切地打开了拷在林鲸左手上的银圈。 左手获得自由,林鲸转了转手腕,没等她有所行动,黎贤景就牵住了她的左手。 视线受限时,其他部位的感官都会无限放大。 林鲸感觉到黎贤景牵着自己的左手坐直身体,之后手指被牵着摸向额头,鼻尖儿,接着是唇瓣,脖颈…… 掌心触碰到柔软时,林鲸耳边一阵嗡鸣,残存的理智让她抓住了翻身的机会。 原本攥在手里的钥匙掉在床上,黎贤景轻哼一声,整个人伏在林鲸身上。而与此同时,目的达成的林鲸摸索起掉在床上的钥匙。 随着「咔哒」一声,林鲸两只手瞬间恢复自由。 瞬间没了用处的钥匙被扔到地板上,重获自由的双手下意识圈住身上人柔软的腰肢,林鲸手腿并用,下一秒,两人位置瞬间颠倒过来! 被突然反压在身下的黎贤景眨了眨水雾迷离的眸子,笑道:“你怎么自己打开了?” “不然呢,你打算惩罚我到什么时候?我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林鲸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脸上碍事的蕾丝眼罩。 此时此刻,她终于看清了黎贤景身上这几片薄如蝉翼的黑色纱料。 “你穿这身很漂亮。” “你喜欢吗?” “喜欢,但是感觉有点碍事儿。” “你不喜欢拆礼物吗?” “我更喜欢礼物自己拆好送到我跟前。” “林鲸……” “黎贤景,好姐姐,你刚才玩惩罚了吧,现在该换我了。” “……”林鲸向来是个从不内耗,有仇当场就报的狠人。 这次也一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黎贤景一直被林鲸吊着,每次一到关键时刻,林鲸动作突然就停了,就这么来来回回控制了十好几次,黎贤景眼角通红,快哭出来了。 “林鲸……” “你叫我什么?” “亲爱的……” “怎么,着急了?” “亲爱的……别……” “叫姐姐。” “……” “不叫?” 林鲸挑挑眉头,下一秒,被压在身下的黎贤景身体meng、de、yi、chan,烫红的眼角滑落出几滴泪意,微微颤抖的唇瓣ni、nan着:“姐姐……” “再叫一声。” “姐姐……” “真乖,我的宝贝。” 林鲸满意翘起唇角,她一个轻吻落在身下人的鼻尖儿上作为奖励,嘴里还没停了要求:“你求求我。” “姐姐……亲爱的……qiu你……” “qiu我什么?” 明知故问的人眸子清透漂亮,她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身下人情到深处的模样,一边温柔地亲了亲爱人泛红的眼睛。 “qiu你……qin我……” “好好qiu。” “亲爱的……宝贝……qiu你qinqin我……” 黎贤景一边忍着哭腔恳求林鲸,一边下意识去摸索林鲸的手,两人顺势十指交扣。 “黎贤景,看着我,说你爱我。” “我爱你……” “再说一遍,大点声。” “我爱你……” “你愿意听我的话吗?” “愿意……” “下次不许自己wan,如果被我发现,我还会像今天这样,记住了吗?” “记住了……求你……” “好,我的好姐姐。” 身下人泛红的眼梢像一把烈火烧光了林鲸仅存的理智,热烈的吻落在眉心,眼睛,鼻尖儿,唇瓣,耳朵,脖颈…… 黎贤景 felt like she was in a boat that was going to be overturned by the tide,and all she could do was hold onto the driftwood in front of her. 就在黎贤景体力不支,she felt herself drowning when a kiss that seemed to come to save her fell on her lips,soft and long. 四目相对,林鲸舔了舔自己的唇瓣,语气虔诚:“黎贤景,我好爱你。” —— 过分忙活的结果就是两人从下午睡到晚上。 凌晨两点,体力耗费过多的林鲸饿得前心贴后背,肚子咕咕叫,不得不起来找吃的。 然而她刚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身旁原本在睡梦中的人突然伸出光溜溜的胳膊拉住她,哑到快说不出来话的声音磨得人心痒痒的:“你去哪儿啊?” “我去找东西吃,咋了,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林鲸声音温柔到恨不得掐出水来,她重新回到被子里,把某个柔软小猫捞过来抱在怀里,贴贴额头。 “家里好像没什么吃的,厨房橱柜里还像还有一扎挂面,我给你煮面吃吧。” “嗯哼,看来还是我太收着了啊,你还能给我煮面呢?” 林鲸的调侃让黎贤景耳朵挂上一层淡粉色,她咬着嘴唇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了起来,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鹌鹑。 被怀里人可爱到的林鲸失笑,她掀开被子,把那颗小脑袋捧到自己眼前亲了又亲,喜欢和宠溺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黎贤景,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我咋就那么喜欢你呢?” “嗯哼,谁让我人见人爱太迷人了呢。” “嘶,夸你两句你就上天是吧!”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就是很有魅力很招人喜欢啊。” 自知有魅力的年上游刃有余地勾勾唇角,故意挑逗,明知是开玩笑,某个大方不了一点的年下大金毛瞬间挂脸炸毛:“嘿!除了我,你还想招谁啊?!” 林鲸佯装不满,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黎贤景的脸,四目相对,黎贤景憋着笑,继续煽风点火道:“这我可做不了主,难不成太有魅力也是我的错?” “呦呵,你长本事了啊你!有魅力是吧?人见人爱是吧?行啊,姐也不是没人追,你——” “谁追你?” 原本笑成月牙儿的眸子完全睁开了,直勾勾的目光里透着一股子危险的醋意: “回答我,谁追你?男的女的?几岁了?比我年轻吗?比我漂亮吗?比我身材好吗?比我招你喜欢吗?” “……”get到重点的黎贤景连轰带炸地问出一大堆吃味问题打断林鲸的话,被问到的某人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你管谁追我呢,追我的人多了,难道姐有魅力是姐的错——啊啊啊!黎贤景,你属狗的啊!又咬我!” 林鲸吱哇乱叫地从黎贤景嘴里把自己的两根手指头薅出来,印在手指上一排整齐的牙印看着都疼! 林鲸被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她一边给自己可怜的手指吹气,一边吐槽黎贤景: “你干啥啊你,我这两根手指头多么宝贵啊,你好日子过到头了是吧?!” “没事,你手指坏了我可以当上面那个,乐意效劳。” “……”黎贤景扯扯嘴角微笑道,这一笑给林鲸笑得有点瘆得慌,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结果下一秒黎贤景又牵住她的手往嘴边送,林鲸吓得赶紧往回缩:“你干啥啊,再咬真断了!” “瞎说,我都没使劲。” “没使劲都这么疼,使劲了还得了??你搁这儿拿我手指头当磨牙棒呢你?!” “好了好了,我不咬了,我看看。” “……”林鲸半信半疑地任由着黎贤景把手再次牵到唇边,端详片刻,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黎贤景咬了咬唇瓣:“还真有牙印儿啊。” “当然有!你当我跟你闹呢,你咬人可疼可疼了,昨晚上咬我肩膀,我今早上还疼呢!” “亲亲就不疼了。”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手指上,林鲸僵住了,她像是个被哄得晕晕乎乎的小孩,开心得快要飘起来了! 这人咋这么会哄人啊,怪不得是妖精! 被亲得找不着北的林鲸这样想着,下一秒,眼前人温软委屈的声音飘了过来:“你不许喜欢别人。” “我喜欢谁了?” “我。”黎贤景牵着林鲸的手贴在胸口处,格外认真道:“你只能喜欢我。” 海誓山盟的保证绕到嘴边,林鲸突然觉得一本正经起来的黎贤景有种莫名的高冷禁欲感,让人格外想欺负。 林鲸笑着故意挑逗:“那我要是喜欢别人了呢?” “那我就咬断你的手指。” “靠!你是真狠啊!你不用也不让别人用是吧?” “你还想给谁用?” “……”要么说祸从口出,几秒后,还没等林鲸说话,黎贤景凑上来照着她嘴唇就是一顿咬。 不过这次那人格外注意力度,说是咬,更像是用牙尖去磨林鲸的唇瓣,并没有把人咬疼。 “被我咬过的地方都是我的。” “这么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呗?” “知道就好。” “那你呢,你到处撩小姑娘怎么算?” “林鲸,我饿了。” “啧,跟你说正事呢!别转移话题!” “亲爱的……林鲸姐姐……我饿了……” “……”论有一个只许她放火不许自己点灯的女朋友是什么体验。 林鲸早就忘到后脑勺了。 此时此刻,她被黎贤景的撒娇哄得脸都快笑裂了。 第180章 两人的夜宵是两碗面条。 黎贤景在一旁近乎手把手指导,林鲸下厨,由于家里除了最基本的调料和挂面之外什么都没有,最终出锅的只是两碗最简单不过的炝汤面条。 但两人吃得很香。 煮完吃完之后已经快凌晨4点了。 两人互相抱着小憩了一会儿之后就起床了。 今天主要的工作行程是录制最新一期《漂亮姐姐闪耀时》,两人都得出镜,各有各的忙。 衣柜前,黎贤景对着一堆高领衬衫挑挑选选,好在现在还没到夏天,她穿高领还不太奇怪。 下次得让林鲸注意点了,别总在她身上吸印子,这要是让人看见她想解释都解释不清,总不能说是出去野营喂了一晚上的蚊子吧。 而罪魁祸首林鲸呢。 卫生间里,林鲸对着镜子一顿描眉画眼,她今天没有像以往那样洗个脸涂两下防晒就完事,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她恨不得用个遍,水、乳、霜、防晒、粉底液、定妆、口红、甚至连全包眼线和八百年不粘的假睫毛都用上了。 这是她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她女朋友太好看了,她也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想到两人并肩同框的画面,林鲸开心到直哼小曲儿,她没注意到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黎贤景。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靠!你吓我一跳!” 握着眼线笔的手被吓得哆嗦了两下,林鲸赶忙拍了拍胸口,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中气十足的尖叫声瞬间爆发:“啊啊啊!我的眼线!” “……”看着镜子里画到自己太阳穴上的灰棕眼线,林鲸小脸一皱,她转过头抬手指着自己画废了的眼线给黎贤景看,嘴上不满地嘟囔着:“我画了六遍了!第六遍差点就成功了!结果画成这个鬼样子!都怪你!” “……”成熟清冷攻气十足的妆容和小孩子要糖般的幼稚语气形成了鲜明反差,黎贤景倚着门框,满眼爱意和宠溺地看着林鲸:“这样也挺好看的,你怎么样都漂亮。” “漂亮个der啊!这眼线再长点都能绕着我脑袋围一圈儿了,你就会说瞎话哄人!” 林鲸一边嘟囔一边气鼓鼓地把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人拽到自己跟前,之后把眼线笔往黎贤景手里一塞,耍赖道:“我不管!你得赔我!你给我重新画一个好看的!” “……”合着这人还赖上她了? 黎贤景失笑,她先是拿出棉棒轻轻卸掉了多余的眼线,之后十分愿意地捧起林鲸的脸,眼线笔轻轻勾勒过林鲸的眼睫根部,这人的睫毛长得又长又密,完全没有贴假睫毛的必要。 “好了,画好了,你看看。” 黎贤景盖上眼线笔,睁开眼睛的林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满意:“哎呦我去,你这画得也太好了!真好看啊!” “是你眼睛长得好看。” “啧,你咋这么会说话呢!” 林鲸笑得牙不见眼,她伸手捏了捏黎贤景的脸,轻轻啄了一下对方的唇角,被亲的人眼睑轻颤,眉眼生出了几分弧度,她刚想加深这个吻,眼前人突然弹开了! “停!我差点忘了我涂了口红了!可别蹭花了!” “……”哪有人因为怕蹭花口红就不让亲的啊? 黎贤景有点无奈又有点委屈,看着眼前对自己今日份妆容十分满意的林鲸,她莫名有点吃味:“你今天怎么化了全妆啊。” “想化就化了呗,咋样,好看吗?” 林鲸边说边给黎贤景展示,笑颜如花的模样算是彻底打翻了黎贤景的醋坛子,她扭过头去给自己挑选口红,再一开口时空气中弥漫着十足的醋味儿:“好看,像个要开屏的花孔雀似的。” “那我这只开屏的花孔雀配得上黎老师你吗?” “……”挑口红的动作顿了顿,黎贤景重新看着林鲸,有些震惊地睁大了双眼:“配我?” “对啊,我女朋友这么漂亮,跟你同框的我当然也要好好打扮打扮啦,这样别人看咱俩就更登对了,谁不喜欢看美女配美女啊?” 没有人不喜欢听爱人的夸奖,黎贤景也不例外,眉眼含笑的同时,黎贤景还没忘了赞赏林鲸: “可是你素颜就很漂亮啊,照你这么说的话,我比你大三岁,长相又是偏成熟那挂的,该好好化妆保养的应该是我才对。” “不是,啥玩意就应该是你啊,黎贤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还不漂亮?!你不漂亮的话我是怎么对你一见钟情的?” 话音一落,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黎贤景弯了弯眉眼:“你终于承认你对我是一见钟情了啊。” “……”林鲸支支吾吾了半天,始终没反驳。 一见钟情不等于见色起意,她和黎贤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甚至都没看见对方具体长什么样。 不过林鲸也不得不承认,在初见之后的几次见面里,黎贤景这张蛊惑人心的脸确实起了不小的作用。 甚至把她这样一个脾气暴躁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迷到哪怕再生气都不忍心对着这样一张脸说狠话。 —— 北京时间上午八点。 专车来到《漂亮姐姐闪耀时》录制现场。 根据节目最初制定的录制规则,这期将是最后一期以竞技游戏形式录制,从下期开始乃至收官的六期节目里,竞技综艺爆改旅游综艺,节目组会安排嘉宾们用有限的经费去不同的地区旅游学习,并会听取观众意见,在每一期邀请不限行业的女性飞行嘉宾加入常驻嘉宾队伍,参与当期节目录制。 最后一次以竞技模式录制,也是林鲸第一次全妆参与录制。 当录制现场所有人看到今日份的林鲸时,每个人的视线都要在林鲸脸上停留好几秒。 不同于以往漂亮英气的飒,今天全妆的林鲸看起来更多的攻。尤其是在她不做表情冷脸的时候,那双画着全包眼线的丹凤眸不经意间看过来时,周身大总攻Alpha的气场让人不禁觉得性别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负责跟拍林鲸的followpd昕昕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期节目后续播出的时候,林鲸的女粉绝对会爆涨! 有这种感觉的不光是昕昕,还有某位观察力和感知力超绝的影后。 察觉到四周偷来的、恨不得把林鲸淹没的目光,黎贤景十分后悔把花孔雀版本的林鲸放出来了。 入场不到二十分钟,黎贤景已经听到不下三十次周围人议论林老师今天好帅好美好攻好飒之类的声音了。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 黎贤景感觉她现在整个人都冒着酸气。 然而吃醋归吃醋,黎贤景不会限制林鲸展示自己的美。 不过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会面临内忧外患的局面。 除了忙着吃一堆年轻小姑娘的醋之外,等待她的是林鲸直勾勾的注视以及跟官宣恋情没什么差别的一举一动。 ——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今早出发之前,黎贤景跟林鲸约好在节目里要表现得和之前一样,结果某只眼里只有女朋友的大金毛出门之后就把这个约定抛之脑后了。 顾不上有没有镜头,女朋友笑她盯。女朋友夸人她盯,女朋友做游戏她盯。 女朋友比赛她盯,女朋友赢了她傻笑着盯,女朋友输了她宠溺着盯…… 霸气老公姐爆改恋爱脑大金毛,林鲸笑和不笑实在太明显了,这让周围工作人员直接从小声议论转变为光明正大的探讨。 “不是,这林老师的眼睛是长黎老师身上了吗?我刚才看了一眼昕昕那边的镜头,林老师从始至终就一个侧脸!” “难不成是导演给她俩下了什么炒cp的kpi?林老师以前也不这样啊,今天怎么鬼迷日眼的?” “不过该说不说林老师今天这个妆化得可真帅啊!她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直接爱上了!” “她冷脸的时候越帅,看着黎老师笑的时候越娇,大总攻爆改娇憨甜妹,救命啊!谁懂!我要嗑死了!” “我感觉黎老师被盯得都不敢跟林老师对视了……” “……”无意中被工作人员戳中心思的黎贤景身形一僵,不自觉抿了抿发干的唇角。 拍了这么多年戏,上了那么多次热搜,黎贤景对镜头和舆论走向有着超绝感知力,她太清楚林鲸的某个眼神某个动作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了,以至于上半场录制里,她确实不太敢跟林鲸对眼神。 因为只要一对视,某个围观群众口中的大总攻必然冲着她傻乐,更别提有什么别的互动了,黎贤景都害怕林鲸一高兴直接在镜头前官宣了。 来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怎么这人还是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生怕被旁人看出点什么,上半场的录制搞得黎贤景战战兢兢坐立难安,好不容易挨到了休息时间。 —— 单人休息室。 没等黎贤景开口,跨坐在椅子上的、某个委屈巴巴情绪挂脸的人就抢先开口抱怨:“你今天对我好冷淡。” “……”黎贤景被眼前人噘嘴的可怜模样逗笑了,她上前摸了摸林鲸的脸,放软语气道: “还记得咱们出门前是怎么约定的吗,我要是再对你热情,你一高兴还不直接当着镜头官宣了?” “官宣正好,正合我心意,有啥不行的?” 黎贤景被林鲸的话吓到了,语气里不免多了几分认真:“你想公开?” “你不想公开?” 林鲸下意识不答反问,确切来说,她们在一起之后还没聊过这个问题。 被反问的黎贤景沉默了。 两人之前在一起时就对这个问题意见不统一,为此还吵架来着,这次难道也一样吗? 林鲸心里好像插进了一根刺,隐隐作痛,平直的唇角不知不觉中耷拉下来,不想重蹈覆辙的林鲸下意识准备岔开话题,结果下一秒黎贤景突然认真开口:“我想公开。” “……”对上那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的深邃眼眸,林鲸刚刚暗淡下去的眸子瞬间亮起来,她高兴的同时又有些不确定:“真的吗?你真想公开吗?” “是,我想公开,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知道的,我爱吃醋,小心眼儿,总是害怕你被别人抢走,没有人比我更想公开我们的关系了。” 藏在心里的真实想法被黎贤景一口气全说出来了,这些话犹如春日暖阳一扫林鲸眉眼间的阴霾,浑身细胞都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某人脸都快笑烂了:“哼哼,你就这么爱我啊。” “是,我爱你,很爱你,没有你不行。” “好!那还等啥啊,咱们现在就公开!” 说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林鲸猛地从椅子上起身,结果下一秒却被旁边的黎贤景拽住手腕重新落座。 “你拽我干啥,你不是说想公开吗?”林鲸被拽得一头雾水,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灵魂反问:“黎贤景,你刚才说那些话不会只是想哄我玩吧?” “当然不是!” “那你为啥拉我?” “林鲸,现在还不是公开的好时机。” “这话我听着咋有点熟悉,你上次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上段失败的交往经历确实给两人都留下了一定的阴影。 虽然她们现在重新在一起了,但先前两人心里留下的疙瘩却没有完全解开。 意识到这一点后,黎贤景把林鲸的手包在掌心里,认真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我那么说确实是有搪塞的成分在。但这次不一样,林鲸,你相信我,我不同意公开的原因是因为你父母还没有同意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不能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公开,这样是不对的。” “……”黎贤景的话提醒了林鲸,她怎么把她爸妈这茬给忘了。 “在公开之前,我们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就算我们不为自己准备,也应该为身边人考虑,国内大环境容不下我们这样的感情。 一旦公开,我们身边的人有可能都会受牵连,这点我们都很清楚,不是吗? 我们在一起是想得到身边亲人好友的祝福。 而不是让他们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为我们这段感情承担本不该他们承担的后果,对吗?” 话音一落,林鲸沉默了,她反握住了黎贤景的手。 黎贤景没细说,但林鲸都明白。 冷静下来想想,黎贤景事业当前,稍有点风吹草动,网友的吐沫都能把她淹死,自己爸妈又身居高位,看重社会影响,好友韩希雯每次一有事都是第一个帮她出头。 可她不能总让身边人替她收拾头脑发热之后的烂摊子。 “那……就暂时先不公开了,我们先偷偷幸福吧。” 这话是林鲸深思熟虑之后说出来的。 可大抵是因为想让黎贤景为刚才的冷淡行为来哄哄自己,林鲸语气里多了几分心不甘情不愿。 黎贤景怎么会不明白爱人的小心思,她弯曲食指,轻轻刮了刮林鲸的鼻尖,故意逗对方: “你那还叫偷偷啊,我听我pd说你看我的眼神直白明显到恨不得快把我吃了。” “哼哼,你pd有品味,我就是那么想的!” “一会下半场不许那么看我了,太明显了。” “看看都不让,你可真小气,哼。” “你就忍忍吧,行吗,就当是为了我。” “……”听到这话,林鲸眨眨眼睛,没回应,她伸手环住眼前人的腰肢,黎贤景被摸得浑身酥酥麻麻的,她捧着林鲸的脸柔声道:“你要干嘛?” “你说呢?” “一共就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现在还剩不到十分钟。” “亲亲抱抱够了。” “可是一会还要——唔——” …… —— 十五分钟后,下半场正式开录。 刚才那场对话有显著的效果,且效果甚至有点过头。 下半场开始,林鲸果真没有再直勾勾地盯着黎贤景,甚至到后面自由组队的时候,林鲸还主动选择和徐超君组队,这是黎贤景没预料到的。 两个体力强嗓门儿大的人凑到一块,笑声都比其他组大到不知道多少倍,玩到后期玩疯了的林鲸甚至六亲不认到连黎贤景找到的道具都抢。 “这是我找到的道具。” “昂,我知道啊,抢的就是你这个,规则上说可以抢其他组的,超君那儿就差你手里这个道具就能开宝箱了!” “林鲸,林老师,给我留一个嘛。” 黎贤景暗戳戳地施展了专属于女朋友的撒娇技能,岂料公事公办的林鲸直接拒绝: “不行,我们都要第一了,再说了,你就这么一个道具也没啥用,你队友孟欣宜的道具早就被我们抢走了,你也拿来吧你!” “……” ——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 下半场拍摄顺利完成,从嘉宾到工作人员都各有各的开心,唯独黎贤景是强颜欢笑。 她确实是让林鲸藏着点,可这人已经快四个小时没好好看她跟她说句话了! 不远处,不知道徐超君和袁樱说了什么,林鲸笑得直拍大腿,嘴角快咧到天上去了,见此情景,黎贤景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默默舔了舔后槽牙。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这人笑成这样,这都录制结束了,这人怎么还不来找她? …… 掀翻的醋坛子泡的黎贤景整个人酸得冒泡,周围人跟她搭话她也是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余光却瞟着林鲸的方向,她似乎忘了上午那个让林鲸忍忍别被发现的人是她。 如果林鲸不来找她,那她就主动过去。 黎贤景这样想着,然而没等她找到合适的时机去找林鲸,导演徐文突然提议今晚要请全剧组吃饭,地方他都定好了,一会直接上车出发就行。 考虑到晚上要做很多事,黎贤景本来想以有事为由拒绝的,结果下一秒她就看见林鲸徐超君袁樱仨人前后上了车。 黎贤景:“……” —— 某高档餐厅。 先进包间的林鲸,徐超君,袁樱自动坐在方桌一侧,后进来的黎贤景,赵熙灵,孟欣宜坐在方桌另一侧,两两相对,导演徐文坐在主位。 落座之后,袁樱后知后觉自己不但没坐在赵熙灵旁边,也没坐成对面,她小声跟身旁的徐超君说了句什么,之后两人起身交换了一下位置。 “哎,袁樱,你换座位是什么意思啊,就这么不想对着我啊?” 孟欣宜发出抗议,袁樱刚忙笑着解释:“不是,我坐超君姐和林姐中间方便说话。” “可拉倒吧你,你就是想对着赵熙灵,别以为我不知道。” “……”话音一落,落座的黎贤景笑着看了一眼对面的林鲸,可那人压根没看她,而是一直在问徐文啥时候上菜,她说自己快被饿死了。 对视失败的黎贤景:“……” 一顿饭下来,黎贤景光看着林鲸埋头狼吞虎咽地吃饭了,那人要么是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顿嚼嚼嚼,要么是跟一旁的袁樱不知道小声嘀咕些什么,两人笑得花枝乱颤,好几次差点被呛到,这时候一个对视没得到的黎贤景还得给对面人递水。 “慢点吃,别呛着。” “好嘞,谢谢黎老师。” “……”林鲸一本正经的道谢给黎贤景气笑了。 这人跟她说谢谢?还叫她黎老师? 黎贤景面上挂着微笑,心里已经急得要命了,她下意识地想着今晚该怎么调教某人。 —— 离开餐厅时,黎贤景一行人分别被偶遇的粉丝争相要签名。 黎贤景被几个说话轻轻柔柔的年轻女孩围着,能看得出来这几个粉丝都很有分寸,没有恨不得贴在偶像身上。 黎贤景笑得温柔,她接过签字笔和照片准备给对方签名,结果刚拔开笔帽,人群中一道大嗓门吓得她差点连笔都没拿稳,一时间所有人都顺着出声方向望去。 粉丝激动得直跺脚:“啊啊啊!林鲸!我终于见到真人了!啊啊啊!老天爷!我爱死你写的书了!我能要张签名吗!” 林鲸笑:“当然可以啊。” 粉丝尖叫:“啊啊啊——” 林鲸被吓了一跳,笑着紧急制止:“哎哎哎,别喊别喊,一会再给人吓着,没看大家都看咱俩呢吗,你这人不大嗓门不小啊。” 粉丝眼睛亮晶晶的,持续激动道:“粉随正主了呗,我不光是你的书粉,还是你的说话粉!” “是吗,我还有这粉呢,行了,甭管啥粉,谢谢你的喜欢。”林鲸挑了挑眉头,之后把手里的明信片递过去:“喏,名儿签好了,给你。” “还有还有,你今天真好看,能跟我比心合个影吗?” “行啊,没问题,用你手机呗,来,我手长我拍,来,三,二,一,比心!” “……”林鲸习惯性的wink加比心看得粉丝无比激动,临走前,林鲸还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头,说希望下次新书签售会能再次见面。 —— 签好名跟粉丝再见,车子开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一进房间,灯还没开,林鲸就被黎贤景极具侵略性的吻封住了嘴,唇舌交缠间,林鲸听见怀里人似是委屈似是控诉的呢喃声:“你今天下午对我好冷淡……”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唇瓣分开,对上黎贤景湿漉漉的目光,林鲸轻笑出声:“怎么个意思?” “你一下午都没看我。” “不是你说让我藏着点吗?” “你还帮着别人抢我的道具。” “我跟超君一组啊——嘶——你又咬我嘴!” “录制结束你还一直跟别人说话,都没来找我。” “那不是大家都在呢吗。” “吃饭的时候你不和我坐一起,也不看我,出来的时候只顾着跟粉丝比心wink。” 黎贤景边说边勾手挑起林鲸的下巴,眼角带媚:“你知道你多招人吗?” “哼哼,姐早就跟你说姐招人喜——嘶——不是!你咋还咬起来没完了!我这嘴皮子一会都让你咬烂了!” “我不高兴,我吃醋,我就想咬。” 林鲸被黎贤景这番不讲理的言论逗笑了,她勾了勾对方耳边的碎发,摇头晃脑道:“不是你让我忍忍吗,怎么到你就忍不了啦?” “所以你是故意的?” 水光迷离的眸子里涌动着一丝危险,林鲸权当没看见,她点点头,有点小得意道:“可以这么说吧,谁让你叫我忍的,我只能让你也——唔——” …… 林鲸从来都不知道有人能既是钓死人不偿命的顶级诱受,又是能用尽手段把让人全身发软的大猛1。 直到黎贤景把她压在浴缸里亲。 巨大的快感让林鲸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忍不住颤栗,根本反抗不了,她只能用手使劲勾着黎贤景的脖子,防止溺亡。 “姐姐……” “知道错了吗?” “……” “回答我。” “……” “还不知错?亲爱的,你不乖呢。”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 浴缸里,快软成水的林鲸哭着求饶。 —— 不得不说,床上合拍这件事足以解决很多问题。 尤其是对于林鲸和黎贤景这两个看见彼此身体就走不动道儿、能把一切都能抛之脑后的人。 每次两人意见有分歧时,当天晚上半夜就能通过某种方式决定出来该听谁的,以至于谈恋爱近一个月,林鲸和黎贤景一次架都没吵过。 定期服药外加有爱人陪伴在身边,黎贤景的重度焦虑症明显有所好转,复查的时候医生刘蕾也为黎贤景的好转感到高兴。 黎贤景好了,这也代表林鲸为期一个月的助理生活结束了,专业小助理西西重新上岗。 过去这一个月里,西西几乎把她想去的和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会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结果回国落地那天,林鲸又塞给她厚厚一沓工资和奖金,西西自觉受之有愧,连连拒绝,可林鲸却笑着说这是她应得的,还要求她必须收下,否则就让黎贤景开除她。 结束助理生活的林鲸开始筹备新书,黎贤景按部就班地接剧本进组。然而无论工作再忙,两人都保持至少一周见四次的见面频率,每次见面时两人都有种小别胜新婚的欣喜和渴望。 而在分开之前,她们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期待下次见面了。 这期间,荆慧单独到剧组找过黎贤景。 黎贤景在拍的这场电影是谍战戏,剧组全组在山脚下扎营住宿,荆慧出现在剧组那天,黎贤景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 专门用来休息的小帐篷里。 黎贤景刚拍完一个爆破场面,脸还没来得及洗,她洗了洗手,反复给自己的手消毒,之后从自己的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坐在自己面前的荆慧:“阿姨,也没什么能招待您的,您喝水。” “谢谢。” 荆慧接过水杯,目光下意识打量周围的环境:“你这个戏拍摄条件挺辛苦的。” “剧本需要,演员就应该做到,没什么辛苦的。” 黎贤景实话实说,四目相对,荆慧看到对方眼里的红血丝,大概是拍刚才那场爆破戏拍的。 “我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有话我就直说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谈谈你和林鲸的事。” 似乎是早就料到荆慧此番前来的目的,黎贤景表情十分平静,语气里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礼貌:“阿姨请讲。” “上次见面,你说你要把你所有财产留给林鲸。哪怕只是作为林鲸的一个情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上次说过了,这是我能给也是必须要给林鲸的承诺。” “你的承诺就是那些财产?你觉得我女儿差你这些东西吗?” “当然不差,您和叔叔给了林鲸最好的爱、最充足的物质条件和最丰富的精神世界。因此林鲸才能成长为今天的林鲸,这些是我远不能及的。” “黎小姐,我这个人喜欢听实话。” “我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坦白说,我和林鲸在一起,更多时候是她在用她的感情浇灌我,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在没遇到她之前,我像一个没有灵魂任人摆布的玩偶,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内心却像个空铁罐。” 听到这些话,荆慧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我知道作为林鲸的母亲,您听到这些肯定不放心女儿跟我在一起。但我不想欺骗您,我确实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在学着怎么去爱林鲸,您说的对,承诺不应该只是金钱。但目前为止,我最好的、最能拿得出手的、能来证明我对林鲸的爱的就是这些资产,我想把我最好的东西留给林鲸。” 黎贤景语气真诚,看着那双温柔中透着坚韧的眼睛,像是在慎重思考什么,荆慧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两口,之后语气认真道:“想和我女儿在一起可以,答应我个条件。” “阿姨请讲。” “如果哪天林鲸喜欢上别人了,你要自动离开我女儿的生活。” “……”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脑补生活中没有林鲸的那种空洞感和恐惧感,以至于她错过了荆慧看向她的复杂眼神。 林鲸喜欢上别人。 这句话黎贤景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疼,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知道荆慧这个要求提得一点都不过分。 沉默半响,黎贤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 话音一落,一阵明显的叹息声落在耳畔,黎贤景不明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荆慧,却发现那人脸色好像比刚才严肃了些:“她要是能爱上别人,还会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吗。” “……”看似是一句问句,却被荆慧以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了出来。 荆慧这句话说得黎贤景一头雾水,然而让她更茫然的是接下来的话:“你手里那两个公司的官司已经找人帮你在办了,不过还是得按照程序办事,能开就开,不能开就不开,别拖着,拖来拖去累的都是你一个人。” “听说你签了挺多本子,我都找人问过了,有几个不太适合你,也不知道你经纪人是怎么想的,我都帮你安排好了,有什么意见你再跟我反馈,回头我把具体内容发给林鲸,你找她要。” “我听刘医生说你现在状况比以前好很多。但是看你这脸色和状态,还是应该多调养调养身体,回去我给你拿些补品,下次见面让林鲸带给你,记得吃,后续我是要查岗的。” “你身体已经成这样了,每天又挺忙的,你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事我帮你处理,额外要是有什么事办不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来办,这是我的名片。” 话音一落,一张名片递到自己跟前,黎贤景眼睫狂颤,她还在消化荆慧刚才说得那些话。 “怎么,你还想让我举着这个名片举多久?” “啊,不好意思阿姨,谢谢阿姨。” 黎贤景小心翼翼接过面前的名片,她表面上撑着得体的笑容,实际上心脏狂跳不止。 “你这快开拍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们这个剧组的导演是我的老同学,我已经跟他说让他特别关照你的人身安全。不过你自己还是要小心,什么都比不上身体重要,记住了吗。” “记住了,谢谢阿姨。” 黎贤景赶忙点头,往日里那些人情世故此刻通通下线,她似乎变成了只会干巴巴地说谢谢的机器。 荆慧起身准备离开,黎贤景马上跟着起身准备送人,走到门口时,荆慧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着黎贤景:“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吗,在咖啡厅那次。” “记得。” “不管你相不相信,那次谈话我并不是想说我不同意你和林鲸的事,是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自己放弃了,我当时还挺生气的,觉得我女儿脑袋怕不是被门弓子抽了才会找你这么个瞻前顾后的胆小鬼。现在看来,她选的这个人还是个胆大的。” 说完,荆慧微乎其微地弯了一下唇角,之后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黎贤景愣愣的,手里还捏着那张荆慧的名片。 林鲸妈妈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说要帮自己处理官司,要给自己寄补品、挑剧本,关心自己的身体,还把名片给自己了……那就是说她同意了自己和林鲸的事了?! —— 拍戏一下午,黎贤景都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唇角。直到晚上收工,她回到房车里就迫不及待地跟林鲸打电话分享。 “亲爱的,你知道吗,阿姨好像接受我了。” 黎贤景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幸福和欣喜:“她说要帮我处理官司,要给我寄补品、挑剧本,还让我好好调理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一个长辈这么关心过我,临走之前阿姨还把名片给我了,说让我有事找她,她会帮我办,我当时受宠若惊,吓得都没敢接,亲爱的,你说阿姨做这些算是接受我了吗?她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吗?” “……”黎贤景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电话那头,林鲸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亲爱的?林鲸?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 听筒里传来林鲸憋笑的声音,黎贤景刚想问对方笑什么,下一秒林鲸的话让她恨不得钻到地缝儿里: “我在我爸妈家呢,我们正在吃饭,不光我听见你说的了,我爸妈都听见了,我妈刚才还嘟囔了一句「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噗哈哈哈……” “……” —— 在得到自家爹妈对自己恋情的许可和支持后,林鲸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她近期要筹备一个惊喜。 从西西那得知黎贤景最新的行程安排是在港城参加某场电影的路演,林鲸悄悄定了飞往港城的机票,她让西西提前把黎贤景房间的备用房卡放在前台,她到了之后好用房卡进门。 1201房间。 林鲸到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六点,据西西传递的情报来看,黎贤景今晚应该大概九点左右才能回酒店。 还有三个小时,应该够了。 林鲸把行李箱放在鞋柜旁,之后便一边打开导航搜索附近的商场,一边穿着准备出门,结果下一秒—— “那个剧本应该是在我行李箱里,一会我回去找找,找到之后给你发消息。” “谢谢贤景姐。” “不客气。” “……”靠!黎贤景?! 门外声音越来越近,林鲸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拿起还没穿的鞋转头就往卫生间跑,跑到一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窜到客厅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卫生间门关上那一刻,黎贤景刷卡推开了房门。 卫生间里。 听着客厅里隐约传来的打开行李箱的声音,差点被吓死的林鲸倚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喘。 林鲸尽可能轻地把行李箱放下,之后掏出手机想问西西怎么回事,这消息怎么不准确呢,结果十五分钟前西西就给她发了消息。 【林老师,你到酒店了吗?】 【计划有变,由于主办方没协调好场地问题,今晚的路演临时取消了,黎姐已经在回酒店的路上了!】 【林老师,收到请回复!】 除了这三条消息,还有六通来自西西的未接电话,林鲸手机调了静音,一通也没听见。 完了,这下完犊子了,惊喜变惊吓了,这还让人堵卫生间了,服了! 林鲸有些懊恼,她下意识用脑袋装了一下身后的门板。 下一秒,门外传来黎贤景的声音:“谁?” “……”完了完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不彻底被发现了吗! 被自己蠢到的林鲸叹了口气,可之后又立马想开了。 算了算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吧,反正她是正牌女友,被发现也没啥的,惊喜下次再找机会准备就是了。 林鲸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她刚准备拿着鞋拎着行李箱出去,结果下一秒门外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贤景姐,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你刚才敲门我没听清,我给你找那个剧本呢,你先坐。” “谢谢贤景姐。” …… 还有一个人? 耳朵紧贴着门板,大概听清谈话内容的林鲸才反应过来黎贤景刚才那句「谁啊」不是问她,而是问刚刚在门外敲门的人,听声音好像是黎贤景同组的那个饰演女二的年轻演员,好像叫什么……叫啥来着? 林鲸有点想不起来了,但是她去探班的时候见过那个演员,挺清秀一姑娘。 …… “找到了,是这个吧?” “对,就是这个,谢谢贤景姐。” “当时转场走得匆忙,可能是装错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不要紧的,那个……” “还有事吗?” “贤景姐,今晚路演取消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嗯……没什么安排,就在房间看剧本吧。” “贤景姐没什么安排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了呢?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特别喜欢贤景姐,想多点和你相处的时间。” “今天恐怕不行,我一会要研读剧本。” “那明天呢?” “明天我要拍广告。” “那后天呢?贤景姐你哪天有时间,我都可以的。” “姜霖,我不清楚你对我是什么心思。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心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黎贤景语气明显冷了下来,话音一落,卫生间里,耳朵贴着门板的林鲸一下想起来了。 对,那女孩叫姜霖,有一次还追着问她黎贤景喜欢看什么书来着,当时她以为只是闲聊。现在看来原来是个暗戳戳的情敌啊。 后面说了什么林鲸听不太清,但她听到好像有人哭了。 看来是黎贤景拒绝人小姑娘拒绝得太狠了啊。 林鲸心情有点复杂。 随着一阵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客厅似乎陷入一片寂静。 咋没声了?都走了?她能出去了吗? 林鲸拎着自己的红底高跟鞋,她仔细拢拢头发,耳朵靠近门板打算听听声儿,结果下一秒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手里还拎着高跟鞋的林鲸一个没防备,直接撞进那人的怀里。 四目相对,黎贤景勾勾唇角:“很会躲嘛。”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林鲸脸一整个爆红:“西西把我出卖了?” “西西没出卖你,是我自己发现的,那小孩这一下午恨不得看八百遍手机。” “……” “来就来嘛,干嘛不告诉我?” “这不想着给你个惊喜嘛……” 还好没跟西西透露过自己的计划,要不然可就全泡汤了! 林鲸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四目相对,她尬笑两声,站直身体,把手里的高跟鞋放回门口鞋柜里,之后又从卫生间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出来。 为了不让黎贤景对刚才的话题起疑,林鲸赶忙找了个新的话题:“刚才姜霖来找你啊?” “你都听见了还问我?” “我那不是觉得偷听人说话好像不太好嘛,先声明啊!我听你们说话不是为了听你们说话的内容,是为了听你们啥时候走我好出来!” “你出来干嘛?” “呃……” 林鲸舔舔唇角。 怎么又被绕进去了?! 正当林鲸疯狂运转CPU准备想出一个完美答案时,黎贤景突然走过来抱住她,语气温软:“林鲸,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林鲸笑着回抱住怀里人,下一秒她就感觉到某人不老实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啧,干嘛呢,这才几点啊,你不是说要研读剧本吗?” “你在这我还读的下去吗?” “这么说还赖我了?要不我先走?” “你舍得吗?” 黎贤景边说边咬林鲸的耳朵,之后自然而然地拥着怀里人进了浴室。 又是一夜折腾。 这期间,两人不知怎么的争着吃起醋来了。 “新书发布会的时候有个女粉丝亲你脸了,我要多来一次。” “不是,粉丝也算?!” “不然呢,我可没让我粉丝亲我的脸。” “那照你这么说,昨天你跟同组男演员错位亲吻照片还上热搜了呢!我也要多来一次!” “好啊。” “你都不反驳我一下?” “你要多来一次对我来说是好事,我为什么要反驳?” “……”两人折腾一会歇一会,断断续续直到凌晨四点,林鲸抱着黎贤景,食指在对方挺翘的鼻梁上滑滑梯。 “哎,你困吗?” “怎么了?你还想来吗?” 怀里人嗓子喑哑,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话音一落,林鲸弯弯眼睛,亲了亲黎贤景的额头,笑道: “什么呀,我是想问反正都这个点了,我听西西说你今天上午没通告,你想看日出吗?” “看日出?” “嗯呢,叶姐给我推荐了个看日出的地儿,从酒店开车过去就半个小时,你想看吗?” “好啊。” “真的?” “真的。” 意见达成一致,两人说走就走。 换上最简单的休闲装,戴上帽子墨镜口罩下楼。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停在一个公园附近,这个公园远离城市,修建在半山腰的位置,是附近看日出的绝佳位置。 薄雾弥漫,空气湿冷。 生怕赶不上日出,经过一晚上的运动两人拼命爬楼梯,上来之后,摘掉口罩,墨镜等装备的林鲸和黎贤景喘气一个比一个急,四目相对,两人都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好在她们没有错过。 几分钟后,东方泛白,温润淡红的曙光如同涟漪般扩散,山与天接线的边缘被镀上一层柔光,朝阳冉冉升起,唤醒沉睡的一切。 “真漂亮啊。” 被霞光照亮侧脸的黎贤景不禁发出一声感慨,一旁的林鲸偏头看着身边人,眸子里的温柔快溢出来了,她笑着附和:“是啊,真漂亮。” 察觉到身旁人在看自己,黎贤景转头迎上那道满是爱意的目光,笑道:“你是说我还是说日出?” “当然是说日出。” “那你看我干嘛?” “我喜欢看。” “哼……” 黎贤景笑着拍了两下林鲸的肩膀。 “难得看一次日出,咱俩合个影吧。” “好啊。” “我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手牵手照一张吧。” “好。” “把手伸出来,3,2,1,Surprise!” “……”手机照片定格,一枚莫斯乌比环戒指套在了黎贤景的中指上,闪着银色的光。 或许是太阳太过刺眼,黎贤景眼圈儿一下红了,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意,她转头看着林鲸,那人眼睛亮晶晶的,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纯净明澈。 “这戒指是我自己做的,本来很早之前就应该做完的。但是我手太笨了,做了二十几个才做出来这么一个让我满意的,本来是昨天晚上想给你个惊喜的,谁知道你提前回来了,我本来也不想折腾你早起的。可是除了一起来看日出,我想不出别的浪漫不落俗的……” 说到后面,林鲸声音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温柔:“黎贤景,戒指已经戴上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 “我愿意。” 一滴清泪顺着黎贤景的脸颊滑落,温柔缱绻的语气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视线交汇,林鲸眼睛有点红,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小声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不带这么玩的。” “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是你我就愿意,林鲸,我爱你,谢谢你来爱我……” 唇瓣相贴,两人都尝到了彼此眼泪的滋味。 爱意东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 她们还要一起看好多好多好多个日出。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正文完结—— 第181章 番外一 戒指送了,按理来说林鲸的一大心事应该已经了了,可事后几天复盘下来,林鲸越琢磨越不对劲儿。 都怪她太着急了,爬山看日出求婚,浪漫是浪漫,但好像有点不太正式。 该说的承诺她一句都没说,而且那戒指还是她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 虽然黎贤景很感动,也说了只要是她就愿意。 可感动过后黎贤景不会觉得她抠门应付了事吧?! 林鲸皱皱鼻子,仰天长嚎,光是想想她就已经开始抓狂了。 不行!她得再好好筹备一个求婚加订婚的惊喜仪式才行! 可她和黎贤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向彼此报备自己在干什么,黎贤景又那么聪明,她怎么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筹备这场惊喜呢? 林鲸闭上眼睛思考。 发小沈湘倒是个又懂浪漫又会设计的,这事儿要是有她帮忙绝对错不了,可沈湘远在国外,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林鲸琢磨了好半天,之后打开了了置顶的【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群聊。 管她们会不会设计呢,多几个人商量总比让她一个人琢磨好。 林鲸这样想,她把大致经过和主要目的说了一遍,之后艾特全体成员。 林鲸:【江湖救急!!这次你们可得帮帮我!!@全体成员】 韩希雯:【我觉得看日出求婚就很好啊,黎贤景不是已经说她愿意了吗?】 林鲸:【可是我觉得好像不太正式啊,我还啥都没说呢她就说她愿意,这纯纯就是太爱我对我有滤镜好吧!】 高海黎:【我看你不像是来求助的,倒像是来秀恩爱的。】 林鲸:【谁秀恩爱了!这本来就是事实好吗!我来是让姐几个帮帮忙,帮我想想怎么筹备惊喜的,去年你求婚的时候我还帮你了呢!】 秦遥:【我觉得韩主编说的对,既然你都知道黎老师太爱你了,那不管你策划什么样的惊喜她都会像这次一样立马答应你的,除非你把她嘴提前封上?】 高海黎:【然后再把手绑上。】 秦遥:【最好再把眼睛蒙上】 林鲸:【你姐俩跟这儿演警匪片儿呢?!我要的是惊喜!惊喜!不是惊吓!】 林鲸:【对了,群主呢?叶姐呢?】 秦遥:【我们几个里对这种事最有经验的就是某位律师了,平常数她上线勤说话密,上午还往群里分享表情包呢,怎么这会功夫没人了?】 高海黎:【行了,你这去年的醋今年还没吃完。】 秦遥:【是啊,你是仗着我师姐跟别人在一起了,没人抢我小嫂子了,再看我呢,某个自称是江瑜粉丝的人到现在还万花丛中过呢 /微笑emoji./】 高海黎:【叶清浓说了她不喜欢年下。】 秦遥:【她说话你也信?】 韩希雯:【这点我相信叶律师】 秦遥:【韩主编也不喜欢年下?】 韩希雯:【嗯】 林鲸:【不是,姐几个能不能先帮帮我啊,别跑题了呗咱,这是我攒的局!】 林鲸:【叶清浓!你是我亲姐啊你!该到你说话的时候了,你人呢?!@叶清浓】 …… 现在是午饭时间,大家都不太忙,而被疯狂艾特的、久久没出现的叶清浓在忙什么呢? 律师办公室。 看着群里狂轰乱炸的消息和无数条艾特,叶清浓有点忍俊不禁,她回复了个表情包并说自己临时有个视频会议,有事一会聊。 将手机调静音放下后,叶清浓嘴角重新弯起一抹弧度,抬眼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 “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说到不知道叶律师方不方便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为林鲸策划一场求婚。” 四目相对,坐在对面沙发的黎贤景语气诚挚。 …… 好家伙,不愧是情侣,找人帮忙求婚都找到一块来了。 想起刚才群里林鲸发的内容,叶清浓压住自己因为吃瓜而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你要跟林鲸求婚?” “是,我想跟林鲸求婚,但我不想让她提前知道,准备惊喜是个漫长精细的过程,需要有一个可靠的人帮我策划。” “所以你就想到我了?” “我没什么真心朋友,虽然叶律师曾经说过不想和我做朋友,但是参与策划求婚这件事我能托付的人只有你。” 对于一个八面玲珑处处周到的人来说,发自内心的片刻真诚显得格外重要,对此叶清浓很受用。 但她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这件事耗时耗力,叶律师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 “你会去找别人帮忙?” “不会,我会以委托人的身份重新跟叶律师谈这件事。” 黎贤景红唇轻勾,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她从随身携带的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叶清浓面前。 “我问过别人叶律师的出场费,这张支票上的数目大概能换取叶律师两周时间。如果叶律师不满意的话,也可以自行开价。” 黎贤景一边说一边又从包里掏出空白支票和签字笔递到叶清浓面前。 支票上的巨额数字给叶清浓看笑了。看样子这人是非得找她帮忙不可了。 叶清浓把支票和笔推回黎贤景面前,之后拿起桌上的烟盒弹出一支烟夹在指间: “比起委托人,我更喜欢朋友这个身份,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 当晚,叶清浓就又重新拉了个没有林鲸的微信群聊,被邀请进来的三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高海黎: 秦遥: 韩希雯: 叶清浓直奔主题:【今天黎贤景来找我了】 高海黎: 秦遥: 韩希雯: 韩希雯:【黎贤景找你什么事啊?不会也是……】 叶清浓:【是,她要跟林鲸求婚,找我帮忙策划……】 秦遥:【不是吧,这都能赶到一块?】 高海黎:【这两个人还挺有默契。】 韩希雯:【黎贤景没让你保密吗?@叶清浓】 叶清浓:【她只说让我对林鲸绝对保密,对别人她可没说……】 秦遥:【顶级理解 /微笑emoji./】 高海黎:【那你把我们拉群里来干什么。@叶清浓】 叶清浓:【反正都是要帮忙策划求婚,我们不如两场一起,让她们两个双向求婚……】 高海黎:【支持】 秦遥:【你支持?】 高海黎:【当初我要跟星楚求婚的时候,就是林鲸带头瞒着我星楚打算求婚的事,现在也轮到她了,我当然支持。】 韩希雯:【可是这样能行吗,她们两个要的时间地点装饰等等各项要求肯定都不一样,我们怎么做成一场啊?】 叶清浓:【这就靠群里各位的本事了,林鲸那边你们去说,黎贤景这边我来说,我们尽量把她们的要求趋于一致……】 秦遥:【时间这边林鲸已经有初步计划了,今天她在群里说想在黎贤景生日前一天或者后一天求婚……】 叶清浓:【前一天或者后一天?黎贤景生日是哪天?】 话题一出,群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切出微信页面,点开了百度。 十几秒后。 最先百度回来的韩希雯:【7月19号】 叶清浓:【现在是六月初,我们还有一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 秦遥:【就一个月?】 高海黎:【够了,早求完早完事,省得她们两个越想越多。】 韩希雯:【我们这么做不会被发现吧……】 叶清浓:【我刚想提醒,希雯姐,你应该是我们里面最危险的,你跟林鲸关系最近,你们又经常见面,你可别被她看出破绽来……】 韩希雯:【嗯……我尽量吧】 …… ——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林鲸和黎贤景各忙各的。与此同时,两人分别抽时间开始跟各自选好的「盟友」商量求婚细节,这里面最忙的当属叶清浓。 一个本意想办中式求婚,一个本意想办西式求婚; 一个想在室内礼堂,一个想在户外海边; 一个想在对方生日前后求,一个还没想好具体时间; 一个怕给对方压力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邀请自家父母,一个殷切地想得到对方父母的认可和祝福…… 为了协调林鲸和黎贤景的各项要求,叶清浓使出浑身解数,嘴皮子都快说破了,她撩人哄女孩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劲,无奈这俩祖宗的意见没有一个地方是统一的,一步一个坑,步步都得商量着来。 这也就是这俩,要是换做别人,叶清浓早就没有耐心了。 实际上她早就没有耐心了。 可怎么办呢,谁让她答应了呢,就当做好事积功德了吧。 —— 六月中旬。 圈内著名女导演张蓓主导的大女主悬疑电影《囚笼》,宣布正式在全国范围内开启一轮角色海选,该小说改编自新秀悬疑女作家陈璐的同名处女作小说《囚笼》。 原著作家陈璐,导演张蓓乃至整个剧组都期待演员黎贤景能来尝试女主顾菱一角。 面试当天,黎贤景见到了导演和小说原著作家。 导演张蓓不用说了,黎贤景之前就认识对方,而这部小说的原著作家陈璐,黎贤景是第一次见,对方是个高高瘦瘦清冷俊秀的年轻女孩,不笑的时候周身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的眼睛又有着几分少女的灵动和可爱。 听张蓓说这个女孩去年刚留学回来,今年才24岁,年纪轻轻就已经创作出不下十部优质作品了。 而且这女孩还在公开采访中不止一次表示过自己的写作偶像是林鲸。 黎贤景来试镜之前事先研读过剧本。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偶像是林鲸,或许是小说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女性的尊重和怜惜,又或许是见面之后这个叫陈璐的年轻女孩自身的磁场踩中了黎贤景的姬达,她总觉得陈璐应该不是直女。 直到无意中瞥见对方手机屏保上成熟柔美的女人和眉开眼笑的可爱小女孩时,强烈到不能再强烈的第六感告诉黎贤景,屏壁纸上的女人很有可能是这个年轻女孩喜欢的人。 试镜进行得很顺利。 结束看成片时,导演张蓓对黎贤景的试镜很满意,她们在一起聊了很多。 当聊到剧本中某个女作家角色时,张蓓询问黎贤景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黎贤景笑笑没回答,而是反问张蓓心中合适的人选是谁。 当听到「林鲸」的名字时,黎贤景明显察觉到一旁从始至终话不多的陈璐眼睛一下亮了。 一旁的张蓓阐认真述了自己的想法:“是这样,这个方案批下来的时候,我跟陈璐包括整个团队探讨过影视化的问题,我们一致认为这次选角应该选择本人经历更贴近角色的演员来出演。” “就比如贤景你刚才试镜的女主顾菱,年少成名红极一时的演技女王,业务能力极强,却因为种种原因经常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经得住谩骂也受得起赞美,是一个内心极其强大的女性角色。” “看完人物小传之后,放眼望去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比你更符合这个角色的心路历程,我和陈璐的第一选择都是希望由你来出演。” “至于女作家丁白潇这个角色,虽然只是个配角,但她在整串故事线里面至关重要,她敢爱敢恨,嫉恶如仇,机智聪敏,桀骜不驯,在今天谈话之前我去了解了一下林鲸的背景。 除了丁白潇贫苦的家庭背景和林鲸本人实际背景不符合之外,剩下的完全是林鲸本人。” “……”来之前,黎贤景只看了女主顾菱的人物小传,丁白潇的戏份她还真没注意,可听张蓓这么一说,这个角色倒真的很贴合林鲸。 “其实圈子里符合这些点的女演员还是挺多的,可以找找看。” 黎贤景委婉建议,一来她知道跨界演戏的难度,林鲸毕竟没演过戏,而且对方愿不愿意还是个问题,二来国内女演员待遇现状确实不乐观,这个机会大可以提供给适龄的女演员。 大家都是聪明人,张蓓听出黎贤景话里的深意,她莞尔一笑,补充道: “你说得对,符合前面这些特质的女演员大有人在,可最关键的是这个丁白潇还自学过功夫,书中描写了不下三场重要的打斗场面,其中都有丁白潇,而林鲸系统学习过柔道,并精通于巴西柔术,这一点和丁白潇很像。” “说实话,要不是这本书是陈璐高中时的作品,我真觉得这两个角色就是照着你们两个写的。” 说到最后,张蓓嘴角噙着笑,战术性抿了口茶,等待黎贤景的回答。 听出张蓓意愿的黎贤景思考片刻,她没有兜圈子,直接道:“所以二位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想请贤景你帮我们个忙。” 张蓓顿了顿,她偏头跟陈璐对了个眼神,之后又转回来和黎贤景对视: “我们很希望能争取到林鲸来出演丁白潇这个角色。但是毕竟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我们跟她不熟,听说你们一起录制过综艺节目,关系还不错。所以想问一下贤景你能不能帮我们向林鲸争取一下?” “……” —— 隔天剧组试镜。 林鲸还真被黎贤景请来了。 两人同框出现在剧组,所过之处掀起阵阵起伏的惊呼声,看到众人的反应,某只大金毛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自家女朋友邀请哪有不来的道理,为此昨天晚上林鲸在床上还提要求多来了两次作为奖励。 几人见面后,想起来之前自家女朋友的嘱托,林鲸先跟导演张蓓打了个招呼,之后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直接怼到一旁陈璐怀里,后者一脸受宠若惊。 “给我的?” “嗯呢,送你的,听说你是我的书友啊。” “是。”陈璐点点头,语气诚挚:“我非常喜欢您的每一部作品。” 这话换作别人说出来可能会显得很虚伪。 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说这话时眼睛比冰山之巅的融水还干净,听得林鲸颧骨升天: “哈哈哈,谢谢你的喜欢,这是我刚发售的一整套新书典藏版,你还没买呢吧,正好今天当个小礼物送给你,谢谢你的喜欢和支持。” “啊……谢谢林老师。” “甭客气,叫我林鲸就行,你要愿意的话叫声姐也行。” “谢谢林鲸姐。” “我看过你写的悬疑小说,你说你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呢,咋就能把悬疑情节写的那么好呢,我一个不咋看悬疑的人都快成你粉丝了!” 林鲸咧着嘴角拍了拍陈璐的肩膀,俨然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一旁面带微笑的张蓓跟同样笑着的黎贤景对视一眼,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到底是谁在传林鲸脾气不好啊? 这人看起来不是挺好相处的吗? …… 然而有些传闻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张蓓这次看人判断过早了。 正式试镜开始,由于林鲸从来没拍过戏,天生视力好的她没法做到忽视镜头,每次镜头出现,那双堪视力堪比鹰眼的丹凤眸就自动追踪定格,十几条拍下来之后,调整不好的林鲸有点着急了。 “不是我说,我没法不看镜头啊,要不你们还是换个人吧,我不合适。” “林老师,道具组已经去换镜头了,我们换个背对摄像头的场景再拍几条试试,可以吗?” “可是——” 林鲸本想拒绝,可看到站在导演旁边的黎贤景,绕到嘴边的话硬是换了个方向:“行,试吧。” …… 接下来的几条试镜的都是背对着镜头的场景,看过成片后,张蓓大方向上是满意的,正当她在思考该怎么用委婉易懂的语言告诉林鲸需要改进的地方时,一旁的黎贤景已经走到林鲸身边,开启了一对一的私教课。 “刚才这个镜头你要注意一下走位,你要让镜头拍到几帧你的侧脸,这样会很好看。” “那咋走啊,我往哪边转?” “这样。” 黎贤景亲自上阵教学,林鲸盯眼前人盯得眼睛都直了,哪还能听得进去一点? “听明白了吗?林老师?林鲸?” “啊?奥,没太明白,你再给我演示一遍呗。” 回过神来的林鲸语气里多了几分撒娇意味,软得要命。 知道这人思绪开小差了,黎贤景无奈笑笑,她知道跨界拍戏有多难,她想亲亲林鲸以示鼓励的,可碍于周围全是人,到最后黎贤景只能十分有耐心地又给对方演示了几遍。 “这样明白了吗?” “嗯……马马虎虎吧,这走位好难啊。” “是不简单,这样吧,一会拍一条先试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改。” 教学完成的黎贤景退出镜头拍摄范围。 再次开拍时,林鲸下意识的小动作不符合角色,没有达到该场景的拍摄要求。 张蓓喊咔之后,黎贤景再次上前准备教学,彼时林鲸拿出手机正在查看信息。 “是有事要忙吗?” “啊,没有没有,没啥事。” 面对黎贤景的询问,林鲸打着哈哈,赶忙按灭了手机。 群里正讨论求婚场地布置问题,这要是让黎贤景看见了,准备了这么久的惊喜不就直接泡汤了吗!? …… 林鲸说没什么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黎贤景也不好追问。 当下一切以试戏为主。 针对刚才试镜出现的问题,黎贤景又跟林鲸解释了一遍并亲身示范了几次。 虽然林鲸理解能力很强,黎贤景讲述得也很清晰。可毕竟林鲸确实没有拍戏经验,实际操作起来时每一次都会出现新的问题。 “林老师,稍微转一下侧脸。” “林老师,不要单手叉腰。” “林老师,镜头推过来的时候你要转身啊。” “……”黎贤景一直在场外进行远程指导,工作状态下的黎影后向来都是要求严格,这个要求不光是对别人,对她自己也是一样。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以至于哪怕在面对林鲸时黎贤景确实在有意识地放柔语气。 可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严苛和锋芒还是让林鲸感到不舒服。 堆积在心里的委屈和压抑终于在第N次语气稍冷的远程指导下爆发,林鲸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对不起,这太难了,我拍不了了,你们找别人吧。” 这句生硬的对不起已经是林鲸能给的最大体面了,说完,情绪上头的某人直接转身走人。 林鲸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引得周围议论四起,生怕有心之人抓住这点做文章,黎贤景赶忙站出来帮林鲸打圆场解释: “不好意思各位,来之前林老师就说她身体不太舒服,刚才拍了那么多条大家也都看到了,林老师可能是身体不适需要休息,我在这代她感谢各位刚才的配合,辛苦大家了。” 黎贤景对着工作人员微微欠身鞠躬,之后又小声跟导演张蓓和作者陈璐解释:“林鲸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我去看看她,你们先试其他人。” 说完,黎贤景赶忙去追林鲸。 —— 停车场。 “林鲸,林鲸。” 黎贤景快步赶上,伸手拉住了准备离开的人:“林鲸!” “干啥?!” “你不应该一走了之,你知道刚刚有多少人在那儿看着吗?” “所以呢?” 林鲸甩开黎贤景的手,语气不算好:“我已经说了对不起了,换作平常我早就走人了!你回去跟张导说,她这戏找别人吧,我拍不了!” 林鲸边说边要开车门上车,结果又被黎贤景拦下来了:“为什么?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我不想拍了!不行吗?!” “不行,你总要给我个你不想拍的理由吧?” “没啥理由!我就是不想拍了!怎么了?不行吗?我又没签卖身契,只是一个试戏,就当我没试过还不行吗,我不想拍了!” “可是你刚才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别人会觉得你不负责任。” “那就算我不负责任好了!” “林鲸!” 对于林鲸这种逃避式的做法,黎贤景眉头微皱,有点不高兴了:“当务之急应该是解决问题,你这是什么态度?” “姐就这个态度!姐不干了!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手底下的员工后辈!” 话音一落,林鲸阴沉着脸去扒拉黎贤景拦在自己面前的手,结果那人下一秒直接整个人挡在驾驶座车门前:“是因为我指导你,一直给你抠细节,所以你生气了? 话说到关键上,林鲸也没否认,她环臂抱胸,语气直接道:“是,我就是不喜欢你刚才那副冷冰冰的语气。” “好,我承认我刚才语气可能有问题。但是林鲸,这是工作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好多次你犯的都是最简单的错误,我——” “所以你就能那么跟我说话?” 林鲸打断黎贤景的话,强硬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术业有专攻,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我不是你,你觉得那些台词走位简单。但对我来说都难于登天,要不是你让我来,打死我都不带来的! 而且来之前我已经说了我不会拍戏不会拍戏,你们还是非得让我试试,结果到这忙忙活活拍了一大顿还没一条能用,我让你们换人你们又不换,非得可着我一个人薅,可姐天生就不是拍戏的料啊,到头来你还对我那个态度!” “我只是着急,我不想你每次都犯同样的错误。毕竟有那么多人在那儿看着,稍有不慎就会落下个不配合拍摄的名声,而且一共就两个走位,如果你好好去记的话很难吗?” “所以在你看来这几次出问题是因为我没上心?!” “不是吗?我跟你在说怎么走位的时候你一直在瞟手机,我一问你你就说你明白了。但实际上呢,一开拍就出错,我都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黎贤景!” 林鲸有苦说不出,气得脸通红,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听懂咋做和真正会做能是一回事儿吗!你光记着我说「明白了」,我还每次都说「太难了」呢!可你呢,你只会让我「要不再来一条」,「再拍一条试试看呢」!” “有问题就说出来解决啊,像你刚才那样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人,这能解决什么问题?你让导演怎么想?你让其他人怎么想?” “我之前没说吗!我没说我不想拍了吗!你们有人理我吗!其他人爱特么咋想咋想!跟我没关系!” “林鲸!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我任性?!你这就是指名道姓地骂我了!?在你看来工作始终都比我重要是吧,合着我今天看你的面子好心来赴约,最后还成我的错了??你气死我得了你!” “……”话赶话说到这,两人都生气了,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 气头上的林鲸直接把挡在车门前的黎贤景扒拉开,随即驱车离开。 ——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 「林鲸黎贤景片场吵架」的微博词条攀升至热搜第一,彼时求婚群里那几个人正忙着帮林鲸策划场地布置,看到热搜词条时,群里几人竟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秦遥:【这热搜什么情况?林鲸黎贤景吵架?还有图有视频?真的假的啊?】 高海黎:【我让公关部技术处理了一下,视频和图片都是真的,背景应该是在片场停车场,不过视频拍摄的时候隔得远,收音不好,听不出来两人在吵什么,不过看起来确实是吵架了。】 叶清浓:【难道是为了避嫌的新式公关手段?@韩希雯】 高海黎:【看起来不像,更像是被偷拍了。】 韩希雯:【刚看到热搜,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韩希雯:【等会聊,助理说林鲸来了!】 …… —— 主编办公室。 韩希雯刚放下手机,办公室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气死我了!艹!气死我了!” “……”被撞开的门大敞四开,脸色比锅底灰还黑的林鲸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韩希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之后像往常一样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好。 “你看热搜了吗?” “嗯……还没看,刚才开会来着,怎么了?” 这话说得韩希雯有点心虚,可这确实也是实话,她刚才就看到个词条,具体怎么回事她还没点进去呢。 眼见韩希雯还不知情,林鲸气到眼睛里就差喷出火来了:“我跟黎贤景吵架了!” “吵架了?”韩希雯装出一副刚听说这件事的震惊模样:“因为什么事吵架啊?” “她差点没把我气死!我越想越来气!” “……”林鲸把整个经过大概说给韩希雯听,从眼前人低气压到极点的表情来看,韩希雯看得出来好友这次确实是气大了。 “其实我觉得——” “不行!真是越想越生气!黎贤景怎么能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呢!我都说了我不会演了! 结果到头来她还说是我不用心?还说我任性?我是那种人吗?她特么第一天认识我吗?!” “嗯……其实黎贤景她应该也——” “你说这次是我的错吗?是我脾气不好吗?可我脾气好的时候说话没人听啊!我都说我不想演了,她们非得说我行让我演,我这次看在黎贤景的面子上已经很体面了好吧,这要放在姐以前直接就走人了!” “嗯,确实,不过你——” “她们但凡让我帮个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忙我都不至于撂挑子走人,关键演戏我是真不会演啊! 我们试戏试了好几个小时,耽误事儿不说,黎贤景还对我那个态度,这换谁谁受得了?这不是没气找气生呢吗!韩希雯,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能说话了吗?” 韩希雯无奈笑笑,她接了杯水递给林鲸,安抚对方冷静:“其实这件事你们两个都有不对的地方,黎贤景忽视了你的感受不对,可站在她的角度来看,你确实是在人家说话的时候一直看手机,结果开拍的时候又屡屡出错啊。” “我那不是忙着看你们群里发的场地装饰细节吗?” “是,但是黎贤景不知道啊。” “……”林鲸撇撇嘴,没说话。 “她只会觉得你看手机没认真听她说话,结果出错了之后又耍脾气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黎贤景,遇到这样的情况你生不生气?” “……”林鲸缩了缩脖子,气还没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气的是黎贤景对我的态度,在她眼里好像永远都是工作比我重要,之前我们已经因为这个问题分手过一次了,我特害怕重蹈覆辙,结果今天又整这么一出……” “从你刚才描述的你们两个的对话来看,我觉得黎贤景最担心的是你会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而不是她把工作看得比你重要。” “是吗?” “嗯,我是这么觉得的。” “那照你这么说,我——” 林鲸话还没说完,自家老妈的电话就发过来了。 得,想都不用想,她妈肯定是看见热搜了。 铃声响个不停,吵得林鲸心烦意乱,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自家老妈除了告诉她热搜压下去了之外,没再说别的,而且说完之后她妈直接要挂电话。 “哎,等会,妈!” “有事快说,我这边等着开会呢。” “你给我打电话来就为了告诉我热搜压下去了,然后就没了?” “你还惹别的事了?” “啥玩意就我惹事了啊!我是想问你看见那个热搜词条之后,都不打算问我点啥吗?” “两个个性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总会吵架,这很正常,最终把问题解决了就行,这是你们两个的事,你们两个自己解决,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了,我说一句,凡事有个度。要是让我发现你欺负人家黎贤景,到时候别怪我这个当妈的骂你。” “?”怎么她身边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像是被黎贤景那个妖精收买了似的呢? 挂断电话后,韩希雯那句「阿姨说了什么」还没问出口,眼前人突然拎包站起来,扭头就走。 “这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啊?” “办公室。” “办公室?” “求婚策划还没整完呢。” “……”得,生气归生气,但一点都不耽误人家小情侣相爱。 ——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五十。 不是林鲸成心赌气不回家,只是她摒弃杂念静下心来想求婚计划完善求婚细节,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她坐下的时候窗外还是阳光正好的下午,再一抬头时窗外就变成霓虹闪烁的夜晚了。 都快九点了啊。 看了一眼时间后,林鲸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确认文件保存好了之后把电脑关机,拿上桌面的车钥匙准备回家。 林鲸是个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的人,经过这一下午的工作,中午那点事她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韩希雯和荆女士说的对,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一会回去跟黎贤景撒个娇表示一下自己的委屈,实在不行俩人沟通一下互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林鲸这样想着,她一手合上电脑,一手把静音的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之后顺手解锁手机查看有没有未读消息。 结果还真有。 半个小时前 韩希雯:【快八点半了,你还不回家?】 二十八分钟前 韩希雯:【要一起吃晚饭吗?】 二十分钟前 韩希雯:【黎贤景说她联系不上你了,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刚刚 韩希雯:【林鲸,刚才前台说黎贤景在楼下呢,要让她上来吗?】 ! 靠!楼下?! 林鲸眼睛瞬间瞪大,她手忙脚乱地把电脑打开准备装作还有工作要处理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叶清浓:林鲸黎贤景吵架了?不是吧,这策划白做了? 林鲸:啥玩意就白做了?该做还得做,生气归生气,吵架归吵架,又不是分手不爱了! 高海黎:这很林鲸。 韩希雯:同意。 秦遥:同意+1。 黎贤景:什么策划?是我那个策划吗? 林鲸:?你的策划?你什么策划? 叶清浓紧急公关:……没什么,没你们两个的事,接着吵架吧。 林黎:…… 第182章 番外二 作家办公室门口。 黎贤景扶了扶墨镜,余光下意识左瞟右看长廊附近有没有人经过。 老实说,黎贤景这一下午过得可谓是坐立难安,这是自和好后两人第一次大动干戈地吵架。 爱情从来都不是只有快乐和甜蜜,黎贤景很清楚这一点,可今天这场架吵得属实不应该,说到底还是因为当时所处环境不对。 要是不是在公共场合,要是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是她能给林鲸一个吻以示安抚,事情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想到这,黎贤景轻叹了口气,手上敲门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第五次扣响门板的时候,房间内才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门没锁」。 办公室里,林鲸环臂抱胸,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椅上,她看似面对着电脑认真办公,实则目光在门开那一刻就不自觉地黏在某人身上了。 “你怎么来了?” 林鲸话刚说出口,一声清晰的「咔哒」声传遍整个房间。 黎贤景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 林鲸:?! 女朋友一锁门,淡定装不过三秒的林大作家瞬间脑补出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原本还想装一装的某人绷不住一点,直接被钓成了翘嘴:“你锁门干嘛?” “我刚刚回家了,发现你不在。” 温软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委屈,黎贤景摘下墨镜和口罩来到办公桌前,素净精致的眉眼不施粉黛却依旧赏心悦目。 “奥,我手头有点事没忙完,忘了看时间。” “或者说是你不想见我。” “……”黎贤景直奔主题,四目相对,向来说真话的林鲸舔了舔唇角,她下午的时候确实在生黎贤景的气,对此,林鲸没否认: “差不多吧,我忘了看时间是真的,不高兴也是真的。毕竟中午的时候咱俩闹得很不愉快不是吗,我不想再因为那件事吵架了,没劲。” 林鲸有话直说,这反倒让黎贤景松了口气,她低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记事本,递到林鲸面前。 “这啥啊?” “这是我下午抽时间写的短篇小说,你帮我看看。” 林鲸:“……” 她嘴皮子都快舔破了,结果这人过来让她给她看小说?? 酱酱酿酿没有就算了,亲亲也没有?! …… “你大老远跑这儿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写的小说?” 林鲸无语到直磨后槽牙,用力到脸颊两侧的软肉都在微微颤抖。 不过无语归无语,在白了一眼黎贤景后,林鲸的手还是诚实地拿起了面前的小型记事本。 小说很短,只有几百字,故事设定大概是双女主之间的相爱相杀,林鲸越看心里越是忍不住感慨她女朋友真是写得一手好字。 “写得不错,咋的啊,你要转行啊?”先前的无语抛之脑后,林鲸眉开眼笑地调侃着黎贤景,弯出弧度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本子上飘逸俊秀的字体。 “这几百字我写了快两个小时。”黎贤景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人,一字一句认真道:“明明脑子里想了很多,可落到笔头上的时候才发现想准确地写出来很难。” “害,正常,刚开始写都这样,多读多练就好了,这玩意需要时间积累,你这已经写得相当不错了。” 林鲸笑着冲黎贤景竖了个大拇指,她是真心觉得黎贤景这个随笔写得不错。 然而下一秒,竖着大拇指的手被一阵柔软微凉包住,黎贤景隔着办公桌微微欠身,林鲸稍一抬眼就沉溺在对方温柔如水的目光里。 “是啊,术业有专攻,明明不是专业演员,可你上午表现得很好。” “……”炙热复杂而不失温柔的情愫在两人眼眸之间流转涌动,一切尽在不言中,黎贤景眸光潋滟的杏眸中映着林鲸那张表情有些错愕的脸。 原来这人写小说是为了抛砖引玉来求和的啊。 还怪可爱的。 林鲸心里暗爽,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她一边反握住黎贤景的手、把玩对方的手指,一边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替自己抱不平:“现在才想起来夸我啊,我等你这句话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对于黎贤景来说,林鲸撒起娇来的威力一点都不亚于她在床上说再来一次的时候。 话音一落,藏在杏眸眸底柔情似水的情意瞬间掀起波涛汹涌之势,黎贤景将林鲸的手牵到唇边轻吻了两下: “上午是我太着急了,没有看到你的优点,还忽略了你的感受,在那种环境下,明明我应该是那个最相信你、无条件给予你支持和鼓励的人,结果到头来却是我让你感觉到孤立无援。” “哼哼,你还知道啊,一想起来你对我横眉毛瞪眼睛的样子,我这一下午成郁闷了!” 林鲸将计就计,抒发着自己的情绪,看着眼前人气鼓鼓的样子,黎贤景勾着唇角,伸手摸了摸女朋友的脸:“好,我知道,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那你现在说说,我上午演得好吗?” “好,演得特别好。” “有多好?” “跟我演得一样好。” “?”正暗爽的林鲸被黎贤景一句话说懵了,她还想着这人为了哄她会把她夸得如何如何天花乱坠,结果到头来这人还跟这儿夸上她自己了?! 林鲸鼓着腮帮子,饱满的嘴唇嘟在一起,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黎贤景若隐若现的小梨涡,佯装不满道:“啧,你这人还真是哈,我让你夸我,谁让你夸你自己了?” 话音一落,唇角小梨涡陷落得愈发明显,明亮张扬的笑意在黎贤景脸上绽放:“我说的是事实啊,像我不好吗?我演得不好吗?” “嘁,想让我夸你就直说,还跟这儿兜这么大一圈子!” 林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可快咧到耳朵根儿的嘴角就没下去过,她扬了扬眉毛,顺着黎贤景的话说: “要真像你说的那样还好了呢,我要真有你演戏那两下子,我高低也得拿几个影后奖玩玩!” “简单,家里什么奖都有,你想玩哪个就玩哪个。” “?”林鲸一下坐直了,连带着表情都严肃了不少:“那怎么行,那可是你的荣誉!” “我人都是你的了,更何况那些奖杯,你喜欢哪个奖,我多拍戏多拿就是了。” “……”这就是大满贯影后的底气吗? 说到要拿奖就跟说要进城赶集进货一样轻松? …… 眼见黎贤景都低头反省自己的错误了,林鲸也不是端着拿着的人,她主动为自己上午的行为道歉,并解释自己当时有在认真听黎贤景讲话。 “对不起啊,我上午就那么直接走了,让你难做了,导演他们没因为我的原因不高兴而为难你吧?” “没有,你走之后,张蓓导演还松了口气呢。” “啊?” “她说她隔着老远就看见你脸色比锅底灰还难看,本来她都做好应对你生气发飙的准备了,结果你干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之后就走了,张蓓导演说你很给她面子。” “……”林鲸的表情不知不觉中随着黎贤景的话而变化,挤眉弄眼的震惊程度比川剧变脸还精彩:“不是,你这话真的假的?张蓓真这么说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林鲸一时语塞,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她这脾气不好这么出名,连才刚回国导戏的张蓓都知道了? …… “这第一次正式见面就给人家大导演留下这么个印象啊……” 林鲸有些懊悔地挠了挠头,下一秒,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开口:“放心,我下次绝对——” 林鲸没说完的话被黎贤景一个突如其来的轻啄堵住,唇瓣分离,四目相对,黎贤景眨眨眼睛,一脸得逞的笑:“下次绝对不跑了?” 被亲得有些发懵的林鲸舔舔唇角,颧骨升天:“当然不是,不跑是不可能的,我生气的时候是一定要离开当下那个环境的,不离开难不成还留那儿吵架啊?这都是我一忍再忍的结果了,改不了一点儿!” “我就喜欢你这样。” “哪样啊?” “就这样。” “又跟我在这儿兜圈子是吧?” “想知道是哪样也不难,我们回家说。” 看似尖锐的矛盾被两人轻松化解,黎贤景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瓶子,逗猫棒般地在林鲸眼前晃了晃。 “这啥啊?” “按摩精油。” “按、按摩?!” 林鲸瞪大眼睛,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瞥见某人已经按耐不住地直咽口水,狡黠的笑意在黎贤景唇角悄然绽放,她故作一本正经道: “是啊,你今天试戏辛苦了,我原本想着回家好好给你按摩放松一下,结果——哎,你干嘛啊?” 话还没说完,黎贤景就被林鲸拽着胳膊往门外冲,某人恨不得把「迫不及待」四个字写在脸上,语气急吼吼道: “回家按摩啊!这都几点了,我这一天都累死了,正需要好好按摩一下,快走吧!” “可是我还给你带了夜宵呢,你——” “按完摩再说!先回家!” “……” —— 今年夏天格外热,疯长繁茂的枝叶也没能抵挡住烈日的灼烧,这种时候对怕热的林鲸来说正是受难期的开始。 7月10号,《漂亮姐姐闪耀时》开启后半程六期的旅游环节录制,第一站,西藏。 寂寥悠远的高原,神秘的布达拉宫,雄浑豪放的雪山,宁静广阔的草场,漫步成群的牛羊,自带神秘色彩的僧侣,奔腾不息的雅鲁藏布江…… 抬头望天,澄净湛蓝的天空似乎触手可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凛冽肆意的自由。 这样极具宿命感和神秘色彩的地方是林鲸的最爱。 然而强烈的高原反应却绊住了她欣赏美景的脚步。 医疗车里。 林鲸坐在长椅上吸氧,好在节目组自带医疗团队。 否则在她刚下车就晕倒那一刻恐怕就要打道回府。 应节目组要求拍摄好个人vcr后,黎贤景第一时间返回医疗车查看林鲸的情况,在听医生说林鲸只是高原反应比较强烈并无大碍时,黎贤景才敢松了口气。 眼见黎贤景因为自己而拧起眉心,林鲸拿开氧气瓶,她一边用手指缠悄悄地上黎贤景的手,一边乐呵呵地安抚道: “好啦,我这不没啥事吗,别耷拉着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就是欺负我了。” “我啥时候欺负你了?” “就是刚才,你突然晕倒吓着我了。” “……”林鲸委屈地眨眨眼睛,她刚想说点什么,强烈的眩晕感和窒息感猛烈袭来,她不得不又老老实实地把氧气瓶扣住猛吸两口。 与此同时,医疗车车门开了,暂停拍摄的导演徐文和嘉宾们都来查看林鲸的情况。 “都说身体越好的人越容易有高反,现在看来是真的啊。” 孟欣宜这话听起来有些主观片面,可当林鲸抬头看见徐超君和袁樱两人一手拿着一个氧气瓶和自己一样狂吸时,林鲸突然觉得孟欣宜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毕竟她们仨确实是六个嘉宾里身体素质相对好的人。 …… 旅游环节不比先前的竞技环节,节目组主打一个想让观众们看到祖国大好河山以及各国奇异风光。 所以照比节目前期,当下嘉宾相对轻松不少。 晚上九点,落日熔金,告别西藏西沉而去的夕阳叙说着时间的运转和生命的轮回,在这样壮丽恢弘的景象下,世间所有事物显得是那样渺小。 晚饭过后,嘉宾们围坐在一起看星星,天穹如洗,星如梦织,漫天星光下,银河有迹可循。 西北的风吹得人有些冷,林鲸吸吸鼻子,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当众人沉浸于欣赏头顶的壮丽星空,林鲸偏头去看坐在自己身旁的黎贤景,好巧不巧的是,那人也正好转过头望着她。 视线碰撞,碍于有镜头在拍,两人谁都没说话,或许途径的风感受到了她们之间不可言说的情愫,被吹乱的发丝调情似地或是纠缠到双宿双飞至死不休,或是被吹散分离、没头苍蝇一般地乱飘乱撞,这更像是她们过去的恋爱写照。 大抵是想到了同一处,两人相视一笑,黎贤景在林鲸那双明亮澄净的眼睛里望见了不同旁人所见的浩瀚星河,她突然深刻了解了什么叫满天星辰不及你。 —— 7月15号,《漂亮姐姐闪耀时》第七期西藏之行录制结束,直达飞机落地云江市机场。 下飞机之后,黎贤景直奔拍摄现场拍拍戏,林鲸也坐上了去出版社的专车。 当然,去出版社忙工作是假,确定求婚流程细节是真。 —— 闻海出版社。 主编办公室。 林鲸到的时候,韩希雯正和提前一个小时到她办公室的高海黎聊天。 嗯,与其说是聊天,这冷冰冰的谈话氛围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商务会谈。 虽然上次几人在林鲸家已经碰过面,可一对一闲聊时,韩希雯才领教到以高冷毒舌而出名的高海黎高总还真是名不虚传,林鲸要是再不回来,她真的不知道能和高海黎聊些什么。 原本叶清浓和秦遥也应该来的,可这俩人都有工作,叶清浓说下午要去见客户,秦遥下午要拍广告,她们不像高海黎这个自己就是老板的人容易支配时间。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口干舌燥的林鲸先是猛灌了一大口水,韩希雯起身去办公桌前打开上锁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小盒子。 “给,沈湘邮回来的东西,我给你取回来了。” “行啊你俩,挺有效率啊!” 林鲸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地从包里掏出酒精湿巾里擦了个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 这是林鲸托沈湘的珠宝设计师朋友单独为她和黎贤景设设计的对戒,天上地下,唯有这一对。 打开盒子,一对亮闪闪的全美钻石对戒映入眼帘,从钻石原材料到戒指做工款式,林鲸每个环节亲自参与讨论。 无论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她都下了血本。 如今看到成品,她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高海黎也是个识货的,加上先前林鲸在群里透露过戒指的细节,她没忘了提醒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某人:“全美钻的戒指,你这是下了血本了。” “那是!你还真别说,姐们儿棺材本都快砸在这对戒指上了!” “这刚是求婚,之后你还有钱办婚礼吗?” 以为高海黎就是随口一问,忙着欣赏戒指的林鲸也没正经回答:“哼哼,我没钱不还有我爹妈呢吗,他们有。” 深知林鲸这话是在开玩笑,韩希雯笑笑没说话,而一旁面无表情的高海黎却当了真:“钱不够你说个数,我全出。” “……”话音一落,除高海黎之外的两人脸上全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震惊。 饶是戒指再漂亮,林鲸也顾不上欣赏了,瞪圆了一大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笑地发问:“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说个数,你全出?” “嗯,怎么,有问题吗?” “那先来个两千万玩玩?” “行。” 高海黎边说边拿出手机准备让秘书转钱,被这一举动惊到的林鲸戒指盒差点都没拿稳,她赶忙拉住高海黎的手制止道:“靠!你干啥啊!” “两千万不够?”高海黎微挑眉头,红唇轻启:“五千万?” “你还真是「豪」无人性啊!我就跟你开个玩笑,谁还真要你的钱是咋的啊,你这人还真是不禁逗啊!” “……” 第183章 番外三 拍摄现场。 演员休息室。 沙发上,叶清浓一身职业正装,三七分的锁骨微卷发垂在肩头,利落又不失风情,灰蓝色的眸子在喝到第一口冰美式时满意得半眯起来,她一手端着咖啡,一手从包里翻出来一个盒子递给坐在梳妆台前补妆的某人:“你要我帮你保管的东西我带过来了,物归原主。” “……”镜子前,正在补眼线的黎贤景听到这话时微乎其微地动了动眉心,她抬眼示意一旁帮她补妆的西西出去等。 休息室的门重新关好,黎贤景立马把椅子旋转过来冲着从沙发方向,生怕别人发现什么,她再开口时用的是轻到不能再轻的气声:“是戒指吗?” “不然呢?” 叶清浓猛吸了一口冰美式,用来提神的咖啡因勉强安抚了她打完官司还要来当月老的怨气:“除了戒指你还让我保管别的了?” “可是今天才15号,你怎么就这么把它带来了?” “才?” 可怜的吸管管口被咬成扁扁一片,叶清浓向前微微欠身,把戒指盒强行塞进黎贤景手里,之后开始掰着手指头跟黎贤景算日子: “今天都15号了,19号你过生日,20号就是求婚的日子了,你不会打算让我给你保管到20号吧?” “……”黎贤景没说话,可她看向叶清浓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暴风吸入的冰美式见了底,黎贤景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把梳妆台上没开封的冰咖啡递给叶清浓。 四目相对,叶清浓挑挑眉头,没客气,她伸手接过咖啡,嘴上却没放软:“你别这样看着我,你知道我藏着你这个东西多容易被别人误会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要跟谁求婚了呢。” 叶清浓表情稍冷,语气不算好,根据她本人平日里有一说一且容易厌烦的强势性格,黎贤景大概能想象到对方因为这枚戒指和某些人不欢而散的场景。 拇指指腹摩挲着戒指盒的表面,黎贤景无奈笑笑,有商有量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可戒指放我这太容易被发现了,林鲸那么聪明,要是被她发现惊喜就泡汤了。” 听到黎贤景这么说,叶清浓没说话,可她心里却不自觉犯起了嘀咕。 要么说这两个人是情侣呢,藏戒指的想法都如出一辙。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林鲸今天看过戒指之后肯定也会交给韩希雯或者高海黎保管。 要不是来之前拿工作当挡箭牌,这会她还真得被这对找她帮忙的小情侣掰成两半。 想到这,叶清浓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不咸不淡地应下了黎贤景的请求: “行吧,我一会带回去,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你这东西我最多就给你保管到20号,之后概不负责。” “谢谢。” 黎贤景点头道谢,摩挲戒指盒的手指多了几分眷恋。在把戒指送回去之前,黎贤景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打开了盒子。 精心切割的钻石闪着永恒耀眼的光芒,正如黎贤景对她们这段感情的美好期许。 眼见黎贤景望着戒指出神,叶清浓放下咖啡,“你怎么了?” “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 听起来略显急促的呼吸验证了黎贤景没有说谎,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叶清浓笑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看你紧张可不容易,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求婚。” 关键词「求婚」唤醒了黎贤景的所有神经,她抬眼看着满脸笑容的叶清浓,声音有些发紧:“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这还用说吗,林鲸爱你,你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可求婚答应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林鲸真的会愿意吗?” “听你这话,好像跟你过一辈子是什么很痛苦的事情一样。”叶清浓歪了歪头,半开玩笑道:“还是说你怕林鲸喜欢你只是一时兴起?” “……”话音一落,黎贤景眼睫颤动,没有回应。 她似乎是默认了叶清浓的说法。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绽放在叶清浓唇角的笑容倏地僵住,连带着她再开口时的语气都严肃了不少:“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我从来都没怀疑过林鲸对我的爱,可我害怕终有一天她会厌烦我。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们会遇到很多事,生活也终究会趋于平淡,那个时候林鲸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黎贤景低头怔怔地看着戒指,长叹一口气:“如果真到那一天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应该自私地把她强行留在我身边,还是应该放手成全她,我爱她,我真心想让她幸福,可我又害怕能给她幸福的人不是我。” 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悲伤,听到这话,一旁的叶清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回应些什么。 她明白黎贤景的意思,对方是在担心和林鲸的未来。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两人性格差异太大,黎贤景打心底里渴望家庭,担忧未来,可林鲸骨子里却崇尚自由,注重当下。 说句不吉利的话,林鲸可以为了黎贤景去死。 可两人未必能抗得住婚后一地鸡毛的生活琐事对彼此爱意的消磨。 相爱可以抵万难。 这是一句很理想的话。 可要真正做到又谈何容易。 沉默良久,叶清浓也没能给出一个很好的安慰,这实在是触及到了她这个不婚主义者的知识盲区。 然而抱着为朋友好的念头,临走之前,叶清浓还是劝黎贤景可以找时间跟林鲸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 另一边,主编办公室。 圆桌上,电脑上放着详细的求婚策划ppt,一共117页,全都是林鲸自己做的,大概是出于紧张,她反复跟高海黎和韩希雯敲定20号的求婚细节,两人就在旁边认真听着林鲸的计划。 就在林鲸停下嘴皮子上手修改求婚ppt中的图片时,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声手机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是韩希雯和高海黎的手机发出来的声音。 怎么会那么巧同时来消息? 难道是叶清浓那边完事了,在小群里发消息了? 林鲸会不会觉得不对劲? 察觉到些什么的高海黎和韩希雯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显然是想到一块去了。 高海黎的手机倒扣在面前的圆桌上,韩希雯的手机被她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的文件上,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观察了一眼林鲸的反应。 沉浸在完善求婚计划里的林鲸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见此情景,神经紧绷的两人暗自松了口气。 一个故作随意地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另一个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摸到手机那一刻,韩希雯第一时间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果然是叶清浓在群里发消息了。 看清消息内容后,韩希雯眉心微拧了一下,她跟高海黎对了个眼神,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回到沙发旁坐好。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一直没停过,林鲸眉头紧锁,表情认真,看起来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眼见好友对待这场求婚如此认真,韩希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正当她为难之际,对面沙发飘来高海黎幽幽的声音:“林鲸,你真想好了吗?” 此话一出,纠结着迟迟问不出口的韩希雯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高海黎一句话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她最想问的。 话音一落,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鲸的反应,而毫不知情的当事人目光还粘在电脑屏幕上,头也没抬:“啥真想好了吗?你说ppt啊?没看我正改着呢吗!” “不是ppt,我是说跟黎贤景求婚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噼里啪啦的声音倏地停住,林鲸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抬头盯着问出这个问题的高海黎,语气十分严肃:“咋了,为啥突然这么问?” “没怎么,随便问问。” “拉倒吧你,既然你能这么问肯定就是有事,赶紧说!” 林鲸把电脑往前一推,ppt都不改了,她很清楚高海黎是个什么样的人。 况且她还不止一次听高海黎说过她和黎贤景是同一种人,这种时候高海黎的想法和意见至关重要。 相比较起林鲸急吼吼的态度,高海黎表现得异常冷静。 直到林鲸恨不得扒开某人的嘴让对方快点说,高海黎才淡淡开口:“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我说了啥?” 林鲸扬扬眉毛,高海黎这个问题无疑是让她大海捞针,她没有那个时间回忆,索性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追问: “我跟你说的多了,我哪知道你说的哪件事啊,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之前我们在火锅店偶遇过一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火锅店?咱俩啥时候还约着吃火锅了?我怎么没印象——” 话说到一半,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牵引拼接,电光石火间,林鲸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我说高海黎,你女朋友才23岁,正处于人生起步阶段,这个年纪的女孩看什么都是新鲜的,玩心很重,我今年27岁了。可是如果现在你让我去结婚,那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死呢! …… 记忆深处的大嗓门和自己的声音语气完全符合,这不就是上次她躲私生无意中躲到一家火锅店,结婚正好碰上当时准备跟唐星楚求婚的高海黎时说的话吗? 回旋镖时隔数月扎回自己身上,林鲸脸色一下沉下来,她知道高海黎想说什么了。 眼见林鲸脸色难看,高海黎知道自己这个提示奏效了。 “怎么样,想起来自己说的话了?” “不是,那是去年的我,今年的我已经不那么想了!” 从乱七八糟的回忆里跳脱出来的林鲸忙着替自己辩解,可这略显苍白的解释并不能让人信服,高海黎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她直接点明问题: “不管是去年还是今年,你是个爱玩爱自由的人,这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黎贤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呢,你啥意思?你是说黎贤景会因为我爱玩就不愿意跟我结婚了?” 林鲸一本正经,急得沙发都坐不住了,眼见某人当局者迷愣是不开窍,高海黎白眼快翻到天上了: “我是真不想骂你,她怎么会不想跟你结婚,她是怕你不想跟她结婚。” 恨铁不成钢之余,高海黎将自己在结婚前夕的心情说给林鲸听。 说到底,高海黎看黎贤景就像是在照镜子,她们都是原生家庭极度缺爱的人,这种人需要很多很多爱来填补那份像无底洞一般的患得患失。 所以在开启一段正式关系前,她们最担心的是自己的爱人能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婚姻和恋爱不同,褪去了荷尔蒙的激情,趋于平淡的婚姻生活里可能剩下的只有一堆鸡毛蒜皮,这样的生活,林鲸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 高海黎说完之后,办公室里一片沉默,林鲸垂下眸子,似乎是陷入了思考。 事实上,林鲸从来没想过高海黎说的这些问题,又或者她从来没有把高海黎说的这些问题当成问题。 她明白高海黎是什么意思,归根结底,她和黎贤景完全是两种人,在一起之后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这一点林鲸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黎贤景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路顺遂的。 可哪怕是这样,她们还是不顾一切地相爱了不是吗? 甚至是在起初一个对另一个只有利用之心,一个看另一个极其不顺眼的条件下; 甚至是在经历过算计,欺骗,冷战,分手之后,她们兜兜转转还是选择了彼此; 甚至是能让已经被原生家庭伤得遍体鳞伤的黎贤景开始渴望未来的家庭生活,让自由至上的林鲸主动求婚,恨不得立马就登记结婚…… 爱情本来就不是只会给人带来甜蜜、幸福、快乐、感动,随之而来的争吵、焦虑、痛苦、悲伤也是每一对情侣都要面临的课题,恋爱期间的激情褪去后,两个人之间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厌烦、分歧、争吵、甚至可能还会发生更多让人心疲力竭的糟心事。 可就算这样,两个人还是愿意携手面对,一起找寻解决问题的办法,到这种程度的才算是可以结婚的爱情吧。 决定重新跟黎贤景在一起那天起,林鲸就认定了她一定会跟黎贤景结婚。 …… 四十分钟后,会面结束。 这场谈话在某种程度上提醒了林鲸应该多关注黎贤景的心情,她务必要用实际行动来给予爱人应有的安全感。 —— 7月18日。 明天就是黎贤景的生日了。 林鲸瞒着黎贤景,直接提着大包小裹一堆食材一早赶到了黎贤景的别墅。 缓解黎贤景焦虑心情的第一步——提前让对方感受一下婚后生活。 大概也只有林鲸这种天马行空的脑子才能想出这样听起来就奇怪的办法。 她事先从助理西西那探知了黎贤景的行程安排,对方今天跟组进山区拍戏,快的话傍晚就能杀青,林鲸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给爱人准备生日惊喜。 而之所以她一大早就来,是因为按照计划,她要亲手做一桌菜外加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等黎贤景回来的时候给对方一个惊喜。 当然,虽然理想是美好的,可这个过程对林鲸来说可谓是难于登天。 厨房里。 锅里热油滋滋啦啦的响,恨不得离锅八丈远的林鲸一手拿着锅盖,一手拿着锅铲,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绷得紧紧的,往那一站就是兵。 “妈,你确定这鱼是这么炖的吗?这怎么油直往外崩啊!啥?有水?是有水啊,那锅是新的,没用过,我刚才刚刷——哎呦我靠,崩死我了!” “啥玩意?葱姜蒜先爆锅?不是,你真是我亲妈,你刚才咋不说呢,我还没切葱扒蒜呢!” “土豆切成丝儿是吧,好嘞,我切好了,就直接扔锅里吗,用不用搅合搅合——啊不是,用不用炒炒啊? 啥?没看见土豆丝儿?这不就搁这儿呢吗,你这啥眼神?啧,啥土豆条啊,这是我切好的土豆丝儿!” “妈,你看着点哈,煮汤的话我得放多少水,你喊停我就不——啧,荆慧女士!你听没听我说话啊!先别写你那个工作笔记了,江湖救急!” “……”夏季多雨,刚过中午,黑压压的云层就将整个城市覆盖住,抬眼看去尽是一片阴郁,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毫不夸张的说,林鲸本人连带着亲妈荆慧这一整天都是在「腥风血雨」里度过的,等她好不容易熟悉了每个做菜步骤把菜端上桌时,窗外天都要黑了。 一场大雨将近下了一下午,豆大的雨珠被狂风卷成瀑布拍打在玻璃窗上,水痕横流。 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的林鲸看了一眼时间,之后赶紧给西西发了条消息,问黎贤景杀青了吗,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林鲸打开冰箱门看了看自己下午亲手做的蛋糕。 说是生日蛋糕,林鲸也确实用心尽力去做了,可她水平实在有限,在做废了不知道几个蛋糕胚之后才出来这么个成品,奶油抹得皱皱巴巴,四周的裱花是最简单的样式,蛋糕最上面用糖汁写着歪歪扭扭的生日祝福,看着实在是有点冷清难看。 亏得她还提前找人学了好几天,最后这做出来的是个啥? 林鲸嫌弃地撇撇嘴,她一边想着自己确实应该好好提升一下自己厨房方面的技能,一边拿起手机查看西西回复她了没有。 消息发出去不过五分钟,西西还没回,大概是还在忙吧。 林鲸捏着手机在厨房里直转圈,要不是怕惊喜计划被黎贤景察觉,按照林大作家本来的性子,在西西没第一时间回复她消息时她就直接一个电话过去了。 咋还不回她消息呢,这人干嘛去了,按照行程安排来看,黎贤景应该已经杀青了啊,人呢?! 林鲸有点着急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直接点进微博黎贤景的个人超话,想看看有没有粉丝发黎贤景的行程图。 窗外,刚刚渐小的雨势不知怎么又猛烈起来,滂沱大雨几乎吞噬了所有声音,就连林鲸没拿住的手机掉落在地板上的咚咚声转眼间就被轰隆隆的雷声盖过。 掉在地上的手机没摔坏,屏幕上还快速飘动着刷新的微博消息—— 【转发——气象台紧急通知,云江市出现大到暴雨情况,7月18日16时48分左右,云江市北部郊区突发山洪泥石流灾害,致使通往郊区的一江高速某桥梁垮塌,造成车辆坠落和人员失联,据悉,郊区有至少两个剧组正在拍摄影视作品,以及有大量游玩观赏的游客,截止目前,已核查出北部郊区遇难2人,失联46人,已抢救送医23人,转移群众400余人……】 【天,这是怎么回事?泥石流了?这不就是我老婆拍戏的地方吗?我老婆呢?!】 【有在现场的姐妹吗?现在还安全吗?(担心)】 【工作室的人倒是出来说句话啊,能不能保护好我们姐姐啊!@黎贤景工作室】 【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祈祷)】 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始终没有停,银白色闪电忽明忽暗,衬得林鲸的脸色格外苍白,几乎只是一个闪电的功夫,反应过来些什么的林鲸红了眼睛,她捡起地上的手机,疯了似地冲出别墅。 市区里,狂风肆虐,暴雨倾盆,宛若毒辣的鞭子般无情地抽打着城市每一寸肌肤,道路上行人寥寥,他们手中的雨伞被狂风扭曲变形,薄弱的盾牌难以抵御雨水的侵袭,坐在车里的人隔着车窗似乎都能切身地感受到这场暴风雨的恐怖。 伴随着阵阵烦躁的喇叭声,银灰色迈巴赫在车流里左支右绌,林鲸一边驱车往郊区赶,一边疯狂拨电话。 然而无论是西西还是黎贤景,全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分明,冰冷颤抖,林鲸眼眶通红,额角青筋跳得厉害。 千万不能有事,无论是东方的菩萨还是西方的上帝,求你们保佑黎贤景千万不能有事。 如果你们愿意显灵,我以后一定多给你们捐香火钱,我有很多很多钱,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可如果黎贤景出事了,那我也活不成了,这一下就是两条人命,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惨白如纸的脸早已被泪水打湿,此时此刻,除了祈祷,林鲸什么都做不了。 —— 车子快开到郊区时,雨停了,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现场在山脚下的安全区域拉了警戒线,搜救队和医疗组任仍然在奋力抢救被困者,数不清的探照灯照着被担架一个接着一个抬出的伤患的脸,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无可奈何的安抚声萦绕在耳边,震得林鲸耳边嗡嗡作响,浑身打颤,她想冲进去救人,却被留守在警戒线前的搜救人员拦了下来。 “让我进去!我要进去救人!” “你不能进去,这里危险,我们在尽力抢救!” “我爱人在里面!让我进去!” “小姐,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会尽全力搜救每一位被困人员!” “让开!别逼我动手!” 情绪失控的林鲸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珠里的道道红血丝无一不显示着她已经濒临崩溃了,她揪着搜救人员的衣领,豆大的泪珠簌簌而下。 “小姐,你现在进去不但救不了你的爱人,甚至可能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我们会尽全力抢救,请不要妨碍我们救人!” “你——” “林鲸?”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听得林鲸心头一震,颤抖的双手松开了搜救人员的衣领,林鲸有些迟疑地转过头,探照灯不停摇摆,转瞬即逝的灯光勾勒出那人的身形,浑身湿透的黎贤景就那么出现在她的眼前。 是梦吗?是幻觉吗?是老天爷听到她的祈祷了吗?!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冷风卷着细雨打湿长发,林鲸怔怔地抹了抹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痕,反应过过些什么的她抬腿就要朝着爱人奔去,结果刚一迈开脚步,林鲸倏地感觉浑身发软,周遭天旋地转。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借着探照灯的灯光,林鲸看见黎贤景朝着她的方向飞奔而来。 —— 云江市人民医院。 荆慧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林鲸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刺激,情绪激动导致的短暂昏迷,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她呢。” 荆慧看了看守在病床前握着林鲸一只手的黎贤景。 “黎小姐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有几处轻微的擦伤,我一会去给她开些涂抹的药,一周左右就会好的。” “好,谢谢你,赵医生。” “您太客气了荆阿姨。” 赵医生点欠身致意,离开了病房。 病床旁,黎贤景身上披着宽松的大衣,可从背影看去,依旧能感觉到她身形十分瘦削,似乎来阵大风就能把人吹跑。 这孩子怎么这么瘦了。 荆慧眉心微蹙,她走到床边,手掌轻搭在黎贤景的肩膀上以示安慰,“赵医生说林鲸没什么大碍,别太担心了,我已经安排了特护照顾林鲸,你自己也注意休息。” “阿姨,我——” 黎贤景转过头想说些什么,而看出了她什么心思的荆慧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别想着说对不起,你们两个都平安就行。” 荆慧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林鲸,又看了看旁边的黎贤景,严肃的目光中有担忧,有心疼,有叮嘱,唯独没有责备。 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一个关系胜似她的亲生女儿,两个都是她的孩子,她能忍心责备谁呢。 是责备为了心爱之人而冒险行事的林鲸,还是责备本来就是受害者的黎贤景? …… 叮嘱几句让黎贤景注意休息记得擦药等类似的话之后,荆慧就离开了,她还要回去参会讨论有关这次自然灾害以及过后灾区重建的问题。 荆慧走后,韩希雯高海黎等人陆续来到医院探望林鲸。 可直到她们离开,林鲸都没醒过来。 眼看着快十二点了,特护劝黎贤景先休息,她来陪床就好,可在这种时候,黎贤景不会离开林鲸一步,她让特护去休息,自己会在这守着林鲸。 特护拗不过黎贤景,只好先出去,并说如果黎贤景有需要就按铃,她会马上赶过来。 病房里终于只剩黎贤景和林鲸两个人了。 余光瞥见沙发上的粉色小熊围裙,交握的手不自觉又握紧了些。 为了来找她,急得连围裙都忘记摘了吗? 想起在郊区山脚下看见林鲸那一幕,黎贤景的心仍然为之狂跳,她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看见林鲸。 黎贤景那个剧组所在的拍摄地占了微弱的地势优势,搜救队人员赶到时。除了浑身湿透之外,整个剧组几乎没人受伤。 跟着搜救人员下山抵达安全区域之后,黎贤景第一时间就是想着给林鲸报平安,她知道这种事一定会上新闻,如果林鲸看到的话一定会担心的。 可糟糕的是,郊区信号本来就差,突发的洪水又冲坏了附近的信号线,一时间所有智能手机几乎都处于2G状态,完全没法与外界联系。 黎贤景想着跟搜救队或者医疗队借一下电话。 与此同时,保密已久的西西终于瞒不住了,她说起林鲸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的事情,现在突发意外,消息收不到,电话都打不通。一旦林鲸察觉到不对劲,一定会急疯的。 听到这个消息,黎贤景更坐不住了,她了解林鲸的性子,当务之急必须得想办法给对方报平安才是。 黎贤景也顾不上换衣服擦头发了,她从房车里出来,准备在附近借电话,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见不远处有争吵声,声音好像还不小,她绕过救护车探头望去,探照灯的灯光刚好晃过那人的背影,看得黎贤景直接心头一颤。 纯白色的运动鞋满是泥泞,浅蓝色的牛仔裤被雨浇得深一块浅一块,裤腿上还有点点泥渍,系在腰间的粉色小熊围裙格外扎眼,与干练利落的白衬衫完全不搭,黑长直的秀发被雨浇得乱七八糟,可它的主人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当事人正情绪激动地揪着搜救队人员的衣领,似乎是在讨要一个说法。 那人不是林鲸还能是谁? 千百万种想法在大脑里快速闪过,黎贤景动了动干涩的唇瓣,试探着喊出林鲸的名字,似乎是冷风卷走了她的声音,话音落地好几秒后,那人才颤抖着肩膀回过头来。 紧接着,黎贤景就对上了那双她在熟悉不过的、此时红到恨不得滴出鲜血的眼睛。 …… 病房里,眼泪不知什么时候落下,又不知是什么时候打湿了床单,黎贤景将林鲸的手背贴到自己脸上,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体温。 “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呢,傻不傻啊。要是你有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呢?” 干涩的嘴唇咬出隐隐血痕,黎贤景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她对着昏迷不醒的爱人袒露内心: “其实山体崩塌爆发泥石流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后悔,我后悔为什么要把惊喜安排在20号。如果今天我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那我还怎么向你求婚呢?” “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其实我好害怕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厌烦我,叶律师劝我跟你谈谈这个问题,可今天在看见你在我面前晕倒那一刻,我才发现比起什么厌烦不厌烦,我更害怕失去你。” “林鲸,哪怕真有那么一天,真有你厌烦我的那一天,我也不会放手的。” “林鲸,已经过零点了,你不祝我生日快乐吗,醒过来好不好?” 微颤的唇瓣落在光洁的手背上,黎贤景在心里虔诚祈祷。 “生日快乐。” 发旋上方传来在熟悉不过的声音,黎贤景猛然抬头,发现那双漆黑明净的丹凤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认真地望着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 话还没说完,黎贤景就被比病床上的人起身拉到怀里,紧紧抱住,“黎贤景,生日快乐。” 熟悉的呢喃,温热的鼻息,被泪水濡湿的睫毛轻轻颤动,黎贤景下意识回抱住怀里人,语气既委屈又心疼:“快乐什么快乐,我快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林鲸下巴蹭着黎贤景的颈窝,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她收紧了圈在黎贤景腰间的小臂,语气闷闷地反驳:“你还好意思说我吓你,是谁先吓唬谁的?” 话音一落,黎贤景刚要反驳说林鲸这次真的太冲动了,结果怀里人突然松开小臂,那道情绪复杂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望进黎贤景眼底,林鲸的语气和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黎贤景,我听见你说的话了,坦白说,我也瞒着你策划了一场求婚,可我等不到求婚那天了,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黎贤景,我们结婚吧。”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精心布置的场地,精心策划了几个月的双向求婚惊喜眼看着就要到了,结果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横插一脚。 然而这件事也让两人深刻地感受到了彼此的重要性。 话说到这,两人眼眶都湿了,黎贤景用一个炙热的深吻给出了她的回答。 未来怎么样谁知道呢,能幸福一天是一天。总之此刻她们相爱,谁没了谁都活不下去。 ——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韩希雯买了鲜花水果来探望好友,结果却扑了个空,护士告诉她病人一大早就办理出院了。 一大早就出院了?黎贤景知道这事吗? 韩希雯思绪乱飞,她当下立刻拨通了林鲸的电话,接通之后,对方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机场。 “喂,林鲸,你在哪呢?” “机场。” “机场?你去机场干什么?黎贤景知道你出院的事吗?” “她在我身边。” 电话那头,林鲸深呼一口气,没等韩希雯往下问,听筒里就传来了一个重磅消息:“韩希雯,我和黎贤景上午去有关机构办理了意定监护。” “意定监护?” 韩希雯愣了一下,她抬手看了看手表,今天明明是19号,这还没到20号,婚还没求,怎么就办上意定监护了? 然而还没等韩希雯消化这段信息,电话那头,林鲸又抛出一个爆炸性消息:“我和黎贤景要出国登记结婚,现在快上飞机了。” “出国登记?!” 医院大厅里,韩希雯没忍住惊呼一声,引起了不少人围观,吓得她又不得不赶紧压低声音:“你不是婚还没求呢吗,怎么直接登记了?你那戒指还在我这呢!” 韩希雯努力消化林鲸给出的消息,大脑飞速运转之际,她突然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不是,那你们出国登记这事,叔叔阿姨知道吗?” 话音一落,没等听筒那头的林鲸说话,站在医院大厅的韩希雯无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同样带着鲜花水果、刚进一楼大厅门的荆慧。 …… —— 坐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抵达法国机场时已经是傍晚了。 下飞机之后,两人先到酒店休息,在这期间,林鲸接到了自家老妈的视频通话。 “贤景呢?” 听到荆慧叫自己的名字,正在整理明天登记需要用的证明材料的黎贤景刚想出声回应,结果下一秒就被举着手机的林鲸一把按住了。 “哎,荆女士,意定监护和出国登记都是我的主意,是我等不及想结婚了,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和老林商量,你要骂就骂我吧,这次我保证不顶嘴!” “我没有那闲工夫骂你,我要跟贤景说话,你把手机给她。” “不是,你要干啥你就跟我说呗,为啥非得——” 林鲸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黎贤景就坐不住了,生怕荆慧生气,她立马凑到了镜头前,微笑道:“阿姨,有什么事请说,我在这。” 黎贤景屏息凝神,她已经做好了接受林母批评的准备。 毕竟瞒着他们出国登记这事确实是她们做小辈的不对,可昨晚那种情境下,她怎么能拒绝得了林鲸呢? 一旁的林鲸自知理亏,也不自觉有些紧张,她倒不是怕她妈骂她,她是怕她妈骂黎贤景。 两人战战兢兢地等着狂风暴雨的到来。 然而视频中荆慧那张原本严肃的脸。 在看到黎贤景时,眉宇间下意识多了几分不经意的柔和,连带着再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也温柔了不少: “贤景,今天是你生日,本来想让林鲸带你回家吃饭的时候再把礼物给你,结果这兔崽子直接把你拐到国外去了,礼物只能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了,贤景,生日快乐。” “……”屏幕这头,听到这话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几秒后,到底是了解自家老妈性子的林鲸反应快,一双丹凤眸瞬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 “哎呦我天,原来是这事啊,我还以为啥呢,吓死我了,成,这礼物我替我们贤景收了!” 一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黎贤景眨眨眼睛,心里软成一片,她跟着林鲸的话,认真道谢:“谢谢阿姨。” 这还是第一次有长辈跟她说生日快乐。 视频里,荆慧摆摆手示意不用谢,之后又自顾自地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存折和银行卡。 “这是干啥啊,拿存折干啥,咱家破产了?” 话音一落,心直口快的林鲸立马接收到来自自家老妈的一个刀人的白眼:“你是真会说话,就不能盼家里点好啊。” 视频里,荆慧把存折和银行卡分成四份放在桌上,之后面向镜头跟远在大洋彼岸的两人解释: “这些是我跟你爸给你们两个准备的嫁妆和彩礼,一人两份,你们这一突然出国,打了我跟你爸一个措手不及,没来得及当面给你们。 但是我们都提前备好了,红包首饰房子车子那些东西我们都准备了一式两份。 虽然你们跟平常夫妻不太一样,但该有的都应该有,剩下缺什么,等你们登记回来我们再补上。” “……”视频那头,荆慧表情淡定,而视频这头,林鲸和黎贤景都听红了眼眶。 原来不止她们自己在为结婚做准备,林鲸甚至不知道父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甚至连黎贤景的嫁妆都准备出来了。 “阿姨,谢谢您。” 这回是黎贤景先哽咽着开口道谢,紧跟着林鲸也抹着眼泪,哭哭唧唧道:“行了妈,啥也不说了,这事你办得嘎嘎敞亮,你真是我亲妈!” “……”面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荆慧有的时候真的是挺无语的。 挂断电话后,两人相视一笑,笑着笑着却又都哭了,这段感情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只有她们当事人知道。 当晚,除了给黎贤景擦药时手不老实地撩拨了一阵,之后的时间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床上抱着聊天,像这样静下来好好谈心的机会对她们来说弥足珍贵。 从最近发生的一切说到对未来的规划,两人一合计才发现合着20号那场求婚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俩还被蒙在鼓里。 “不是,合着咱俩策划了半天策划的都是同一场,怪不得选场地啥的时候叶姐一直劝我,这姐几个可真行啊!” 林鲸被气得鼓着腮帮子,不过吐槽归吐槽,好友的辛苦和帮忙都被林鲸和黎贤景看在眼里。 虽然求婚计划被说走就走的结婚计划搁置了。 但两人都发自内心地感谢这帮朋友,并合计着回国之后把大家都请出来聚在一起吃饭,林鲸最喜欢这种熟人局了。 谈到未来规划,黎贤景坦言自己再拍几年戏之后,有转幕后做导演的打算,对此,林鲸举双手支持。 演员太忙了,尤其是像黎贤景这种级别的演员,一年365天恨不得连轴转360天,林鲸倒是不反对黎贤景搞事业。 毕竟自己是自由职业,老婆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就是了,可身体健康方面是林鲸不能不担心的问题。 因为拍戏,黎贤景身上都不知道落下多少病根儿了,她已经是圈内站在金字塔尖儿上的人了,换个事业方向也未尝不可。 或许是因为第二天要办大事,两人彻夜长谈,都激动得睡不着觉,再一抬眼时已经亮天了。 —— 由于事先提前了解过,证明材料也准备得很充足,登记手续流程走得很顺利,几个工作日之后她们就能收到结婚证明了。 从进去到出来,除了签署文件的时候林鲸不得不绷住表情,其余时间她那快升天的嘴角根本压不了一点! “啧,结婚真好啊!” 刚迈出大门,林鲸就忍不住感慨,一旁的黎贤景被爱人这副模样逗笑了,她牵着林鲸的手摇了两下,温软的语气里拐了好几个弯儿:“这才刚结婚你就觉得好了?” “当然好了!也不看看和谁结!” 林鲸边说边快速转过头,瞅准时机在黎贤景鼻尖上偷亲了一下,圆溜溜的大眼睛离不开爱人一点儿:“哼哼,和你结婚真好啊。” “我也是。”黎贤景笑着回吻了一下林鲸的唇角,笑得牙不见眼的某人得意地舔舔唇角,立马开口:“下辈子也在一起!”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万一到时候你后悔了呢?” “怎么会后悔!我才不会后悔呢!” 林鲸不禁逗,一下就急了,她直接搂住黎贤景的腰把人圈在怀里,贴在耳边黏黏糊糊地威胁:“不会是你会后悔了吧?不行,你快说,说下辈子也在一起!” 黎贤景被林鲸蹭得痒痒的,她摸了摸埋在颈窝的小脑袋,一脸宠溺地回应着:“谁后悔了,我巴不得下辈子也在一起呢。” “口说无凭,拉钩!” “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儿了?” 黎贤景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十分受用地伸出手和林鲸拉钩盖了章。 “好了,这都几点了,我们再磨蹭一会就要迟到啦。” “啥迟到?” “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你的发小沈湘吗,距离约定的时间就剩半个小时了。” “奥,还有这茬事,我差点给忘了。” “好啦,快走吧,不要让人家等太久了,对了,沈湘喜欢别人怎么称呼她?我一会见到她怎么叫她?” “害,咋叫都行,她不挑这个,而且她还算是你的粉丝呢,成喜欢你的电影了!” “是吗?” “当然了,我跟你说,你不用紧张,沈湘人特好,她要是见到你真人,绝对特别喜欢你!” “……”晴空万里,阳光正好,两道倩影十指交扣与路过的行人擦肩而过,越走越远,直到在街头拐角消失不见。 盛夏炙热而自由,她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第184章 番外四 方雨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从小到大还算听话,她第一次违背父母的意愿是在高考后选择大学的时候。 填志愿时,方雨没有选父母要求她选的当地的金融大学,而是选择了邻市的云江外国语大学。 方雨喜欢摄影,喜欢学习语言,她的梦想是用镜头记录生活。 如果未来有机会可以去世界各地看看。 而不是一毕业就进自家父母的药企公司继承家业,那样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无趣且机械,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况且她也深知自己不是那块料。 可理想很饱满,现实很骨感,在从得知方雨报考邻市的云江外国语大学那一刻起,父母就断了她的一切经济来源,势要逼得她回头听从他们的话。 方雨下定决心要走自己选择的路,离开家时。除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剩下的珠宝首饰车钥匙银行卡信用卡等等一系列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拿。 为了赚取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为了攒钱买摄像机,为了日后旅行攒经费,方雨利用假期时间四处兼职赚钱,她做过家教,跑过外卖,调过酒,洗过盘子,当过群演,写过小说,卖过烤冷面……凡是能合理合法赚钱的活儿,她几乎都尝试了个遍。 除了兼职,方雨在学习上也格外努力,她对学习语言很有天赋。在校期间,各项奖学金她都榜上有名。 终于,在大三这一年,在学费和生活费完全自给自足的情况下,方雨靠自己赚的钱买下了人生第一台摄像机。 有了摄像机之后,热爱摄影的方雨开始靠拍摄赚钱。虽然收入不多,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方雨乐在其中。 毕业之后,大家就业出国,考研考公,各走各路,方雨则决定将热爱的摄影作为自己终身的职业方向,她要先找一份正式的有关摄影的工作。 等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她想到世界各地走走看看。 于是在毕业后的一年里,方雨一边在网上和线下投递自己的简历,一边提升自己的摄影技巧,完善自己,她吃着最廉价的盒饭和泡面,住在最便宜的出租屋里,把省下来的钱全都用来买摄像机和镜头。 —— 某天晚上。 一场暴风雨过后,空气中充满潮湿的气味。 完成拍摄工作的方雨刚下公交车,准备步行回家。 今天这单工作是一个小型杂志的拍摄,是她一个大学同学介绍给她的,在没找到固定工作的这段时间,方雨就靠接这些零活维持生活。 路过街边便利店时,店里不合时宜地飘出来了烤肠的香味儿,闻得方雨直咽口水。 从大早上八点去现场到现在,中间她就胡乱吃了个面包,喝了半瓶矿泉水,今天还没正儿八经吃顿饭呢。 方雨摸摸早就饿扁了的肚子,准备进去买根肠,回去再煮个鸡蛋泡桶泡面,今天的晚饭就有了。 方雨把装有摄像机的包仔细地往上挎了挎,刚想迈进便利店,冷风吹过,一阵突兀的争吵声划破寂静的街道,就这么传进了她的耳朵。 是有人在吵架吗? 方雨愣了一下,她把刚迈出去的腿收回来,竖着耳朵仔细听。 天刚刚下过暴雨,路面上没什么行人,连车辆也很少。 听了好一会,在确定争吵声来源的方向后,方雨轻手轻脚地迈步接近。 没走多久,她就在街对面的一个巷口看见一对争吵的男女,路边停着一辆宾利,靠近车子驾驶座位置的车门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黑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那架势跟港片里的ꁘꁘ保镖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跟这拍大片呢? 方雨心里犯起了嘀咕,然而不远处的争吵声依然不断,说是争吵,更不如说是那个膀大腰圆秃顶啤酒肚的男人单方面的谩骂,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高挑瘦弱,始终瑟缩着肩膀,低着头默不作声。 方雨躲在街道这边的车辆后面,看着街对面那个男人破口大骂指指点点的样子,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将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可由于距离较远,她还是听不太清对方骂的具体内容。 他们是什么关系?夫妻吗? 正当方雨一边仔细听一边思考着两人的关系时,那个秃顶男人突然动手给了他对面的女人一记响亮的巴掌! 这一巴掌可不轻,女人直接被扇倒在地,可这还不算完,秃顶男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抬脚去猛踹摔倒在地上的女人,每一脚下去之后都会听见女人痛苦的哀嚎! 这什么情况?!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方雨被吓得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她第一时间想到报警,结果当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时,却发现怎么也按不亮,这时候方雨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早在公交车上时就没电了。 服了,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方雨一脸懊恼。 街对面的巷口,秃顶男人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方雨手机没电而停下,倒在地上的女人蜷成一团,仍在挨着来自男人的又踹又踢。 方雨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站出来。 可看着街对面的和自己体格悬殊的两个陌生男人,僵硬的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说到底,遇到这种事,她也只是个会害怕的普通人。 女人的哀嚎声刺痛着方雨的耳膜,一直盯着巷口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短短几秒钟的犹豫,对方雨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算了,惹麻烦就惹麻烦吧,先救人再说! 方雨一咬牙,心一横,她也顾不上害怕了,直接从包里掏出摄像机对着街对面的巷口方向一顿狂按快门,紧接着从车辆后面跑出来,她一边冲着街对面拼命大喊,一边高举手里的摄像机: “停下!快停下!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你刚才做了什么我都拍下来了,再不停手我就报警了!” “……”方雨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此话一出,那个秃顶男人果然停下了动作,他扭过头来,似乎是在恶狠狠地盯着方雨这个方向看。 当然,这是方雨想象的,因为从这个距离来说,她压根看不清对方的脸,跟别说表情了。 雨后的夜风格外冷,方雨深感后背凉嗖嗖的,没等她接着开口,站在宾利旁的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两条钢棍似的腿突然大步迈开,直接从街对面冲了过来! 完了完了,这下糟了,怎么冲着她来了?! 见状不妙,方雨捧着摄像机,转身拔腿就跑! 从小到大,方雨不知道拿过多少田径奖状,没想到这项技能在这种保命的关键时刻用上了! 几个小时前刚刚下过雨,街道上到处都是大滩大滩的积水,方雨一路拼命狂奔,当她跑进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店时,整条裤子都被水崩得湿的差不多了。 商店老板娘是个上了岁数的奶奶,她被突然冲进店的方雨吓了一跳,顺手拿起了脚边的灭火器,老花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然而没等老人开口,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她有人在后面追自己,自己能不能在商店里先躲一下,并借用电话报个警。 听明白经过的奶奶放下灭火器,欣然同意方雨在店里躲一会。 但对于借电话这个事她属实爱莫能助,刚才那场暴雨把附近的电话线都冲坏了,暂时打不了电话,她年纪大了,没有手机。 方雨暗道一声倒霉,却也没别的办法,她把摄像机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包里,之后找了个货架子后面藏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方雨腿都蹲麻了,外面始终没什么动静。 都半个小时了,这男的找不到她,应该走了吧? 方雨轻手轻脚地从货架后面出来,临走时,她还没忘了跟老人道谢,老人问她出什么事了,方雨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说没事,谢谢您。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她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 …… 经这么一折腾,方雨探头探脑地从商店里出来的时候都快晚上十点了。 也不知道刚才那个被打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幕,方雨边走边犹豫着要不要拿着摄像机直接去报警。 然而下一秒,挎在肩膀上的包带突然被人用力一拽,分心想事情的方雨完全没防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装有摄像机的包包已经被抢走了! 是那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 合着这人一直在外面等她呢?! 先前的恐惧抵不过突如其来的一腔孤勇,方雨想都没想,拔腿就追! 这男的一看就是冲着抢摄像机来的,这不光是方雨吃饭的家伙什,里面还记录了那个秃顶男人施暴的最有力的证据,她必须得抢回来! 方雨心思转得还算快,她没有一昧地逞英雄,而是边追人边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抓小偷啊!”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被踩到时溅起的水花声回应方雨,两人就这么一跑一追的拐进了新一条街道。 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方雨边追边喊快岔气的时候,跑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没等方雨看清楚怎么回事,抢她包的男人就被按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某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老实点!别乱动!再乱动我就把你胳膊拧断!” 抢包的男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溅起的脏水,他试图挣脱,下一秒肩膀处却传来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 与此同时,方雨才看清单膝跪在他后背上的竟是一个长相英气但浑身湿透的女人! 女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林鲸。 林鲸。林鲸。 方雨念了两遍,觉得很熟,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个精通巴西柔术且救了她一命的林鲸,就是那个著名小说作家林鲸。 —— 经过这次的抢劫事件,抢方雨包的男人被刑事拘留,方雨也将当晚女子被打的事发经过以及她拍的照片告诉给警察,由于事发巷口没有监控,光凭几张远距离的照片说明不了什么,警察称还要进一步调查,让方雨回去等消息。 或许是老天奖励她见义勇为,两三个月后,抢劫事件貌似翻了篇,方雨投递出去的简历也终于有了结果,她收到了某家出版社正式的面试邀约。 —— 闻海出版社。 面试当天,收到邀约候场面试的人不算多,按顺序,方雨是最后一个面试者。 在进面试房间之前,方雨听在她前面进去面试的候选者说这次是这家出版社话语权最高的主编亲自面试。 主编亲自面试,是她那个救命恩人林鲸的主编吗? 方雨脑海里闪过这么这么一个念头,倒不是她故意往林鲸所在的出版社投简历,她往闻海出版社投线上简历的时候,抢包事件还没发生呢。如今收到面试邀请,只能说一切都是缘分。 …… 几分钟后,方雨在面试官面前的椅子上坐好。 面试官一共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年近中年,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文质彬彬的书生气; 女人看不出实际年龄,整个人看起来美丽威严,粟色长卷发三七分披在肩头,黑白相间的西装衬衫典型的都市丽人风格。 方雨悄悄打量了两人两眼,不难看出最后录用谁的决定权应该是掌握在女人手里。 她就是前面那些人说到的主编吧。 …… “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面前的女人平静开口,与方雨想象中严厉清冷的声线不同,女人的声音温柔平稳。 即便是第一次见面,甚至是以这种应试的模式面对面,方雨却在这人身上莫名感受到一股子亲和力。 方雨坐直身体,在心里默默缓了口气,之后微笑点头道:“好。” …… 整体面试时间不长,面试问题也不多,其中也不乏问方雨一个小语种专业毕业的人为什么会来应聘摄影师等等类似问题,方雨知道这是对方在评估自己摄影方面的能力,她将提前准备好的拍摄成品展示给两位面试官。 虽然投递的线上简历中已经附过作品集。 可方雨想知道面试官在看过自己作品后的反馈。 “恭喜你,面试通过了,公司会在1-7个工作日内发送offer至你的邮箱,注意查收。” 女面试官合上简历文件夹,抬眼望着方雨的眼睛,如是说道。 …… 直到从面试的房间出来,方雨整个人才慢半拍似地从刚才还算平静的状态转为惊喜兴奋! 她被录取了?!耶斯! 方雨闭上眼睛双手攥拳,高兴得不自觉哼起了小曲,极度兴奋的她没注意到身后面试房间的门开了,两位面试官就这么从她身边经过。 “入职当天记得穿正装。” “……”突如其来的温柔女声吓了方雨一跳,她睁开眼睛时,和她擦肩而过的两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瞪圆了眼睛钉在原地的自己。 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哼小曲儿被听见了吗……太丢人了吧…… 方雨摸了摸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 入职当天。 方雨穿着经某人善意提醒的正装,提前两个小时从家出发。 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之后,方雨成功到达闻海出版社附近的公交站。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正式报道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刚刚好。 入职第一天,想着尽量正式一点,方雨今天把自己的锁骨短发扎成了半马尾,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头发和妆容,结果透过镜子的折射,她余光突然瞥见身后的公交站牌前,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好像在看她。 方雨合上镜子,转头去看身后眼镜男,对方正看似不经意地左瞧右看,四处打量,时不时地还扶扶眼睛,看看手表,看样子好像在等下一班公交车。 是她想多了吗?不过这人她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时间不多了,方雨摇摇头,不再多想,她把镜子扔进包里,朝着出版社走去。 —— 入职流程一切顺利,接待方雨的人事是个热情的姐姐,办完相关手续后,她领方雨去了一楼指定的员工工位,并给方雨介绍了部分相关人员和重要事宜,要汇报工作的话,主编办公室在三楼左手边第一间办公室,还说后续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微信上问她。 方雨点头致谢,之后在自己的工位上安顿下来,周围同事都很热情,没一会功夫,方雨就记住了大家的名字。 —— 中午休息时间。 吃过自带午饭的方雨在出版社里闲逛,经过走廊人员告示牌时,一张蓝底正装照吸引她停下了脚步。 韩希雯 闻海出版社总编辑 现代组主编…… 总编辑啊,难怪话语权高。 方雨心里感慨这个叫韩希雯的女主编果然是那种榜样性女强人,同时她又不禁开始琢磨告示栏上的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挂上的,怎么旁边人的照片感觉都换了好几茬了,韩希雯这张始终都没变过呢…… 方雨目光把所有照片都扫了个遍,看到韩希雯照片旁边的林鲸照片时,方雨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雨夜。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很难想象林鲸会顶着这张又飒又美的脸,打最猛最狠的架。 —— 大概是因为那张照片的缘故,下午上班的时候,方雨从同事那听到不少有关韩希雯的消息。 这位女主编可谓是年轻有为,靠自己的能力坐到今天这个位子,实际上也就才三十出头。 当然,职场女性所遭受的不公平对待和非议,韩希雯也经历过,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无非就是说她靠皮囊手段上位,类似的恶意中伤数不胜数,可她本人却从来没回应过,而是习惯用实力和结果打那帮人的脸。 你说她靠人上位,好,那她就坐到无人能及的高位,有眼睛的自然会看到底是谁靠谁。 “等会,韩主编是总编辑,上面不还有社长吗?”一直听着的方雨有些煞风景地打断了女同事的话。 对于韩希雯的事情,她是真的好奇。 “啧,叫什么主编,叫雯姐。” “雯姐?” “嗯,大家私下里都这么叫,亲切。” “……”私下里那么叫,那平常…… 方雨思绪有点跑偏,她摇摇头,回归正题:“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很正常,咱们社的社长是林鲸,她是咱们社的签约作家。” “林鲸是社长?!”方雨震惊到嘴巴张成O形。 “对啊,林作家是咱们出版社的法人代表。不过她这个社长只是挂名,实际上甩手掌柜一个,她很信任雯姐,出版社大小事务的决定权都掌握在雯姐手里,她们两个很早之前就认识,当初林作家之所以选择咱们出版社,就是因为雯姐的原因呢!” “她们俩关系很好吗?” “嘿,那岂止是关系好啊,我一毕业就在这家出版社工作了,到现在为止五六年了,就这么跟你说吧,她俩绝对是那种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好朋友!” “怎么说?” “我和你说,她俩——” “庄愉,韩主编让你去她办公室!” 楼梯上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被叫做庄愉的女人正是此刻跟方雨聊八卦的女同事。 “死了死了,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被叫到的庄愉表情突变,也顾不上聊天了,她在桌面上的一大摞文件里翻出一本,之后风风火火地上楼。 这个雯姐……是很可怕吗? 看着庄愉着急忙慌上楼差点崴到脚的背影,方雨心里犯起了嘀咕。 然而当脑海里浮现出韩希雯那张五官精致柔和的脸时,方雨很快就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方雨很好奇韩希雯的事,但她也是个敬业的人,这一下午庄愉没回来,方雨也没闲着,她仔仔细细地将上一任摄影师留下的工作全都捋了一遍。 等站起来活动筋骨时,才发现刚好到下班时间。 没有加班任务的同事互相告别,犹豫着要不要再等等庄愉的方雨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公交了。 想来想去,方雨检查了一下帆布包里的摄像机和家门钥匙,之后在庄愉桌子上留了张便签,告诉对方自己先走了,下次有时间再聊。 从出版社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门口有几个还没走的同事,看起来应该是在等计程车。 方雨出门时没带雨伞,从这到公交车站,就算是跑最少也要个几分钟。 看着随时要下大的雨,方雨摸了摸包里的摄像机,转身回到出版社。 方雨回来放摄像机时,发现庄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正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你才回来啊。”方雨边说边看了一眼楼梯方向:“雯姐还没下班?” “没,我出来的时候她电脑还没关呢。”庄愉撇撇嘴,惆怅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空位:“得,今天我成最后一个下班的了。” 眼见庄愉进办公室之前和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明显判若两人,方雨下意识关心了一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害,其实也没啥,就是被雯姐训了一顿,说表格不合格,得重做。” “雯姐训你了?” 或许是韩希雯那张脸长得太温柔了,方雨实在想象不出对方训人的样子。 似乎是看出了方雨在想什么,庄愉苦笑道:“雯姐温柔归温柔,但也不是没脾气。要是工作不认真敷衍了事,被她发现了绝对是要挨骂的。” “那你是?” “昨天和闺蜜打电话分析她那个渣男男朋友分析到太晚了,表格就随便做了做,主要是我没想到雯姐看得那么仔细。” “……”从出版社出来的时候,庄愉也没带伞,她选择叫车回去,而方雨已经把摄像机放回去了,没有后顾之忧的她还是选择坐公交,她把帆布包顶在头上,一扎头就冲进了雨里,留下身后站在门口等车的庄愉一脸震惊。 步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方雨跑成了三分钟,到公交站牌前时,她完美地和一班公交错过,只能等下一辆了。 等车的人不在少数,方雨站在人群里,她抖了抖被浇的正装外套,心在滴血的同时,她下意识摸了摸刚才被顶在头上遮雨的帆布包,想确认一下家门钥匙没有丢。 然而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方雨把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空饭盒卫生纸粉饼口红小镜子之外,压根就没有钥匙的影子。 糟了,一定是刚才放摄像机的时候顺手把钥匙放在桌上了,结果走的时候光顾着和庄愉聊天,忘记拿了。 雨逐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可没有钥匙就进不去家门。 方雨叹了口气,咬咬牙准备冲回出版社拿钥匙。 “对不起,借过一下,借过一下,谢谢。” 从人群里挤出来之后,方雨下意识点头道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才好像在人群里看见了早上遇见的那个男人。 那个疑似偷看她的眼镜男。 方雨回头看了一眼,等车人群黑压压一片,压根看不清脸。 到底是在哪儿见过那个人呢? 方雨一边努力搜索记忆,一边把帆布包顶在头上,快步朝出版社跑去。 然而在跑了有一定距离后,像是想到什么的方雨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果然,细雨中,有一个举着伞的身影在她身后不远处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凭借天生的好视力,方雨看清了那人就是她早上遇见的眼镜男! 她想起来了!最近几天她总是能在自家小区楼下的便利店和快递站里碰见同一张脸,就是这个眼镜男!起初她还觉得只是偶然,但现在看来…… 突如其来的雷声震耳欲聋,看着那道同自己一起停下脚步的身影,方雨顿时感觉脊背生寒! 有这么巧的事吗?难不成这人是在跟踪她吗?! 脑海中几个月前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顿时被唤醒,方雨来不及多想,她转身拔腿就往出版社跑,不敢再回头! 直到跑到出版社门口时,忧心忡忡的方雨没刹住脚步,直接撞在刚出门的某人身上,两人都被撞了个趔趄,方雨一阵吃痛,定神之后她才发现她撞了个大活人! “方雨?你是叫方雨吧?” “……”被撞的韩希雯精准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自己撞了的缘故,韩希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啊,是,我是方雨,雯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嗯?” 韩希雯眉头微挑,似乎是这句话的哪个部分有些疑惑。 “啊不是!主编,韩主编,对不起!”后知后觉的方雨十分心虚地提高了音量,她恨不得把自己这张嘴缝上! “没事。”韩希雯摆摆手,之后打量了方雨一眼:“你怎么了,跑什么,怎么浑身都湿了?” “我……呃……” 事情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方雨不想把别人扯进来,她偷偷瞥了一眼身后,好在那个眼镜男没有跟上来。 “我刚才到公交车站之后发现我忘拿家门钥匙了。”方雨这样解释。 “忘拿钥匙了?” “嗯……” 对上韩希雯看过来的视线,方雨点点头,她在心里祈祷着韩希雯别追问。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祷,韩希雯没有追问这件事,而是换了个话题:“时间不早了,拿了钥匙就赶紧回家。” “嗯,谢谢主编关心。” 方雨点点头,之后低着头快步进了出版社。 ……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眼镜男是谁?难道跟几个月前那个案子有关?警方到现在还没通知她具体结果,难道出什么问题了?如果那个眼镜男真的在跟踪她,一会她又该怎么回去? 拿到钥匙之后,方雨边走边思考,迎面还碰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保安,大概是在附近巡逻吧。 走到出版社门口,方雨惊讶地发现韩希雯还没走。 难道这人是在等车吗? 她要不要跟对方再道声别呢? 就这么干巴巴地走过去好像不太好吧?可是应该怎么说呢? 方雨思绪乱成一团,没等她拿捏好开口的尺度,看见她出来的韩希雯就先开了口:“钥匙找到了?” “啊,找到了。” “走吧。” “啊?” “时间不早了,雨也越下越大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了主编,我自己——” “我车停在对面,那辆白色奔驰。” 说完,不给方雨再拒绝的机会,韩希雯从包里拿出一把红色的折叠雨伞撑开,眼神示意方雨跟上。 —— 方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进自己顶头上司的奔驰车里的,只知道自己在韩希雯面前属实是尴尬得要命。 先是差点把人撞倒,现在又阴差阳错的让人送自己回家,这叫什么事啊…… 方雨有些崩溃,由于身上被雨浇湿了,她怕弄脏韩希雯的车,不太敢靠着车座靠背。 车里有一阵好闻的淡香,和韩希雯身上一个味道,方雨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你这么坐不累吗?” “啊?”被问到的方雨挺了挺僵硬的后背:“没事,不累,挺舒服的。” “你家住哪儿?” 方雨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趁韩希雯调导航的时候,方雨下意识打量着车窗外,她想看看那个眼镜男还在不在附近。 “怎么了,又忘东西了?” “啊?”方雨立马收回视线,尬笑两声来掩饰心虚:“没有,没忘东西。” “系好安全带。” “好。” …… 一路上,直到车子停在方雨所住的小区附近的街口,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谢谢韩主编。”临下车之前,方雨点头道谢。 “不客气。”说完,韩希雯把自己那把红色折叠伞给了方雨,方雨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主编,我下车之后没几步路了。” “这条街停太多车了,我的车开不进去,你拿着这把伞,反正我也用不上。” 这倒是实话,方雨也知道韩希雯大概率是住在那种有地下停车场的高档小区,应该用不上雨伞。 可是她实在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欠人情。 “主编,我——” “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你拿着伞下车吧。” 韩希雯语气平静,话音一落,方雨明显看出对方眉眼间流露出来的疲惫,她不好再拒绝,只得接过那把红色折叠伞,下车之前,她有意地打量了一眼车窗外,之后才解开安全带下车。 —— 第二天上午。 方雨请了一上午假去公安局,虽然刚上班第二天就请假属实不太好,可是事关重要,她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到了公安局之后,方雨先找到了调查几个月前那起案件的刑警询问调查进展,结果刑警还是先前那套说辞,证据资料不足,需要进一步调查。 方雨问还需要调查什么,刑警就说事关案件重要线索,不能透露。 方雨又将昨天的事告诉给刑警,刑警却说没有确切的证据,无法证明那个眼镜男就是在跟踪方雨,更没法证明那个眼镜男和几个月前那个案子有关。 听完刑警的一系列说了跟没说似的套话,方雨明白了,这帮人跟她在这摆花架子呢。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件事背后应该是牵扯到什么不能得罪的大人物了,否则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一想到几个月前那件事,方雨就想起那个被扇倒在地的女人,想起那阵痛不欲生的哀嚎…… 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如果这种恶劣行径都能被纵容的话,下一个受害者说不定就是自己。 当地公安局不行,她就去省里,总之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方雨想起自己摄像机里还有那些照片的备份,而摄像机放在了出版社。 当即她就叫了辆计程车往出版社赶,哪成想一到出版社,方雨就被告知韩希雯在办公室等她。 “知道了,我放下东西之后马上上去。” 方雨先是回到自己工位放包,检查锁在柜子里的摄像机还在,之后她从包里拿出那把缠得工整的红色折叠伞,可是思考片刻之后,她又把伞放回包里。 还是找别的时间再还吧,免得同事们误会。 —— 三楼,主编办公室。 “主编,你找我。” “把门关好。” “好。” 关好门后,方雨在办公桌前站定,办公椅上,韩希雯的长卷发挽在脑后,白衬衫挽起一截,洁白的小臂环抱在胸前。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韩希雯迟迟没开口,方雨觉得有些奇怪。 然而她刚一抬头就听见韩希雯直接发问:“你是遇到麻烦了吗?” “……”话音一落,方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什么?主编你说什么?什么麻烦?” “方雨,别兜圈子,我要听实话。” “我没兜圈子,我是真的不知道主编你想问什么。” “昨天晚上有人跟着你,所以你才跑得那么慌张,是不是?” “……”方雨登时愣住了,她不知道韩希雯是怎么知道的,没等她想好应变措辞,办公椅上的人直接将面前的电脑转了过来,画面上显示了几个区域的监控录像。 “昨晚我让保安调取了出版社附近的监控录像,发现有一个打着雨伞戴着眼镜的男人一直跟着你。所以你才会魂不守舍,跑得那么匆忙。” “……”方雨表情僵住了。 原来韩希雯昨晚没追问她不是什么都没发现,而是在发现了些什么之后叫了保安调取监控,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亲自送自己回家。 这人心也太细了吧。 “主编,我——”方雨犹豫着开口。 “别急着否定,我还没说完。” 韩希雯又调取了另一段监控,定定地看着方雨,接着道:“昨晚后半夜,这个男人试图撬开出版社的大门,结果被值夜班的两名保安发现,抓了个正着,当即被送到公安局拘留起来了。” “……”合着这人是个贼?他是来偷什么的?不会是冲着自己那台摄像机来的吧?! 联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方雨觉得细思极恐,眼见韩希雯没声了,她急忙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话问出口之后,方雨才发现韩希雯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眼睛,某人被盯得心里发毛,不自觉打起了磕巴:“怎,怎么了?怎么这么这么看着我?” “所以现在肯跟我说实话了吗?” “……”方雨从来都不知道,那样一双温柔包容的眼睛,竟然会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眼见瞒不住了,方雨只好把所有实情全盘托出,不过她隐去了林鲸的名字。 根据庄愉说的,韩希雯和林鲸是关系好的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的朋友。 而从那晚看来,她的救命恩人林鲸也是个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这件事又很可能会牵扯到某个不能动的「大人物」,方雨不想把两人牵扯进来。 听完整个事发经过,韩希雯眉头紧锁,向来温和的声音里明显有了起伏:“原来是这样,这帮人就这么逍遥法外了好几个月啊。” 这是方雨第一次亲眼看见韩希雯有明显的情绪变化,她不自觉缩了缩肩膀,同时还没忘了跟进询问:“对了,被抓到的那个眼镜男怎么样了,他怎么说?” “警察问过话了,我也向警方提供了监控视频,那个男人对他企图盗窃出版社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都抓他现行了,他赖不掉的。” “可他一口咬定说他不认识你。” “……”方雨怔住了,有关那张脸的印象幻灯片似地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说起来,她确实拿不出证据证明那个眼镜男认识她,可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难道真的是巧合吗?可怎么会那么巧呢? 似乎是看出了方雨的怀疑,韩希雯直接表明立场:“我也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怎么说?”谈话到现在,对于韩希雯能读懂自己想法的事,方雨已经不奇怪了。 “警察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张你的照片。” “什么,我的照片?”方雨瞪大了眼睛。 “对,一张从远处拍摄的照片,警察问他照片哪来的,他说是他从垃圾箱里捡来的。”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一阵沉默,显然两人都在各自头脑风暴,半响,韩希雯食指轻点额头,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想?” “我?” “对,作为整件事的亲身参与者,你怎么想?” “我觉得那个男人在说谎,说不定他就是几个月前那个秃顶男人派来跟踪我的。” “嗯……”韩希雯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方雨被问得有点懵,“什么然后?” “昨晚的那个男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因为没有实际的犯罪事实,估计拘留几天就会放出来,你又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别人派来跟踪你的。 就算是有证据证明,他没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警察也拿他没办法,有关他的问题目前算是走到死胡同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韩希雯的话在某种程度提醒了方雨,昨晚那个男人不是重点,几个月前的那件事才是。 这一刻,方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主编你说得对,他不说实话,我们拿他也没办法,他不是重点,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解决几个月前那件事。” “你刚刚不是说警察敷衍调查吗?” “是,所以我怀疑这背后一定牵扯到了某个不能调查的人,市公安局不敢办我就去省公安局,省公安局不行我再往上找,中国这么大,总有能解决这件事的地方。”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带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化。 但方雨说得时候格外认真,莫名让韩希雯觉得这人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受害者声称这是家庭纠纷,你该怎么办?” “什么?” “根据的你描述,假设那对男女是夫妻,女人挨打却没有主动报案,警察找上门核实情况的时候,夫妻两人一致对外说只是家庭矛盾,警察没法处理,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只因为一个假设,我就应该袖手旁观吗?” “如果男方真如你所说是个大人物,你有想过这件事之后你会面临什么吗?你现在已经被盯上了,昨晚的事就是再给你敲警钟。” 韩希雯说这话本意是担心方雨的人身安全,可在方雨听来却变了意思,年轻女孩目光骤冷,梗着脖子直接表态: “如果韩主编是担心事发之后我会牵连到出版社,我现在就可以向你递交辞职信。” “……”脾气上来的方雨话里话外都挺呛,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了,迎上韩希雯意味不明的眼神,方雨以为对方生气了,立马软下语气道歉:“对不起主编,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你刚才说你有那些照片的备份?” “啊?”话题转得太快,方雨被问得有点懵,她眨眨眼睛,试探着点点头:“是,我摄像机里应该有备份。” “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你要看?” “你不想尽快解决这件事吗?” “……”方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相信一个算上今天才认识不到三天的人,而且摄像机里的备份照片是最后的希望,就这么交出去真的没关系吗? 或许是因为对方同为女性的原因吧,而且这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坏人,况且她还是她救命恩人的好朋友。 放在以前,深知人心险恶的方雨绝对不会这样冒险,可当把摄像机交到韩希雯手里时,她很肯定地认为眼前人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似乎是看透了方雨复杂的心理活动,韩希雯接过摄像机后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而是放在了桌子上,“怎么,怕我和那帮人是一伙的吗?” “如果我这么想的话,就不会把摄像机拿上来了。” 这话似乎有些出乎韩希雯的意料,她低头浅笑。但没等方雨看清,那抹笑容就消失了,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你不先看看照片吗?”方雨有些惊讶,毕竟公安局都敷衍了事的案子,她不知道韩希雯有什么背景和手段,又或许是对方小看了对手。 “我一会看,摄像机下班之前还你。”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经过昨晚那件事,你现在应该多考虑一下怎么保证自身安全,其他事情我会处理,我刚才说了,有消息会通知你的,还有问题吗?” “……”对上韩希雯如海水般温润的目光,方雨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呼吸,摇头道:“没有了。” “那就出去工作吧,有一堆图片等着后期处理,周五之前给我。” “好。” 出了主编办公室的门,方雨才敢抬手摸了摸自己心跳不规律的胸口。 怎么回事,怎么心跳得这么厉害,是被韩希雯吓到了吗? 方雨长呼一口气,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那么半天,净是韩希雯问她回答了,反过来她想听的答案一个都没听到。 后知后觉的方雨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算了,照片都给出去了,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接下来的两周里,生活上,不知道是不是幸运女神终于肯站在方雨这边了,她没再碰上类似眼镜男的事,工作上,她也完全熟悉了自己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和职责。 而自从上次谈话之后,除了日常汇报工作,韩希雯没再找过她。 工作之余的空闲时间,方雨时不时地会想起之前那场谈话。 过去两周里,有好几次汇报工作的时候,她都想问韩希雯事情进展怎么样了,可每次都碍于同行汇报工作的同事在场,她始终没机会开口。 不是说有消息会主动通知她吗,怎么两周过去了,到现在连个音儿都没有? 方雨趴在桌子上摆弄笔筒,开始怀疑自己把备份照片交出去这个举动是否正确。 “哎,别玩了,六楼会议室,开会了!” 旁边工位的庄愉抱着文件夹和笔记本,拍了拍趴在桌子上的方雨,如是催促道。 —— 六楼会议室。 拍摄记录会议照片是方雨作为社内摄影师的职责所在,这也是方雨入职以来,社内第一次召开大型会议。 从接到开会消息到现在,不到十分钟,参会人员就到齐了,各个部门的部长,编辑,以及各方面的技术人员坐在会议长桌的两侧。 作为会议发起人,总编辑韩希雯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 或许是来自摄影师敏感的关注点,从韩希雯进来之后,方雨就一直在悄悄打量她的穿搭。 粟色的长卷发被白色的鲨鱼夹挽在脑后,脖子上玫瑰金色的细链闪着微光,白色衬衫叠穿灰色马甲,烟灰色垂感西裤搭配高跟鞋,显得她身材比例极好。 上帝到底给这人关了哪扇门? 方雨心里不禁嘀咕着,直到韩希雯落座扫视还有谁没到场,她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回顾出版社上半年的工作成果,并讨论未来的运行情况和发展方向。 方雨不是主要参会者,韩希雯的话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摆弄着手里的摄像机,目光扫视着室内布置和在场人员,努力寻找拍摄角度。 到底是摄影私教课没白上,看着摄像机里的成片,方雨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拍摄任务完成后,她把照片仔细存好,之后打算离开会议室。 …… “销售部上个月交上来的报表十次里九次有问题。怎么,你这个销售部长拿我当改错app了?” 韩希雯表情平静,语气温和,手里的签字笔在拇指和食指间飞速转动。 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沉默,静得连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参会人员如坐针毡,大多都屏息凝神地低着头,以至于连准备退出会议室的方雨也默默停住了脚步,她不自觉地开始重新打量坐在主位上的韩希雯。 这样一张完美精致的脸,漂亮是毫无疑问的,这点在方雨见到韩希雯第一眼时她就知道。 可此时此刻,让方雨停下脚步的不是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而是因为那个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大气场。 冥冥之中,方雨感觉自己好像踏进一个神秘的磁场当中,被吸引的心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怦怦乱跳。 她上次心脏乱跳还是两周前和韩希雯谈话的时候,可这次比那次更为剧烈。 方雨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举起相机对准会议桌主位,韩希雯全神贯注地投入会议,完全没注意到镜头的存在。 —— 两天后。 方雨在坐公交上班的路上听到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哎,看昨晚的新闻了吗,又一个贪污的官儿给抓起来了!” “看了,那啤酒肚快赶上我两个大了,头发没几根,一身肥膘,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个贪官,听说好像还准备竞选什么局的局长,这得亏被查出来有问题下去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贪多少呢!” “你说说这些当官的,面上都说得可好听了,什么为人名群众服务。实际上呢,糊弄的换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听说他还打老婆呢!” “贪了那么多钱,还打媳妇儿?这种男的真自私啊!” “男的有什么好东西,都挂墙上就老实了!” “哎哎,骂归骂,别误伤我们啊!” “……”公交车到站,方雨没空听那些所谓的「好男人」苍白的自证,下车之后,她一边往地铁站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看新闻。 【近日,据省纪委监委网站最新消息,云江市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市监委主任王宏伟涉嫌严重贪污受贿,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王宏伟,男,汉族,1971年5月出生……】 新闻页面附上了王宏伟的履历和视频,还有一张清楚的白底照片。 地铁站里人流进进出出,方雨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时隔几个月,她终于看清了这张满是横肉的脸。 —— 闻海出版社。 把帆布包放到工位之后,方雨直奔楼上。 一旁同样刚来屁股还没坐热的庄愉手里掐着两个鸡蛋灌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哎,嘛去啊你?雯姐还——咳咳咳,噎死我了,哎我水呢,谁那儿有水,快给我喝一口!” 说到半截的话被鸡蛋灌饼噎住了,在庄愉喝上水之前,方雨已经没影了。 …… 三楼,主编办公室门口。 方雨敲了半天门,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吃着鸡蛋灌饼的庄愉可能是想提醒她韩希雯还没来。 平常这个点儿早该到办公室了啊,人呢? 方雨不死心地又敲了两下门,依旧是无人回应,她又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确实没人。 说好有消息就通知自己,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找不到人的方雨叹了口气,嘀嘀咕咕地转身准备下楼。 “啊!?” 刚转过身的人被身后某个大活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叫出了声。然而在看清韩希雯那张脸后,方雨立马捂住了张成O形的嘴。 “主,主编……” “你在我办公室门口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呃……我……那个……” 方雨磕磕巴巴的,不知道从何说起,好在韩希雯看了她一眼之后就直接越过她拿钥匙开门,没有再追问。 “进来说吧。” “好。” 方雨战战兢兢地迈进了办公室。 大概是猜到了她来办公室的原因,落座之后,韩希雯主动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她语言很是精简。 若是放在不知道真相的人听来,一定会觉得这件事情解决起来很容易。 可方雨知道这背后一定少不了这番操作。 “事情就是这样,他们两个是夫妻关系,男方酗酒家暴不是一天两天了,女方一忍再忍,一来是为了不爆出丑闻,影响丈夫的局长选举; 二来是因为她父亲和弟弟的职位都是她丈夫提拔上来的; 三来是她在国外留学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要靠她丈夫的资金支持,综上三个原因,女方一直选择忍受,而不是反抗,只是她这个丈夫是个道貌岸然的贪官,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究有落马的一天。” 韩希雯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方雨却听得思绪乱作一团,她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那个男人是个贪官?” “不知道。” “那你……”方雨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猜的。”韩希雯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如果他没有贪污呢?你打算怎么解决?” “没有如果。” 说这话时,那双平静包容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抹锋利的锐气,这一刻方雨才深刻体会到韩希雯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绝对不只是因为林鲸。 ——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压在方雨心里几个月的大石头总算是卸了下来,她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韩希雯。 可上次在办公室的时候她光顾着消化对方说的话了,压根没想起感谢这一茬,以至于错过了最佳感谢时机。 而且除了时机问题,方雨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韩希雯。 送礼物?请吃饭? 方雨想得头都大了,以至于一天拖一天,没等她想出什么头绪就已经一周后了。 —— 某天,距离下班还有不到5分钟。 黑压压的阴云遮住了天空,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周围的同事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眼见方雨还对着电脑一顿点鼠标,旁边工位的庄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小雨,要下班了,你还不收拾东西啊?” “明天要交近期的会议照片,我还有一点就做完了,你们先走吧。” “快下雨了,你这次带伞了吧?”庄愉对上次方雨一头扎进雨里的事仍记忆犹新。 伞。 不说方雨都忘了,那把红色折叠伞还在她柜子里,没还给韩希雯呢。 …… 和同事们告别后,方雨重新投入工作,专注挑选需要上交的照片。 雷声作响,开始下雨了。 大厅里一片昏暗,方雨调高了工位台灯的亮度,之后重新握住鼠标,滑轮滚动,一张清晰的单人照映入眼帘。 狂风席卷,耳边雷声一个接着一个,雨势肉眼可见地变大。 方雨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上的单人照。 或许是调亮了台灯亮度,所以这张照片才这么好看吗? 方雨自顾自地摇摇头,自问自答:不,是因为韩希雯漂亮。 “方雨?” “!?”照片也能说话?! 看直了眼睛的方雨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火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刚想喘口气,却发现韩希雯本人就站在她工位不远处! 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砰砰作响。 听着近在咫尺的咚咚声,方雨分不清那到底是雨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第185章 番外五 或许是偷看对方的照片太过心虚,方雨看着站在楼梯口方向的韩希雯,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她看不清韩希雯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对方在看着自己,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而当事人正好就站在自己面前。 “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走?” “呃……我……”方雨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站起来心虚地四处张望。 其实她完全可以说手头工作没忙完,这样的回答韩希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万一韩希雯突然心血来潮想看看她选照片选到哪儿了。 而此时此刻她电脑屏幕上就放着韩希雯的单人照…… 方雨咽了咽口水。 不过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被发现单人照,那又怎么样? 单人照难道不是会议照吗? 按理来说不都是为了拍摄工作吗?这有什么好心虚的? 像是一口沙漠里的枯井,方雨越咽口水嗓子越干,眼瞅着就快冒烟了。显然,这张单人照的由来确实藏着她说不出口的私心。 视线无意中瞥见窗外的滂沱大雨,方雨灵光一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解释道:“这不是外面下雨了吗,本来我心思等雨停来着,结果谁知道越下越大。” “我上次给你的伞呢,你没带吗?” “啊……伞啊……那把伞……” 方雨突然磕巴起来,神经紧张得掌心都快被指甲抠破了。 这让她怎么说?! …… “算了,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打伞也没什么用。” 不知怎么的,韩希雯突然岔开话题,方雨如临大赦地松了口气,象征性地回应了一句:“确实……” “你没弄丢吧?”韩希雯突然发问。 “啊?什么?”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上来。 “那把伞,你没弄丢吧?” “没有没有!没弄丢,在这呢!”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方雨手忙脚乱地把柜子打开,着急起身时还被桌角磕了一下脑门,哐当一声,疼得她立马捂住钻心疼痛的脑门,险些没叫出声来! “你怎么了?没事吧?” 同样听到声音的韩希雯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立马朝方雨的工位走来。 瞥了一眼自己虚合的笔记本电脑,方雨心虚到家了,她忍着疼痛立马站直身体,一手举起红色雨伞,一手压在笔记本电脑上! 这一惊一乍的举动似乎是吓了韩希雯一跳,对方霎时停住了脚步。 方雨强忍住龇牙咧嘴的表情,晃了晃手里的红色折叠伞:“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伞在这呢,一直想找个机会还给你的,可始终没找到机会。” 方雨嘀里咕噜地好像说了一串废话,话音一落,她立马听到一声转瞬即逝的清浅笑声,是韩希雯发出来的。 韩希雯笑了?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方雨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去分析某个人的一举一动,她努力想去看清韩希雯脸上的表情。可除了被台灯灯光照亮的工作桌,周围几乎是一片昏暗。 这种情况下,只有韩希雯能看清她的表情以及一举一动,她却看不到韩希雯的,这种情况可不太妙。 方雨这样想着,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十几秒的沉默宛若十几个世纪那么长,方雨大脑飞速回想自己忘了什么事时,韩希雯平静如水的声音再次传过来:“雨小一些了。” “嗯……听声音好像是……” 话音一落,方雨突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是什么了,没等韩希雯说下文,她就赶忙接了一句:“主编,你吃晚饭了吗?” “……” —— 半小时后,两人在一家西餐厅落座。 来之前,方雨说得很明白,这顿饭是为了感谢韩希雯帮她处理几个月前那件事。 虽然韩希雯明确表示不需要,自己只是顺手帮忙,可方雨还是执意要请她吃晚饭。 落座之后,方雨察觉到韩希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她大概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于是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 “在这吃没关系吗?”韩希雯收回扫视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方雨:“你进出版社才不到一个月。” 韩希雯委婉提醒,毕竟这家餐厅看起来不便宜。 “没关系,我比主编你想的能赚钱,尽管点吧,不要顾忌我的钱包,否则我会过意不去的。”方雨一边说一边把菜单递到韩希雯面前。 虽然她一直没找到机会提请韩希雯吃饭的事。 但自从有这个念想之后,她就一直把仅有的两张银行卡带在身上,这是她这几年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身家,而且这家西餐厅她几年前来过,菜的卖相和味道都非常好,应该不会让韩希雯感到不舒服。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希雯也不好再提醒,她一边从善如流地接过菜单,一边提醒道:“现在是下班时间,别叫我主编了。” “嗯……” 方雨应了一声,可实际上脑仁快转出火星子了。 不让叫主编,那叫什么?直接叫名字吗? 似乎是看出了方雨的犹豫和疑惑,韩希雯垂眼看着菜单,语气随意地提醒了一句:“你那天不是叫过我雯姐吗,就叫这个吧。” “……”想起几周前那个差点把韩希雯撞飞的雨夜,方雨又想找地缝儿了,听庄愉说「雯姐」这个称呼是同事们私下里叫的,她这么叫不就把大家出卖了吗? 想到这,方雨连连摆手拒绝:“这不太好吧主编,我那次真的是口误,你别介意……” “没什么不好的,大家私下里都这么叫我,其他人应该跟你说过吧?” “……”方雨愣住了,合着是她理解错了庄愉的话? 她还以为是韩希雯不知道这个称呼……这么一看,先前她的反应也太傻了吧! 光是今晚,方雨就不知道找了几次地缝儿了。 …… 点完单后,等待上菜之余,方雨一直主动找话题。 虽然知道跟领导私下建立关系是职场大忌,而且方雨本身也不是那种会讨好领导的人。 可在某个契机之后,韩希雯对她来说就不仅仅只是领导了,她总想要去试着了解韩希雯,关于哪方面的都行,多一点,再多一点。 然而不知道是方雨聊的话题太无趣,还是韩希雯私下里就是一个话少的人,她的回应总是淡淡的,这让想借机多了解她一些的方雨有些头大。 自己这么不擅长聊天吗? 还是说韩希雯的性格对谁都这样? 对朋友家人也这样?对林鲸也这样? 方雨知道在韩希雯面前自己当然不可能和林鲸一个待遇,可对方刚才的反应也太平淡了。 眼看着话题要走进了死胡同,方雨决定以退为进,问起了有关工作的问题。 果然,比起刚才的点头和单音节回应,韩希雯终于开始回应她完整的句子了。 “雯姐,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那天面试的时候,你问我是小语种专业毕业,为什么要选择摄影方向的工作,之后我给你们二位面试官看了我的作品集,这事你还记得吗?” “嗯……” “对于那些作品,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觉得拍得很好。” 韩希雯表示肯定,之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措辞才接着道:“不过我问你那个问题不是想质疑你摄影方面的能力,你的作品集在线上简历里有,我都看过,我问你那个问题单纯就是字面意思。” “啊……” 方雨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面试时,她以为是她猜中了面试官的意图,结果到头来是她自作聪明,被韩希雯猜中了心思。 韩希雯没有继续问下去,话题眼看着又要终结,方雨不想浪费这个能接着聊下去的机会,她望着坐在对面的人,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 “当时是我对问题理解得有偏差,现在我想重新回答一下这个问题,雯姐想听听吗?” “……”似乎是没想到方雨会这么说,韩希雯犹豫了一下,几秒后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得到许可后,方雨借着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她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包括自己为什么会选外语大学等等一系列经过大概告诉给了韩希雯。 既然暂时了解不了韩希雯,那就先让韩希雯了解她。 抱着这样的目的,方雨尽量说得简单。 毕竟她也很清楚自己和韩希雯现在只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绝对不能太越界。 方雨说完之后,心里暗暗期待韩希雯会给出什么反馈。 沉默片刻,韩希雯意味不明地点点头,说像方雨这样有主见且肯吃苦的年轻人不多了。 等会,年轻人? 被夸有主见肯吃苦的方雨还没来得及高兴,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 合着这人拿她当小朋友了? …… 上菜之后,两人没再多聊。 其实方雨是想聊的,可她怕对韩希雯来说是一种打扰。 据方雨观察,韩希雯吃东西的时候极为安静,脸上带着似乎在完成某种重大仪式的认真,这种情况下,方雨也不好打扰。 —— 饭后,方雨结账,这是事先就说好的事,韩希雯也没跟她抢。 出了餐厅,天空飘着毛毛细雨,被暴雨侵洗过的城市哪哪都是湿漉漉的。 眼看时间不早了,韩希雯提出送方雨回家。 能有更多相处机会,这点对于方雨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 不过她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似礼貌推脱,实则有意套话地回了一句:“我们两个家应该不顺路,时间不早了,还是不麻烦雯姐了吧。” “……”一般人在听到这种话之后,大概率会下意识回答说自己家住在哪哪哪,这是方雨说这句话的小心思。 要是知道韩希雯大概住哪个区,以后「偶遇」起来也方便一些。 方雨这样想。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话音一落,韩希雯只是看了她一眼,之后掏出包里的车钥匙说了一句上车。 …… 这一路上,两人又是几乎零交流。 到家之后,方雨第一时间就是开窗通风,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吹得窗台上的小盆绿植枝叶乱颤,狭窄的出租屋内顿时降了好几个温度。 方雨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转身把自己丢在床上。 一顿饭吃下来,韩希雯的心门比蚌壳闭得还紧,她什么有用信息都没问出来,甚至连韩希雯是不是单身、喜不喜欢女孩都不知道。 看来还是得从同事那找些小道消息啊。 方雨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 从小到大,她身边一直不缺追求者,可却都被她一一拒之门外。除了大学时对一个学姐春心萌动过,她从来没真正喜欢过谁。 方雨认真思考过自己的感情问题,她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她只是喜欢能带给她某种感觉的人。 对她来说,重要的是感觉,不是性别。 所以才会有了今晚她那些絮絮叨叨的闲聊。 她八成是喜欢上韩希雯了。 方雨自顾自地点点头,可随即又摇头。 一个人真的会喜欢上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吗? 难不成她是见色起意? 方雨喃喃自语,可出租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如果韩希雯喜欢女生还好,可如果韩希雯是个直女呢? 爱上直女的下场可有够惨的了……方雨啊方雨,难道是你甄嬛传看多了,现在该你过情关了吗? 沉浸在这样的思想漩涡中出不来,方雨失眠了,直到凌晨四点,她那困出好几道褶儿的眼皮才合上。 —— 下午一点半。 起晚了的方雨冲到出版社时,锁骨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一进门,所有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对不起,我,我迟到了……” 方雨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歉,这一上午,她的电话快被人事姐姐、庄愉、以及其余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打爆了,哪有人一迟到直接迟到一上午的? 人还没到工位,方雨就被同事告知,主编韩希雯一早来了就要照片,知道方雨迟到了时,韩希雯脸色有点难看,她让方雨来了马上送到办公室。 听到韩希雯脸色难看,方雨心里顿时像提着水桶似地七上八下,她回到工位着急忙慌地整理照片,十五分钟后直奔楼上。 —— 三楼,主编办公室。 方雨拢了拢头发,深呼一口气,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得到允许,方雨推门而入,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办公室里除了韩希雯,还有一个人,是个站在门口的方雨只能看见其背影的女人。 糟糕,上来之前她忘记问主编办公室有没有客人了! 方雨抿抿嘴唇,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正当她犹豫着是接着汇报还是先退出办公室时,办公桌前的会客椅上,那个女客人突然用高跟鞋踢了一下桌子,就这么转过来直勾勾地望着门口方向……不是吧,这么巧?! 看见林鲸那张脸时,方雨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虽然她知道在闻海出版社工作总会有和她救命恩人碰面的那天。 但谁成想是在她迟到了一上午的这天啊?! 方雨感觉自己有点没脸见人了,而会客椅上的林鲸还在打量着她,似乎是在回忆在哪儿见过门口这张脸。 怎么办?要不要主动打招呼? 方雨陷入了纠结。 毕竟林鲸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见面装不认识也没良心了,可在这种她迟到了一上午,有可能被骂的情况下……算了,丢人就丢人吧。 方雨咬了咬后槽牙,心一横,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林鲸?是林鲸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方雨,那晚被抢了相机的那个,最后你帮我从小偷手里又把相机抢回来了,你还记得吗?” “……”似乎是被唤醒了某种记忆,坐在会客椅上的林鲸眼睛一下亮了,她一拍大腿,腾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奥,我想起来了!你还说摄像机是你吃饭的家伙什儿来着,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啊,韩希雯招人把你招进来了?” 见到熟人的林鲸很兴奋,爽朗的笑声不知不觉中舒缓了方雨的紧张,她点点头道:“是啊,我前两天刚面试进来,雯姐是面试官。” 话刚一说出口,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方雨差点咬到舌头,现在是工作时间,她怎么又顺嘴叫成雯姐了?! 方雨心虚地抬眼打量着韩希雯的表情,好在林鲸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也跟着转头看向韩希雯。 而办公椅上,被两道目光齐刷刷盯着的韩希雯没关注称呼,她抓住了两人话里的重点,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你们之前认识?” 方雨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一旁的林鲸直接大大咧咧地开麦道:“害,我跟她见过一次,我还跟你说过呢,就是我被黎——”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话人明显顿了一下,之后方雨毫无征兆地接受到林鲸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她救命恩人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梨?哪个梨?是她想的那个梨吗?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边方雨暗暗思考,那边林鲸已经换了个说法,嘚吧嘚吧继续道:“就是我被人呲了一身水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咱俩打电话,我不是跟你说我见义勇为了吗,那个被抢的人就是她。” 林鲸说完,方雨立马接收到了韩希雯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之前竟然没有告诉我。 方雨被盯得汗都要下来了。 或是见气氛有点微妙,或是不想耽误韩希雯的工作,林鲸说让她俩忙,自己先走了,结果下一秒却被从办公椅上站起身来的韩希雯拉住手腕。 “啧,拉我干啥,你忙你的,我先撤了。” “不是说好一会请我吃饭吗,怎么,反悔了?” “谁反悔了,可你这不是有工作吗?” “反正你一会也没什么事,坐这等我一会,很快就结束了。” “……”林鲸撇撇嘴,可或许是考虑到旁边有别人在,最后她还是十分给面子地在会客椅上坐好。 两人的互动直接看呆了方雨,刚才对方挽留林鲸时露出的笑容比方雨认识她之后见到的笑还多。 …… 方雨将洗好的照片合集交给韩希雯,并汇报近期的工作,林鲸在一旁跟着听。 或许是无事可干,或许是工作汇报太过无聊,方雨眼看着林鲸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把玩着韩希雯办公桌上的笔筒,眼睛马上就要合上了。 眼见这一幕,方雨突然想起庄愉说林鲸是个挂名社长。 实际上实权都在韩希雯手里,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人还真就对这些社内业务不感兴趣。 “哎,这不你照片吗?” 林鲸一句话把分神想事情的方雨吓了一跳。 等她回过神来时,林鲸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手从一堆照片里拿出来一张。 照片里,韩希雯神情认真,手里拿着一支开会用的签字笔,平日里散着的粟色长卷发挽在脑后,身后的背景是出版社的会议室,这一看就是在工作状态里的韩希雯,严格认真,却又有着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靠,忘把那张单人照拿出来了!! 方雨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眼看着林鲸捏着那张单人照仔细端详,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偏偏不知情的林鲸还冲着她扬了扬照片,并发自内心地评价了一句:“照得不错啊,给韩希雯照这么漂亮呢,你照的啊?” “……”活祖宗啊!救命啊! 方雨表情僵得要命,她飞速瞟了一眼坐在办公椅上的韩希雯,赶忙解释道: “啊,这是我在开会的时候照的雯姐,我看走廊告示牌上的人物宣传照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了。 所以就想着如果有好的照片,是不是可以换一换……对不起雯姐,没经过你同意就拍你了。” 入职第一天见到的走廊告示牌成了方雨急中生智的救命稻草,她在心里祈祷着韩希雯千万不要把自己当成会偷拍别人的变态,那样的话自己在韩希雯面前铁定会被pass。 虽然不被pass她可能也没什么机会…… 悄悄捏住衣角的手微微颤抖,方雨一动不动地盯着韩希雯,好在对方并没有多想,“没事,本来我就让你拍照记录会议,照这些照片是应该的,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方雨松了口气,如临大赦,可一旁举着照片的林鲸却不满意好友的反应,她恨不得快把手里的照片怼韩希雯眼睛里:“哎哎哎,韩希雯,你不看看这照片啊,方雨给你照得可好看了!” “林鲸,别打岔,方雨,你继续说。” 韩希雯视线停留在工作报告上,头连抬都没抬一下,她让方雨接着汇报工作。 吃了瘪的林鲸撇撇嘴,脸上瞬间挂上「白给你照这么好看了,不看拉倒」的幽怨表情,此刻的她似乎也没了睡意,目光一直盯着那张照片看。 林鲸不会已经发现什么了吧? 她应该不会把照片带走吧? 自己该怎么把照片要回来呢? 方雨有点苦恼,她一边按照要求接着给韩希雯汇报工作,脑袋里一边想着照片的问题。 话说回来,为什么韩希雯对那张照片不感兴趣呢,明明连林鲸都说好看了啊…… 方雨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怕韩希雯在意那张照片的是她,现在韩希雯真不在意那张照片失落的还是她,方雨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拧巴的一个人。 难道这是暗恋一个人的必经之路吗…… 好在林鲸似乎没有收藏别人照片的习惯,方雨也汇报完工作的同时,对方把照片放在了桌上。 眼见照片保住了,方雨悄悄松了口气。与此同时,韩希雯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随即合上了电脑。 “干啥啊,这就走啊,这才三点半。”林鲸看了一眼时间。 “你一天没吃饭了,我订好餐厅了,直接过去就行。” “诶,等会,不是说好这顿我请吗,怎么你请上了?” “咱俩谁请不一样,这顿我请,下顿你请,这样行了吧。” “成,那我一会可放开点了啊。” “这话说的,哪次少你吃的了。” 韩希雯笑着白了一眼林鲸,起身拿上包包。 两人有说有笑,相处起来默契又自然,这样情绪鲜活、温柔体贴中带着点俏皮的韩希雯是方雨从未见过的。 原来韩希雯不是淡人,私下里话也一点都不少,只是对着她的时候冷淡。 方雨突然明白了庄愉那句说林鲸和韩希雯是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亲密的关系啊。 两个人真的只是朋友吗? 方雨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据她所知,林鲸是百合小说作者,虽然她一直公开说自己是直女,可这样说是出于隐私保护也说不定,如果她真的喜欢韩希雯的话…… 那韩希雯呢?韩希雯对林鲸又是什么想法? 方雨快速在大脑里过了一遍刚才两人的相处细节,会让对方留下来陪自己,会关注到对方没有吃饭,会跟对方开玩笑撒娇…… 不行,不能再想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方雨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她竟然就这么抱着文件站在原地思考,忘了自己应该离开办公室。 “走啊,跟我们出去吃点?”这句话是林鲸问的,或许是注意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孩有点不对劲,说完她还拍了拍方雨的胳膊。 “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工作还没忙完呢。” 回过神来的方雨点头回应,之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方雨一下午都提不起精神,庄愉见她蔫蔫的,还以为这人是因为迟到了一上午被雯姐骂傻了,借着社内下午茶时间,庄愉发扬同事情同事爱,主动过来开导。 “哎,小雨,你咋了,让雯姐骂傻了?” 庄愉把装有小蛋糕的碟子放在垂眉丧气的方雨面前,语气开朗地接着道: “害,被骂就被骂呗,这都不叫事儿,你问问咱出版社,有几个没被雯姐骂过啊,而且这次确实是你迟到了,挨打要立正,咱有错咱就改呗,雯姐那人对工作一等一的严格,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骂你了,你改了,事儿不就解决了吗!” 庄愉一边说一边咂巴嘴上的奶油,听到这话,方雨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却看着庄愉的方向: “你说得对,不能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听你说完我感觉心情好多了,谢谢你啊庄愉姐。” 方雨翘起唇角,眼里也染上几分笑意,见此情景,庄愉对自己开导成功的结果深信不疑,大概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她笑得比方雨还开心。 趁着下午茶时间,两人吃着甜品,闲聊着八卦,不知谁先提起的,话题突然引到了几周前那个被打断分享的八卦——有关林鲸和韩希雯的关系。 聊到兴头上的庄愉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聊天机会,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方雨这个话题可以聊吧。 毕竟对方刚挨了骂,可能下意识地不想听有关雯姐的八卦。 “没事,都说了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既然都聊到这了,就说说吧。” 方雨有意顿了顿,她看着庄愉的眼睛,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委婉:“不过要是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反正我听不听都行,换个话题也行。” 方雨表面装出一副听不听都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默默开始给被自己欲擒故纵的庄愉道歉,话音一落。 果不其然庄ꔷ先天讲八卦圣体ꔷ愉根本忍不了一点,她拉着方雨凑近些,直接压低声音开始分享。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方雨大概了解了林鲸和韩希雯之间发生过的事,当然,这还只是庄愉听说的。 不管是什么情,这种女性和女性之间互相兜底互相支持的真情真的很让人感动。 “她们关系真好,以后如果一方有对象,对象不会吃醋吗?” 方雨试探着询问韩希雯的感情状态,似乎是没被问过这么新奇的问题,庄愉停下来思考了好一会: “这个问题嘛……林作家不经常来出版社,来一次就直接上楼找雯姐,咱们这些人也见不着她的面儿,她是啥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话说到一半,庄愉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之后才接着道:“不过雯姐的追求者我是看得真真的,少说也有一个排了,还有追到出版社跟咱雯姐大胆示爱的呢!” “然后呢?雯姐什么态度?”方雨下意识追问。 “能有啥态度,全都给拒了呗,那些送来的花要么原路退回,要么就垃圾桶见,我在公司这五六年,就没见过雯姐接受过哪个男人的示好!”庄愉咂巴着嘴,似乎是在惋惜那些不实用还死老贵的示爱花束。 “没接受过男人的示好……”方雨喃喃自语:“那女人呢……”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女人?” “奥,没什么。”方雨迅速调整语气,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只是我想着你说雯姐从来没接受过男人的示好,那女人呢,有没有过女人对雯姐——” “你是说雯姐是同性恋?!” 没等方雨说完,庄愉就忍不住惊叫起来,好在方雨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似乎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属实有些不妥,被捂住嘴的庄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错了,方雨这才松开手。 “庄愉姐,千万别乱说,你差点害死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张嘴总是比脑子飞得快。”庄愉抬手在嘴上做了一个象征性的掌嘴动作,之后压低声音,回归正题:“你刚才的意思是说,雯姐有可能喜欢女人?” “……”方雨被问住了,她刚才是这么问的吗? 她明明问的是有没有女人喜欢韩希雯……算了算了,都差不多,庄愉这么一理解,正好省了她问。 在方雨的注视下,庄愉咬着嘴唇冥思苦想。 可她看起来始终也没想出韩希雯会喜欢女人的情况。 “小雨,我觉得你这种猜想不成立,总不能因为雯姐不喜欢男人就说她喜欢女人吧?也有可能她是无性恋或者独身主义呢,我刚才好好想了一下,好像只有在林作家面前,雯姐才跟平常不一样,其他人都没有这个待遇。不过这很正常啊,她们是好朋友啊!”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雯姐喜欢的是林老师呢?” “啊……啊?!”庄愉再次没忍住尖叫。 …… 一场谈话下来,本来知道一些林鲸和韩希雯过去发生的事对方雨来说是件好事,可她却又有了新的问题。 方雨本意是想确定林鲸和韩希雯只是朋友。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给八卦圣体庄愉提供了新思路,这人琢磨了一会竟然说她猜想的对,韩希雯还真有可能喜欢林鲸! 方雨:…… 打开思路的庄愉拉着方雨转变话题,开始分析林鲸和韩希雯之间的一举一动,俨然已经快成了两人的cp粉头。 而每听到庄愉分析韩希雯对林鲸和旁人的不同,方雨的心就在默默滴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虐呢吗。 …… —— 情绪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日子总要接着过的。 接下来的一周,方雨暂时按兵不动,默默观察,她把韩希雯那张单人照洗成一张二寸照片藏在自己手机壳后面,之后又利用这段时间补完了韩希雯的采访和问答杂志。 虽然不知道韩希雯这些回答是否是真话,可多了解一些总是没错的。 自从上次八卦闲聊之后,庄愉有空就拉着方雨分析林韩之间的互动。 在方雨来看,这位姐是懂得怎么往她心上扎刀子的,那些分析听得她有好几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喜欢韩希雯。 能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如果林鲸和韩希雯真的对彼此有意,那她不能也不想去再喜欢一个压根不可能的人,那样对别人是一种不礼貌的打扰,对自己更是一种自讨苦吃的折磨。 —— 不知是老天爷的眷顾还是赏赐,在方雨犹豫着自己喜欢韩希雯是对是错时,上天突然推了她一把。 先前的主编助理因为私人原因请了几个月的长假,这段时间社内业务遇到忙碌,现招聘肯定是来不及了,主编韩希雯在社内在职员工中指定方雨暂代主编助理一职。 被人事通知去主编办公室谈话的时候,方雨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 “Fiona请长假了,我想请你暂代助理一职,工资方面会给你开双份,不过工作会很忙。所以我想问问你本人的意见,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 “为什么选我?”沉默片刻,方雨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比起双份工资,韩希雯为什么选她做助理的理由更为重要。 “你有主见,能吃苦,可以信任。”韩希雯没兜圈子,实话实说。 “可以信任?”方雨眼睫轻颤,有些期待地追问了一句:“你信任我吗?” “前两点社内很多人都能做到,可这最后一点,我的第一人选就是你。” 韩希雯目光坚定,或许在她看来,能硬刚王宏伟之流的年轻人,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 “时间紧任务急,我只能给你半天时间考虑,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 话一说出口,方雨听到了自己似曾相识的咚咚心跳声。 一切皆有定数,老天自有安排,大概是天意注定她们之间的缘分不该止步于此。 就这样,方雨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韩希雯的助理。 —— 为了更好地完成助理工作,帮助韩希雯,方雨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状态和精力学习新的工作内容,很快她就适应了助理的工作。 兼职助理期间,在方雨细心观察下,她也发现了不少有关韩希雯的细节。 比如这人长了一张温柔脸,却不是没脾气的人。当她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端正态度,不要嬉皮笑脸,不要撒谎找理由,否则真的会被骂; 比如这人不管多么生气都是就事论事,从不针对某个人,只要事情解决了,那你这个人在她那一点问题都没有,她绝对不会翻旧账让你难堪; 比如这人工作上是拼命三娘,可生活上却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却依旧三餐不规律,工作起来常常忘记吃饭; 比如明明疲惫的时候最应该做的是去休息,可这人却偏偏选择靠咖啡提神续命; 比如都说她对待员工严格,实则她对自己才是最狠的,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永远都是最后一个下班…… 这些细节让方雨对韩希雯有了不同的认识,关于这人不会照顾自己的问题,方雨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又不敢轻易越界,生怕惹得韩希雯不高兴,再把她彻底划在界限之外,真要是那样的话就全完了。 —— 暂代助理两周后,方雨觉得相处时间差不多了,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提醒韩希雯吃早饭、早下班,并在上班期间控制韩希雯的咖啡量。 “你是我的工作助理,不是生活助理,你的任务就是做好你的分内工作,别的方面不需要提醒我。” 这话韩希雯不知说过多少次,起初方雨刚听到时还会有所收敛,可渐渐的,她又开始继续按照她的方式提醒韩希雯。 大概是看出这人无视自己的话,不管自己怎么说,对方依旧我行我素地提醒自己吃早饭、早下班、到点就送来加了牛奶的咖啡,韩希雯很无奈,却也没什么解决办法,时间长了,她不知不觉地默许了方雨的行为。 韩希雯无意识的默许对方雨来说可谓是久旱逢甘露的大喜事,终于又和韩希雯拉进一点距离了,然而直到—— 某次商务谈判。 这是方雨第一次作为助理跟着韩希雯出席谈判,谈判地点被对方的谈判代表定在某家高档餐厅。 听说这次来的谈判代表是位海归高富帅,见面之后,方雨才知道传闻不假。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是这个男人站在韩希雯身边时,从视觉上来看,两个人很般配。 不靠谱的念头一出,方雨有种想用脑袋撞墙的冲动。 想点什么不好,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方雨在心里暗骂自己。 然而当谈判话题进行到一半时,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从他们落座开始,这位海归富二代的目光就一直盯在韩希雯身上,他谈吐不俗,时不时地还说一些自己在国外的经历,这和此次谈判没有一毛钱关系,听得方雨心里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 然而最反常的是,谈到这些和工作无关的私人话题时,韩希雯还是保持了跟对方还是有说有笑的谈话状态。 难不成每次谈生意的时候,韩希雯都会切换成这种社交模式吗? 第一次当助理的方雨完全不了解,看着对面西装革履侃侃而谈的男人,方雨知道对方很优秀。 但她并不是因为对方的优秀而感到不安,韩希雯的态度才是她危机感的最大来源。 …… 谈判进行到后半程,不知怎么的,男人突然提出想喝酒,韩希雯笑着摆手拒绝,说自己最近胃不太舒服,改天有机会再喝,可男人还是笑着坚持说就喝几杯,没关系的。 听到这话,早就心绪大乱的方雨坐彻底不住了,她直接端起韩希雯面前酒杯,跟男人表示韩希雯确实不能喝酒,他想喝多少,自己可以替韩希雯陪他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雨说这话时,她在对面男人眼里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戏谑,对方先是看了一眼韩希雯,之后笑着端起酒杯,说很高兴和方雨这样直爽的女孩喝酒。 方雨不记得自己一共举了多少次杯,她只隐约记得在自己意识模糊,双腿发软到仿佛踩在棉花上飘的时候,有人一把夺过了她手上的酒杯。 那人似乎还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可此刻的方雨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像是有个老破风箱似地呼啦呼啦的直响,她什么都没听清,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顺着胸腔涌上来,再然后…… 方雨记不清了,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做梦,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看见流星了…… 再然后就是突然有很多小金鱼在她眼前游来游去,她试图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有人好像还让她别乱动,方雨不知道对方是谁,反骨一下就上来了,她想怼一句你哪位。 可到头来她自己也听不清自己都嘟囔了些什么…… —— 夏季的黎明总是来的很早。 方雨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稍微动了一下脖子就感觉头痛欲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昨天谁把她的脑袋借去当球踢了一天,脑浆估计都快摇匀了。 怎么回事,头怎么这么疼?她这又是在哪儿啊? 捂着脑门坐起来之后,环视着四周陌生的背景布置,方雨一脸茫然加震惊,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怎么跑酒店来了。 等会,酒店?! 后知后觉自己身处何地时,方雨吓了一跳,她完全顾不上头疼了,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似地检查床上床下。 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方雨低头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在看见穿在自己身上的陌生睡衣时,刚垂下眼皮的眼睛立马就瞪大了两圈! 这谁的衣服?谁把她衣服换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方雨烦躁地抓了抓炸毛版的锁骨短发,开始努力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她作为助理跟韩希雯去谈判,对方的谈判代表是个海归高富帅,一直跟韩希雯聊些有的没的,最后还让韩希雯喝酒,韩希雯说自己胃不好不能喝,之后她就站出来说她替韩希雯喝,然后……然后…… 方雨咬了咬拇指,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然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到酒店来的?谁给她换的衣服?韩希雯人呢?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昨晚的回忆突然断片,偶尔有几个场景在眼前晃,比如一闪而过的流星,比如游来游去的小金鱼。 比如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眼睛蒙上了。 再比如好像有个破风箱一直在自己耳边呼啦呼啦……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方雨想破脑袋也回忆不起来谈判之后的事,可她确定的是,昨晚她喝醉之后,把她送到这个酒店来的人百分之百是韩希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方雨揪着太阳穴,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昨晚她喝断片之后,应该没在韩希雯面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这是方雨第一次喝断片,她压根不知道自己酒后是什么样,恐怕现在能做的只有发消息给韩希雯,试探一下对方是什么反应了。 方雨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她稍微转了一下头,视线立刻停留在床头柜上。 自己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手机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 【我是韩希雯。】 嗯,知道。 看了个开头的方雨默默点头。 【昨晚你喝多了,我不知道你家的具体住址,只好把你带到酒店入住。】 害,果然是喝多了。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方雨脸上多了一副痛苦面具。 【你原来的衣服弄脏了,睡衣是女服务员帮你换的,弄脏的衣服我找客衣服务员洗了,应该不耽误你明天穿。】 方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心里不禁感慨韩希雯真的是好细心一个人。 【你的手机泡水了,大概是不能用了,我定了前台叫醒服务。如果到点想来上班就来,不想的话今天准你一天假。】 手机泡水了?不是,难不成她昨晚喝多了之后游泳去了?方雨不理解。 …… 短短几行字行云流水,看得方雨头快埋到被子里了。 虽然韩希雯没明说,可方雨有种预感,昨晚她大概把脸都丢完了。 仔细又看了几遍字条后,方雨拿起刚刚急着看字条而被自己扔到一旁的手机。 果不其然像韩希雯说的,压根开不开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方雨赶扒开了手机壳,好在韩希雯那张二寸照片虽然被泡得有些褶皱,但是还在原位。 还好,应该没被韩希雯发现。 方雨松了口气,这大概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方雨下床洗漱,双腿刚站定,宿醉的后遗症就找上来了,方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肿的,可她还是晃晃悠悠地去了卫生间。 虽然韩希雯说可以准她一天假,可她哪有脸休假啊。 镜子前,看着自己素净的脸,很明显昨晚有人帮她卸过妆了。 这家酒店的女服务员还挺贴心的,又帮人卸妆又帮人换衣服的。 方雨摇摇头,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 穿好衣服下楼退房时,路过一楼大厅,方雨无意中瞥见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大概两三米长的鱼缸,里面又各式各样游来游去的小鱼,方雨哪种都叫不上来名字,却又觉得很熟悉。 —— 闻海出版社。 准时到出版社之后,方雨第一时间去办公室找韩希雯报道。 对于昨晚的事,韩希雯倒是也没在说什么,只是连续说了两遍酒量不好就别喝酒,听得方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连忙说知道了。 沉默片刻,韩希雯问她手机问题解决了吗,方雨说自己来的路上买了个新的。 之后两人没再说什么,韩希雯让方雨回去工作,方雨点头离开。 …… 方雨刚一回工位,八卦小灵通庄愉就凑过来问昨天的谈判怎么样,方雨看了她一眼,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哎,听说对方是海归富二代,怎么样,长得帅吗?” “嗯,挺帅的。”方雨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我听孙姐说,这人还是咱雯姐的大学同学呢!” “嗯……嗯?”收拾桌面的动作倏地停下,方雨扭过头来盯着庄愉:“大学同学?他们两个是同学?” “是啊,我听孙姐那么说的,你不是跟这雯姐去了吗,你不知道这事儿?” “……”难怪昨天韩希雯跟那人一直有说有笑的,原来是一早就认识。 所以那句喝几杯是同学之间的玩笑还是追求者的试探? 韩希雯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那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巨大的悲伤和自嘲顺着血液流动到身体每一寸肌肤,方雨顿时觉得昨晚的自己可笑又可悲。 “唉,你说这人类的悲喜还真就不相通哈,这又帅又有钱的男人都去喜欢男人了,那些不咋地的流入市场——” “等会,你刚才说什么?”猝不及防的转折听得方雨跟坐过山车似的,她抓住庄愉的胳膊,睁圆了眼睛:“你说昨晚跟我们谈判那个富二代喜欢男人?” “昂,是啊,这消息在那男的没回国之前就传遍了啊,听说他家老爷子都让他气得住院了,咱们雯姐还是看望过那老爷子呢,不是,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你平常上不上网啊?” “原来他喜欢男的啊……” 方雨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自觉地咧嘴乐了,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小雨,你别这样突然笑,瞅着怪瘆人的,姐有点害怕……” “没什么,谢谢你啊庄愉姐,我工作了。” “……”看着眼前人神采飞扬地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庄愉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到底因为啥谢她。 —— 从开始喜欢韩希雯,方雨算是体会到了暗恋一个人的酸甜苦辣。 会因为对方跟疑似情敌的人多说几句话而心底泛酸,也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或是一个笑容而开心一整天,以前方雨不理解这种心情,现在切身体会之后才发现所言不虚,韩希雯简直成了她的情绪开关。 暗恋一个人的路很长很难走,可方雨还是想慢慢来。 根据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和相处,她深知韩希雯是一个心墙极高的人,要想获得扣响这扇心门的资格,方雨知道自己必须足够真诚,足够努力,足够坚持,足够耐心。 然而命运有时候总是跟人开玩笑。 某天下午,方雨接到了自家母亲的电话。 换新手机之后,之前存的号码都没了。 可方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电显示上的那串号码。 方雨来到休息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平复好心情之后才接起电话。 “喂,妈。”时隔好几年的这一声妈一叫出口,哪怕在接电话之前已经努力平复了心情,可方雨还是哽咽了。 不管当初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可血浓于水的亲情无法割舍,最开始刚离开家的时候方雨也怨过她父母独断专行,可她后来从朋友口中得知自己离开家之后,父母经常会通过她们了解自己过得好不好,还拜托她们千万要保密; 在自己没有工作那段时间,接到的摄影工作几乎都是父母在暗中牵的线…… 他们怨她不听话,可心里也是挂念她的。就像她怨他们不考虑自己的感受,可心里始终也是思念他们的。 想到这,方雨眼睛酸酸的,胸口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喘不动气。 母亲这通电话并不是像以前那样逼着她回家继承家业,而是敞开心扉跟她聊了很多心里话。 “老实说,你刚离开家的那几个月,我十分有把握,觉得你一定吃不了什么苦,离家出走几天之后就会哭着跑回家跟我和你爸认错。 毕竟当时你才19岁,可一晃六年了,整整六年,你成长得太快了,我这个当妈的都快不敢认你了。” “几个月前,听说你惹事了,我跟你爸都吓得够呛,好几个晚上都没敢合眼,我们当爹妈的,最了解自家女儿这个宁折不弯的犟性子,我们托了很多关系到处打听,或许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吧,那个当官的涉嫌贪污被抓进去了,我跟你爸当晚这才睡了个好觉。” “我们是老了,真的老了,我和你爸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了,前两天我跟你爸看了你最近的摄影作品,觉得照得真的很不错,我发朋友圈之后,好多亲戚朋友都说照得好,小雨,当初你坚持选择走自己的路,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母亲这些话听得方雨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几年她过得有多辛苦,她也不想标榜自己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因为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后悔,可如今听到来自父母的肯定,方雨当真觉得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通电话打了很长时间,母亲表示他们商量过了,同意并全力支持方雨想出国旅行的计划。 他们做父母的算是想开了,只要女儿活的幸福,什么公司什么继承都不重要。况且他们女儿现在很优秀,他们很满意。 换句话说,母亲的意思就是方雨随时都可以回家,准备出国旅行的事。毕竟这方雨一直以来的梦想,应当是越快越好。 听到这话之后,本应该高兴的方雨却犹豫了,沉默片刻,她跟母亲说她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电话那头,听到这个回答,母亲显然有些不解,她跟方雨说自己今天说的都是真话。 难道方雨不相信他们吗,方雨说不是,母亲更加不解,说既然不是为什么还要考虑,全球旅行不是你的梦想吗。 方雨一时语塞,只说自己需要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之后就岔开了话题。 结束通话之后,方雨回到工位,满脑子想的都是韩希雯。 父母理解并支持她的梦想当然很好。可是她跟韩希雯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更了解对方一些,更接近了对方一点。如果现在走了,她恐怕就会和韩希雯彻底错过了。 方雨心事重重,直到身后有人拍了她好几下她才反应过来,是庄愉。 “想什么呢,别愣着了,刚才雯姐问材料整理好没有,整理好了就给她送去,她急着用。” “奥,好,我马上就去。” 方雨压下心事,拿上文件夹直奔楼上。 …… 三楼,主编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韩希雯不在。 想着庄愉说韩希雯急着用这些材料,方雨犹豫了一下,决定把材料放韩希雯桌上,这样对方回来时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方雨来到办公桌前,她刚把文件放下,亮着屏幕的电脑突然传来一阵消息提示音。 方雨发誓,她绝对没想偷看韩希雯的电脑,只是提示音一响,她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结果就是这一眼,方雨的视线怎么都挪不开了。 展示在电脑屏幕上的是一个Excel表格,最上面一栏写着【相亲对象备选名单(5男5女)】,紧接着下面就是一列人名外加人物介绍: 【1.彭文斌,男,30岁,身高186,体重80kg,巨蟹座,海归法学博士,父母都在政府工作,爱好烹饪,唱歌,健身,看书等。】 …… 看到相亲对象这个几个字眼儿,方雨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所有思绪在一刻完全被钉住了。 韩希雯要相亲?而且相亲对象有男有女? 一时间,方雨竟然不知道这两个消息哪个带给她的冲击更大,她收回慌乱无措的视线,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 老实说,韩希雯要相亲这个消息确实给了方雨很大的冲击,这一下午她都心不在焉的,可从出版社到回家的这段路上,她在地铁上想明白了。 她要化压力为动力,这件事对她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毕竟从相亲名单来看,韩希雯不在意对象的性别,对方是男是女都行,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本来还想慢慢来,现在看来不能再慢了,再不主动追,她在韩希雯那儿就要出局了。 方雨这样想着,于是当晚回家,她熬夜制定了详细的追人计划。 —— 第二天早上六点。 正在卷寿司的方雨关掉了振动的闹钟,打开天气软件,她将天气资讯转发给置顶头像韩希雯,并打字提醒对方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过了半个小时,韩希雯还没回复她,这种结果在方雨的预料之中,她并不会因此就气馁。 为了亲手做早餐,方雨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一个小时,她几乎是第一个到出版社的。 上楼之后,她用备用钥匙打开主编办公室的门,这钥匙还是她暂代助理第一天时,韩希雯给她的。 方雨从帆布包里掏出饭盒,盒体摸起来还是温的,她将饭盒放在桌上,之后关门离开。 …… 北京时间上午八点半。 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方雨突然被叫进了主编办公室。 先前放在办公桌上的饭盒一动没动,韩希雯开门见山道:“这寿司是你放这的?” “嗯……” “理由。” “我……” 四目相对,方雨从韩希雯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疏离,绕到嘴边的实话顿时变了个说法: “我早上卷多了,自己吃不了,想着不能浪费,雯姐你有可能没吃早饭,就带过来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吃过早饭了,你留着当午饭吧。”韩希雯往前推了推,示意方雨拿走。 “雯姐,我——” “昨天让你收集的照片收集完了吗?”韩希雯打断方雨的话,将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还没有。”方雨低下头,不再看那个饭盒。 “尽快收集,收集好了第一时间交给我。”韩希雯打开电脑,不再看办公桌前的人:“去忙吧。” “嗯……” “把东西拿走。” “好。” 来的时候摸着温温的饭盒,现在已经凉透了。 被拒绝很正常,方雨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总觉得韩希雯今天怪怪的。 从暂代助理到现在,方雨第一次听韩希雯说吃过早饭了。 是真吃过了吗?还是只是为了拒绝自己? 这背后的原因很重要,方雨一边思考一边完成手头照片收集工作。 与此同时,旁边工位上,眼尖的庄愉一眼就看到方雨桌上的饭盒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庄愉只能弯下腰,偷偷摸摸地移动到方雨工位旁:“哎,小雨,你今天带啥好吃的了?” 庄愉之所以对方雨的饭盒感兴趣,还是因为几周前,方雨下班早去逛菜市场,买了两斤打折鸡翅,回家做成了可乐鸡翅,第二天把剩下的带到公司当中午饭,庄愉就是那次尝到了方雨的手艺,简直给她香迷糊了,以至于之后每次看到方雨拿饭盒,她都得凑上来品尝品尝,这次也不例外。 “没什么,就是一些我自己卷的寿司。” “你今天的中午饭吗?” “不是……只是早上卷多了……” 方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她带给韩希雯的结果韩希雯没要吧。 听到方雨说不是午饭,庄愉顿时两眼放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饭盒: “如果不是你的午饭,那能分给我点吗,我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买早饭。” “这样啊,那你都拿去吃吧。” 方雨把饭盒递给庄愉,对方平常也挺照顾自己的,反正韩希雯不要,谁吃都是吃。 眼见方雨同意,庄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她打开饭盒,里面还贴心地放了一次性的小叉子。 庄愉嫌叉子太小,吃起来费劲,方雨看出对方的想法,从抽屉里找出之前帮同事点外卖剩下来的一次性手套递给庄愉。 “啧,还是你懂姐,小雨,哪个男人要是能娶了你,那简直就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庄愉边夸方雨边看着寿司咽口水,她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戴好手套后,她抓起寿司就往嘴里塞,眼见她这副吃相,方雨生怕她噎着。 “庄愉姐,你慢点吃,别噎着。” 方雨边说边想去帮庄愉拿水杯,结果—— “方雨,庄愉。” “!!”韩希雯的声音突然出现,「不务正业」的方雨肩头一颤,表情直接僵住,一旁嘴里被寿司塞得满满登登的庄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登时就来了一个原地立正,就差没敬礼了。 “雯姐……”“主编!” 两个人叫出了两个称呼,方雨的这声「雯姐」还真是叫顺嘴了 关键是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啊?! …… 楼梯口方向,韩希雯拎着包拿着车钥匙,看样子应该是要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方雨的错觉,她看见韩希雯的目光好像在庄愉手里的饭盒停留了两秒,之后才抬眼扫视她们二人的脸: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交给你们两个的任务尽快完成,回来我要看。” 说着说着,韩希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之后定定地看着鼓着腮帮子拼命嚼的庄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噎着就喝水,吃完好好工作。”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雨雷打不动地每天给韩希雯送变着花样的早餐,可对方每次都说自己吃过早饭了,一次都没接受过,以至于到最后都进了庄愉的肚子。 早饭不接受,方雨不气馁,她依旧每天早上给韩希雯分享天气资讯,还专门去附近的市场挑了两盆绿植,买来专门放在韩希雯的办公桌上,说是不仅对眼睛好,而且防辐射。 起初韩希雯明确拒绝,她让方雨把那两盆绿植拿走,可方雨说自己办公桌太小,摆不下,韩希雯让她拿回家,她又说家里有好几盆了,窗台都摆满了,实在没地儿放。 这一番说辞给韩希雯听笑了,她反问既然没地方放为什么还要买,方雨说这两盆绿植本来就是给她买的,如果她不要,就只能垃圾桶见了。 就这样,两盆绿植就这么在韩希雯的办公桌上安了家。 因为这件事,方雨暗自高兴了好久。 相比较之前其他追求者送的昂贵花束,自己的绿植逃脱了垃圾桶见的悲惨命运,十分幸运地留在了韩希雯身边。 当然,这是在韩希雯不知道她对她的感情的情况下,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方雨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 某天早上,方雨像往常一样给韩希雯送自己亲手做的早饭,韩希雯一如既往地拒绝了她。可与往常多了些不同,这次韩希雯叫住了她。 “不要再给我送任何东西了,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韩希雯开门见山,比起提醒,她的语气更像是警告,方雨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直接说懵了。 韩希雯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对方看透自己的心思了? 方雨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必须问个明白。 “雯姐,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你为什么总给我送东西?” “我……”方雨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雨,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心思。” “……”韩希雯的话犹如一记平地惊雷丢在方雨耳旁,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方雨指甲抠紧掌心,喉咙干涩得几乎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果然,这人都知道了。 方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要在这种时候表明自己的心意,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没有别的退路,只能无比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感情:“是,我喜欢你。” 似乎是预料到了方雨会是这个回答,韩希雯也没多加思考,语气直接道: “既然话说到这了,那我跟你彻底说明白,方雨,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哪怕先前做过无数次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可真当韩希雯那句「方雨,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迎面砸过来时,方雨还是几乎感受到了真切的刺痛,她咬紧牙关缓了口气,之后才开口反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年下。” “就因为这个?” 方雨语气有些激动,她怎么也没找到自己会败在年龄上。毕竟在她看来,25不小了,何况韩希雯只比她大了5岁。 “或者换句话说,我不想哄孩子。” 韩希雯补充道,近乎冷漠的目光犹如一盆冷水浇了方雨一个透心凉,这话明摆着就是说她不成熟。 可方雨不这么认为,她替自己反驳道:“雯姐,你这话对我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除了之前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有关我的事,之后你有了解过我吗?” 面对方雨的突然发问,韩希雯没回答。 “你都没有好好了解过我,怎么知道我不成熟,又怎么知道你不会喜欢上我呢?难道就因为我比你小了5岁?” “除了工作原因,我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去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别人怎么评价你我不清楚,可在我这,我不认为你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成熟,成熟的人会在不清楚自己酒量的情况下把自己喝到烂醉吗?” “我那是因为担心你,我——” “你最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的人,拿什么去担心别人?” 韩希雯打断了方雨的话,语气严厉到不带一丝缓和的余地。显然,她在为上次方雨喝醉的事生气。 “可是我——” “不用再说了,该说的我都说明白了,我希望你今后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雯姐,我——” “你出去忙吧,现在是工作时间。” “雯——” “出去。” “……”方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办公室,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韩希雯的话震得四分五裂,疼痛难忍,她不明白为什么会以这种结局收场。 是她太冒进了吗?是她太幼稚了吗?还是说韩希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林鲸还是那些相亲对象里的其中一个? 还是说,韩希雯没有任何喜欢的人,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 心脏仿佛被扔在了沸腾翻滚的柠檬水里,泡得酸涩肿胀,方雨低下头快速眨眼,试图不让泪意蔓延。 “小方雨,汇报工作去了?” 清亮干脆的声音迎面而来,话音一落,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方雨心头一沉,她抬头一看,来人果然是林鲸。 方雨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点头问好:“林老师。”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林鲸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方雨被盯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万一对方真的问起怎么了自己该怎么回答。 好在最后林鲸只是问了一句韩希雯在吗。 “雯姐在办公室呢,林老师是来找她的吗?” “嗯呢,我找她有点事,她在就行,行了,你忙去吧,谢了。” 林鲸笑着拍了拍方雨的胳膊,之后径直越过方雨,推开了主编办公室的门。 …… 和林鲸偶遇之后,方雨没有回到工位,她独自来到休息区没人的地方,闭上眼睛自虐似地反复回想刚才在办公室里和韩希雯的对话。 母亲这时又恰巧打来电话,问她出国旅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雨犹豫了一会,给出的答案还是需要再考虑考虑。 她还是放不下韩希雯。 不就是被拒绝了吗,韩希雯心墙高这事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对方那么优秀,拒绝自己很正常吗。 况且这次对话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总归是知道了韩希雯不喜欢想法幼稚自我感动的人,她能拒绝她第一次,她也就能完善自己,之后再表白第二次。 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方雨不想就这么放弃。 之后的一段时间,方雨努力从表白被拒的情绪中逃脱出来,认真工作。 当然,她依旧接着给韩希雯按时发天气资讯和送早餐。 对此,韩希雯似乎还想用先前那套说辞拒绝,可方雨已经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雯姐,你之前说让我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你放心,我跟你保证在做这些事的同时绝对不会耽误工作,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任何人都做不了我的主,早餐我会继续送的。 就算你不要我也不会拿回去,你要是不想吃就扔了吧,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记得吃饭,我去工作了。” 说完,方雨就离开了办公室,她压根不敢看韩希雯的表情。 这些话差不多用完了她所有的勇气,其实她从来都不是胆小鬼,可在韩希雯面前,她属实称不上勇敢。 两个人之间就这么僵着,又或许是方雨单方面的执着。 因为韩希雯的态度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在这次谈话之后的几天,方雨有意无意地跟保洁阿姨聊天,得知自己每天早上送去的早餐最后都连饭带盒地扔到了垃圾桶里,保洁阿姨还感慨说那饭闻着挺香的啊,主编怎么就给扔了呢。 你要不想吃就扔了吧。这话是方雨说的,韩希雯也真这么做了。 后续方雨也不问保洁阿姨了,反正都是一个结果。 韩希雯真的不喜欢她。 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吗。 这种想法在方雨脑海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直到煮粥的锅发出声响,她才回过神来,从柜子里拿出不知道买的第几个新饭盒。 —— 某天晚上。 主编办公室门口。 方雨一手抱着文件,一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电影票,似乎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她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扬起笑容,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椅上,韩希雯目光落在文件上,头都没抬。 “雯姐。”方雨率先开口。 韩希雯闻声抬头,语气公事公办:“有事?” “嗯……”方雨攥紧手里的文件,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什么事?”韩希雯目光停留在方雨手上的文件上。 显然,她大概以为这人要跟她汇报工作。 方雨感觉自己心脏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她努力咽了咽口水,之后郑重开口:“雯姐,你一会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看着办公桌前的方雨,韩希雯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正面回答,而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有事吗?” “如果一会雯姐有时间的话,我想约你看电影。” “约我看电影?”韩希雯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方雨,我记得我跟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但我也说的很清楚,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好,就按照你说的,你有权利邀请我看电影,我也有权利拒绝你的邀请,是吧?” “……”方雨脸蹭一下就白了,她知道自己辩论不过韩希雯,只好退而求其次,“只是朋友一起看电影,这样也不行吗?” “朋友?你真是那么想的吗?”显然,韩希雯不相信眼前人的说辞。 方雨愣了一下,却还是诚实回答:“如果我不说是朋友,你更不会来了,不是吗?” “你说是朋友我就会去了吗?”韩希雯反问,“再说了,你我只是同事。” “……”只是同事。 方雨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她的心,她从来不知道顶着那样一张温柔的脸的人会说出这么扎心的话。 原来在韩希雯看来,她们连朋友都不算。 ……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方雨听见一声叹息。 “方雨,老实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四目相对,方雨在韩希雯眼睛里看到了令她绝望的平静和疑惑。 “是因为我把你招进出版社吗?还是我帮你解决了王宏伟?还是我让你做助理,给你开两份工资?” 韩希雯一边回忆一边摇头,最后自顾自地给出了总结性的回答:“这些事情换作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如果你是因为这些喜欢我,那真的很不值得。” 对上韩希雯直直看过来的目光,方雨舌根处一阵苦涩,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突兀的铃声硬生生打断了她想说的话,韩希雯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走,没再看她,直接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对,我是,什么?” ……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韩希雯脸色突变,甚至电话还没挂她就直接站起来收拾东西,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这一系列的反应不禁也让方雨暂时忘记了再次被拒绝的痛苦,密切关注着韩希雯的表情,她听到了一些关键词,似乎还有什么公安局。 ……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韩希雯眉头紧锁,表情凝重,拿上车钥匙和包直接就准备离开。 “雯姐,出什么事了?”方雨盯着韩希雯的脸,如是问道。 “没事。” “可是我刚才听电话里说好像是有关公安局什么的。” “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雯姐——” “电影你自己去看吧,刚才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雯姐,等一下!”情急之下,方雨上前一步拉住了韩希雯的手腕。 “还有事?” 对上韩希雯骤然泛冷的目光,方雨被吓到了,心直接凉了半截的她松开了手,赶忙解释道: “你到家的时候能给我发条消息吗,一个标点符号,或是一个表情包,什么都行,只要让我知道你到家就行,可以吗?” 说这话时,方雨看着韩希雯的眼睛。如果说眼睛不会骗人,那韩希雯应该知道她说这些话没别的意思,她只是想确定她的安全。 然而回答方雨的只有几秒钟的沉默,以及韩希雯离开时的关门声。 …… 方雨一直等韩希雯的等到后半夜,她在微博上看见有关林鲸的热搜。 原来是事关林鲸的问题,难怪韩希雯那么着急。 方雨心里小小的苦涩了一下,但随即她也开始担心起林鲸的安危来。 韩希雯会给她回消息的吧,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呢。 方雨抱着这样的心态等到凌晨三点,她一边等一边刷微博关注时事件后续。 直到看到有人评论广场上说林鲸半个小时之前从公安局里出来了,方雨才稍微松了口气。 手机屏幕始终停在和韩希雯的聊天界面上,方雨删删减减,最后发出去一句:【雯姐,你到家了吗?】 点击发送之后,方雨捏着手机,直勾勾地盯着备注「主编韩希雯」几个字看,看到后面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对方也没回复。 —— 通宵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方雨光是遮黑眼圈就用了十分钟。 韩希雯没回复自己,方雨依旧照常准时给对方分享天气资讯。 在公交和地铁上,生怕自己撑不下来今天的工作,方雨补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觉,迷迷糊糊之际,她脑海里却突然响起韩希雯之前说的话——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拿什么去担心别人。 —— 到出版社之后,方雨刚把包放在工位上,人事小姐姐就过来通知她说她的暂代助理到此结束了。 暂代助理结束了?是她睡懵了吗? 方雨连忙追问是招聘到新的助理了吗,人事小姐姐说没有,助理位置还是空着的,方雨又问那为什么自己不用暂代助理了,人事小姐姐说这是主编雯姐的意思,她也不太清楚。 宁愿没有助理,也不愿意让她继续暂代助理。 方雨再也问不下去了,韩希雯摆明了是要跟她保持距离。 —— 接下来一周,方雨起初压下自己的情绪,一切照常做,她该送饭送饭,该汇报工作汇报工作,可之后的几天韩希雯似乎在忙什么事情,几乎一整天都不在办公室。 这人是在躲着自己吗? 委屈,失落,悲伤,自嘲,苦涩……方雨从来没有觉得喜欢韩希雯这条路难走。 哪怕是在一直没有正向回应一直被伤害的情况下,她也没想过真的要放弃。 可当知道韩希雯开始有意躲着自己的时候,方雨心里最后那根弦彻底崩了,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恰巧这段时间,母亲又隔三差五地就打电话过来问她考虑好旅行的事了没有。 到底是母女连心,察觉到女儿似乎是有心事,母亲连续问了方雨好几次出什么事了,方雨却什么都没说,只说这几天自己就会做决定。 因为再做决定之前,方雨想和韩希雯谈谈,至少也要把上次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或许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谈话了。 …… 方雨给韩希雯发消息,说自己想跟她谈谈,隔了几个小时之后,对方回复说自己现在不在出版社。 如果是公事可以找经理谈,如果是私事就不必谈了,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条消息犹如一盆凉水,彻底浇灭了方雨最后的希望。 韩希雯不想听,甚至连见她都不想见,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 决定离开出版社的前一天。 方雨把手头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今天早上,她把平时用来给韩希雯做早餐的时间用来卷了头发,锁骨短发爆改乖巧小卷毛,庄愉看了之后直夸好看想rua。 方雨没跟任何人提起自己要离职的事,昨晚写好的辞职信放在抽屉里,她准备晚上收工走的时候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这几天韩希雯都不在出版社,就算她想上楼当面辞职都做不到。 ——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 把最后一份修改过的文档保存后,方雨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小方雨?” “!?”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方雨一跳,好悬没直接钻桌子底下去。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这个时间点大家都下班了,哪来的人突然喊她的名字? 而且这声音还有点熟悉…… 方雨手指抠紧桌边壮胆,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见楼梯口站着两道熟悉的人影。 方雨没想到辞职之前还能见到韩希雯,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林老师,雯姐。” 方雨冲两人点点头,心里却不自觉犯起了嘀咕: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来出版社的?自己怎么都发现? 想着应该是自己下午忙着赶工作,连口水都没空喝,当然也没闲工夫抬头看都有谁来了出版社。 方雨这样想着,与此同时,熟悉的大嗓门又飘了过来:“不是,这都七点多了,你怎么还没下班啊?” 昏暗中,林鲸边说边指了指手表。 “我有点收尾工作还没做完,做完就走。” “啥工作也不能这么加班加点的干啊,身体重要,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方雨看不清林鲸的表情,但从对方急切的语气听来,这人似乎是就差上手帮自己收拾了。 方雨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是,你这孩子咋光点头不动弹啊,赶紧收拾东西啊!”急性子的林鲸单手叉腰,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撞了撞一旁韩希雯的肩膀,催促道:“啧,这小方雨是你的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鲸声音不小,整个一楼都能听见。 话音一落,方雨心头一震,她看着一旁的韩希雯。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可方雨清楚地看见韩希雯把林鲸往身边拽了拽,两人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大概是让林鲸别乱开玩笑吧,毕竟在韩希雯眼里,自己连朋友都不算。 方雨这样想着,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十几秒后,韩希雯平静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吧,有什么工作明天再说。” 明天。哪里还有明天。 方雨心里这么想,可面上还是回应了一句:“知道了,雯姐。” …… —— 出版社门口。 从见到韩希雯之后,方雨一直心事重重。 直到热心肠版本的林鲸再次上线:“小方雨,你是打车啊还是坐公交车啊?” “坐公交。”方雨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视线在眼前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抱着最后一搏的想法,方雨试探着开口:“林老师和雯姐也要回家吗?” “不回家,我们找地方吃饭,你吃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点?” 听到这话,方雨眸光闪了闪,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韩希雯身上,她期待着对方能跟自己说点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方雨的注视,韩希雯直视回去,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情感起伏:“下趟公交车快来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起早上班。” “……”这个回答很符合韩希雯对她的一贯态度。 方雨心里觉得自己也是有够好笑的,明明知道韩希雯不喜欢自己。甚至在对方眼里自己连朋友都不算,她却还自欺欺人地奢望着些什么,方雨啊方雨,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就是你吧。 眼见氛围有些僵,林鲸尬笑着打圆场:“行了,你雯姐说得也对,早点回家吧,改天见。” “嗯,林老师再见,雯姐再见。” 方雨点头告别,转身那一刻,她在心里跟韩希雯彻底告别。 —— 辞职第二天,方雨马不停蹄地开始规划自己的全球旅行计划。 辞职一周后,方雨背上相机,坐上了飞往法国的飞机。 飞机落地法国机场时,方雨收到了林鲸的微信消息。 林鲸:【听说你一周前辞职了?】 方雨:【嗯。】 林鲸:【害,你咋没跟我说一声呢,还是今天我跟韩希雯闲聊的时候才知道的……】 林鲸:【对了,那你接下来啥打算啊,是想换工作还是想这一段时间啊?】 林鲸:【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朋友之间的闲聊,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咱就聊别的!】 电话那头,林鲸手速快到出奇,方雨看得哭笑不得,只能反复删掉自己刚打出来的文字,最后回了一句:【接下来想到处走走看看。】 林鲸秒回:【奥,就是到处旅游呗?】 方雨:【嗯,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林鲸:【你打算旅游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 方雨知道林鲸是个热心肠的人,她没有多想,坦诚相告:【不知道呢,走到哪算哪,还没想什么时候回去呢。】 林鲸:【奥,挺好挺好,我也想旅游来着,哎,那你现在出发了吗?】 方雨:【出发了,刚到法国。】 林鲸:【哎,你要是时间方便的话,能不能每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就给我寄张明信片或者照片啥的啊?不方便也没关系】 方雨没有犹豫,直接回复:【方便,给我留个地址。】 林鲸:【就寄到闻海出版社吧】 闻海出版社…… 接送专车里,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方雨犹豫了,过了好几分钟之后她才回复了一个「好」,林鲸秒回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包,两人结束了这次对话。 —— 在法国畅玩的这几天,方雨和很多定居法国的朋友同学相聚,当然她也没光顾着玩,还用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了很多满意的照片。 与此同时,她也没忘了答应林鲸的事。 往国内寄包裹当天。 因为考虑到要寄到闻海出版社,方雨本来准备了两份照片和明信片。可在正式邮寄的时候,她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只从包里拿出来一份装有照片和明信片的信封。 从离职到现在,韩希雯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她应该不想要她的东西吧,毕竟她们连朋友都不是。 明明都已经决定放下了,可是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方雨心还是疼了一下。 “小雨,还没完事吗?快着点,一会看不到日落了!” “上学的时候就属她慢,没想到毕业了之后还是她最慢,小雨,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走了,一会你就跑着去吧!” “啧,你这个想法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钥匙在人家小雨手里呢!” “……”门外传来好友们的催促声,她们约好一起去海边看日落。 “来了。”方雨应了一声,之后快速填好手续付了钱。 —— 夕阳西沉,整个海平面都被染上暮色,海风拂面,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发出舒缓的声音,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海域,方雨感受到人在宏伟壮丽的自然面前是那么的渺小。 在好友们连续几天的逼问下,方雨老实交代了自己的感情状况。换句话说,就是她暗恋韩希雯的来龙去脉。 “方雨,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你喜欢女的,怪不得之前给你介绍男朋友你怼我,合着是我没对症下药啊!” “不是,你担心她帮她挡酒她还不高兴了?这什么老古板?!” “哎小雨,你有那个人照片吗,我想看看到底是谁能把我们方雨同学迷得七荤八素为爱痴狂的。” “去去去,你还看上了,你看得明白吗你,小雨,有照片的话给我,我先看!” “……”好友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震得方雨耳膜生疼,她这帮朋友都是爱闹腾的,说着说着就跑题了,方雨太熟悉这个画面了,完全不用她回答,这帮人自己就能脑补出一场大戏来。 落日余晖洒落在海面,粼粼金光随着涌动的波浪跳动,方雨就这么看着根本望不到头的海面,直到眼底酸涩才闭上了眼睛。 这片海怎么都望不到头,而她和韩希雯的关系一眼就能看到结果,是她过去太天真了。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方雨长叹一口气。 就算重来一次,哪怕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恐怕她还是会喜欢上韩希雯,可人生总是不圆满的,现在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没等方雨思考完人生,突然让人从躺椅上拽着胳膊硬是拉起来了—— “行了行了,别跟这emo了,不是说好今晚喝酒吗,你请客哈!” “喝酒?”方雨一脸懵。 “对啊,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不得好好请我们喝一顿啊,今晚全场消费由我们方大小姐买单!” “买单可以,但是等会……你等会……不是……我拖鞋卡脚踝上了……等会……哎你们几个……” 方雨就这么一只脚有拖鞋一只脚踝有拖鞋地被好友们拉着往最近的酒吧走。 好的友情不逊色于任何一份爱情,有一帮这样的朋友在身旁,方雨想emo都难。 (完) 第186章 番外六 韩希雯不是一个喜欢折腾的人,可老天爷偏偏让她有林鲸这么个爱折腾的朋友。 某天下过暴雨的晚上。 韩希雯给林鲸打电话商量对方新书《等风来不去追风去》影视化问题,电话那头,正在超市买东西的林鲸一会说啤酒一会说雪糕,敷衍着嗯嗯啊啊,压根就没把她说的话听进去。 直到聊到选角问题时,林鲸才多了几分认真,两人因为「是否让三金大满贯影后黎贤景出演女主之一」的问题出现了分歧,最后这场谈话以电话那头的林鲸说要结账明天再聊结束。 挂断电话后,虽说有分歧,可韩希雯还是仔细考虑了一下林鲸刚才说的话。 这小祖宗竟然想启用新人演员出演她新书改编的电影,可如果真这样的话,招商谁来抗? 宣发怎么办?剧组那边又该怎么沟通? 韩希雯感觉有点一个头两个大,她知道既然林鲸能提出这种想法,那就绝对不是开玩笑说说而已,她必须提前想好应对方案,以防日后事态不可控。 指尖的签字笔飞速转动,正当韩希雯觉得某种方法可行的时候,林鲸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距离上一通电话结束不过才半个小时而已,这人怎么了? 韩希雯惴惴不安地按下接听键,果不其然,林ꔷ小祖宗ꔷ鲸从来不让她失望。 电话里,林鲸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在回家的路上让辆路过的白色路虎揽胜崩了一身水,她气不过上去理论,结果还没理论出个所以然来又碰上有人抢劫,她直接冲上去把那个抢东西的小偷一个背摔按地上了。 虽然和林鲸认识多年,什么大风大浪大娄子韩希雯都见过了,她知道这人乐于助人,也知道这人有巴西柔术傍身,真打起来的话只有别人受伤的份。但在听到这种事时,她还是难免会担心好友的安全。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害,我没事,把人摔在地上的时候,我还腾出一只手接着被抢的那个包呢,得亏我接住了。要不然里面的摄像机肯定就摔坏了!” “摄像机?”韩希雯get到了关键词。 “嗯,对方好像是个摄影师,她说这是她吃饭的家伙什……哎,我先不跟你说了,警察找我了解情况了。” “……”以为只是一次同往常一样的见义勇为,可韩希雯不知道的是。 从这天晚上开始,林鲸和黎贤景,她和方雨,四个人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 自从林鲸和黎贤景因为那次雨夜不愉快的偶遇,两人算是彻底结下梁子了,这直接导致韩希雯要忙的业务超级加倍。 有很多时候,韩希雯一边要处理出版社的各项事宜,一边要时时刻刻关注林鲸有没有上热搜。 如果上热搜的话,她既要处理舆论,还要安慰好友…… 韩希雯有时候甚至都在想,黎贤景的出现到底是林鲸的劫还是她的劫。 —— 某次雨夜。又是雨夜。 韩希雯不知道这种下雨的夜晚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否则为什么有什么事都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 就在刚刚,韩希雯把手里的审稿工作收尾,准备筛选一下下午人事给她的应聘简历。 原来的摄影师因为家庭原因辞职了,现在正是出版社忙的时候,她得尽快重新招聘到合适的人选。 结果当韩希雯刚打开档案袋、拿出第一位应聘者的简历时,本应该在G市录节目的林鲸突然大半夜敲响了她家家门,这人一进来眼睛通红,张嘴就是要喝酒。 得,不用说,肯定是跟黎贤景有关。 韩希雯已经见怪不怪了。 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半,林鲸酩酊大醉,韩希雯第一次体验到照顾一个醉鬼的崩溃。 —— 因为林鲸的这次醉酒,韩希雯招聘摄影师的面试活动整整推迟了一周。 面试当天。 来面试的候选者一共有15位,都是韩希雯筛选线上简历筛选出来的,她亲自面试,和她一同筛选面试的还有社内经理。 面试大概每轮问六到七个问题,前面进来的面试者大多回答的都是在某些平台上搜集来的模板答案,几乎没什么创新,韩希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以至于十几轮下来,她始终持保留意见。 面前摆放的简历越来越薄,如果都是这样的面试者,那她就要重新找人再筛选一次简历了。 翻开桌上的最后一份简历之前,韩希雯这样想。 与此同时,第15位面试者,也是今天最后一位面试者推开了房门。 【方雨,女,汉族,25岁,毕业于云江外国语大学,工作经历如下——ꁘꁘꁘꁘ】 韩希雯对这份简历印象比较深,这是她那天晚上看到的第一份简历,而且这个叫方雨的女孩还是小语种专业毕业。 韩希雯抬眼,视线下意识打量坐在面试椅上的年轻女孩。 不同于前面着装正式的面试者,眼前这人长相清秀,五官端正,一身极简风的白色运动装,法式齐肩短发乌黑柔软,衬得她皮肤十分白皙,那双清澈的眼睛中透着一股罕见的坚定劲儿。 四目相对,韩希雯发现这个年轻女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韩希雯刚说完,眼前那张清秀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微笑,年轻女孩点头应道:“好。” …… 前五个问题大多都是男经理负责问,韩希雯负责评估。 几个问题听下来,果然不出韩希雯所,和前十几位面试者几乎固定不变的答案相比,这个叫方雨的年轻女孩给出的答案灵活多变,甚至还有些出其不意。 最后一个问题是由韩希雯问的,她问方雨一个名校小语种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为什么会跨专业来应聘摄影师。 其实这个问题韩希雯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可谁知方雨思考了一会,之后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给韩希雯他们展示自己的作品集。 这女孩恐怕是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 韩希雯心里大概猜到了。 线上简历上有每个人的作品集附件,想必这女孩是觉得他们这些面试官不会仔细看线上简历,把人叫来面试说不定只是完成kpi。 可事实上,每一份简历每一份作品集,韩希雯都是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的。 …… “恭喜你,面试通过了,公司会在1-7个工作日内发送offer至你简历上的邮箱,注意查收。” 韩希雯合上简历文件夹,抬头望着年轻女孩的眼睛,如是说道。 没有想象中的惊喜表情,年轻女孩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起身道谢告别,之后退出了房间。 面试结束。 韩希雯看了一下眼时间,同样起身准备离开,一旁收拾东西的男经理扶了扶黑框眼镜,笑着感慨了一句: “刚刚那个年轻人还真沉得住气,她憋着一股气给咱们介绍作品集的时候,我能感觉出来她好像很想进咱们出版社,结果在被告知录取的时候,她竟然没什么反应?” “……”韩希雯别的话没听进去,男人那句「沉得住气」倒是让她觉得有意思,她摇头笑笑,没回应身旁人的话。 眼睛太大也有不好的地方,藏不住心事。 就像刚刚,在韩希雯对方雨说「恭喜你面试通过了」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年轻女孩那双大眼睛一下亮了,先前聚在眼底的些许惶恐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不高兴呢,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吧。 ……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离开面试房间,走到门口时,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小声的哼唱,哼的好像还是……好日子? 站在门口的韩希雯和男经理对视了一眼,显然对方也听到声音了。 谁会在面试房间门口唱歌呢? 韩希雯照常转动门把手开门,接着就看见某个双手攥拳低头哼小曲的背影。 这不是方雨还能是谁? 这人甚至都没发现他们这两个大活人从她身后的房间里出来。 …… 先前男经理那句「沉得住气」和眼前的情景形成强烈反差,韩希雯勾了勾唇角,觉得这女孩有点意思。 擦肩而过时,瞥了一眼那身白色运动装,出于好心,韩希雯提醒了一句:“入职当天记得穿正装。” “……” 「好日子」的旋律戛然而止时,韩希雯已经越过了方雨走远了,她看不见方雨的表情,却大概能想到那双大眼睛里闪过惊惶和无措的样子。 —— 被工作堆满生活的韩希雯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忘了,她在出版社和林鲸之间忙碌,有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 某天下午。 韩希雯让助理Fiona去催统计部的人上来交表格汇报工作,不一会,庄愉上来了。 庄愉把表格递交过来,韩希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人是梦游做的表格吗? 她抬头看着办公桌前一脸紧张的庄愉,尽量平心静气地问对方表格怎么做成这个德行。 起初庄愉还说是资料收集不足、自己手头工作又太多,这些一听就是借口的话听得韩希雯一股火上来,脸色也愈发难看。 “我要听实话。” “主编,我说的是实话,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每天坐办公室就不知道你们各个部门什么样啊?” 韩希雯拍着桌子反问,态度严厉:“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什么工作能力我会不知道?这点东西你要是好好做,根本不可能做成这样,现在我问你是怎么回事你还跟我撒谎,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说,别跟我在这浪费时间。” “……”此话一出,庄愉快被吓哭了,她赶忙实话实说昨晚闺蜜给自己打电话吐槽渣男男朋友,俩人吐槽到太晚了,结果一宿没睡,今天白天部门还一堆工作,这表格她就敷衍着应付了一下。 “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实话?” “因为……”庄愉双手搅在一起,紧张得不行,“因为主编你说过你最讨厌工作不认真敷衍了事的人,我,我怕被骂……” “敷衍工作被骂,骗我就不被骂了?” “主编,我错了……” 庄愉低下头认错,她算得上是闻海出版社的老员工了,平常性格大大咧咧的,可关键时刻从来都没掉过链子,这点韩希雯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些老员工跟她说谎。 窗外阴云密布,狂风大作,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韩希雯不是一个愿意抓着问题不放的人,她跟庄愉说只许一次,下不为例。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说谎骗她,庄愉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回归正题,韩希雯让庄愉汇报其他工作内容。直到下班前几分钟,庄愉才汇报完。 淅淅沥沥的小雨淋湿了窗户,韩希雯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就先到这吧,你下班吧,外面下雨了,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主编。” 拿上文件夹的庄愉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韩希雯,“雯姐,你也早点下班回家吧,身体重要。” 对于突如其来称呼转变,韩希雯并没有觉得奇怪,上班叫主编,下班叫雯姐,这几乎成了社内须知之一了,就差没写到员工手册里了。 “嗯,我知道,处理完我就走。”韩希雯回了一句,之后视线又落在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 窗外雨越下越大,乌云压城,滚滚的雷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冷风卷着水汽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儿钻进来,吹得韩希雯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头上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韩希雯转了转酸涩僵直的脖子,听着外面雨水拍窗噼里啪啦的声音,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红色折叠伞,之后起身拎包准备离开。 就在韩希雯刚站起来的时候,胃部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感,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忙了一天只吃了一顿饭,难怪会犯胃病。 韩希雯翻了一下包包,才发现随身携带的胃药都吃完了,她只好捂着小腹在办公椅上休息了一会,感觉好一些了之后才离开办公室。 …… 出版社一楼。 员工都下班了,四周一片漆黑寂静。 经过一楼工位、快走到出版社门口时。 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韩希雯隐约好像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咚咚声,好像是什么人在跑的声音。 是有谁在雨中跑吗? 韩希雯这样想着,走到门口时,她刚想顺着声音方向偏头看看发生了什么,几乎是同一秒,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大活人突然撞了过来! 韩希雯没有防备,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谁,可她脑海里想着自己包里有把折叠伞,千万别磕到人。 所以她下意识微微张开双臂,来人就这么直接撞进了她的怀里,两人都被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胃痛加上突如其来的撞击,韩希雯脸蹭一下就白了,她用包挡住自己揉小腹的手,抬眼望去,这才发现眼前人穿着不算合身的正装,竟然是自己亲自招聘进来、今天刚入职的摄像师——那个叫方雨的年轻女孩。 “方雨?你叫方雨是吧?” “……”韩希雯主动开口,方雨似乎也认出了她,那双葡萄似的乌黑的大眼睛紧张地连眨了好几下,之后连忙低头道歉。 听到方雨叫自己雯姐时,韩希雯下意识微挑了一下眉头。 这人这么快就和同事打成一片了啊,否则也不可能知道雯姐这个称呼。 …… 韩希雯这样想,谁知下一秒眼前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懊恼,方雨提高音量,再次连连道歉。 这次对方叫的不是雯姐,而是改口叫了主编。 韩希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怕不是又理解错她的意思了。 韩希雯有些无奈,却也觉得没必要解释,她摆摆手说没事,之后打量了一眼浑身湿透的方雨,问道:“你怎么了,跑什么,怎么浑身都湿了?” “我……呃……” 方雨支支吾吾,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后。 果然,眼睛大的人实在不适合偷瞄。 方雨这个小动作被韩希雯尽收眼底,她隐隐感受到了对方的慌乱和恐惧。 难不成是有人在跟着方雨?这人惹什么麻烦了? …… 没等韩希雯思考明白,方雨突然自顾自地开口解释说是自己到公交车站之后发现自己忘拿家门钥匙了,所以才跑回来的。 只是忘拿钥匙这么简单吗。 韩希雯目光紧紧盯着方雨的脸,然而当下这种情况,她知道接着问下去估计方雨也不会说实话,所以韩希雯干脆换了个话题。 “时间不早了,拿了钥匙就赶紧回家。” “嗯,谢谢主编关心。” 方雨点点头,韩希雯目送着对方走进出版社的背影,之后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负责巡逻的保安很快就到了,韩希雯让对方把刚才的监控录像发给她,并在今晚加强巡逻警戒。 黑夜和雨水使得夏夜的温度骤降,平日凉爽的夜风,此刻吹在人身上,有种说不出感觉的冷。 交代完一系列嘱咐后,保安离开,站在门口等人的韩希雯不自觉摸了摸发凉的小臂,视线下意识扫视昏暗的四周。 没多一会,方雨出来了。 似乎是因为看见自己还在门口没走,方雨瞪圆了眼睛,一脸惊讶,韩希雯假装没看见对方震惊的表情,直接开口:“钥匙找到了?” “啊,找到了。” “走吧。” “啊?” “时间不早了,雨也越下越大了,我送你回家。” 在事情调查清楚清楚之前,韩希雯不可能让方雨自己一个人回家。 话音一落,方雨瞪大眼睛,似乎还想拒绝,可韩希雯没给对方这个机会,她撑开那把红色折叠伞,眼神示意方雨跟上。 …… 从出版社门口到停车位有一段距离。在这种风雨交加的时候,红色单人伞压根护不住两个人。 或许是觉得自己身上已经湿了,方雨一直跟韩希雯保持一定的距离,可这种时候韩希雯哪会介意这点,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拉住方雨的手腕往自己的身边带,两人很快就贴在了一起。 …… 上车之后,韩希雯发现方雨的表情一直愣愣的,像是还沉浸在先前的恐惧中没拔出来。 韩希雯抽出几张纸巾擦额头上的水珠,之后擦纸巾盒递给方雨。 大概是被雨浇受了些风寒,韩希雯听见方雨吸了吸鼻子,韩希雯下意识打开了车载空调,等她再转过头看向副驾驶方向时,方雨挺直后背,坐得比钢板还直。 韩希雯问方雨你这么坐不累吗,方雨挺了挺后背,语气僵硬地说挺舒服的。 眼见方雨不自然的举动,某种念头在韩希雯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人是很害怕自己吗? …… 韩希雯问方雨家住在哪儿,方雨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韩希雯记得那片大多都是平房区,和自家方向完全相反。 由于之前没怎么去过方雨住的那片区域,韩希雯只得调出车载导航。而与此同时,她余光发现方雨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窗外。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十有八九真的是有人在跟着方雨。 韩希雯这样想,却没有说破,她嘱咐方雨系好安全带,之后启动车子。 …… 一路上,虽然两人没怎么说话,可韩希雯一直在用余光关注着方雨,那人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状态。 直到车子开到一所小区附近的街口,停车之后,韩希雯往街口里看了一眼,这条街道狭窄拥挤,路边横七竖八地停了好多辆车,韩希雯的车开不进去。 方雨及时回过神来,她开口跟韩希雯道谢,韩希雯应了一句,之后把那把红色折叠伞递给了对方。 从街口到方雨住的小区还不知道要走多远的路,车子开不进去,韩希雯总不能让方雨挨浇。 “你拿着这把伞,反正我也用不上。” “主编,我——” “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你拿着伞下车吧。” “好……”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你有我微信吗?” “啊……没有……” “我扫你。” “……”提示音响起,好友添加成功,一个打着雨伞的卡通兔子头像映入韩希雯的眼帘。 …… 几分钟后,方雨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深处。与此同时,韩希雯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查看信息。 半个小时之前,先前交代过的保安按照韩希雯的要求发来了下班之后附近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小雨淅淅沥沥,顶着帆布包在雨中狂奔的方雨先出现在监控里,没多一会,一个撑着黑伞的人影跟在方雨身后出现,犹如深夜鬼魅。 韩希雯反复拉视频的进度条,可以看出撑着黑伞的好像是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韩希雯按下暂停键,放大监控画面,隐约可以看清对方的脸。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跟着方雨?方雨认识对方吗? 韩希雯皱了皱眉,想着明天上班的时候必须找方雨问清楚这件事。 …… 大约十分钟后,刚刚添加好友成功的卡通兔子头像发来一条消息「主编,我到家了」。 韩希雯看了一下眼消息,没有回复,十几秒后,白色宝马消失在街口。 —— 到家之后,疲惫困倦渐渐找上门来,韩希雯脱下西装外套,把自己丢在沙发上。 如果有人能发明一款自动卸妆洗漱洗澡一体的机器就好了。 韩希雯闭着眼睛嘟囔,哪怕她已经累得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中度洁癖和强迫症还是让她只在沙发上躺了不到五分钟,之后就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直奔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韩希雯累得连头发也懒得吹了,想起自己今天只吃了一顿饭,一会睡前还得吃胃药,她不得不来到厨房找吃的。 冰箱里食材应有尽有,韩希雯本人也非常擅长厨艺,可忙了一天回来,再加上都这个点了,别说做什么菜,就连煮个面这种最简单的晚餐韩希雯都不想做。 最后,韩希雯关上冰箱门,从橱柜里拿出了酸奶和燕麦片。 老实说,这些东西完全不符合韩希雯的胃口。 可眼下这些最不费她力气的夜宵是最好的选择。 拌好酸奶麦片后,韩希雯没急着吃,而是先打开了今日份的新闻联播重播,收听新闻联播是她每天一定要做的事。 韩希雯闭着眼睛听新闻,嘴里机械性地咀嚼着麦片,似乎随时都能睡着,以至于当新闻联播播到一半,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她一个激灵。 “喂,我是韩希雯,出什么事了?” “喂,韩主编,我是老赵,半个小时前,有人试图撬开咱们出版社的门,我和老李听见动静,直接给按了!” 听到这个消息,韩希雯不自觉联想到那个跟在方雨背后的眼镜男,顿时困意全无:“然后呢,人呢?” “人已经让警察带走了,这个男的就是之前监控里出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结束通话后,韩希雯当即联络了自己在公安局专案组的同学,她知道警察有警察的纪律。 所以她先将今晚发生的异常情况以及那段监控视频一并转发给她这位同学,对方才肯松口,跟韩希雯透露了一些情况。 当得知嫌疑人否认认识方雨,可在他身上又搜索出了方雨的照片时,韩希雯马上意识到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 第二天。 韩希雯一早就来到出版社,昨晚出版社大门被撬的事除了她和保安之外,其他人暂时还不知道。 北京时间八点半。 员工该来的都来的差不多了,韩希雯让助理Fiona叫新来的摄像师方雨来办公室,就说她有工作找她,结果却被Fiona告知说方雨今天上午请了病假,据说好像是感冒发烧了。 到底是真生病了还是有其他不可言说的原因? 从自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韩希雯有些担心方雨的安全,她交代Fiona,只要方雨来上班,第一时间通知她来自己的办公室。 ……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半。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看到来人是方雨,韩希雯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关好门之后,方雨在办公桌前站定。 想到方雨的请假理由,韩希雯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人的脸色和状态。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一直低着头的方雨似乎有些奇怪为什么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来又不说话,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韩希雯环臂抱胸,开门见山地问方雨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问题一出,那双明澈的大眼睛不自觉地快速眨动了两下,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己心虚的眼神出卖了的情况下,方雨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表情反问韩希雯在说什么,什么麻烦。 这样问了几次之后,方雨还在兜圈子不说实话,韩希雯有点没耐心了,她直接跟方雨挑明了昨晚的跟踪事件。 韩希雯说完之后,方雨明显很震惊,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与此同时,韩希雯不想再废话,她直接用电脑给对方看了昨晚的监控录像,并将昨晚有人试图撬开出版社大门、而那个人就是跟踪方雨的眼镜男的事也一并告诉给了方雨。 “所以现在肯跟我说实话了吗?” 韩希雯盯着方雨表情僵硬的脸,或许是觉得说到这个地步想瞒什么也瞒不住了,方雨开始坦白,韩希雯这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起源竟然在几个月前的某个雨夜。 方雨讲述那晚的情况,或许是因为是当事人第一视角的讲述,韩希雯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管是方雨高举摄像机站出来让施暴者住手,还是发现被抢后,方雨竟然冒着生命危险追了那人好几条街…… 韩希雯十分怀疑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做事到底考不考虑后果,结果最后却被方雨淡淡的一句「我从小到大都是长跑冠军,应该没事。」简单带过。 合着这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凭借的就是「长跑冠军」的一腔孤勇? 那她有没有想过,如果真跟对方面对面碰上,毫无格斗技巧的她能撑几个回合? 见义勇为也得是在能自保的前提下吧? 被抢之后,是摄像机重要还是命重要? 韩希雯不理解方雨是怎么想的,本来她身边有林鲸这么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活祖宗,她应该见怪不怪才对。 可韩希雯很清楚那都是在林鲸自身实力强悍的基础上,而方雨呢? …… 韩希雯眉头紧锁,她下意识想批评方雨太冲动。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跟方雨之间不是说这种话的关系,于是又把话题回归事件本身。 韩希雯问了方雨对整件事的看法,两人都觉得昨晚那个眼镜男和几个月前那个秃顶男人脱不了干系。 现状摆在眼前,韩希雯问方雨接下来什么打算,而眼前的年轻女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说自己一定要彻底解决几个月之前的那件事。 方雨的反应有些出乎韩希雯的意料。 毕竟对方刚说过自己上午去过警察局且警察敷衍调查。 在这种情况下,韩希雯有点好奇方雨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我怀疑这背后一定牵扯到了某个不能调查的人,市公安局不敢办,我就去省公安局,省公安局不行我再往上找,中国这么大,总有能解决这件事的地方。” 方雨态度坚决,不知怎么的,韩希雯觉得这人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警察都敷衍调查的案子,背后一定有不能动的人,这点方雨自己也说了,难道这人不害怕惹火上身吗? 韩希雯很好奇方雨是怎么想的,出于好心,她站在理性的角度给方雨分析了一下。 如果再次插手这件事,未来要面对什么,结果方雨好像又误解了她的意思。 “如果韩主编是担心事发之后我会牵连到出版社,我现在就可以向你递交辞职信。” “……”方雨语气激动,多少还有点愤愤不平的呛声意味。 莫名其妙被怼了一句,韩希雯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心里很是无奈。 第三次了,这人误解她三次了,是她说的话难理解,还是她和年轻人真的有代沟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一根筋吗? …… 话题终止,办公室陷入一阵沉默,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妥,刚刚还说要打辞职报告的人突然软下语气道歉。 “对不起主编,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眼见这人低头认错,韩希雯在心里道了声算了,之后直奔正题:“你刚才说你有那些照片的备份?” 事实上,在听到方雨说起几个月前发生了什么时,韩希雯就决定要把这件事接过来解决了。 至于后面说的这些,只是为了确认方雨的想法和态度,一番试探下来,她觉得这年轻人好像真的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 从韩希雯管方雨要照片,到方雨下楼把摄像机拿上来,方雨整个人似乎都是懵的,始终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韩希雯看穿了方雨的担心。 拿到摄像机之后,韩希雯没有第一时间查看。 而是反问方雨是不是害怕她和那帮人是一伙的。 “如果我这么想的话,就不会把摄像机拿上来了。”这是方雨的回答。 话音一落,韩希雯没忍住,笑了。 明明就是心有怀疑,被说中了心思还要强装镇定,也真是难为她了。 …… 韩希雯跟方雨说有消息会通知她,而方雨的第一反应是问韩希雯不先看看照片再说吗。 显然,这人是担心她解决不了这个连警察都不敢碰的事件。 韩希雯没有跟方雨解释太多,依旧只是那句「有消息会通知你」,之后就把对方支出去工作了。 …… 方雨离开后,韩希雯查看了照片,在看见那张经常会在电视里看见的男人的脸时,韩希雯瞬间理解了为什么一般警察不敢管这件事。 浏览完照片之后,韩希雯开始打电话,她先联系了某些「专业人士」,让对方保护方雨的安全; 之后又联系了某些自己熟识的政府官员。 最后,她拨通了云江市光明区公安局副局长孙力坚的电话,这人是林鲸父母的好友,为人刚正不阿,值得信任。 —— 调查秘密进行,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再狡猾的狐狸也会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大约两周后,韩希雯收到一条「成了」的消息,当天晚上,热搜新闻上报道的都是某件重大政治事件—— 云江市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市监委主任王宏伟涉嫌严重贪污受贿,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真的成了。 明天也可以给方雨一个交代了。 正在收看新闻直播的韩希雯勾唇浅笑,她在心里对着屏幕上王宏伟那张肥头大耳的脸画了叉。 —— 第二天,韩希雯没开车,而是选择坐地铁上班。 去出版社的路上,韩希雯听到周围有好多人都在议论昨晚王宏伟被捕调查的事,众人义愤填膺,显然对类似于王宏伟之流的贪官厌恶到了骨子里。 这样一来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两周的努力没白费,韩希雯很满意这个结果。 …… 由于是坐地铁来的,韩希雯到出版社的时间比平常开车的时候晚了一些,一进出版社的门,她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路边摊香味,大概不是鸡蛋灌饼就是烤冷面。 已经到工位的员工跟韩希雯打招呼问好,韩希雯点头回应,她瞥了一眼方雨的工位,空的,这人好像还没来。 韩希雯直接上楼,走到二楼时,她想着一会等方雨来了之后让助理Fiona叫对方来办公室。 …… 三楼。 走到楼梯口的韩希雯低头准备掏办公室的钥匙,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有个人在她办公室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嘟嘟囔囔,最后甚至还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 光凭背影,韩希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方雨。 这人在她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韩希雯刚想开口,原本背对着她的方雨突然转身—— “啊!?”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方雨下意识惊呼出声,看见韩希雯之后又赶忙捂住了张大的嘴! 人看着挺瘦的,嗓门儿倒是不小…… 韩希雯忍住了想捂着心口的动作,她问方雨在门口偷偷摸摸的干什么,结果被问到的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猜到了方雨可能是为了王宏伟的事来的,韩希雯看了她一眼,之后拿钥匙开门,让方雨进办公室说。 落座之后,韩希雯也没兜圈子,没等方雨问,她就挑重要的部分把事情的经过说给对方听。 在这期间,方雨问了自己很多问题,韩希雯有种预感,这人似乎是完全把她当成那种温柔纯良的老好人来看了,以至于当她提到一些不方便明说的背后手段时,方雨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 眼见这人反应夸张,韩希雯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 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除了平常汇报工作,两人没再有什么交集。 一周后。 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候,窗外狂风四起,乌云密布,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韩希雯起身把就近的窗户关上,之后又回到办公椅上继续工作。 下班时间对她来说几乎是形同虚设,每次她都是做完手头的工作才肯走。 窗外雷声作响,开始下雨了。 距离员工正式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终于忙完工作的韩希雯长舒了口气,她关掉电脑,手扶着僵直的脖子转了几圈,起身准备回家。 然而在拉开抽屉准备拿雨伞时,韩希雯才想起来自己那把红色折叠伞好像还在方雨手里呢,这一周里她下班的时候也没赶上过下雨,结果就一直忘了雨伞这回事。 明天上班的时候想着要回来吧。 耳边雷声一个接着一个,看着窗外被狂风吹得发飘的雨珠,韩希雯已经做好从出版社门口到停车位这段路被浇的准备了。 …… 关灯锁门后,韩希雯拎着包包和车钥匙下楼。 快走到一楼时,她发现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工位上好像有一盏台灯还在亮着。 这个点了还有人没下班? 大概是最近审悬疑惊悚题材的稿子审多了,韩希雯脑子里总是想些有的没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打个不停,除了那盏台灯,四周皆是一片昏暗。 走到楼梯口的韩希雯紧了紧拎着包包的手,她屏息凝神,往前靠近了一些,在看清亮着台灯的地方是方雨的工位以及那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时,韩希雯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大活人。 等会,这人怎么好像摇头晃脑的,别不是中邪了…… “方雨?” 韩希雯试探着叫了一声,或许是她出现得太突然,话音一落,原本聚精会神看电脑的方雨明显被吓了一跳,四目相对时,韩希雯发现方雨像看见鬼一样倒抽了一口凉气! 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得窗户砰砰作响,就好像惊悚片里经常出现得那种有人半夜敲你家窗户的既视感,这在昏暗寂静的一楼听来属实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瘆人。 这人什么反应?难不成是把她当成女鬼了吗? 韩希雯有点哭笑不得,方雨的反应倒是让她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 第187章 番外七 “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走?” “呃……我……”台灯灯光照亮了方雨表情不自然的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四处张望。 …… 这人怎么了?怎么磕巴成这样,难不成是让她吓的?她有这么吓人吗? 韩希雯不理解,与此同时方雨突然开口,一板一眼地解释道:“这不是外面下雨了吗,本来我心思等雨停来着,结果谁知道越下越大。” 方雨的话挑不出什么毛病,韩希雯没多想,她反问方雨自己上次给她的伞在哪,不会是弄丢了吧。 倒不是韩希雯小气爱计较,如果只是一把普通的伞,送给方雨又何妨。 可那把红色折叠伞是林鲸之前出国玩的时候回来给她带的纪念品,这要是弄丢了,那小祖宗还不知道要念叨多久呢。 …… 或许是急着证明自己没把伞弄丢,韩希雯刚说完,不远处的方雨一边说没弄丢没弄丢,一边弯下腰,听声音好像是在开柜子。 韩希雯刚跟方雨说不着急,没丢就行,结果下一秒「咚」的一声闷响就传进了韩希雯的耳朵,听声音好像是正在找雨伞的方雨磕到哪儿了。 …… “你怎么了?没事吧?” 周围昏暗,韩希雯想走近看看发生什么,结果不知道被磕到哪儿的方雨猛地站直身体,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韩希雯一跳,她立马停下了脚步。 这人怎么了?怎么一惊一乍的?怕不是真的中邪了? …… 韩希雯默默多了几分戒备心理,下一秒,只见方雨晃了晃手里的红色折叠伞,那人着急忙慌地解释着她早就想找机会把雨伞还给自己,结果始终没找到机会,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听得韩希雯没忍住笑。 这人干嘛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什么坏事了呢。 …… 沉默十几秒后,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韩希雯转头看着窗外:“雨小一些了。” “嗯……听声音好像是……”方雨附和了一句。 听到对方这么回答,韩希雯刚想顺着说早点回家吧,结果—— “主编,你吃晚饭了吗?” 方雨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传到韩希雯耳朵里,韩希雯愣了一下,她试图想通过方雨的表情来判断对方问这话的目的。 然而方雨没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如果没吃过的话,我想请你吃饭。” “为什么?”虽然大概猜到了原因,可韩希雯还是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因为上次那件事多亏了主编你,否则也不可能顺利解决,我很感谢你,所以想请你吃饭,聊表谢意。” 方雨的回答挑不出毛病,韩希雯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之后婉拒道:“你的感谢我心领了,请吃饭就不必了。” “不行,饭是一定要请的,希望主编给我这个机会。”方雨很是坚持。 “我今晚吃过了。”韩希雯面不改色地撒谎。 “吃过了……”方雨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那就当夜宵?” “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韩希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好像每每半夜被林鲸叫出去吃火锅烧烤的人不是她一样。 “那……那就明天,明天主编你有时间吗?” “没有。”韩希雯语气官方,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那后天?”方雨依旧不放弃。 “我这一周都没有时间。” “那就等下周,下周不行也可以下下周,主编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告诉我一声,我随时都可以。”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雨还是坚持要请吃饭。 虽然韩希雯不知道对方如此坚持是为了什么,明明自己都说不用了。 而最要命的是,从之前那件事上就能看出来,这个方雨是个打定主意之后谁也拦不住的人。 …… 眼见拒绝不了,韩希雯有点没耐心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无奈:“这顿饭无论如何你都要请是吧?” “是。” “那就今晚吧。” “今晚?”方雨还有点懵:“可是今晚主编你不是——” 话还没说完,韩希雯直接一个眼神看过去,被盯着的方雨立马闭嘴,低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 从出版社到停车位这一段路,两人同上次一样共撑一把伞。 方雨问韩希雯想吃什么,韩希雯让方雨定。 ——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一家西餐厅。 韩希雯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有些担心方雨的钱包,可对方却让她尽管点菜,不要有所顾忌。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希雯只能从善如流地接过菜单。 韩希雯说现在是下班时间,让方雨别叫她主编,叫雯姐就行。 关于雯姐这个称呼,从上次在出版社门口撞到时,方雨就对韩希雯的反应有所误解。 果不其然,这次韩希雯话刚说完,方雨就连连摆手拒绝。 直到韩希雯跟她说所有人私下里都叫她雯姐时,方雨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 上菜之前,方雨一直在挑起话题,出于礼貌,韩希雯始终点头回应。 现在年轻人聊天都这么跳脱吗,看来真是五岁一鸿沟啊。 韩希雯心里这样想,倒不是她故意端着领导的架子,主要是方雨说的那些话题她都不太喜欢,也不关注,实在没什么可回应的。 另外,韩希雯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在她看来,她和方雨顶多算点头之交的同事,压根没到可以谈私事的关系。 在方雨挑起不知道第几个听起来就无聊的话题时,韩希雯面上点头回应。 实际上心里却在祈祷着服务员能赶快上菜,早吃完早回家。 …… 或许是察觉到谈话氛围有些尴尬,方雨有意改变聊天方向,开始问起了有关工作的问题,这倒让韩希雯自在了不少。 当聊到当初面试时的一个问题,方雨主动说起自己的经历,韩希雯这才知道原来方雨算是个富二代,在选择大学专业和未来方向的问题上和父母产生了分歧,之后离家出走,和家里断联,这几年一直是勤工俭学,自己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听完这些,韩希雯微微点头,这一切都很符合她对方雨这个人的判断:执着,大的事情上很有主见,宁折不弯,不撞南墙不回头。 当然,除了这些,面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年轻女孩,此时此刻的韩希雯并无他想。 …… 上菜之后,两个人安静吃饭,没再多聊,韩希雯觉得这家餐厅的菜品不错,下次可以带林鲸来尝尝。 —— 结账后,出了餐厅,外面还下着毛毛细雨。 眼见时间不早了,韩希雯说要送方雨回家,结果这人十分客气地来了一句:“我们两个家应该不顺路,时间不早了,还是不麻烦雯姐了吧。” “……”韩希雯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方雨,她不知道这人突然客气些什么,又不是之前非要请她吃饭的时候了。 韩希雯不想去琢磨年轻人心里的弯弯绕,她直接掏出车钥匙,叫人上车。 …… 窗外,雨停了。 和上次一样,韩希雯的车开到街口就停下了,方雨下车步行回小区。 临走之前,方雨把那把红色折叠伞还给了韩希雯,并点头道谢:“谢谢雯姐。”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好。” 车门打开,冷空气灌入车内,韩希雯下意识拢了拢西装外套,她目送着方雨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十分钟后,一个打着伞的卡通兔子头像发来「雯姐,我到家了」,收到消息的韩希雯想了想,最后还是回了一个「OK」,之后才驱车离开。 —— 第二天。 北京时间上午九点,韩希雯让助理Fiona叫方雨来办公室交会议照片外加汇报工作,结果Fiona支支吾吾了一会,最后才如实说方雨还没来呢,对方没请假,电话也打不通,八成是睡过头了。 韩希雯眸色微变,心想亏得她昨天刚在心里把人夸了一顿,结果这人今天就迟到? 韩希雯让Fiona接着给方雨打电话,对方如果来了,让她第一时间拿着照片到到自己办公室来。 ……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韩希雯没等来汇报工作的方雨,倒是等来了找她情感咨询的林鲸。 说来说去还是黎贤景的事,韩希雯已经习惯了。不过在听到好友情路坎坷时,她还是没法做到不跟着上火着急。 “林鲸,你可真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到现在才告诉我?” “害,我那不是怕你控制不住插手帮我出气吗。”林鲸振振有词。 “你以为我像你啊,那么没轻没重的。” “那你自己说,你要是早知道这件事的话,你会不会帮我出气?” “当然会,我要是知道黎贤景骗了你这么长时间,我早就——” “你看你看,急了吧,还说我没轻没重呢,看你这架势。要是你早知道的话,你不得跟我妈俩人把人黎贤景薅秃啊!” “……”韩希雯脑补了一下具体场景,没反驳。 让林鲸喝醉之后哭成泪人的人,她怎么会轻易放过呢,明里暗里背刺下绊子的手段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屑于用罢了,可为了林鲸,她有什么不能做的? …… 后续两人又探讨了一下林鲸是否继续录制综艺《漂亮姐姐闪耀时》的问题。 当事人林鲸一改先前「打死也不想再见到黎贤景」的态度,决定继续录制。 对此,韩希雯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可事关黎贤景,韩希雯实在是担心好友林鲸的状态,她刚想问林鲸真的想好了吗,门外突然响起的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来人是方雨。 韩希雯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合着这人一迟到就是一上午? 韩希雯脸色不算好,私下里怎么说都行,可在工作上,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消极怠工、对自己工作不负责、出了事人都找不到的员工。 考虑到林鲸在场,韩希雯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和方雨谈谈这个问题,结果下一秒—— “林鲸?是林鲸吧?你还记得我吗?” “……”方雨的话听得韩希雯晃了下神,略显震惊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方雨认识林鲸? …… “我是方雨啊,那晚被抢了摄像机的那个,最后你帮我从小偷手里又把摄像机抢回来了,你还记得吗?” “奥!我想起来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林鲸腾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韩希雯被吓了一跳,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个人就已经寒暄起来了。 在韩希雯的追问下,林鲸才转回头来跟她解释说几个月前的那次见义勇为,救的就是方雨。 这么巧的吗? 韩希雯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情绪复杂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方雨。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林鲸并不知道方雨在出版社工作,那方雨呢? 方雨事先知道林鲸是出版社的签约作家吗? 她是因为林鲸救过她才来应聘的吗? 为什么事先没有跟自己说过呢? ……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林鲸起身就要走,韩希雯不得不先压下心底的疑问,拉住好友让对方留下来等自己,接着让方雨递交照片,汇报工作。 交上来的会议照片韩希雯大致看了一些,照得都很不错,她从中挑出来了几张准备商用,结果下一秒—— 无聊到快要睡着的林鲸突然睁大眼睛从一堆照片里扒拉出来一张,韩希雯抬眼一看,那是一张她自己的单人照。 林鲸兴高采烈地夸奖方雨摄影水平高超,而被夸奖的得方雨语气听起来却有些紧张,她解释说这张照片是给一楼走廊告示牌上的人物宣传栏准备的。 对此说法,韩希雯表示理解,并没有多想。毕竟拍照片的任务是她交给方雨的,都是为了工作,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林鲸可不是这么想的。 …… 汇报完工作之后,方雨离开了办公室,韩希雯和林鲸也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下楼之前,林鲸突然感慨道:“哎我说,这小姑娘看着挺灵的,照相技术也不错,韩希雯,你招到宝了。” “一口一个小姑娘,你就比人大两岁,说得好像你多老似的。”韩希雯笑笑,之后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嘿你这人,这是重点吗?” “好了好了,别重点不重点的了,赶紧想想一会吃什么吧。” “啧,你这人,吃有什么重要的,你别岔开话题啊!” 眼见四周没人,林鲸往韩希雯身旁凑了凑,一脸八卦,“说正格的,我怎么觉得,那个小方雨对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话音一落,韩希雯奇怪地看了身旁人一眼,无奈的笑里透着一丝丝八卦: “怎么着,你被黎贤景的一手欲擒故纵钓得鬼迷日眼的,现在看谁都不对劲是吧?” “……”那张机关枪般突突突的嘴罕见的被韩希雯说卡顿了,吭吭哧哧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什么。 林鲸咬牙切齿地从背后捏着韩希雯的肩膀。 不过她压根没使劲,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对于方雨这个人包括林鲸对有关方雨的问题发出的调侃,这个时候的韩希雯当真是没有多想。 因为就目前方雨的表现来看,这人不害怕她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是林鲸说得那种「不对劲」? 果然是写小说的人就是容易脑补暧昧胡思乱想,看谁都像cp。 然而此刻的韩希雯怎么也没有料到,当日林鲸一句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玩笑话,在未来竟当真成了逃不开的现实。 —— 一周后,助理Fiona来跟韩希雯递交离职申请,原因是母亲生病住院,身边没人照顾,她想辞职照顾母亲。 Fiona是单亲家庭,从小到大只有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这种时候,她想放弃工作,去医院照顾母亲的心情,韩希雯非常理解。 但出于更全面的考虑,韩希雯还是建议Fiona可以找护工,这样老人能得到很好的照顾的同时,Fiona也可以继续工作。 毕竟医药费想都不用想肯定不是小数目,有工作也能缓解一下经济压力。 “雯姐,我妈……是肝癌晚期,医生说,说她没有多长时间了,我想陪陪她……” Fiona有些哽咽,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的时候叫韩希雯雯姐,而不是主编。 话音一落,韩希雯沉默了。 几分钟后,韩希雯批了Fiona的离职申请,之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Fiona。 “雯姐,你这是……” “医院哪哪都要用钱,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行,雯姐你已经很照顾我了,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我——” “没什么不能的,拿着。”韩希雯把银行卡硬塞进Fiona手里,她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话都不如钱来得实用。 “如果阿姨觉得在医院无聊,你可以带她出去走走看看,这笔钱够用了。” “雯姐,我……”Fiona眼眶通红,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随时联系我。” “雯姐……谢谢你。”Fiona冲着韩希雯深深鞠了一躬。 …… Fiona离职的事很快就通知下去了。 不过大家并不知道具体原因,韩希雯对外只说是Fiona出于私人原因请了几个月的长假。 事实上,在批Fiona的离职申请的时候,韩希雯是想给对方开张为期几个月的病假假条。 可她不想让Fiona时时刻刻被那张请假条提醒着自己母亲只剩下几个月寿命。 …… Fiona不在,又赶上这段时间社内业务繁忙,韩希雯没时间也没心情去招聘新的助理,她想在社内在职员工中指定一人暂代助理。 对于韩希雯来说,能跟在她身边的人,才能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要能坚守住本心且值得信任,综合这两点,韩希雯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人选是方雨。 当然,这只是韩希雯单方面想法,她还需要征求方雨本人的想法。毕竟这女孩好像有点怕自己,能不能答应还是两说。 …… 韩希雯让人事通知方雨来自己办公室,两人谈过之后,方雨竟然很快就答应了,这有些出乎韩希雯的意料,不过归根结底来说,方雨答应暂代助理对她来说是好事。 —— 到底是年轻脑子好使,韩希雯发现方雨很快就适应了助理的工作,并每项都完成得很好,这点让韩希雯有些惊喜,她觉得自己选人选对了。 可让韩希雯万万没想到的是,事物都具有两面性,令她头疼的问题很快就随之而来。 方雨暂代助理两周后,韩希雯开始陆续收到对方的提醒和建议,比如提醒她按时吃早饭; 比如提醒她胃不好要少喝咖啡; 比如提醒她工作是做不完的、应该准时下班回家休息…… 虽然知道方雨可能是好心,可韩希雯不喜欢这样,放在以前,跟了她五六年的原助理Fiona面对这些问题时也只是点到为止地提醒一句,绝对不会像方雨这样喋喋不休。 甚至还自作主张地端来加了牛奶的咖啡。 方雨这样做无疑是越界了。 这让韩希雯感觉很不舒服。 她不止一次跟方雨说——“你是我的工作助理,不是生活助理,你的任务就是做好你的分内工作,别的方面不需要提醒我”类似的话,甚至可以说是警告,可方雨却好像根本不当一回事。 起初方雨还会回应说什么「有个好身体才能好好工作,雯姐好好工作我才能保住工作」之类的车轱辘话,韩希雯表示自己不想听这些,到后来方雨索性连这些话都不说了,继续我行我素。 韩希雯本来想找时间和方雨好好谈谈有关社交界限的问题,可好友林鲸和其「暧昧对象」黎贤景没有一天是让她省心的,这两个人又莫名其妙地冷战上了。 压不完的热搜、清不完的舆论、调解不完的情感矛盾……更别说还有一堆有关出版社的本职工作压在韩希雯的双肩上,她实在抽不出时间去和方雨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此刻的韩希雯还没有意识到,对于方雨来说,她的不在意可能更像是一种默许。 —— 某次商务谈判。 此次谈判合作的对象是云江市某大型传播文化有限公司,谈判代表叫孙海,最近刚从国外分公司回来,在他父亲的总公司任职总经理。 顺便提一句,这个叫孙海的海归富二代是韩希雯的大学同学,Gay,这次回国还把未婚夫一并带回来了,其父亲怒其不争,一气之下进了医院,以至于此次谈判只能由孙海出面。 事实上,孙海刚回国时就约过韩希雯这个老同学吃饭,可当时韩希雯太忙了,两人时间总是对不上,这顿饭始终也没吃成,想不到这次他们会因为工作碰到一起。 虽是大学同学,可韩希雯和孙海都是公私分明的人。所以两人事先发消息约定好,在谈判桌上,绝对不会因私误公。 …… 谈判当天晚上。 韩希雯带着助理方雨赴约。 由于双方事先的准备工作做得都很充分,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孙海是个幽默风趣的人,还多少有点碎嘴子。虽说不会因私废公,可看到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他还是忍不住分享一些自己在国外的趣事,就像大学时闲聊那样。 眼见男人讲得眉飞色舞,韩希雯有些忍俊不禁,繁忙工作的空闲之余,和之前的同学聊聊天也算是一种放松吧。 更何况还是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 谈判流程顺利进行着,一切都很正常——不对,除了身旁总走神的方雨,其他还算正常。 不知怎么了,今晚光是韩希雯发现的情况下,方雨已经走神不知道多少次了,而且对方总是视线发直地盯着对面—— 等会,盯着对面看……难不成方雨在看孙海? 韩希雯心头一惊,她仔细端详了两眼眼前孙海那张五官俊秀的脸,该说不说,这绝对是很多女孩子会喜欢的帅哥长相。 方雨不知道孙海是Gay吗? 这件事不是在网上传遍了吗?这孩子不上网吗? 韩希雯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指尖。 “韩主编,对于我刚才陈述的,你有什么想法?” “啊……不好意思,我没太听清楚,请再说一遍。” “……” …… 一切谈妥之后,双方约定好了正式签合同的日期,之后孙海笑着提出想喝酒,话音一落,回忆起某些记忆片段的韩希雯扬起唇角。 这其实算是她和孙海之间的一个梗。 大学期间,他们一大堆人总是出去玩,玩就避免不了喝酒,那时候韩希雯是那堆人里面最能喝的,起初所有人都不服她,包括孙海,结果后面全都被韩希雯1V1喝服了,当时孙海就说,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喝过韩希雯,那时的韩希雯对自己的酒量一百个自信,笑着说好啊。 直到后面认识林鲸之后,韩希雯才知道什么叫海量,这祖宗是真能喝啊,自己以前拼的那些酒顶多算是小打小闹。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有机会她倒是可以拉着林鲸和孙海喝一顿。 …… 考虑到时间不早了,而且旁边还有方雨,韩希雯说最近自己胃不好,婉拒了孙海发来了拼酒邀请。 而在孙海看来,他不是非要现在就和韩希雯拼酒,不过老同学见面总得喝几杯吧。于是他笑着说就喝几杯,没关系的。 两人推拉之际,坐在韩希雯身旁久不做声的方雨突然站起身来,把其余两人都吓了一跳。 眼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被拿走,下一秒韩希雯就听见站在自己身旁的方雨说: “抱歉,我们主编确实不能喝酒,您想喝多少,我可以替我们主编陪您喝。” “……”方雨的声音清亮坚定,就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上孙海看过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韩希雯也是一脸茫然,拿不准方雨是怎么想的。 孙海:这种事我有经验,合着是被这女孩当情敌了啊。 韩希雯:这么主动,如此看来……难道方雨真的喜欢上孙海了?! …… 某种念头一出,韩希雯耳边嗡地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 而话说到这个份上,出于礼貌,孙海也端起自己的酒杯,笑着表示自己愿意跟方雨这样直爽的女孩喝酒。 …… 酒杯相碰,方雨几乎都是仰头一口闷,韩希雯大脑飞速运转,她一边想着方雨酒量这么好吗,一边思考如果方雨真的喜欢上孙海,她又该怎么劝对方。 然而几十秒后—— 连续猛灌了四杯红酒的方雨动作慢了下来,原本站直的身体开始摇晃,那只想再倒酒的手朝着酒瓶伸去,结果却抓了个空。 这人这是……喝多了? 始终留意着方雨状态的韩希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赶忙起身扶住摇摇晃晃快要跌倒的方雨,并一把夺过了对方手里的酒杯。 看着方雨喝得目光涣散脸颊通红,韩希雯当即皱紧眉头,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才四杯红酒就喝成这样,这种菜鸟酒量还主动要和别人喝酒?这不是胡闹吗! …… 眼见老同学情绪不对,孙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第一时间主动道歉说自己不应该提喝酒。 韩希雯摇头表示不是孙海的错,谁知道方雨会突然站出来,而且这人压根就没有酒量,为什么还要逞能。 在韩希雯的搀扶下,喝晕了的方雨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天生圆溜溜的大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儿,这人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短时间内她是无法回答韩希雯的问题了。 …… 餐厅门口,方雨被韩希雯搀扶上车,之后跟孙海告别,临走之前,孙海拍了拍韩希雯的肩膀,说了一句在韩希雯听来莫名奇妙的话: “这女孩是冲着我来的,所以才喝多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你也别太生气了。” “……”在孙海看来,虽然他不知道老同学和这个喝多了的年轻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就方雨的表现来看,他十分理解她把自己当成情敌之后一系列的反应和表现。 换句话说,这女孩吃醋了。 可孙海不知道的是,他这句话在满脑子都是「方雨不会真的喜欢孙海吧」的韩希雯听来,无疑就是花花公子撩妹的经典发言。 “孙海,孙总经理,过嘴瘾归过嘴瘾,你可别忘了你是有未婚夫的人。” “啊?什么意思?” 看着韩希雯冷到快点冰碴的脸,孙海一脸茫然。 他这老同学是不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 —— 告别孙海,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把某个醉鬼送回家。 上车之后,韩希雯看了一眼垂着脑袋坐在副驾驶上的方雨。 大概是醉得厉害,方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甚至连安全带也没系。 韩希雯叹了口气,不得不探过身去帮方雨系安全带。 身体靠近时,韩希雯下意识瞥了一眼方雨安静的睡颜,之后伸手去扯安全带。 好在这人酒品好像还不错,要不然她真的会—— “啊,流星!” 突如其来且近在咫尺的尖叫声犹如一根钢针刺透了韩希雯的耳膜,被吓了一跳的人下意识捂住耳朵往后缩了一下身体。 慌乱之中,后脑勺直接磕到了车顶,伴随着一声闷响,韩希雯倒抽了一口凉气! …… 原本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的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空洞僵直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停在街道上陆续经过的车辆。 “流星……好多流星……我看见流星了……”方雨嘟嘟囔囔,口齿不清。 反应过来这人是把那些路过的车灯当成流星了,韩希雯被气笑了,她刚要开口说话,晕晕乎乎的方雨突然扭过头来盯着她:“嘘!别说话……别把流星吓跑了……快,快许愿!” “……”说完,也不管韩希雯表情如何,某个醉鬼自顾自地闭上眼睛低下头,十分有仪式感地合上手掌,嘴里小声嘀咕着: “流星啊流星,我向你许愿,我希望我……欸,我希望我什么来着……嗷,想起来了……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我……你听见了吗,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我……” “……”由于方雨喝多了,说起话来舌头打结,再加上她声音实在太小了。 除了一阵嗡嗡声,韩希雯只听见了什么喜欢什么的。 喜欢?不会是和孙海有关吧? 现在的女孩这么容易说喜欢吗? 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韩希雯眉心微拧,脸色不自觉难看起来了她俯身靠近了副驾驶方向,试图听得清楚一些,结果下一秒,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落在耳边,韩希雯扭头一看,方雨就这么双掌合十地睡着了。 韩希雯:…… 喝醉了的人倒是解脱了,徒留清醒的人大脑cpu受罪。 方雨是跟着自己来才喝多的,韩希雯总不能不管她,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把这人安全送回家。 韩希雯认同地点点头,自己回答自己,可很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送过方雨两次,可是每次车都只停在街口,方雨具体住哪栋哪单元哪个门她一概不知,这怎么送? 要不然把方雨带回自己家?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韩希雯被自己吓了一跳,赶忙连连摇头。 想什么呢,她和方雨什么关系啊,哪有把喝醉了的同事带回自己家过夜的? 这太越界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只能住酒店了。 但愿这人带身份证了。 ……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韩希雯打开了方雨随身背的包包,她实在是没有翻别人包的习惯,好在方雨的钱夹很好找,韩希雯一打开,身份证和两张银行卡映入眼帘。 确定有了身份证,韩希雯立马启动车子,直奔某所高档酒店。 —— 酒店门口。 韩希雯扶方雨下车,喝醉了的人突然乱动起来,比刚从河里钓出来的大鲤鱼还难按。 见此情景,韩希雯心里默默收回了之前说这人酒品好的话,她让方雨老实点,话音一落,怀里人果然不动了。 虽然酒品不算好,但好在听劝,这点还是挺—— 韩希雯刚庆幸了两秒,怀里人突然捂住嘴,好像要吐的样子…… 酒店一楼前台。 拜方雨突如其来的呕吐物所赐,虽然韩希雯用湿纸巾简单清理了一下,可两人一进来,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视。 为出席今晚的谈判,韩希雯特意穿了一身白西装,结果谁成想还有这么一茬。 韩希雯后槽牙都快要碎了,重度洁癖的她恨不得把自己和方雨打包扔进浴缸好好清洗消毒一番。 可当前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个醉鬼安置下来才行。 韩希雯把站都站不稳的方雨扶到了大厅沙发上休息,之后拿着方雨的身份证去办理入住。 前台人员态度热情效率高,几分钟就办理成功了。 房卡攥在手里时,韩希雯稍微松了口气,最起码方雨今晚住的地方搞定了。 …… 韩希雯转头想要去扶沙发上方雨上楼,结果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此时此刻正歪着身子,把脸贴在一个两三米长的鱼缸玻璃上,嘴里还振振有词道: “我叫小雨,你叫小鱼,我们俩是好朋友,好朋友,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突然唱出来的童谣打了韩希雯一个措不及防,迎上周围人复杂的目光,她有种想说她不认识这人的冲动…… 喝醉了的人这么可怕吗? 不是说喝醉了也会有意识吗? 上次林鲸喝醉也没像方雨这样啊,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罪才要承受照顾醉鬼的责罚? …… 正当韩希雯心里感慨时,耳边传来「扑通」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她定睛一看,好家伙,自己就一个不留神,这祖宗把直接手机扔鱼缸里了,嘴里还嘟囔着要跟小金鱼通话…… —— 1202房间。 在服务人员的帮忙下,韩希雯好不容易把方雨放在了床上。 扔进鱼缸的手机被一楼工作人员打捞上来,交还给韩希雯的时候还在滴水,看样子应该是用不了了。 哪怕有了这样的判断,韩希雯还是拆下了方雨库洛米的卡通手机壳,把手机裸机放在桌上控水。 与此同时,大床旁,服务人员正轻手轻脚地帮方雨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方雨嘴一直不闲着,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好在手脚还算老实,很快衣服就换好了。 韩希雯嘱咐客衣服务员把脏衣服洗干净之后送回1202房间,账一会她下楼的时候结。 服务人员走后,房间里只剩韩希雯和方雨两人。 方雨的手机泡水了,韩希雯只能给对方写张纸条大概说明情况。 洋洋洒洒几行字,写完之后韩希雯把纸条放在桌上,准备离开时,她发现方雨没卸妆。 刚才光想着让服务人员帮忙换衣服了,忘记卸妆这茬了。 …… 洁白的大床上,方雨手脚并用地搂着被子,看起来睡得很香,松软的枕头挤得她的脸看起来有些婴儿肥,微微拢起的眉心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大概是做什么不好的梦了吧。 这种情况下,澡是没法洗了,可方雨脸上的妆怎么办?带妆睡觉对皮肤很不好啊。 韩希雯陷入思考。 可如果要卸妆,服务人员已经走了,能完成这项工作的只有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韩希雯下意识后退半步,离床远了一点。 其实要是往好了想,方雨年轻,带妆一晚应该没关系吧? 韩希雯开始找理由来支撑自己的想法。 况且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们顶多算同事,总不会真让她去给方雨卸妆吧? 这也太越界了。 …… 韩希雯这样想着,可大概是骨子里的洁癖让她真的没法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带妆睡觉,犹豫一会之后,她还是去洗漱间拿了成套的卸妆用品,之后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方雨那张清秀的脸。 酒量差成这样还敢在外面喝酒,现在的女孩真是一点保护自己的意识都没有。 韩希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而大概是睡熟了,整个卸妆过程中方雨都安安静静的,十分配合。 …… 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白天积累的疲惫找上门来,卸完妆从床边起身时,韩希雯感到一阵腰酸乏力,她把垃圾装进塑料袋,准备一会下楼时带走。 放在桌上控水的手机已经干了,可按开机键之后还是没反应。 等方雨醒了自己决定是修还是换吧。 韩希雯这样想,她拿起刚才拆下来单独晾干的库洛米手机壳,想要重新套上,结果下一秒一张类似于二寸照片的东西背面朝上的掉在了地板上。 大概是方雨的照片吧,一直放在手机和手机壳夹层里,结果刚才被水泡湿后沾在手机壳里了,所以韩希雯才没注意到。 韩希雯捡起那张类似于照片的东西,翻过来一看,温婉柔和的眼睛里倏地闪过一抹震惊,韩希雯直接愣在了原地。 掉在地上的确实是一张二寸照片,可却不是方雨的照片。 而是韩希雯的照片。 还是那张上次被林鲸揪出来的会议单人照。 …… 方雨为什么把她的单人照放在手机壳夹层里? 看着这张照片,结合起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及临走前孙海说的话,再联想方雨暂代助理之后的异常行为…… 韩希雯瞬间明白了些什么,她感觉脑袋嗡地一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几分钟后,照片放回原位,字条压在手机下,韩希雯拎着垃圾袋下楼离开。 …… 一直到回家,韩希雯还在想从方雨手机壳里掉出来的那张自己的二寸照片。 难不成林鲸那天说的是真的? 这小祖宗眼睛什么时候这么毒了? 方雨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 难道是她做什么惹方雨误会的事了? 又或者,这其中会不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她想错了什么? …… 一系列问题在韩希雯脑海里乱成毛线球了,比起性别问题,韩希雯更在意的是年龄问题。 她不喜欢年下。 而且经过今晚上这么一闹,她更加确定她和方雨这种性格的女孩绝对不合适。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韩希雯不能仅仅凭借着一张照片就确定方雨喜欢自己。 可她不得不提醒自己在这方面一定要多加注意。 …… 第188章 番外八(改字) 第二天,闻海出版社。 本来考虑到方雨昨晚喝多了,今天早上可能会头疼,韩希雯在留下的字条上写着可以给对方一天假期,结果没成想这人今早准时来到主编办公室报道。 对于昨晚的事,韩希雯没再多说什么,一是怕方雨尴尬,二是韩希雯不想提那张照片的事,她只是叮嘱了方雨好几遍酒量不好就别喝酒。 如果出什么事怎么办,让人担心。这后半句话硬是让韩希雯憋回去了,她转移话题问方雨手机问题解决了吗,方雨说她在来的路上买了新的。 …… 话题结束后,韩希雯让方雨回去工作。 像这样把话题都围绕在工作上,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韩希雯叹了口气,随即翻开文件夹。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段时间,韩希雯一直格外留意着自己跟方雨之间的关系和分寸,她发现这人和先前一样。 除了叮嘱自己吃早饭早下班少喝咖啡之外,好像没再做什么过界的行为。 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方雨做这些兴许就是像她说的那样是为了保住她的工作,而自己不能因为一张照片就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韩希雯思来想去,还没等她想明白有关方雨的问题,好友林鲸那边又出事了。 …… 某天下午。 “什么?你要相亲?!” 沙发上,韩希雯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枸杞养生茶吐出来。 自从怀疑方雨是不是喜欢自己后,韩希雯也是喝上枸杞养生茶了。 韩希雯从桌上抽了几张纸擦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翘着二郎腿、手指头绕发梢玩的林鲸,她怎么没想到林鲸会提出想相亲。 …… 一番谈话下来,韩希雯得知这事又是和黎贤景有关。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次事关到好友的终身幸福。 林鲸都张嘴了,韩希雯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全力以赴地帮忙了。 …… —— 当天晚上。 韩希雯向来是以高效率著称,她把林鲸说给她的择偶标准全部记下来,之后就开始在广阔的人脉往里筛选对象。 发消息、打电话、了解情况、确认对象、预定见面时间……直到半夜,五男五女的初步相亲对象备选名单表就这么被韩希雯汇总罗列好了。 ……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韩希雯就拨通了林鲸的电话,从对方嗯嗯啊啊的迟钝反应来看,显然,这小祖宗还没醒。 “林鲸?林鲸?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听……” “别睡了,起来吧,你的第一个相亲对象安排在了八点半。” “啥?你说几点?” “八点半。” “那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二。”电话这头,准备开车去出版社的韩希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好,现在四十三了,你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本来想着林鲸去见面相亲,自己这一上午可以安静工作一会,可事实证明韩希雯想错了,她这一上午电话就没停过。 不出所料,上午见的两个相亲对象林鲸都不满意。 或者换句话说,只要对方不是黎贤景,林鲸就没有满意这一说,不是这不行就是那不行,这一点韩希雯早就看透了,只可惜当局者迷,林鲸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她也没办法。 …… 午饭过后。 韩希雯想让方雨上来送材料,结果电话想了半天没人接,估计这人不在工位上。 韩希雯下楼找人,果然没看见方雨。 或许是怕方雨被批评,庄愉马上帮忙解释说方雨刚才出去接电话了。 看样子挺着急,估计是什么重要的客户。 韩希雯没多说什么,只是说等方雨回来,让庄愉告诉对方来办公室送文件,她着急用,之后就上楼了。 回到办公室之后,韩希雯又收到了林鲸的一条pass消息,她笑着摇摇头,之后打开昨晚汇总的表格文件,想看看十个相亲对象到现在被pass的还剩几个了。 文件刚打开,编辑部经理敲门报告问题,说是网站崩溃导致部分网文书籍审核有些问题,章节被锁定,读者看不到文章,影响收益,部分作者已经产生不满情绪。 所以经理第一时间来汇报问题,看看是否需要请韩希雯亲自出面解决。 事出紧急,韩希雯顾不上其他,她一边问是怎么回事,一边拿上手机和编辑部经理离开办公室。 …… 好在问题发现得及时,外加技术人员实力过硬,崩溃的网站很快就被修好了。 回到办公室时,韩希雯发现自己要的资料已经送过来了,看来是方雨来过了。 韩希雯没有多想,坐下之后直接拿过文件翻看。 面前的电脑处于息屏状态,到底是自己离开时关的还是电脑自动息屏的,韩希雯压根没去想这件事。 —— 隔天早上六点。 忙着护肤的韩希雯听见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以为是林鲸的消息,她第一时间解锁点开查看,结果发现是方雨。 方雨发来了一条有关今日天气资讯的消息,她还打字提醒自己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看清文字消息的那一刻,先前渐渐消散的担忧顿时重新聚集,顺着血液流遍韩希雯全身,她多希望这是一条群发消息,可消息开头的「雯姐」却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显然,这条消息是方雨专门发给她的。 相安无事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这人怎么突然有所行动了? 将方雨这条消息认定为暧昧行为后,韩希雯果断没有回复。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条消息仅仅是开始。 —— 闻海出版社。 到办公室之后,韩希雯一眼就发现自己办公桌上多了某个不属于她的东西——一个装着寿司的保温饭盒。 该不会是方雨送来的吧…… 光是想想,韩希雯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 北京时间八点半。 韩希雯把人叫到办公室,她开门见山地问方雨寿司是不是她送的,对方没有否认,并说是自己早上卷多了吃不了,怕浪费才送来的。 韩希雯当然不相信这套说辞,她明确拒绝,并让方雨把东西拿回去,之后又强行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 被拒绝的人低着头,平日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不知是盯着地面还是脚尖,整个人看起来深受打击。 上一秒韩希雯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可下一秒看见方雨被拒绝之后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时,她顿时觉得自己没错。 她果然没猜错,这人给她送寿司绝对不是做多了那么简单,否则怎么会这么失落。 越是这样,她越应该表明态度,坚决拒绝一切疑似暧昧的行为。 没错,就是这样。 韩希雯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 二十分钟后,韩希雯接到一个重要客户的电话,需要马上去赴约,本来应该带着助理去的,可一想到方雨那张清秀的脸,韩希雯就放弃了带助理去的念头。 …… 下楼之后,或许是怕暂代助理的方雨问起什么,韩希雯莫名有些忐忑。然而到达一楼时,她发现她的担心好像有点多余了。 不知什么原因,此时此刻,庄愉半蹲在方雨工位旁边,由于有遮挡板挡着,韩希雯看不见她具体在做什么; 而方雨则是从椅子上起身,似乎是要去旁边工位上拿什么。 总之,这两个人都没在工作。 韩希雯脸色微变,冷声叫了两人的名字。 被叫到的两人明显被吓了一跳,方雨表情僵硬,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庄愉直接来了一个原地立正,韩希雯这才看见这人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在吃些什么。 视线向下,韩希雯觉得庄愉手里的保温饭盒很是眼熟。 这不就是刚才方雨给她的吗?怎么到庄愉手里了? 韩希雯抿了抿唇,下意识移开视线。 虽然明明是自己让方雨把保温饭盒拿回去的,可当看到保温饭盒出现在庄愉手里时,韩希雯还是感觉怪怪的,可她却想不明白哪里怪。 直到在对着庄愉脱口而出一句「噎着就喝水,吃完好好工作」,离开出版社来到停车位上了车之后,韩希雯才后知后觉发现奇怪的好像是自己。 她从来都不会这么阴阳怪气的跟别人说话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韩希雯雷打不动地收到方雨送来的变着花样的早餐,对方依旧每天早上给她发天气资讯,甚至还买了两盆绿植摆在她的桌子上。 韩希雯接着明确拒绝,并让方雨把东西拿走。 可对方给出的回应却是如果她不喜欢可以直接扔了。 扔了之后就不送了吗?答案肯定是不。 看着桌上那两盆圆滚滚的多肉,韩希雯惊讶于方雨的毅力,她不明白方雨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执着。 虽然两人之间始终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可韩希雯是何等心明眼慧的人,再加上方雨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再愚钝的人也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人喜欢自己。 她们必须找个机会好好谈谈。 —— 隔天早上。 方雨一如既往地来送早餐。 本来现在是上班时间,韩希雯通常是不会占用工作时间谈私事的。 可在她视线无意中瞥见饭盒里的便当上卧着一个爱心型的溏心蛋时,韩希雯知道这工作时间是非占不可了。 …… “不要再给我送任何东西了,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韩希雯的语气是典型的公事公办,显然,她想速战速决这个问题。 “雯姐,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你为什么总给我送东西?”韩希雯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淡和疑问。 “我……”方雨顿了顿,似乎还想找借口,可韩希雯没给她这个机会,她食指点了点桌子,直截了当地挑明道:“方雨,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心思。” “……”话音一落,韩希雯眼见着方雨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可对方始终没有否认她的话,而是大大方方地表示她就是喜欢她。 对于方雨的回答,韩希雯并不意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深知这人是个敢想敢做敢承担的人。 可她不应该喜欢她。 …… “方雨,我不喜欢年下。”韩希雯明确表态。 “就因为这个?” “换句话说,我不想哄孩子。” “雯姐,你这话对我不公平。” 方雨极力为自己争取,显然,她觉得年龄并不是问题,而下一秒,韩希雯直接搬出了那晚方雨醉酒的事。 就醉酒这件事来看,两人想法完全不同。在方雨看来,那晚她是为了保护韩希雯才那么做的。 可在韩希雯看来,这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去保护别人。 …… “看吧,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你的有些想法在你看来是好心,可在我看来幼稚得可笑,你可能会觉得我冷血不懂感情,可我当真觉得你是在多管闲事,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年下。” 韩希雯语气平静,仿佛在阐述什么事实一样,她知道她的话在方雨听来肯定是格外残忍,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这人一直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还不如直接让对方绝望。 方雨还想说些什么,可韩希雯下达了明确的逐客令。十几秒后,方雨不得不离开办公室。 ……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好,手里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韩希雯起身来到窗前,视线远眺。 这样一来,方雨应该就不喜欢自己了吧。 或者说,可能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 可视范围内,高楼林立,建筑物鳞次栉比,韩希雯的视线不知停在了什么地方。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毫不夸张地讲,韩希雯几乎走到哪都有追求者,其中也不乏年下,可在两个人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真的会产生喜欢吗? 韩希雯摇摇头,她向来不相信一见钟情。 就好比这次。 韩希雯觉得方雨对自己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迷恋和执着,而方雨却错把它当成了爱情,这人甚至完全不了解自己。 就算是真的喜欢,到底喜欢的是她眼中的韩希雯,还是真正的韩希雯? 想起之前方雨甚至把自己当成一个完全和善纯良的人来看,韩希雯点点头,觉得自己判断的没错。 方雨和先前那些追求者一样,在根本不了解她的情况下口口声声说喜欢。 实际上只是一时的迷恋罢了,起初热情似火,穷追不舍。 无论你走到哪干什么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可事实上这种热情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或是碰到困难,或是有新的心动对象出现。 所谓的喜欢就会烟消云散,而这个口口声声说真的喜欢你的人也会随之消失。 韩希雯不想当这种头脑一热就说喜欢的年轻人的小白鼠。 所以她选择跟方雨表明态度,就像她之前无数次跟其他追求者表态一样,她希望对方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她不是她们要找的那种人。 就以往拒绝人的经验来看,在韩希雯明确表态拒绝之后,其他追求者先是挣扎,然后表现出伤心难过的样子,最后都选择了知难而退,方雨大概也会这样吧。 …… 正当韩希雯望着窗外出神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推门声,以为进来的人是方雨,韩希雯故意绷着表情转身,语气冷淡:“我不是说现在是工作时——林鲸?” 看清好友的脸后,韩希雯一脸震惊。 这人现在不是应该在港城吗? 怎么突然闪现到出版社来了? 估计又是和黎贤景有关吧。 韩希雯这样想着,她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林鲸,之后问对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结果林鲸没喝水也没讲自己的事,而是上来就问韩希雯和方雨是怎么回事。 这小祖宗是怎么知道她和方雨的事的? 估计是刚才碰上方雨,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了吧。 对上林鲸探寻八卦的目光,韩希雯很快就冷静下来,语气平静地回应:“我们两个能有什么事儿,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看看看,不打自招了吧,谁问你俩啥关系了,你自己还爆料上了,行了,快说快说,你俩到底咋了?” “爆料什么爆料,我和她真没什么。” “韩希雯,你现在连我都骗是吧?!” “……”眼见林鲸不刨根问底出结果不算完,韩希雯被问得头疼,只能把方雨喜欢自己的事大概讲给对方听。 不出所料,听完这事后,某个急性子比韩希雯这个当事人还激动,一个劲儿地问韩希雯是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什么想法,她能有什么想法,只要方雨放弃喜欢她,那她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 …… 最后还是韩希雯见缝插针地把话题绕回林鲸身上,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眼见话题转移成功,韩希雯在心里无比感谢黎贤景。要不是这人的事占据了林鲸99%的时间,她非得被林鲸24小时贴身监视审问不可。 —— 谈完话的第二天。 韩希雯想着方雨应该放弃了,结果早上六点她再次准时收到方雨发来的天气资讯; 去办公室时,桌上依旧放着熟悉的保温饭盒,一切和以前一样,就好像昨天那场谈话从未发生过、韩希雯从未拒绝过方雨一样。 难道是昨天她没说清楚吗?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 韩希雯有点没耐心了,她把方雨叫到办公室来,想再谈一次,结果方雨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没等她开口,方雨就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雯姐,你之前说让我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你放心,我跟你保证在做这些事的同时绝对不会耽误工作。” “……”韩希雯愣了一下,这人是听不懂话还是怎么的,她的重点是说工作吗,明明是让她不要再做这些奇怪的事了好吧? 韩希雯想开口,可一口气说个不停的方雨没给她机会:“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任何人都做不了我的主。” “……” “早餐我会继续送的,就算你不要,我也不会拿回去,你要是不想吃就扔了吧。” “……”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记得吃饭,我去工作了。” “……”说完,方雨果断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压根就没给韩希雯回应的机会。 年纪轻轻的,主意倒是挺正的,还什么「你要是不想吃就扔了吧」,哪有这么犟的人?怎么着,以为她不会扔是吗? 韩希雯很少会因为这种事生气,这大概是第一次,她黑着脸,桌上还温热着的保温饭盒下一秒就连盒带饭的进了垃圾桶。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雨在工作上肉眼可见地更努力了,周围不知情的同事还以为她有多大的野心想要往上晋升,可韩希雯知道,这人是在证明给自己看。 至于其他方面,方雨和以前一样,每天都给韩希雯发天气资讯和温馨提示,按时按点地送早餐。 而韩希雯从来都没回过方雨的消息,早餐更是看见一次扔一次,光保温饭盒方雨都不知道买了多少了。 事实上,自上次谈话之后的某天,韩希雯从档案室里出来,走到楼梯拐角时,她无意中听见了方雨和正在擦楼梯扶手的保洁阿姨的对话。 明明知道自己每天辛辛苦苦做的早餐最后都会连饭带盒地扔进垃圾桶,可这人还是坚持送,而且在得知保温饭盒会被扔掉后,方雨第二天还专门给保温饭盒套了塑料袋,估计是怕韩希雯扔掉之后后悔吧。 韩希雯不理解,她不理解自己都这么明确地表示拒绝了,为什么方雨还不放弃? 难道这人喜欢受虐吗? 某种程度上,方雨的坚持使得韩希雯的思绪总是绕不开她们之间的问题。 方雨到底喜欢她什么? 她为什么喜欢她? 到底要她怎么做这人才会放弃? …… 在韩希雯没想明白这些问题之前,意外先降临了。 —— 某个下雨天。 韩希雯专注于工作,全然忘了吃午饭这茬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隐隐作痛的胃提醒韩希雯必须要吃饭了,再拖恐怕就要去医院了。 拿过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时,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韩希雯扭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年云江市的夏天,天好像被什么捅出了窟窿,雨一场接着一场,怎么也下不完。 看了不下十几家外卖之后,因为暴雨的原因。要么是商家不接单,要么是没有骑手接单,韩希雯今天的第一顿饭到现在还没有着落。 疼痛和饥饿愈演愈烈,如同两只扭曲在一起的大手,紧紧握住了韩希雯的胃,她蜷缩着小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必须得吃点什么才行。 韩希雯翻箱倒柜地找吃的,可这是办公室,不是她家厨房冰箱,抽屉里倒是放着半盒几个月前林鲸吃撑了时买来消化的健胃消食片。 一番忙碌下来,寻找未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韩希雯最后将视线投向了桌边的垃圾桶。 今天因为天气原因,保洁阿姨请假了,垃圾桶里除了一些用不上的文件废纸,套着粉色塑料袋的保温饭盒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 十分钟后,主编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死,以防有人进来。 伴随着一声情绪复杂的叹息声,三层暖橙色的保温饭盒端正地放在了韩希雯面前的办公桌上。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韩希雯伸手按在了保温饭盒上,刚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韩希雯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最上层是酱红色的可乐鸡翅,中间一层是炒青菜,最下面一层有两个小盒。 一小盒米饭,一小盒米粥,保温饭盒质量很好,从早上到现在,食物还没完全凉透。 窗外暴雨瓢泼,电闪雷鸣,整座城市都被暴雨冲刷。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是绝对不会吃方雨送来的饭的。 韩希雯叹了口气,口嫌体正直地拿起了筷子。 …… 二十分钟后。 从开始吃饭到现在,韩希雯的胃已经没那么疼了,可看着眼前饭菜全都一扫而光的空饭盒,她还是震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应该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饭量,她什么时候能吃这么多饭菜了? 韩希雯拄着额头,手肘撑在办公椅的扶手上,一脸不可置信。 肯定是因为自己太饿了,绝对不是因为方雨手艺太好。 嗯,一定是这样。 韩希雯这样想着,吃饱喝足的她一边把饭盒原封不动地装回去,一边想打开窗户通风,结果窗户刚闪开一条缝儿,瓢泼的大雨立马打湿了韩希雯的袖口,她立马关窗,转头把办公室里的空气净化器调成除味模式。 做完这一系列掩盖措施后,韩希雯重新坐在办公椅上,下意识松了口气,可没过一会,她又觉得好像有哪不对劲。 不就吃了顿饭吗,她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 —— 第二天一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保洁阿姨正常来上班。 清理各个办公室垃圾桶的时候,她发现主编办公室的套在主编办公室垃圾桶里的垃圾袋空空如也,看起来应该是换过了。 兴许是韩主编自己换的吧,毕竟她是个爱干净的人。 就是可惜了昨天那个保温盒了。 阿姨摇头叹气,就差把「可惜」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虽然昨天没来上班,但根据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来看,阿姨知道主编韩希雯的办公室的垃圾桶里每天都会有一个被扔掉的保温饭盒,里面的饭菜次次都是一口没动就被扔掉了。 从食物的色泽的香气来看,做这饭的人厨艺不错。 好好的饭菜,扔了多浪费啊。 阿姨为那些饭菜可惜,可毕竟是人家扔掉的,阿姨怕吃出问题。所以每次她都把里面的饭菜倒掉,把饭盒冲洗干净带回家。 这么一来二去的,阿姨已经捡了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差不多30个饭盒了。 昨天她没来,想必也有一个饭盒,估计是让韩希雯一块扔了。 阿姨摇头叹气,之后关上办公室的门,推车去了下一间办公室。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黎贤景飞新疆拍戏,直接让林鲸切身体会了一把异地恋的感觉。 不过她也没闲着,这两天一直待在出版社码字。 某天晚上七点。 考虑到林鲸可能会无聊,韩希雯正想着要不要现在下班陪林鲸吃饭,结果大概是出于多年好友的默契,韩希雯刚想到林鲸,林鲸的微信消息就过来了。 林鲸:【我今晚有事,你自行安排吧。】 看清消息内容后,韩希雯颇为疑惑。 有事?有什么事?黎贤景都去新疆拍戏了,林鲸还能有什么事? …… 虽然心里有疑问,可韩希雯还是马上回了一个「OK」。 算了,只要这小祖宗不给她惹事,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 韩希雯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没一会,门外传来敲门声,几秒后,方雨抱着文件站在办公桌前。 “雯姐。” 方雨先开了口,而韩希雯的目光却落在了门开那一刻她随手翻开的一本文件上。 直到听见方雨的声音,她才抬起头,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有事?” “嗯……” “什么事?”韩希雯扫了一眼方雨手里的文件,心想还好,大概是公事。 “雯姐,你一会儿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话题走向开始变得奇怪,出于谨慎考虑,韩希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你有事吗?” “如果一会雯姐有时间的话,我想约你看电影。” “……”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白庆幸了。 韩希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声音尽量不带一丝温度:“方雨,我记得我跟你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我知道,但我也说的很清楚,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原来人在非常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呢? “好,那就按照你说的,你有权利要请我看电影,我也有权利拒绝你的邀请,是吧?” 韩希雯顺着对方的话反驳,话音一落,方雨眼睛里明显闪过慌乱的情绪,可她没有放弃,仍在争取:“只是朋友一起看电影,这样也不行吗?” “朋友?你真是那么想的吗?”韩希雯反问,她甚至怀疑方雨是不是把她三岁小孩来骗了。 “如果我不说是朋友,你更不会来了,不是吗?” 方雨语气有些委屈,听到这话,韩希雯下意识反驳:“你说是朋友我就会去了吗?再说了,你我只是同事。” “……”某些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韩希雯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些过火了。 虽然她觉得她确实好像只把方雨当同事,可当面这样折对方的面子,方雨恐怕会受不了吧。 果然,方雨不吭声了。 …… 话说到这个份上,弥补道歉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但要是让韩希雯接着狠心补刀刺激方雨,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沉默良久,进退两难的人叹了口气,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方雨,老实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是因为我把你招进出版社吗?还是我帮你解决了王宏伟?还是我让你做我助理,给你开两份儿工资。” “这些事换做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如果你是因为这些喜欢我,那真的很不值得。” 韩希雯语气平静,目光定定地看着方雨的脸。 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打破方雨对她的滤镜,让对方别再盲目地迷恋自己。 可不知怎么的,说完这些之后,韩希雯发现自己好像很想听方雨说些什么。 就比如她问的第一个问题,她好像真的很想让方雨回答出为什么喜欢她。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到底想听方雨说什么呢? …… 韩希雯第一次迷失在自己错综复杂的想法里,没等她听到方雨的回答,突兀的铃声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韩希雯这才反应过来,她赶忙移开视线,接起电话。 “喂,您好,对,我是,什么?” 韩希雯脸色突变,猛地站起身来。 电话那头是警察,对方说林鲸涉嫌打架斗殴,动手伤人,目前人已经被带到局里接受调查了。 怎么还闹到进公安局了,不是说另有安排吗,难道安排就是打架? …… 韩希雯没时间多想,挂断电话后,她第一时间拿上包和车钥匙准备离开,而一旁的方雨始终看着她:“雯姐,出什么事了?” “没事。”韩希雯不想解释,也没时间解释。 “可是我刚才听电话里说好像是有公安局什么的。” “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你可以走了。”韩希雯一边让方雨离开,一边担心林鲸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雯姐——” “电影你自己去看吧,刚才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雯姐,等一下!”方雨突然上前拉住了韩希雯手腕。 “你还有事?” 韩希雯冷着脸,语气相当不好。 林鲸出事了,她本来就着急,结果还被人拦住,别说这人是方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方雨显然被韩希雯突变的气场吓到了,她立马松开了韩希雯的手,并问韩希雯到家的时候能不能给她发个报平安的消息。 那双大眼睛饱含着小心翼翼的期望,一直盯着自己看,可韩希雯没回答,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 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半。 去公安局了解情况、了解到有人偷拍林鲸和孙漾婷企图制造舆论、处理林鲸和模特孙漾婷的事,撤热搜压舆论,送做完笔录的林鲸回家……忙完这一系列的事。韩希雯到家已经后半夜了。 刚一进家门,韩希雯就收到一串来自林鲸的夺命连环call,对方说自己和黎贤景吵架了。 而最糟糕的是,从林鲸的反应来看,两人这次的争吵好像比之前那些小打小闹严重得多。 …… 韩希雯倚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一阵腥风血雨过后,韩希雯悄悄打了个哈欠,她刚想插句话劝劝,结果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得,看来这小祖宗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韩希雯忍不住打哈欠,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这通电话打得时间可够长的。 韩希雯打开闹钟订起床闹铃,她明天一早就要去调查这次偷拍事件的幕后主谋,以及皓阳影视陈海秀近期的动向,她怀疑二者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件事迫在眉睫,不揪出幕后主使,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韩希雯绝对不会给对方再伤害林鲸的机会,真要是忙起来,这段时间估计连出版社都没时间去了。 订好闹钟后,韩希雯努力睁开困出双层双眼皮的眼睛,她拍了拍脸准备去洗漱。可在她刚从沙发上起身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 以为是林鲸又说了什么,韩希雯眨了眨快睁不开的眼睛,拿起手机查看,结果不是林鲸,而是方雨。 方雨:【雯姐,你到家了吗?】 这条消息看得韩希雯瞬间清醒了不少,她这才回想起来自己临走时,方雨跟她说的话。 这人当真等自己的消息等到现在? …… 不得不说,这条半夜发来的消息带给韩希雯的冲击不是一星半点,似乎方雨那双满是担忧和小心翼翼的大眼睛就在她眼前晃。 可找上门来的疲惫和困倦让她没心情也没精力再去思考方雨的问题。 韩希雯选择贯彻先前不回消息的决策,或许这样对她对方雨都好。 按了按眉心后,韩希雯锁屏手机,转头去了卫生间。 —— 当天晚上,韩希雯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地就拿上包和车钥匙出门了。 既然决定要调查偷拍事件,短期内去不了出版社,韩希雯暂时将所有事务交给一位信得过的女经理代为处理,并告知人事让对方通知方雨暂代助理到此结束,接下来让方雨只完成好有关摄影的本职工作就好。 韩希雯不是没想过亲自和方雨说这件事,可一来她们没时间面谈,与其发消息通知本人,倒不如让人事当面转达,二来她近期实在是不想再和方雨讨论有关喜不喜欢的问题了,针对这方面,韩希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乱了,需要理一理头绪。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调查发生在林鲸身上的事,韩希雯必须把其他事放一放。 结果就是这么一放,一眨眼一周就过去了。 …… —— 这天,韩希雯正和林鲸一起查看那晚出事酒吧前后左右三个人的监控,她们把监控前前后后查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那个偷拍林鲸的可疑黑衣人离开时的影像。 难不成这人还能长翅膀飞了? …… 监控录像找不到破绽,那就从事发当晚上线造谣的国外IP账号查起。 韩希雯准备找专业的技术人员处理这件事情,她刚解锁手机准备打电话,屏幕上却停留着几个小时前方雨发来的消息,对方说想和自己谈谈。 谈?谈什么?公事还是私事? 韩希雯拿不准,林鲸的事让她无法分出精力去做别的事,犹豫片刻后,韩希雯打字回复说自己现在不在出版社。 如果方雨是有公事可以找经理谈,如果是私事就不必谈了,因为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消息发过去,几分钟后,韩希雯收到了方雨回复的(好,知道了。) —— 闻海出版社。 将近一周没来出版社,韩希雯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送上来的文件。 虽说在这期间,代替她处理工作的那位女经理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但向来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韩希雯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确认一遍。 顺便一提,韩希雯和林鲸是一起来的,路过一楼时,或许是想起了之前方雨发消息说找自己有事,韩希雯有意瞥了一眼方雨的工位,结果发现对方不在。 与此同时,四处张望的林鲸撞了撞她的肩膀,小声地问了一句小方雨呢,韩希雯扭头看着好友,一副「我怎么知道」的无奈表情。 …… 几天调查下来,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确切证据能证明陈海秀就是此次事件的幕后指使者。 林鲸在办公室里越复盘越生气,她把这几天快翻烂了的调查结果往桌上一拍,扯开嗓门道:“不用查了,铁定就是那个陈海秀在背后搞鬼!” “证据呢?有证据吗?”韩希雯放下没看完的文件,端了两杯水来到沙发前。 “证据?她那种人做坏事还能让别人查到证据?她比她妈陈珊那个老妖婆还狠!” “所以啊,我们目前没有证据,陈海秀不会认的。哪怕知道背后黑手就是她,那也是无济于事啊。” 间接和黎贤景的这个小姑子交过几次手后,韩希雯深知这人绝对是个难缠的主,在没有百分之百的准备能扳倒对方之前,绝对不可轻举妄动。 林鲸是个有仇恨不得当场就报的人,可这件事事关黎贤景的事业前景。 虽说两人吵架还没和好,可吵架归吵架,又不是不爱了,为了黎贤景,林鲸只能选择一忍再忍,暂时按兵不动。 …… 接下来的话题,聊到黎贤景下部双女主新戏的搭档时,韩希雯有意添油加醋,想让林鲸坐不住,好主动去找黎贤景。 毕竟小情侣总是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 结果果然不出韩希雯所料,自己还没怎么发力呢,林鲸醋坛子直接掀翻了,她拿上韩希雯的车钥匙,一阵风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行了,祖宗走了,她也该干活了。 韩希雯笑笑,重新在办公桌前坐好。在翻开文件之前,她脑海里兀地闪过一个念头——现在明明是上班时间,方雨为什么不在工位?她人呢? …… 不知不觉工作了一下午,韩希雯仰头活动脖子的时候,窗外天都黑了。 也不知道林鲸去接黎贤景的机接得怎么样。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吧,韩希雯正想着林鲸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林鲸顶着一张比窗外夜色还黑的脸直接冲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看来这趟机接得不太顺啊。 …… 韩希雯心中有数,也正如她所料,从坐下之后,林鲸那张机关枪似的嘴就没停过,越说越醋,越醋越说,说到最后,还是韩希雯以「一会去哪儿吃晚饭」结束了今日份的情感问题。 …… 锁好办公室的门,两人并肩下楼。 路过一楼大厅时,林ꔷ天生鹰眼ꔷ鲸最先发现方雨的工位还亮着灯。 在林鲸叫出方雨的名字时,韩希雯也扭过头看了过去。 暖光灯光照亮方雨那张五官清秀的脸,韩希雯第一时间发现这人换了个可爱小卷毛的发型。 明明这个新发型衬得方雨更好看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韩希雯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她又说不出来哪不对。 一旁的林鲸充分发挥了自来熟的特质,她不仅像个操心孩子的妈妈一样催促方雨早下班身体重要,还试图想请方雨跟她们一起吃饭。 当然,这都是在韩希雯沉浸在「方雨为什么突然换发型」的问题里思考、没来得及阻止林鲸才发生的。 而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人已经走到了出版社门口。 林鲸已经问完方雨说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吃点的问题可,而尚未回答的方雨一直盯着韩希雯看,似乎是在等她的反应。 “下趟公交车快来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韩希雯听见自己这样说。 …… 寒暄两句后,方雨跟她们告别,转身直奔公交站。 不知是不是韩希雯的错觉,她总觉得方雨刚才那个转身莫名有种诀别的意味。 今晚哪儿哪儿都怪怪的,可能是她最近太累了吧。 …… 方雨走了,林鲸的八卦之心却被勾出来了。几秒后,韩希雯后背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不是大姐,你咋回事啊?”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韩希雯白了一眼林鲸,这人一巴掌可有够重的了。 “哎,不是,你想问我啥啊,想问我为啥请小方雨吃饭?” 不知怎么的,虽然明知道话题在围绕着方雨展开,可韩希雯罕见地没有岔开话题,而是顺着问下去:“嗯,为什么?” “……”似乎是没想到韩希雯真的会问,林鲸明显愣了一下,“没有为啥啊,你不是说对她没感觉吗,那当个朋友在一起吃吃饭有什么不行的,怎么说我跟她之前还有交情呢!” “我对她没感觉,不代表她就放弃了,我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让她陷入无谓的困扰和错觉。”韩希雯语气平静,比起说给林鲸听,这话更像是她在喃喃自语。 “不是,等会!她还没放弃追你呢?” “嗯……”韩希雯下意识点点头。 “妈呀,这孩子还挺有毅力啊!” “……”是啊,为什么还不放弃呢,为什么还在坚持呢,她到底有多喜欢她啊。 …… 似乎是没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变化,林鲸继续围绕这个问题絮絮叨叨: “不是照这么说,小方雨对你还真挺痴情的啊,你对她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有关方雨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走马灯似地回放个不停,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变化,韩希雯不敢确定了,可她嘴上仍然说着最平静的话:“我都说了,她就一小孩儿,我对她能有什么感觉啊。” “嘿你这人,说得好像你多老一样,人家小方雨是年轻,那也不至于小孩吧,昂,你就非得找比你年龄大的?” “别跟着瞎起哄,我说了,我对她没感觉。” 这话好像是韩希雯在告诉林鲸别乱说,又好像是她在警告自己别乱想。 有关方雨的话题聊到这个份上,韩希雯觉得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出问题,她刚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划破了寂静的长夜。 …… 发现有人被抢劫、林鲸拔腿就追、林鲸和抢劫嫌疑人不见踪影、和巡逻民警一起找人、林鲸押着嫌疑人出现、受伤晕倒的林鲸被送医院急救…… 这一系列事件单拿出来哪件都是令人担心的存在。 可这一切真正发生也不过就是在短短几小时内。 这次突发事件导致林鲸黎贤景恋爱关系直接破裂,林鲸当晚就办理了出院。 为了陪伴好友、安抚好友母亲的心情,韩希雯一宿没睡。 本以为事情发展到现在,不会在出现更糟糕的情况了,可韩希雯低估了老天捉弄人的能力。 …… 第二天,急着吃早餐的员工庄愉第一个到达出版社。 十分钟后,庄愉惊慌失措地拿着一个信封冲进了韩希雯的办公室。 方雨离职了。 信封里装的是她的辞职报告。 …… 终于放弃了吗。 看着方雨的辞职报告,韩希雯松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莫名其妙的、空落落的感觉渐渐在心里蔓延,昨晚方雨一头可爱小卷毛的形象在她韩希雯海里晃来晃去,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辞职就代表不喜欢她了,两人之后可能也不会再见面了,不和年下搞暧昧,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明明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可为什么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或许是心里还想着昨晚林鲸住院的事吧。 一定是这样。 —— 方雨离职后,没有每天准时准点的天气资讯分享,没有一进办公室就能看见的五花八门的保温饭盒,没有工作之余端来的加了牛奶的咖啡,没有人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劝自己早下班……韩希雯还真的有点不习惯,每天都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韩希雯心里默默感慨。 …… 方雨辞职三天后,韩希雯招聘了新的助理。 新助理同样是个年轻女孩,可她只用了一个上午就让韩希雯明白了不是人人都是方雨。 完全不熟悉的业务,漏洞百出的文件,花样百出的差错……韩希雯甚至开始怀疑她到底是给自己找了个助理还是问题制造机。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工作,为什么自己说一遍方雨就能记住并学会,而新助理不行呢? 韩希雯在心底发出疑问,可很快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复杂起来。 不光是新助理,就连Fiona刚给她当助理时,学东西都没有方雨那么快。 意识到这点时,韩希雯才后知后觉一件事——不是新助理不用心,而是方雨对她太用心,这背后的原因韩希雯比任何人都清楚。 大概也是因为方雨的这份用心,韩希雯总是叫错新助理的名字,每次「方雨」两个字一叫出口,新助理就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韩希雯—— “主编,你叫错人了吧,我叫林菱,不叫方雨。” “……”每次这种时候,韩希雯都会稍微愣一下,之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岔开话题: “嗯,林菱,把这份文件重新排版一下,怎么还没调格式就送过来了。” “啊……主编,这已经是我排版完的了,还不行吗?” “……” …… 叫错名字的次数多了,新助理好像也渐渐习惯了。毕竟她刚入职不到一周,韩希雯叫对她名字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此,韩希雯觉得很奇怪,她甚至在思考到底是她工作太累了还是到了记性不好的年纪,怎么总是叫错助理的名字? 可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连跟在她身边多年的Fiona离职后,她都没有叫错过方雨,怎么方雨在她身边待了不到两个月,她现在就满脑子方雨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韩希雯不得不再次感慨。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 出院之后,林鲸去参加了全国书迷签售会,这个签售会是林鲸为了躲黎贤景的,韩希雯事先知情。 林鲸不在,韩希雯每天几乎就是出版社和家两点一线。 在这期间,和往常一样,韩希雯收到了好多从全国各地以及国外邮寄来的信封文件,大多都是书迷粉丝寄给出版社作者的,其中大约80%都是寄给林鲸的,韩希雯全都好生保管,等林鲸本人回来亲自拆。 然而有一天,韩希雯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国外邮寄文件,为什么说她特殊呢。因为这份信封文件的收件人是林鲸,寄件人那一栏写着方雨。 是她想的那个方雨吗? 不会是什么同名同姓的巧合吧? 这人是去国外了吗? 为什么会给林鲸寄邮件?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 一连串疑问全自动地从韩希雯的脑海里冒出来,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寄件人的名字和地址,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她想发消息问林鲸怎么会和方雨有联系,可拿起手机的手却迟迟没有打字。 林鲸是方雨的救命恩人,两人有联系关系好很正常,而信封上也写明了是给林鲸的东西,显然跟她没关系。 再说了,她为什么要问有关方雨的事呢? …… 纠结再三,韩希雯还是放下了手机,她仔细地摸了摸信封,里面装的好像是照片或明信片之类的东西。 等林鲸回来让她自己拆吧,如果是什么稀奇的,那人应该会跟她说吧。对,一定会说的,毕竟那小祖宗藏不住话。 可万一要是不跟她说呢…… 韩希雯这样想着,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 林鲸要是不主动说,那她只能找个机会主动问了。 此刻的韩希雯还没意识到自己非要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的念头属实很奇怪。 毕竟出版社一天收不下百份寄给林鲸的信件,她怎么就非得好奇方雨寄来的这份? 还在思考信封里到底是什么的韩希雯有些走神,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捏住了信封封口,眼看着就要拆开了…… 韩希雯:?? 拉抽屉、放信封、关抽屉、上锁,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完事之后,韩希雯和往常一样翻开文件,这才松了口气。 —— 两周后,林鲸回来了,她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闻海出版社的主编办公室。 从一大堆信封邮件里,林鲸似乎设定了导航一般,第一时间先找出了署名方雨的信封。 “呦呵,还真寄了,这小方雨说话是真算数啊!” “什么?” 一旁始终在悄悄观察的韩希雯出声搭话,语气平静随意,在旁人看来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样子。 但林鲸可不是旁人,她深知韩希雯的性子,索性也没拐弯抹角,她把自己知道的有关方雨的消息通通说了出来,之后拆开信封,把方雨寄来的照片和明信片拍在韩希雯面前。 “我让方雨去一个新地方就给寄张明信片或照片,她答应了。” “嗯……” “嗯?就一个嗯?”林鲸扬了扬眉毛,眼睛瞪圆了两圈,她是真替这人着急啊! “不是,韩希雯,你就没啥想说的吗?” “说什么?” “说你在乎方雨呗!” “……” “哎!别急着否定我!” 以为韩希雯要说话,林鲸直接抬手,强势地捂住了好友的嘴,自顾自突突道: “我可没说你喜欢她,事实上,你对她可能也确实还没到喜欢的程度,可你不能否认你在意她,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你什么样我会不知道?你就是在意方雨!这点你不承认也没用!好了,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林鲸的一记直球直接省去了一大堆弯弯绕绕,捂着嘴的手松开之后,韩希雯无奈笑笑,垂眸叹了口气。 …… 在林鲸面前,韩希雯没什么不能说的。 沉默片刻后,对上林鲸直白的目光,韩希雯点头承认:“是,我承认,我是有点在意她。” “只是有点吗?”林鲸灵魂反问。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和其他追求者一样,方雨对我的喜欢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点我早就想到了。”韩希雯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具体情绪。 “不是大姐,我说句公道话啊,你都那么拒绝人家了,人小姑娘也是要面儿的人,能不伤心吗?”林鲸极力替方雨说话,桌子都快被她拍烂了。 “所以我和她不合适,也不可能在一起。”韩希雯语气肯定,似乎一句话就判定了她和方雨的结局。 多年好友,林鲸知道韩希雯看着温温柔柔好说话。 可实际上心墙不是一般的高,一般追求者刚到墙门口就磕得满头包,直接被劝退了。 可越是这样,不就越能显现出能让韩希雯在意的方雨是多么特殊吗? …… 意识到这一点,林鲸敲敲桌子,直接发问:“那你都知道你俩不合适,也不可能在一起,为啥你还是会在意她呢?这还不叫喜欢?” “……”韩希雯表情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行了,一到自己的事儿就犯迷糊,让我给你盘一盘你的心路历程吧!” 林鲸撸撸袖子,摆开架势,开始基于事实推测:“之前人家小方雨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你表白,结果都被你无情拒绝了,你是不喜欢她才拒绝的吗? 起初可能是这个原因,但后来绝对不是。要不然依照你的性子,你早就把人从你身边调走了!” “你拒绝她是因为你觉得她不了解你,怕她跟其他追求者一样不是真的喜欢你,对吧?” “你想再等等看看,看看方雨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结果谁成想三等两等把人等跑了,那时候你没发现自己的心意,觉得跑了就跑了吧,正好摆脱了一个年下追求者,结果日子久了,你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在意她,对吧?我了解你吧?” “……”韩希雯没说话,就算是默认了吧。 “说白了,你这不就是纯纯爱而不自知吗?!” 林鲸语气激动,这次韩希雯及时开口纠正了她的话:“还没到那种地步……” “啧,那都不重要!反正你在意方雨,那你就——” “她现在应该不喜欢我了。” “……”林鲸话说到半截,被韩希雯一句话堵死了。 是啊,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方雨还喜不喜欢韩希雯。 如果换作林鲸,她可能会直接冲到人家家里问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可韩希雯绝对不会。 ……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沉默良久,林鲸先沉不住气了。 “哎,问你个事啊?” “问。” “你为啥喜欢方雨?” “不是喜欢,只是有点在意。”韩希雯及时纠正。 “行行行,我重问,你为啥有点在意方雨啊?” “我不知道……” “那方雨为啥喜欢你啊?” “不清楚……” “她没跟你说?” “……”韩希雯沉默了,其实是没机会说。 “那你也没问她?!” “没有。” “你咋不问呢?” “……”韩希雯扯扯唇角,没回答。 恐怕想问也没机会了,她们估计不会再见面了。 —— 再次见到方雨是第二年的圣诞节。 时光飞逝,这一年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好友林鲸和黎贤景经过在一起、吵架、冷战、重新在一起、见父母、登记求婚、结婚等等一系列环节之后终于稳定下来。 韩希雯真心祝愿林鲸幸福,而比起好友的人生轨迹,她更像是坐标轴上一动不动的原点。 这一年来,韩希雯跟往常一样出版社和家两点一线,时不时地处理一下林鲸捅出来的篓子,隔三差五地参加林鲸组的饭局。 林鲸是个喜欢把朋友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人。 作为她重要的朋友,韩希雯几乎是局局落不下,今年的平安夜也是如此。 …… 平安夜当晚,林鲸邀请了一大堆朋友聚餐,韩希雯、叶清浓、高海黎、唐星楚、秦遥、江瑜、金芸、裴容,算上林鲸和黎贤景,正好一共十个人。 聚餐的时间是一早就定好的,所以大家提前都预留了平安夜和圣诞节的时间,高海黎就不用说了,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休息,秦遥、江瑜、金芸的休息时间也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林鲸、黎贤景、韩希雯、叶清浓、裴容这种几乎是自己给自己打工当老板的时间自由; 只有唐星楚是从事体制内的工作,不过高海黎已经跟提前跟云江日报社打好招呼了,这种聚会怎么能少得了她老婆。 十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曾经的情敌、疑似情敌、前辈同事、姐妹挚友……这场聚会格外的热闹。 …… 北京时间后半夜一点。 酒过三巡,大家该吃的该喝的该聊的都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了,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也该回家了。 别墅玄关处。 作为主人,林鲸和黎贤景跟其他人道别,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林鲸突然跟正在戴围巾的韩希雯说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收到方雨的明信片和照片了。 …… —— 离开别墅后,大家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只能喊代驾。 其他情侣一对一对离开,单身的叶清浓却笑着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今天平安夜,叶清浓有个朋友新酒吧开张,大概是怕同是单身的韩希雯无聊吧,她非得拉着韩希雯一起去酒吧捧场。 本来韩希雯是打算婉拒的,可叶清浓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她上车。 …… 天空有雪花轻轻飘落,不知不觉中就给整座城市覆盖上了一层一尘不染的雪白。 街道上,五彩缤纷的圣诞彩灯闪着光芒,时不时地还能听到路过店铺门市里飘来轻柔欢快的圣诞音乐。 而韩希雯怎么也没想到圣诞节凌晨三点,她会在一家新开的酒吧再次见到方雨。 …… 进入酒吧后,周围热闹喧腾的氛围让韩希雯有些不适应,可叶清浓却像是鱼终于回到水里那般自在。 由于事先跟朋友打好了招呼,两人刚到就被服务员带到了一个预留好的位置。 选酒时,叶清浓突然来了个电话,她让韩希雯先选,自己出去接一下电话,马上回来。 等待上酒时,韩希雯环顾四周,发现这家酒吧在设计方面有很多小巧思,不特意观察的话一般发现不了,可以看出老板应该是心细的人。 酒很快就端上来了,可韩希雯没急着喝,她一边等叶清浓,一边下意识扫视着周围的客人。 突然,吧台前的一头粉色大波浪长发吸引了韩希雯的注意。 确切来说,粉色发色没什么稀奇的,是那张清秀的侧脸使得韩希雯移不开眼。 方雨?那人是方雨吗? 某种想法冒出来那一刻,韩希雯眼前立马闪现出方雨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可那头粉色大波浪卷发,怎么看都不像是方雨的风格。 粉色大波浪,玫红色露腰喇叭袖T恤,黑色微喇牛仔裤,一排闪着银光的耳骨钉,甚至好像还有唇钉和脐钉…… 是不是她喝多了眼睛花了?这人是方雨? 韩希雯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倒不是她不喜欢这些装扮,只是她实在是没法将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和记忆中的方雨联系起来。 可那张五官清秀的脸分明就是方雨啊…… 或许是想起之前方雨喝多了之后完全不设防的模样,韩希雯当下就决定过去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她起身径直朝前台走去,完全忘了几分钟前出去接电话的叶清浓。 …… 吧台前,方雨正和几个朋友有说有笑地喝酒。 这家酒吧的老板是她一个朋友的表姐,正好圣诞节这天开业,邀请她们几个过来捧场,方雨就跟着来了。 两个星期前,方雨回国,在国外待了近一年,她之前的小趴菜酒量算是让朋友们练出来一点了,可还是喝不了太多,稍微多一点就醉,可能她就不适合喝酒吧。 每当方雨喝多了之后,第二天起来就什么不记得了,她去问朋友自己喝醉后做什么了,朋友几乎都是不约而同地赏给她了一个白眼,就没有一个人不吐槽她的—— “小雨,真不是我不够意思,主要是你喝醉之后太能闹了!真的太能闹了!咱下次少喝点行不行,上次你喝多了,我那ipad被你在浴缸里当船泡了一晚上!” “方雨!看看,看看,我刚从医院拍片回来,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昨晚上你在我家喝多了之后躺地板上睡着了,我心思地上凉,想扶你去卧室睡,好家伙,我这刚把你扶起来,你突然说要吐,吐可以,我说我给你拿垃圾桶,结果你在我家客厅上蹿下跳的,比我姥姥家过年的猪还抓! 你知道那客厅多大吗,我费了老大劲才把你抓住,一看手表步数直接涨了一千多步,今天早上起来手腕生疼,去医院拍了片儿,您猜怎么着,手腕挫伤,医生给我开了一堆药,方雨,我可丑话说前头,你来我家喝酒可以,不许喝多,再喝多我就给你扔出去!” “老同学,这酒你还是少喝吧,你上次来我家,我奶奶正好来我家住,你喝多了大半夜突然唱大地飞歌,正好赶上我奶奶去洗漱间,直接被吓一跳,她一外国老太太说俄语,让你吓得舌头差点弹出火星子来,关键你还管她叫达瓦里氏,说什么让她切换成中文频道……” “……”从朋友们对自己酒后表现的清一色差评来看,方雨大概能想到自己那次在韩希雯面前喝醉了之后有多么糟糕。 那次自己也这么离谱吗? 韩希雯是怎么忍住脾气把她安全带到酒店的? 甚至事后韩希雯都没有找她算账,该说这人脾气好吗? 每次想到这件事,方雨都能记起之前韩希雯拒绝她时说的话。 难怪她不喜欢自己。 方雨苦笑了下,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过喉,今天好像喝到量了,方雨已经感觉有点头晕了。 是到此为止,还是再来一杯? 方雨有些犹豫,与此同时,她余光瞥见好像有一道身影朝吧台方向走来。 再喝一杯吧。 趁身边朋友都在忙着聊天,方雨转身悄悄对酒保打了个手势,示意再来一杯,而下一秒,她感觉好像有个人好像站在她的身旁。 难道是周围没位置了吗? 方雨这样想,她扭头看去,四目相对,两人几乎是同时认出了对方,明显都愣了一下。 韩希雯:自己没喝多,真的是方雨,这人变化好大。 方雨:God!自己是喝多了吗?!什么情况?韩希雯?是真的韩希雯?她怎么来这了?云江市这么大,这都能碰上?! …… 视线相撞,两人心里各有各的弯弯绕。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认出韩希雯那一刻,方雨下意识赶忙把手里的酒杯放下。 等会,自己是在心虚吗? 反应过来了什么的方雨调整了一下表情,在韩希雯的注视下重新把酒杯拿了起来。 她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她为什么要心虚。 …… 周围的环境吵闹嘈杂,可方雨却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种莫名奇怪的氛围在她和韩希雯之间暗流涌动,两人谁都没移开看向彼此眼睛的目光。 这人是看见自己才走过来的吗?还是只是碰巧遇到? 方雨在心里思考。 而另一边,眼见方雨又把酒杯拿起来了,韩希雯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满,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下一秒,方雨身旁的一个短发女孩似乎是察觉到了些什么,扭过头来看着她们。 “怎么了小雨,你们认识啊?” 短发女孩笑着询问,纹着彩虹和蝴蝶图案的胳膊就这么随意地搭在了方雨的肩膀上。 眼见两人举止亲密,韩希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短发女生,同样,对方也在打量她。 “嗯,这是我之前的老板。”方雨简单介绍,说这句话时,她移开看韩希雯的目光,低头抿了口酒。 “呦,她就是你之前那个老板?”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短发女生惊呼一声,眼睛一下亮了,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韩希雯,之后立马扭头拍了拍身边另外两个年轻女孩,她们都是方雨的朋友。 …… 应该只是朋友吧。 韩希雯这样猜测,她下意识去瞟那只搭在方雨肩膀上的胳膊。 不知道短发女生说了些什么,另外有两个年轻女孩也扭过头来看着韩希雯,眼神里或多或少地闪着几分敌意,大概她们都知道自己和方雨之间的事。 ……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韩希雯目光平静地看着方雨,可方雨却低头盯着酒杯,没有看她,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一旁的短发女生似乎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刚兴冲冲地想说点什么,下一秒手里见了底的酒杯就被方雨倒上了酒,方雨立刻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别乱说话。 被提醒之后,短发女生撇撇嘴,意味不明的目光在方雨和韩希雯之间来回扫视。 韩希雯没心情在意旁人怎么想,从方雨水润迷离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脸来看,也不知道这人是喝了多少,眼看着就要醉了。 眼见方雨只顾着盯着酒杯,完全不看自己,韩希雯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不是说了酒量不好就少喝点吗。” “……”没有叙旧,没有打招呼,上来就是一句让人容易误会的话,听得酒劲上头的方雨心里堵得要命。 这算什么?关心吗?她们两个什么关系都不是,韩希雯为什么要关心她? …… “和朋友出来玩当然要喝得开心啊,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借着酒劲,方雨皮笑肉不笑,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对韩希雯。 “你之前答应过我酒量不好就少喝酒,答应的事难道不应该做到吗?” 韩希雯语气平静的吓人,那双温柔有神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方雨。 一时间,那些一直在打量着韩希雯的方雨的朋友们,包括那个一开始语气调侃的短发女生,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感慨起来难怪方雨被这女人拿捏,这气场搁谁谁不迷糊啊! …… 听到韩希雯这么说,方雨表情明显一愣,她随手抓了抓头发,挂出一个笑来,“是吗?我之前有这么说过吗?我忘了,可能有过吧。” 听见方雨说忘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锐利,韩希雯没再说别的,她直接把方雨手里的酒杯夺过来放在吧台上,并示意服务员结账。 “韩主编这是干嘛?想请客喝酒?”方雨胳膊撑在吧台上拄着脑袋,似笑非笑。 “你再喝就多了,该回家了,今天到此为止。” “谁说我喝多了,再说了,你凭什么做我的主啊?”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方雨一边反问一边伸手去抢刚被韩希雯夺走的酒杯,结果伸出去的手下一秒就被韩希雯攥住了手腕,向来温和平静的语气多了几分冷冽:“方雨,别闹了。” “闹?我闹什么了?不是你自己过来多管闲事的吗,我还没喝多呢。” 方雨挣开了韩希雯的手,语气不算好:“之前那次有劳韩主编照顾,这次我有朋友跟我一起来,她们会照顾我的,不劳您费心。” 在酒精的作用下,方雨言辞犀利,她特意在「主编」和「朋友」两个词上加了重音,显然她还在为韩希雯之前那句「你我不是朋友,顶多算同事」耿耿于怀。 …… 这不是谈话的地方,在把人带走之前,韩希雯要和方雨的朋友们打个招呼。 韩希雯将目光转移到一旁始终没再说话的短发女生,对方显然是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对视,下意识连身体都站直了些。 韩希雯正要与其搭话,结果突然被自身后传来的某道声音打断了,“希雯,你怎么跑这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韩希雯闻声回头,是叶清浓。 要是换作别人,叶清浓回来找不到人,多半会以为对方去跟那个帅哥美女搭讪去了,可韩希雯完全不是那种人。 …… “我就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回来你人就不见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还以为你让谁拐走了呢。” 走近之后,叶清浓顺手把指尖的烟蒂按灭在吧台上的烟灰缸里,笑道:“我朋友不是给咱们留地方了吗,你怎么跑吧台这来了?” “我刚刚在这看见了个熟人。”韩希雯还没想好怎么定义方雨和自己的关系,只能暂时用「熟人」这个词。 “熟人?”闻言,叶清浓挑了挑眉,下意识四下张望:“人呢?在哪呢?”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韩希雯立马转回头看刚才方雨和她朋友们坐的位置,可哪还有她们几个的影子呢? …… 酒吧二楼。 vip包间。 这间房间是酒吧里唯一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房间。 要不是酒吧老板是熟人,一般人还真进不来。 十几分钟前她们几个还在一楼喝得好好的,结果那个韩希雯的过来之后。除了方雨之外,其余三个人瞬间开启了偷听八卦模式。 在国外的时候她们就听说了韩希雯的事,能让方雨喜欢到现在还久久放不下的人,她们早就想见见了结果哪成想还没听这俩人说几句话,半路突然又杀出来了个混血美女,看样子好像是和韩希雯一起来的。 一听那人叫「希雯」,方雨脸色一下就变了,当场起身就走,她们三个紧赶慢赶地跟着上楼,以至于现在三人排排坐,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方雨。 朋友A:“小雨,你没事吧?” 方雨扯扯嘴角,没说话。 朋友B:哎我说,刚才那女的谁啊?” 方雨依旧沉默,朋友C赶忙站出来打圆场:“还能有谁,估计是那个韩希雯的朋友呗。” 朋友B:“朋友?我看是女朋友吧,那名儿叫得那个腻啊!” 朋友C:“啧,你怎么回事,少说两句能死啊!” 朋友B:“这咋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那姓韩的也不喜欢小雨,那就长痛不如短痛,你说是不是啊小雨。反正你不都决定不喜欢那个老古板了吗?” 朋友A:“哎哎哎,注意礼貌,刚才打了照面,人韩希雯可一点都不老好吧!” 朋友B:“啧,你重色轻友啊你?” 朋友A:“谁重色轻友?!不是,你就说韩希雯长得好看气场强是不是事实吧,刚才她说话的时候,咱可谁都没敢搭话!” 朋友B:“你——” “行了,都别吵了。”始终没说话的方雨突然站起身来,“你们先聊着,我出去透口气,酒钱算我的。” “哎小雨,我陪你——” “外面下着雪呢,别跟着了,我想自己静静。” 说完,方雨拿上外套,离开了房间。 …… 雪下了将近一晚上,方雨从酒吧后门出来,冰冷的夜风卷着细雪朝她扑面而来,顺着脖子往里灌,她下意识裹了裹毛呢大衣,先前的酒劲瞬间消了几分。 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毛呢大衣上很快就融化了,方雨眨眨眼睛,伸手去接,可原本想接的雪花被风吹乱了轨道,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而被风吹来的其他雪花却在手心里接二连三地融化。 似乎连老天爷都在告诉自己有些事注定不能强求呢。 细雪飘进后脖颈,一阵凉意顺着凉意一向下。 既然注定不能没有缘分,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和韩希雯扯上关系呢? 方雨低头看着被自己踩得咯咯作响的雪面,粉色长发在这冰天雪地的一片白里格外显眼,双手下意识揣进大衣兜里时,方雨摸到了烟盒和打火机,这是朋友说自己口袋浅,让她帮忙揣着的。 方雨从中抽出一根闻了闻,这是款女士烟。对于新手来说应该不会太呛,她把烟含在嘴里,按下打火机,火苗窜出来那一刻,方雨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韩希雯。 方雨的腿像是被雪冰封住了,直到韩希雯走近,她还站在原地。 但含在嘴里那根烟却被她第一时间拿出来了。 “聊聊?” 韩希雯先开的口。 先前上头的酒劲儿淡了几分,连带着胆气也弱了下去,不知是冻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对上韩希雯那双温润的眸子,方雨竟犯起了磕巴:“聊,聊什么?” “刚才那个女人叫叶清浓,是位律师,我们只是朋友。” “啊,啊?” “所以现在能聊聊了吗?” “……” …… 整个城市似乎都沉浸在圣诞节的热闹气氛当中,随处可见的彩灯和圣诞装饰,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灯光照亮整条街道。 脚下的雪路被踩的咯吱作响,两道并肩行走的影子照在雪面上,被路灯灯光拉得老长,忽远忽近。 方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同意了和韩希雯聊聊,明明她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难道是因为韩希雯解释了那个混血女人只是朋友? 方雨啊方雨,你真是没出息,人家一句话就把你哄得脑子不转了。 方雨在心里暗骂自己,与此同时,耳边响起韩希雯温和的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周前。” 下意识回答完之后,方雨才反应过来韩希雯怎么会知道自己出国的事,大概是林鲸告诉她的吧。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准备继承你父母公司吗?” “……”方雨和家里的事韩希雯是知道的,还是当初方雨请客吃饭的时候主动跟韩希雯说的。 “我父母已经不强迫我继承公司了,事实上,我刚回来的时候去公司待了几天,结果业务搞得乱七八糟,我实在不是那块料。” “怎么会呢,你在出版社时明明工作得很出色。” “不一样的,在出版社我努力工作是想帮你分担——”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妥,方雨脸色变了变,道了声抱歉。 之后便是一片沉默。 良久,韩希雯再次开口:“你经常来酒吧吗?” 方雨点点头,坦诚道:“嗯……” “这好像是我第三次来。” 韩希雯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话音一落,方雨愣住了,倒不是因为惊讶于韩希雯不怎么来酒吧,而是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跟她说这些话。 又是一阵沉默。 “方雨。”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什么?” “之前林鲸出事那晚,在接那通电话之前,我问过你这个问题,现在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方雨沉默了,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她更不清楚韩希雯到底是怎么想的。 揣在大衣口袋的手不安地攥起了拳头,沉默良久,方雨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从一开始我就对你很好奇,想尽可能地了解你的一切;每次看见你都容易心率过快; 看见你辛苦受伤就会不自觉心疼; 很关注你,恨不得24小时待在你身边; 看见你和别人关系好会吃醋,会担心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被你拒绝很痛苦,可想到如果就这么跟你错过就感觉更痛苦,也是这种比较让我一直坚持追求你……” 说到后面,方雨声音都在抖,话音一落,韩希雯慢慢停下脚步,方雨也跟着停下来,可她压根不敢偏头去看韩希雯的表情和反应。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四点,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四周一片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方雨余光瞥见跟原本跟她并肩站立的韩希雯,现在转过身来看着她:“你现在还有这种感觉吗?” “什么?”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啪! 心里绷得紧紧的某根弦突然断了,韩希雯的问题一出,方雨大脑直接宕机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裹挟着雪花的冷风吹得压根她说不出话来! 韩希雯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问她还喜不喜欢她是什么意思? 有没有情感大师能来分析一下?! 方雨感觉到小腿肚子转筋,紧接着胃里一阵翻腾,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她来不及回答了,她立马捂住嘴,在韩希雯明晃晃的注视下,转身拔腿跑到路边,抱着垃圾桶猛吐起来! 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吐?!早知道就不喝这么多酒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 意识到方雨是喝多了酒,韩希雯立马就近买了纸巾和矿泉水,之后一手帮方雨拢着粉色的长发,一手轻轻拍着方雨的后背,甚至还夸了一句你比之前喝醉的时候好多了。 这么一折腾下来,方雨吐得胃里几乎什么也不剩了。 “你还好吗?还有哪难受?” “没事了……吐出来就好受多了……” 方雨咕嘟咕嘟疯狂漱口,结束之后,韩希雯递给她一块薄荷糖,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想起刚才没聊完的话题,方雨有点着急,薄荷糖在嘴里翻了个个儿,她刚要继续刚才的话题,韩希雯却先她一步开口:“你吃饭了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哪有心情管吃不吃饭的问题啊! 方雨心里急得要命,可对上韩希雯担忧的目光,她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你说晚饭还是早饭啊?” “你喝酒之前吃饭了吗?” “没……” “之前还总说我胃不好,天天催着我吃饭,结果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到你自己就不管了是吧。” “……”韩希雯自然地接起方雨手里的矿泉水和纸巾包,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想喝粥吗?” 韩希雯这么一问,方雨还真有点饿了,可她扫了一眼街道,无奈道:“这个点早餐铺都没开门,酒吧里又不卖粥。” “你要是现在跟我走的话,应该得跟你朋友们说一声吧?” “跟你走?什么意思?去哪啊?”方雨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儿了。 “我回家煮粥,你要跟我一起吗?” “……” —— 十五分钟后。 当面告别各自好友后,两人在酒吧门口汇合。 方雨是坐朋友的车来的,韩希雯叫了代驾坐叶清浓的车来的,两人都喝了酒,方雨又胃不舒服总想吐。所以两人决定走一段路,等方雨好受一点再叫车。 “你一会想喝什么粥?” “你煮什么我喝什么呗。” “你不怕难喝吗?” “你做的怎么会难喝?” “你又没喝过。” “那倒是……不过你还不是一样,都没尝过我的手艺。” “谁说的,可乐鸡翅味道不错。” “你吃了我做的菜?!” “难道你送来不是为了让我吃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之前不都连盒带饭扔了吗?” “那天是特殊情况,突然赶上我胃疼,外面又下暴雨外卖不配送,办公室没别的吃的了,只能吃你送来的饭了……” “这样啊……那现在呢,也是特殊情况吗?” “什么?”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年下吗?” “是啊。” “那你还带我去你家?!” “你不愿意?” “我……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说句你喜欢我很难吗?!” “明天去看电影怎么样?” “当然好啊!诶,不对啊,你别岔开话题嘛……” “……”酒吧二楼。 窗外,两人背影越走越远,逐渐模糊,而留在雪地上愈发靠近的脚印却清晰可见。 窗前,叶清浓嘴角上扬,给林鲸发去了两条消息。 【你托我办的事我可都办妥了。】 【韩希雯跟这女孩要是真成了,她俩结婚我得做主桌。】 ……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毕竟事在人为,红尘一世,相爱的人终究会在一起。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完)